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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线的终点:听从领导、人民民主、追认

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SDE 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3 号

一、自己人最后是不问账的人

「自己人不算工钱」这条规矩底下,自己人的定义最后收敛成了一个:不问账的人。

外甥一问加班费,当天就成了外人。表弟一问机器算谁的,那个月就成了外人。没有账本的店里,自己人只能靠不问账来证明自己是自己人。这不是老两口坏,是没有形式的线必然走到的地方。

这一章讲上一章那条线的终点。三件事:线为什么必然走到「听从」;线内的民主是什么样的民主;线外的人做的事怎么被线追认。

二、为什么必然走到听从

推一遍。

边界没有形式,就只能靠划线的人来维持——每一次都要重划,划线的人就得常在。常在的划线人要不被换掉,「承认划线人」就得进入入线的条件。于是判官成了标准,循环闭合:党是人民的先锋队,人民是听从先锋队的人,两个词互相定义。

这一步有记录可查。入线条件的文本可以排成序列:一九四九年按阶级列名单——工人、农民、城市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这是土上可读的条件,你在生产里占什么位置,账本上有;一九五七年改成「赞成、拥护、参加」的属于人民,「反抗」的是敌人——态度进场了;一九八二年宪法序言里线内的范围是社会主义劳动者、拥护社会主义的爱国者、拥护祖国统一的爱国者;二〇〇四年加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二〇一八年加致力于民族复兴的爱国者。

七十年一个方向:可读的身份条件退场,由划线人判定的态度条件上场。身份能被清点,态度只能被认定,认定权在划线人手里——线越划越稳,越划越不可读。这是第三十九章那个「人民无形式」的动力学:没有形式的线,只能往「听从」收敛。

三、线会往里划

靠切开维持的线,切完外面就切里面。一九六六年以后的对象是「党内走资派」——线划进了划线人自己的组织,这是没有形式的线的极限形态。第十九章讲过线的三段:敌人、党内、自我——斗私批修,线划进了心里。

随后一九七八年到八〇年的大规模平反、一九八一年的历史决议、一九八二年宪法把公民权利一章提到国家机构之前——都是同一种写回来:形式在往里补。世界写回来的方向很清楚:补形式。

四、人民民主,公民民主

线内的民主,是什么民主?

第三十九章讲过:人民是划出来的一片,公民是登记出来的。人民民主是划出来的那一片做主,专政对着线外;用这本书的话说,回写者由被回写者选定——收信的人自己定谁算寄信人。公民民主是登记出来的做主——回写者由登记选定,不看态度。

民主在这本书里不是先有价值,是先有机制:被治的人把结果写回规则。一个回写好不好,问三件事:谁能写、写回去能不能改规则、收信的人能不能挑寄信的人。人民民主在第三件上闭合了:收信人挑寄信人。挑过的信只剩顺风的一个方向——能载「怎么做」,载不了「换谁做」,因为「换划线人」这句话按定义来自线外。所以线内的民主必然长成协商与确认:把路做厚(参与、协商、全过程),形式不补,划线人不动。

公民民主能载「换人」——身份证不问态度。代价是马克思一八四三年说破的:登记出来的人是薄的,一人一票背后是原子与钱。两种民主各塌一维:人民民主有土有路无形式,公民民主有形式而土薄。争了一百年哪种是真的,这本书的答案是两种都少一维,少的维不同。

马克思自己的模型不是人民民主:一八七一年《法兰西内战》写巴黎公社——普选产生,随时罢免,代表拿工人工资。随时罢免就是把「换人」做成形式,划线人在回写之内。把划线人搬到回写之外的是列宁,第三十一章讲过;一九一八年卢森堡在狱中写道:只给拥护者的自由不是自由,自由始终是持不同思想者的自由,否则公共生活会睡着。她写的是线内民主的结局,写在结局之前四十年。

五、追认

线外的人做的事,怎么进线?靠追认。

小岗村一九七八年冬天十八户按手印的时候是违法的,一九八二年一号文件追认为社会主义。乡镇企业起来时不在任何计划里,一九八七年邓小平说这是完全没预料到的、不是中央的功绩。一九七六年四月天安门广场上的人,那一周是反革命,两年半以后是革命行动。

三件事一个形状:群众先动,代显者隔几年把「创造者」的身份授予回去。授予之前叫闹事,授予之后叫伟大创造,中间那段时间里同一批人既是又不是历史的创造者。第十七章讲过「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是荣誉不是机制;追认是它的签名——创造者的身份是事后授予的。

六、中国的床

良民与刁民,顺民与乱民,忠与逆——民没有形式的时候,入线条件同样收敛到顺。孙中山把它写进了建国程序:军政、训政、宪政,训政期由党做民的导师,民还没准备好。「听从领导就是线内」不是某一家的发明,是民无形式与代显主体相加的乘积。

「训政」自己说是暂时的。暂时是真是假,只看一条——终点有没有写死的日期和作废条件。判负写在前,才是暂时;判负交给划线人,暂时就是永久。这是第三章那条「检验放最后还是判负写最前」在政治上的样子。

七、面馆

三件事。

自己人=不问账的人——线的终点。

店里开会的三种开法:只叫自己人开——会上能议面价,议不了「自己人不算工钱」,更议不了谁当老板,这是线内的会;按工时账上的名字叫人,外甥也来,议程能到老板的决定,这是登记的会;第二种会有它的空处——人人能投票,锅还是老板娘的,那是马克思说的薄。三种会摆在一起,少的是什么就清楚了:既按名字叫人,又让会议能碰到锅。

外甥那一架:当周叫闹事,一年后账本立起来了叫「提醒了我们」——追认。

八、换一句说法,一个能数的数

换一句说法:没有形式的线必然收敛到听从;线内的民主是回写者由被回写者选定,载不了「换人」;线外的创造靠追认进线。判一个体制是哪种民主只用一句话:回写能不能载「换人」。

能数的数,三个:入线条件文本里态度类条件占的比重随年份怎么变;划线人的历次更替里走形式的占几成、走内部的占几成;追认时滞——群众先动到官方授予「创造」之间的年数。这本书先写死:态度类占比上升;走形式的为零;追认时滞中位数超过两年。三条有一条反了,本章相应的那一节作废。

九、结算

一句话:没有形式的线必然走到听从,入线条件七十年从身份漂到态度;线内民主载不了「换人」,公社的罢免和卢森堡的话是它没走的路;线外的创造靠追认,创造者的身份是事后授予的。

两个洞:一,「态度类占比上升」本章只排了五个文本,五个不是趋势;二,「两种民主各塌一维」这句话把两边说平了,可两边塌的深浅不一样——形式薄和土薄不对称,本章没有量。

核验状态:一九四九年、一九五七年、一九八二年序言、二〇〇四年与二〇一八年修正案关于线内范围的表述,一九七八至八〇年平反、一九八一年决议、一九八二年宪法章节次序,小岗村一九七八年与一九八二年一号文件、邓小平一九八七年关于乡镇企业的谈话、一九七六年四月与一九七八年十一月的定性,孙中山军政训政宪政,马克思一八七一年《法兰西内战》,卢森堡一九一八年《论俄国革命》,出处见附录乙。本章只写形式与读数,不写立场。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ISBN 979-8-90690-0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