哈拉维(一九八五):赛博格宣言——人与机器的边界是政治的,不是自然的;那条边界被用来分配身份与权力。
拉图尔(行动者网络理论):人与非人的行动者在网络里地位对称;一件事的发生要追踪所有行动者,不能先把人放在中心。
维贝克(技术中介论):技术不是中立的工具,它中介人与世界的关系,塑造感知与行动。
三家合起来,把"人在中心、工具在边缘"这个默认拆掉了。本书卷一第 7 章"器具成了变量"的全部立场,在他们那里早有更彻底的版本——他们甚至不承认一开始有一个"人的中心"。
三家共同缺的是读数,而拉图尔还缺不对称。
缺读数。赛博格是一个政治与身份的宣言,行动者网络是一套追踪的方法,中介论是一种现象学的描述——三者都不给"这一对比那一对强多少"的量。本书的三号位(分布、场、美)与五个读数,正是为取值而设。王德生的裁定是:可测的三号位读数,这就是革命;对"人与 AI"复合体,延展心智、拉图尔的行动者网络、维贝克的中介论都套不上——套不上的地方正是取值。
缺不对称。拉图尔给一切行动者对称的地位,这在追踪一件事怎样发生时是有力的;可是到了追责,对称就出问题:谁的三号位会因此改变?第 31 章说过,传导只在会疼的东西上有落点。本书坚持一个不对称——承接位只能由站在两界里的主体坐——而这个不对称不是形而上的偏爱,是传导的构造要求。
他们的问题不是竞争力,是本体与权力。哈拉维要拆的是身份的边界,拉图尔要拆的是社会学把人当唯一行动者的习惯,维贝克要说的是技术塑造了什么。三者都不问"谁更强""怎么评""错了谁负责"——那不是他们的题。
缺读数因此不是他们的过失,是题域不同。本书从他们那里拿走的是立场(器具不可忽视),不拿走结论(一切对称)。
分离线:三家给出立场与描述,本书给出读数与承接位;对称在追踪发生时有力,在传导后果时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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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怎样被反驳:如果本书的五个读数在实测中取不出值、或取出的值与结果无关,那么本书相对他们的全部增量就只剩一套新词——而新词他们早有更好的。卷八的五条作废条件里,第三条(读数不能可靠区分加法与耦合)正是这一条的形式。
哈拉维留下的一件东西:人与机器的边界是被画出来的,画它的人有他的目的。本书在卷五讲署名、追责、赛制时,反复回到这一点——每一次画线都要说清为什么这样画、谁因此受益、什么情况下这条线该被重画。
拉图尔留下的一件东西是一条纪律:不要预先把人放在中心。本书表面上违反了它(本书坚持承接位只能由人坐),实际上接受了它的形式:本书不是先验地把人放在中心,本书是论证了传导需要一个会疼的落点,而今天站在两界里的主体只有人。这句话里的"今天"两个字,是本书对拉图尔的让步,也是卷四末尾那个口子。
卷七把本书放进两条不利证据与六位先行者之间。
两条不利证据:半人马之死是封闭题上加法复合的死,被本书预测;元分析测的是一次性、无训练、无后果的组合,与本书的耦合不同源——但本书拿零项实验回应一百零六项,力量对比要写在明处。
六位先行者各缺一项,而且每一位缺的那一项在他的年代都还不存在:哈钦斯缺承接(可约器具的年代不需要);克拉克与查默斯缺承接与场;利克莱德与恩格尔巴特按任务划分工(那时只能这么划);帕斯克的对话无维度且两端对称;马龙的单位是群体、机器在工具位;哈拉维、拉图尔、维贝克给立场不给读数,且对称在传导上失效。
六条分离线里,最脆的是第 44 章那一条(位置不随能力转移,只有构造性论证);最可测的是第 41 章那一条(对方文件夹里没有的句子数得出数不出)。本书宁可把最脆的一条摆在最前面,也不打算靠不提它来活着。
卷七没有回答的是:五个读数怎么取值、实验怎么做、本书在哪里倒下。那是卷八。
卷七全部六条分离线共用一个前提:器具因互动而改变、且对每一对不一样,这件事是实质的,不是装饰的。六位先行者"缺的那一项在他们的年代还不存在"这句话,全靠这个前提。
如果"换人不换刀"实验测出账号版与裸版在可判定结果上的差别可以忽略,那么这个前提塌了:器具仍然近似是常数,六位先行者缺的那些东西今天仍然可以缺,本书相对他们的增量归零——本书就成了一本用新词重讲分布式认知与人机共生的书。卷一末尾已经把这个实验标为本书的第一顺位欠账;卷七在这里第二次把自己押在同一个实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