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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中国化:换土再发生

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 SDE 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3 号

一、手艺是怎么传到女儿手里的

老爷子的手艺传到女儿手里,走的不是本子——第三章讲过,本子上写不下。走的是厨房:她从小在案板边看,二十年,看着他的手,闻着面的味,听他骂人,替他递水。到她自己揉的时候,手艺在她身上重新长了一遍——长出来的手和老爷子的手不一样:她的手小,她的面比老爷子的软一点,她加了一样老爷子没有的东西——她把醒面的时间按水温列成了一张表。

手艺不是搬过去的,是换了一块土——换了一双手、一个年代、一种脾气——重新长出来的。长出来的东西像,又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是新土写回的。

这一章讲马哲的中国化。用这本书的话说只有一句:换土再发生。它不是搬运,是重新长;长出来的东西哪些是新土写回的,哪些是搬运过来没有长的,哪些是这块土给不了的——一样一样看。

二、搬过来的,和长出来的

马哲到这块土上一百年,有两类东西,得先分开。

搬过来的:教科书的体系——物质第一性、两军对战、五种社会形态、反映论、三条规律。这些是苏联的本子,原样抄的。第二十五章讲过那张表落到这里对不上两千年郡县制,第五章讲过两军模板套在理气之辨上。搬过来的东西像本子上的手艺:字都对,面是死的。

长出来的:《矛盾论》的特殊性和转化(第二十二章),《实践论》的知行(第四十二章),群众路线——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第十七章),实事求是(第四十三章),试点—推广(第四十三章)。这些不在苏联的本子里,是马哲在这块土上重新长出来的样子——路更厚,土更厚,因为这块土本来就路厚土厚(第三十八章)。

分开以后能看见:中国化里活的部分,全是长出来的;僵的部分,全是搬过来的。这一条本身就是「换土再发生」的证据:凡是长了一遍的就活,凡是搬的就僵。

三、三件案子

可是搬过来的那部分,办过几件案子。三件,都是两军模板办的。

一九五四到五五年,批胡适。胡适讲的实用主义,是一种以做为先的哲学——真理是做出来看效果的,不是先在的——它和《实践论》握的是同一根路。两军模板把它判成主观唯心主义,反动。同一根路,一边叫科学,一边叫敌人,分的不是路,是党。

一九五七年,冯友兰提出抽象继承法:古人的一句话——比如「学而时习之」——有具体的意义(学的是礼乐)和抽象的意义(学了要复习),具体的属于那个时代那个阶级,抽象的可以继承。这是想把显露从土上割下来单独继承——它问的正是「换土再发生」的题:一样东西换了土,什么能传、什么要重新长。两军模板说这是「抽象」,是把阶级性抹掉,打了回去。一个发生学的题,被用发现学的尺量了。

一九七三到七五年,评法批儒。模板套到两千年的历史上:法家进步、唯物,儒家反动、唯心,秦始皇成了进步的代表。第三十七章讲过这一件——模板的荒唐在那一年显形,因为它把两千年的「霸王道杂之」硬劈成了两军。

三件案子一个形状:搬过来的模板去审长出来的东西,审的结果永远是「唯心」——第五章末尾那条预言说过,唯心这个标签是发生学的探测器。三件案子里被判为唯心的,恰恰都是离发生更近的:以做为先的胡适,问换土的冯友兰,被当成反动的儒家(儒家讲修身,第三十八章说过那是主体是修出来的)。

四、群众路线:这块土长出的那根箭头

长出来的东西里,有一样要单独说:群众路线。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把群众的意见集中起来,化为政策,再回到群众中去检验。这是一个有回写的圈:政策不是从上面来的,是从下面收的,收了再发回去看对不对。第十七章说它比传统民本多了一根写回来的箭头,说的就是这个圈。

它是这块土写回马哲的东西:苏联的本子里没有它,列宁的党是从外面灌输的(第三十一章),群众路线反着走——先从群众中来。这是马哲在这块土上长出的最像发生的一样东西。

它的洞也在这里:来和去,都经过同一道门——收的人是谁,发的人是谁,同一个。第四十章讲过:回写者由被回写者选定。圈是圈,门是一道门。这块土给了它圈,没给它第二道门——因为这块土自己也没有那道门(第三十九章:公民那个形式)。

五、这块土给不了的

换土再发生,长出来的东西由土定。这块土给得了的,第三十八章数过:路和土。这块土给不了的,也数过:形式和心。

所以中国化的马哲,路厚了(特殊性、转化、试点),土厚了(群众、实事求是、知行),形式更薄了——两军模板判掉了形式最需要的东西:抽象的继承(形式脱离土壤的可能)、以做为先的效果论(判负的可能);心更薄了——一九八三年那场争论(第十五章)用第六条关了心里的世界的门。

