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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只许考第五段——评价与发生凭证

理念艺术的诞生与实践 · 三界的最后一门艺术,与理念世界发生器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16 号

一 考试不换,一切退回原处

课堂典范换了,考试若不换,一切退回原处。

这不是危言。学生把时间放在被考的东西上,这是几百年来最稳定的一条规律,比任何教学理论都稳定。剧场课上八十三分钟下场,期末考四十道默写题,学生第二周就知道该把力气放在哪里——前七十五分钟当娱乐,最后十五分钟糊弄,期末背书。典范就这样被考卷改回去了。

所以本章先说考什么,再说记什么,最后说凭证长什么样。

二 只许考第五段

五段体是短剧的分镜:看见了什么,各自扔掉了什么,为什么扔得掉,一句能推翻的话,留下的一件东西。

前四段是材料,第五段是学生带走的那个区分。只许考第五段。

考前四段——默写休谟与康德各自说了什么、比较二者因果观——就是把剧场改回售票处:学生会背,而且会让模型替他背,第一个星期三那四十篇一模一样的第一段就是这么来的。前四段是短剧和底册递过来的东西,考它等于考学生有没有把递过来的东西背下来——而递过来的东西现在人人随时拿得到,考它就是考自来水。

考第五段的题长这样:交出一件你本学期做的作品——一句你自己的"因为",它被拆成了什么,你认领了没有,你改了哪个做法,做了没有,一周后你自己回来看过没有。

模型替不了这一份,因为它的每一项都是一个人的动作,不是一段文字。它可以替学生写出一段很好的"我的反思",但它写不出"明天问他一句"这个动作有没有真的发生,也写不出室友回答了什么。

三 四道闸门就是评分栏

评分不另起炉灶,四道检查直接当四栏。

出界:认领了没有,改做法做了没有。一票否决——没出界的作品不进后面三栏,不管写得多好。这一栏是整张表的门。

回写:他别处的想法有没有因这件作品而改变。做法是期初期末各画一张自己常用的二三十个概念的草图——画得粗没关系,粗的草图更诚实——数有多少节点被移动、合并、改名或新增。

回访:他自己回来看过、改过、用过这件作品没有。不提醒,提醒了就不算。

纹理:他借的材料有没有用在条件之内。把"归因偏差"搬来的那个同学,搬得对不对,是纹理。

四栏合起来是一张传导表,一学期一张。传导表不给分数,给记号;期末的成绩是这张表本身。

有人会问,不给分数怎么排名、怎么评奖学金。本书的回答是:先解决记什么,再解决怎么排。一张传导表上的四栏都可以量化成数,愿意排的学校可以排;但排名和记录是两件事,记录错了,排得再精也没用。

四 发生凭证

文凭证明一个人收藏过两千年;发生凭证证明他下过场。

一份发生凭证长这样:本学期下场十六次,认领十一件,改做法九次,其中七次一周内可查,回访五件,纹理判负一次(把"边际"搬到了不可分割的东西上)。

这份东西比成绩单诚实,理由有三条。

每一项对应一个可查的动作。成绩单上的"八十五分"对应什么?一次考试的表现,而那次考试考的是什么、和他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凭证上读不出来。发生凭证上的"改做法九次"对应九个有日期的动作。

它只能由学生自己挣。替不了、抄不了、买不了——因为它记的不是文字,是动作。让模型替你打一场戏可以,让模型替你明天问室友一句不行,它没有明天,也没有你的室友。

它记失败。"纹理判负一次"是写在凭证上的——一个人搬错过一次材料,这件事记下来,而且不掩饰。一份记失败的凭证比一份只记成绩的诚实,也更有用:看的人从这一条知道他做过真的东西,因为只有真做过的人才会搬错。

五 教育泡沫在这里放气

学位是第二个房地产泡沫——这个说法的实质是:学位成了签收的凭证,人人有,人人不做。

泡沫怎么起的?门票有价的时候,文凭是收据,收据有价;门票归零了,收据还在发,而且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贵。一样东西的凭据继续发行而它所凭据的东西已经归零,这就是泡沫的定义。

剧场不戳这个泡沫,它绕过去:它不否定学位,它在学位旁边立一份记做过什么的东西。两份凭据并存,市场自己会分辨——一样难造的东西迟早比容易造的东西贵,这是稀缺的常识,不需要预言。还在卖门票的大学会发现水价就是水价;开始卖席位的大学,卖的东西一时还没有市价,但它是唯一没有归零的那一样。

六 作弊的位置变了

讲堂典范下最头疼的事是学生用模型写作业。剧场典范下这件事不是消失了,是换了位置——说"消失"是一句好听而不确的话,本书收回它。

模型是学生的舞伴,用它是课堂的正体,不是作弊——从前那一整类作弊没有了位置。但剩下一处,而且不小:传导这一栏可以写假。一个学生完全可以编一个听起来可查的动作,只要没有人真的去查。

