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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葛兰西:道理的世界那根箭头

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SDE 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3 号

一、街坊为什么听老板娘的

第三年,街上开了一家连锁面馆,比这家便宜两块。半年后连锁店关了,这家还在。

女儿问街坊为什么。老张说:她家的面是老爷子的手拉的。老李说:她家赊过我账。老王说:她家从不加味精,她说过。三个人说的不是价钱,是一套说法——这条街上关于「什么是好面馆」的说法,是这家店和街坊一起长出来的。连锁店便宜两块,可它进不了这套说法。

一九二九年到三五年,一个意大利人在墨索里尼的监狱里写了三十几本笔记,给这件事起了一个名字:霸权——不是靠强制,是靠同意;不是在政府里,是在街坊、教会、学校、报纸这些地方,一套关于「什么是正常」的说法长出来,人们照着它过日子,觉得那是自己的想法。这一章讲他补了什么,塌了什么。卷六八家里,他是导论里那条「补一塌一」最可能的反例,得格外老实地判。

二、狱中札记

葛兰西的笔记讲几件事。

霸权:一个阶级的统治靠两样东西——政治社会里的强制,市民社会里的同意;同意比强制重要,它是一套长在教会、学校、报纸、协会里的说法,人们觉得那是自己的常识。

阵地战:在西方,国家后面站着一整套市民社会的堡垒,正面冲锋(运动战)打不下来;得一个阵地一个阵地地争,几十年,在文化里、在常识里。

有机知识分子:每个阶级都长出自己的知识分子,他们不是超然的,是这个阶级的说法的组织者。

实践哲学:他把马克思主义叫做实践哲学,说它是绝对的历史主义——一切都是历史的,没有历史之外的东西。

现代君主:党是现代的君主,它的任务是组织一个阶级的霸权。

三、补了哪根箭头:想法写回来,而且有日子

先说补的。两处,都补得深。

第一处,道理的世界那根箭头。第十四章讲过一界化:马克思把道理的世界压成了影子。葛兰西把它拿回来了:常识、宗教、学校里教的东西,不是影子,是一套长出来的、写回去的、能撑住一个国家的东西。一八四三年那句「理论掌握群众就变成物质力量」,他给它建了一整套结构:物质力量是怎么从说法里长出来的——通过教会、学校、报纸,通过一个阶级自己的知识分子。街坊那套「什么是好面馆」的说法,就是这条街上的霸权;连锁店便宜两块进不来,是因为它没有霸权。

第二处,日子。阵地战是马哲里最有日子的一个概念:不飞跃,不一夜之间,一个阵地一个阵地,几十年。第十三章讲过飞跃压掉了路,葛兰西把路放回去了——他说的是「分子式的」变化,一点一点。八家里,他是唯一一个不用「飞跃」的。

四、塌了哪一面

现在判塌。这一处要格外老实,因为他塌得最薄。

第一处,绝对历史主义。一切都是历史的,没有历史之外的东西——包括自然,包括科学。他和卢卡奇一样,不认自然辩证法;科学在他那里是一种历史范畴。这是把土里最厚的一层——自然——削薄了:第二十一章讲过,案板上的面在醒,不等谁的历史。补了道理的世界,削了自然那一层。

第二处,现代君主。霸权由谁组织?由有机知识分子,由党——现代的君主。这一步把划线的人写进了同意里:同意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被组织的;组织同意的人,站在同意之外。第三十一章讲列宁把划线者搬出回写,葛兰西把这件事做得更细——不是灌输,是组织常识;可组织常识的人,自己的常识由谁组织?他没有写。街坊那套说法如果不是和街坊一起长的,是老板娘请人写在墙上的,它就不是霸权,是广告。

两处塌,都薄:他削自然那一层,可他讲的是社会,削得不狠;他写了现代君主,可他一辈子在狱里,君主没有机会长成主人。所以这本书的判是:葛兰西补一塌半——补一塌一在他身上成立,成立得最勉强。导论里那条预言,在这一章活下来了,活得不宽裕。

五、霸权和这本书的差别

还有一处不是塌,是差别,值得说清楚。

霸权是一种同意,同意的对象是一套说法;这本书讲的写回来,写回的不只是说法——是长出来的一切东西:账本、规矩、机器、平台的算法。街坊听老板娘的,一半是那套说法,一半是老爷子的手——手不是说法,可它也写回了街坊。葛兰西把写回来的东西限在道理的世界里,这是他的补丁打在哪儿的自然结果:他补的是道理的世界,于是他看见的写回来都在道理的世界里。第十六章讲过好评率——它不是一套说法,是一个数,可它写回了两口子。霸权解释不了好评率。

六、中国的床

霸权落在这块土上,床是「教化」:以德服人,不以力服人;礼治,不是法治——同意先于强制,儒家讲了两千年。孟子说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葛兰西的同意落在这张床上,一读就熟。

现代君主也有床:先知先觉——第三十一章讲过那张。有机知识分子在这块土上叫「士」:士为四民之首,负责一个共同体的说法。士大夫两千年做的,正是组织同意。

这块土上和霸权反着的话也有:民心不可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同意可以被组织,可组织出来的同意不长久——「得道」不是「组织出道」。这句话离这本书的差别近:写回来的不只是说法。

七、面馆

街坊那套「什么是好面馆」的说法。

它是霸权:连锁店便宜两块进不来。它是和街坊一起长的,不是写在墙上的——所以它是同意,不是广告。可它一半不是说法:老爷子的手,赊过的账,那是长出来的东西直接写回街坊,不经过说法。葛兰西看见了前一半,没有看后一半。

八、换一句说法,一个能数的数

换一句说法:葛兰西把道理的世界那根箭头补回来了,而且带着日子——同意是长出来的,阵地是一个一个争的;他削薄了自然,写进了现代君主;补一塌半,卷六里塌得最薄的一家。

能数的数:《狱中札记》里,「同意」是「被组织」的次数,和「自己长出来」的次数各多少。这本书先写死:被组织的多。若自己长出来的多,「现代君主是塌」作废,葛兰西就是补而不塌的那一家,导论第一条预言随之作废。

九、结算

一句话:葛兰西补回了道理的世界那根箭头,并且是八家里唯一不用飞跃、有日子的一家;他削薄了自然,把划线者写进了同意的组织者;补一塌半,预言活下来了,活得不宽裕。

两个洞:一,「塌半」是这本书为了老实而造的一个说法,它让「补一塌一」变得可以打折,打折以后预言的锋利就减了——这一条在结语合判的时候要算进去;二,葛兰西的自然观本章只用了「绝对历史主义」一句,他关于科学的笔记本章未读。

核验状态:《狱中札记》关于霸权、市民社会与政治社会、阵地战与运动战、有机知识分子、实践哲学与绝对历史主义、现代君主的相关笔记,卷页见附录乙;《孟子·公孙丑上》「以力服人」句、「得道多助」句为公开文本。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ISBN 979-8-90690-0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