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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列宁:把划线者搬出回写

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SDE 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3 号

一、如果有人在那之前告诉外甥

第十七章讲过外甥的「我们」是第二年八月从那一架里长出来的。这一章先问一个假设的问题:如果有人在那之前——比如第一年——就告诉他:你是打工的,你们打工的和老板天然对立,你的觉悟还不够,我来教你——会怎么样?

女儿的看法是:他会听不懂,因为碗和那一架都还没来;就算他点头,那个「我们」也不是他的,是教他的人的。他会变成一个替别人说「我们」的人。

这一章讲列宁。他做了两件事,方向相反:一件是真的换手——组织先动,不等条件成熟——他用行动证明了先动权会换手;另一件是把划线的人搬到了写回来的外面——觉悟从外面灌输,划线的人自己不受写回。补一根,塌一面。

二、列宁的四步

一九〇二年,《怎么办?》:工人靠自己只能长出工联意识——要求加工资、缩工时;社会主义的意识要从外面灌输进去,由知识分子、由党带来。

一九〇九年,《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物质是不依赖于感觉的客观实在,认识是反映——第六章、第十三章讲过的那两段。

一九一五年,《谈谈辩证法问题》:对立面的斗争是绝对的,统一是相对的——第十九章讲过的那一句。

一九一七年,《国家与革命》:砸碎旧国家,建一个开始消亡的「半国家」;同年十月,夺权。一九二三年,《论我国革命》回答那些说俄国条件不够的人:为什么不能先用革命的手段取得前提,再在这个基础上追上别的国家?

三、补了哪根箭头:组织先动

先说他补的。

一九一七年那件事,按两个决不会是不该发生的:生产力没有发挥完,物质条件没有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他做了,而且一九二三年明说了:先夺权,再创造条件。用这本书的话说:这一轮,先动的不是路也不是土,是一个长出来的东西——党,一个组织——它先动了,然后用几十年逼路和土跟上。

这是换手。马克思写了六根箭头、恩格斯补了反作用,都是在纸上;列宁用一个国家做了一次实验:从长出来的东西起手,六条路里的另一条。而且他有理论:一九〇二年那本书说的就是,觉悟不会从条件里自动长出来,得有人先动。

不管这次换手的后果如何,作为「先动权会换手」的证据,它是马哲史上最硬的一件。舅舅要是读过列宁,就不会说「归根到底还是钱匣子」了——列宁的账本上,先动的是一个组织。

四、塌了哪一面:划线者搬出了回写

再说他塌的。

觉悟从外面灌输——这句话的意思是:那个「我们」不是从碗和那一架里长出来的,是由知道的人带来的。第七章讲的三个号位,最后长出来的那个「我们」,在列宁这里变成了第一个到场的:党先有了「我们」的定义,再把工人装进去。最后长出来的东西被搬到了最前面——第十七章讲的先在主体,在这里有了组织的形状。

这一步塌的是主体那一面:工人的「我们」不再是他们自己长的,是被代显的。而且它有一个连带的后果:带来觉悟的人,自己站在觉悟之外。谁能说党的觉悟不够?按定义没有人——觉悟的标准就是党。划线的人被搬到了线外,写回来的箭头到他那儿停住。第十七章、第二十二章讲的判官问题,从这里开始有了制度:先动的那个组织,不受它推动的东西写回。

一九〇九年的反映论帮了这一步的忙。认识是反映,反映有准有不准,准的是科学,不准的是虚假意识——谁的反映准?灌输觉悟的那个人。反映论给「从外面灌输」提供了认识论:外面的人反映得准,里面的人反映得不准。

五、半国家:形式没了

还有一处塌,在国家那一头。

马克思一八七一年从公社学到的那样东西——普选产生的代表,随时可以罢免——是一个长出来的形式,它让「换人」有了路。列宁一九一七年的《国家与革命》引了公社,引了罢免,可十月以后建起来的那个「半国家」,罢免没有了,先动的组织不受罢免。公社的形式被引了,没有被用。第十七章讲三个词的时候说过,公民是两家都没长出来的那一样;列宁离它最近的一次——公社——擦肩而过。

六、补一塌一,第二例

合起来判:列宁补回了「长出来的东西可以先动」这根箭头,用一个国家做了证据;同时塌了主体那一面——「我们」由外面带来,划线的人搬出了回写,公社的罢免没有用上。

第一例是恩格斯:补反作用,塌换手。第二例是列宁:补换手,塌主体。两例一正一反,正好说明补一塌一不是一个方向的事:补哪根,塌哪面,各不一样,可总有一面塌。

七、中国的床

「觉悟从外面灌输」落在这块土上,床是现成的:孟子说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孙中山分先知先觉、后知后觉、不知不觉,训政期由党做民的导师。列宁的党落在先知先觉这张床上,几乎不用翻译。第十四章讲鸦片论落在神道设教的床上,这里是同一张床的另一头:楼上的人负责觉悟,楼下的人等着被觉。

这块土上和它反着的话也有:教学相长——第十一章引过;还有更硬的一句,《论语》的「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觉悟不一定在先来的人那边。

八、面馆

一件事:如果有人在第一年就教外甥说「我们」。

他会说,可那个「我们」是教他的人的。第二年八月那一架以后他自己说出来的「我们」,才是他的。列宁补的是「有人可以先动」——这是真的,女儿也先动过;列宁塌的是「先动的人自己不受写回」——女儿先动以后,她自己被账本改了,她成了记账的人,这一条列宁的党没有。

九、换一句说法,一个能数的数

换一句说法:列宁用一个国家证明了先动权会换手——组织可以先动;同时把「我们」搬到了最前面、把划线的人搬出了写回;补一根,塌一面,第二例。

能数的数:一九一七年以后,先动的那个组织被它推动的东西写回过几次——路线被下面改过几次,人被下面换过几次,走的是形式还是内部。这本书先写死:走形式的次数为零。若找出一次,先动的组织被它推动的对象经由形式换了人,「划线者搬出回写」这一章作废。

十、结算

一句话:列宁做了马哲史上最硬的一次换手——组织先动,先夺权再创造条件;同时把最后长出来的「我们」搬成了第一个到场的,把划线者搬到了写回的外面,公社的罢免引了没用;补一塌一,第二例。

两个洞:一,「组织先动是换手」这个读法,也可以读成列宁违背了马克思、不算马哲——本章取「他是马哲里的一家」这个读法,理由是他自己这么认;二,「走形式的次数为零」是先写死的,一九一七年以后的记录本章没有翻。

核验状态:一九〇二年《怎么办?》关于灌输的段落、一九〇九年《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九一五年《谈谈辩证法问题》、一九一七年《国家与革命》关于公社与罢免的引述、一九二三年《论我国革命》,卷页见附录乙;《孟子·万章上》先知先觉句、孙中山训政说、《论语·子罕》后生可畏句为公开文本。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ISBN 979-8-90690-0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