所以作弊防的东西从写作换成了动作:从前防代写,靠查重;现在防假动作,靠抽查。这是一次划算的交换——抽查五个人的成本远低于对四十篇作业查重,而且它查的是真的那件事。但它有一个下限:抽查率低到一定程度,这一栏两周内会被填满假的(第三十一章第五节)。不抽查的传导表,比不做传导表更坏,因为它给出一个好看的假数。

这一点值得学校认真读一遍:今天投在检测工具上的力气,是在守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阵地。检测查的是"这段文字是不是机器写的",而剧场问的是"这个人有没有因此不一样"——两个问题的答案毫不相关。一篇人写的作业可以是彻头彻尾的签收;一件和模型一起做出来的作品可以三界都在。

七 给大学的三句话

第一,把讲堂的时间压到三分钟。不是压教师,是压讲授——二十年的讲义值得压成一集好短剧,而且只有二十年讲义的人压得出来。

第二,把考试换成传导表。只考第五段,一票否决在出界。这一条是三条里最难的,因为它牵动学籍、成绩、评优的整套制度;但不换这一条,前两条白做。

第三,把混专业当资产。剧团的价值在不共享语汇,清一色的专业课是同基底的温床,跨院系选修课是剧场的天然剧团。

三句话里第二句是枢纽:第一句不做,剧场少三分钟供材;第三句不做,剧场少几个供材口;第二句不做,剧场在两周内退回讲堂。

八 凭证的三级

发生凭证按出界的远近分三级,和来源账的分级是同一套。

课堂级:一张卡,一学期一张传导表。它在这门课里有效,由任课老师记。

学校级:一个学生四年的传导总表——多少门课下过场,多少件作品出了界,回写的曲线。它由学校记,和成绩单并列。

公开级:一个人把自己的火种册导出来,作品页公开——每一件作品带材料清单、双占标注、传导记录。这一级最硬,因为任何人可以查、可以反驳、可以做删一方。

三级的共同点是:记的都是动作,不是评价。谁记、记多久、给谁看,是制度问题;记什么,是本书的问题。

九 一份第五段试卷

第五段试卷长什么样,写一份出来,因为"只考第五段"这句话最容易被做成一道漂亮的反思题。

题只有一道,四问。

一、交出一件你本学期做的作品:哪一句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它被拆成了什么,你从哪一集、从哪位同学那里借来了什么材料。

二、你认领了它吗?是或不是。若不是,写清哪一件你认领了;一件都没有,就写一件都没有。

三、你因此改了什么做法?写清动作、对象、日期。写"我以后会多想想"不计分,因为它查不出来。

四、一周之后你自己回来看过它吗?回来做了什么。

四问全部指向动作,没有一问是"你有什么感想"。模型可以替学生把这四问答得很漂亮——写出一个像样的作品、像样的动作、像样的日期——但那份答卷会在一个地方露馅:老师手里有传导表,表上记着这个学生这学期真的写过几张卡、哪一次抽查到了他。试卷和表对不上,那份漂亮的答卷就是一件签收。

所以第五段试卷不是独立的一次考试,它是传导表的兑现。没有传导表的第五段试卷,考的仍然是写作。

十 不给分数怎么办

学校要分数,这件事绕不过去,本书给三条过渡的建议,不是定论。

第一条:分数从表里生成,不从印象里生成。四栏各有一个可数的量——认领数、可查的改做法数、回访数、纹理判负数——先公布换算规则,再按规则算。规则可以争论,但不可以事后调整。

第二条:出界那一栏保持一票否决。一个学期一件都没有出界的学生,不能靠"回写深"得高分——那一栏是门,不是权重。

第三条:把分数和凭证分开发。分数进成绩单,凭证是另一份东西,记的是动作本身。两份并存,看的人自己去挑他信哪一份。第二十九章前面说过:一样难造的东西迟早比容易造的东西贵。

三条的共同用意是:让分数成为记录的函数,而不是让记录成为分数的注脚。今天多数评价体系是后者——先有一个分,再补一堆材料去证明它。


承重句 只许考第五段——前四段是递过来的材料,考它就是考自来水;四道检查直接作评分四栏,出界一票否决;成绩是一张传导表,凭证是发生凭证——它记可查的动作、只能自己挣、而且记失败;作弊问题在剧场里没有位置,因为可作弊的只剩一周后的动作。

分离线 相对"过程性评价/档案袋评价"一派:他们也记过程、也收作品,但记的是表现与反思文本,仍可由模型代写;本书记的是可查的动作,且以出界一票否决。分离处在"记文字还是记动作"。可反驳处:若档案袋里的反思文本与可查动作在预测学生后续行为上同样有效,本章第四节退回档案袋评价。

作废条件 若考前四段的班级与只考第五段的班级在下场率、回写率上无差别,"只许考第五段"作废;若发生凭证在用人一端被证明与文凭同样容易伪造,第四节的三条理由撤回。

留下的一件东西 一个问题:你手里那份证书,证明的是你收藏过什么,还是你做过什么。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理念艺术的诞生与实践》· ISBN 979-8-90690-0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