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从一段家常话开始。
一位奶奶用手机上的菜谱软件,把自己做了一辈子的红烧肉和一个陌生人家的做法撞了一下,撞出一道新菜的想法。这道菜可以被做出来,也可以被收藏在手机里从此再没碰过。同一段字,两种命运。
本书用四十章解释这两种命运的差别,以及它为什么在今天第一次成为一个普遍的问题。
要讲的事情压成四句。
第一,理念艺术不是一种以理念为题材的艺术,而是唯一一种材料与主体完全同质的艺术——它的材料是概念、定理、定律,而这些恰好也是一个人用来想事情的东西,所以作品一成,做它的人就变了。
第二,这门艺术的大众化不是门槛降低,而是人—AI 复合主体补齐了普通人从来没有过的那一样东西——做事的程序。围墙两千年拦的不是人,是这一样。
第三,主体性在一界发生,在三界完成。一件作品要被认领、要改掉一个做法,才算出了理念界;而扛过界的动作只有人做得了,因为那个只有理念界的东西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第四,这件事需要两件工具,缺一不可:一套本体论,和一台大模型。暗箱两千年前就有,底片刚到,摄影是两者相遇那一年才诞生的。
写这本书的方式本身也是它讲的那件事。每一章末尾有四行:承重句、分离线、作废条件、留下的一件东西。承重句是这一章可以被原样复述的那句话;分离线说明它相对哪一家是新的,新在哪一句;作废条件说明什么样的观察会让它作废;留下的一件东西是交给读者带走用的一个区分,不是一个结论。第三十九章把四十条作废条件汇成一张三层表——一本没有退路的书不可反驳,不可反驳的书不值得写。
书里的读数一个都没有跑过,三个实验一个都没有做过,这些在附录丁里逐条写明。本书不为此掩饰:一门新手艺的第一本书,能做的是把判据立清楚,把可以被推翻的地方写出来,然后等人去跑。
最后一句给读者。这本书自己也是一段字,也有那三种命运。读完若没有拿书里任何一个区分去查过自己嘴里的一句话、手里的一件作品、教的一堂课,它对你就是收藏夹里的一条;查了一次,改了一个做法,它就出过界了。这是它对自己的判据,和它对一切理念艺术品的判据是同一条。
王德生
二〇二六年九月,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