「中国特色」四个字,用这本书的话说,就是换土的名字。特色是新土写回的部分。写回的部分是活的——它让马哲在这块土上活了一百年;可写回的部分也只能是这块土有的东西。

六、中国的床,最后一次

卷七每章讲床,这一章讲床的总账。

马哲落到这块土上一读就懂的,全是同握的两面:人在土里,生生,知行,民为贵,修身,此岸,义利。落下来以后长得最活的,全是这两面长的:矛盾论、实践论、群众路线、实事求是。判错的案子,全是搬过来的模板办的:批胡适、抽象继承法、评法批儒。补不上的,全是两家一起缺的:公民那个形式,有自己一界的心。

四笔账一个结论:中国化是换土再发生,长出来的样子由土定;土厚的地方长得旺,土薄的地方长不出来。要长出土里没有的东西,只能换一样土——这本书的土是案板和账本,它对不对,看结语。

七、面馆

手艺传到女儿手里。

不是搬的——本子上写不下。是长的——二十年厨房,重新长一遍。长出来的不一样——她的手小,她的面软,她多了一张表。多的那张表,是新土写回的:老爷子的土里没有「表」这样东西,女儿的土里有。

中国化的马哲多出来的东西——特殊性、群众路线、试点——是这块土写回的表。它缺的东西——形式和心——是这块土里本来没有的。女儿的土里有表,没有老爷子的手劲;这块土里有路和土,没有形式和心。换土再发生,长出来的永远是土有的。

八、换一句说法,一个能数的数

换一句说法:中国化不是搬运,是换土再发生;长出来的活,搬过来的僵;搬过来的模板办的案子,判掉的恰是离发生最近的;这块土写回了路和土,给不了形式和心。

能数的数:把中国化的马哲文本按「搬过来的」和「长出来的」两类分开,看两类在今天还被引用的比例。这本书先写死:长出来的那一类被引用得多,搬过来的那一类几乎不再有人引。若反过来,「凡是长的活、凡是搬的僵」作废。

九、结算

一句话:中国化是换土再发生——路厚土厚的部分长得最旺,形式和心的部分长不出来;三件案子是搬来的模板审长出来的东西,判掉的全是离发生最近的;群众路线是这块土长出的那根回写的箭头,圈是圈,门只有一道。

两个洞:一,「搬过来的」和「长出来的」两类的分界,本章按有没有苏联本子对应来分,分得粗;二,三件案子本章只讲了形状,三件的经过卷七没有篇幅,各有史书。

核验状态:一九五四至五五年胡适思想批判、一九五七年冯友兰抽象继承法及其批判、一九七三至七五年评法批儒,为公开史实,代表文献见附录乙;群众路线出自一九四三年《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女儿的水温表为本书构造。


卷七八章,看的是马哲落到这块土上。

第三十八章:为什么是中国——同握土和路,同漏形式和心,同一个词握的不是同一面;这块土的生生比马哲更发生,所以中国化是换土再发生。第三十九章:民是土,人民是划出来的一片,公民是长出来的形式;马克思弃公民,两家一起缺形式;形式和心是一个洞的两面。第四十章:没有形式的线必然走到听从;线内的民主载不了「换人」;线外的创造靠追认。第四十一章:领导条款是土的叙事进了形式——承认,也有了页码;同日三件把改形划掉;寿命表两种分布,一句可错的话。第四十二章:《实践论》有回写、反教条、被这块土写回,可它是两个码头之间的摆渡,闸的开关在判定的人手里。第四十三章:一九七八年是松动,也复制了结构;实践是场不是标准。第四十四章:实践唯物主义换了椅子没离开桌子;积淀说补心补得最深,塌在只积不翻。第四十五章:换土再发生——长的活,搬的僵;三件案子判掉的全是离发生最近的。

合成一句:马哲在这块土上像回家,因为家里本来就有路和土;它回家以后路更厚土更厚,形式更薄心更薄;它长出来的最活的东西是回写的圈,圈只有一道门;这块土给不了的两样——形式和心——是这本书要去别处找的。

卷七留了七句先写死的话:同塌只出现在学术里;成员资格的大变动走划线的过半;入线条件态度类占比上升、换划线人走形式为零、追认时滞中位数超过两年;领导条款寿命表无一例平稳删除政权照旧;《实践论》里没有一处读了谁先动;试点事先公布撤销条件的不到一成;一个人的地层里翻过的过半;长出来的比搬过来的被引得多。结语合判。

卷八要看的是今天:机器把全世界的知识一次放到了面前,马克思一百七十年前对这件事有过一次最远的预写;余数归谁,主体是谁,自由是什么——这本书最后的几件事。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普通人都能读懂的马哲》· ISBN 979-8-90690-0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