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一家名叫康得新的上市公司，没能按期兑付一笔15亿元的短期融资券。
这本来算不上惊天大事——企业资金周转不灵、债券违约，时有发生。让整个市场震惊的，是它的家底照片：就在违约的时候，康得新的财报显示，公司账上有153亿元货币资金，其中122亿元存放在北京银行西单支行。
账上有153亿元，还不起15亿元。这个反差，比康美药业的“有钱还借钱”还要极端：这里已经不是“为什么要借”，而是“为什么还不上”。
康得新曾经是A股新材料领域的明星企业，主营光学膜等产品。
真相在银行的一封回函里。
审计机构向北京银行西单支行发出询证函，想确认这122亿元存款。银行的回函说：该账户余额为0元；该账户在该行有联动账户业务，其联动账户归集金额为122.09亿元。
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是这样的：
早在2014年，康得新的控股股东康得集团，和北京银行西单支行签了一份《现金管理服务协议》，把集团下属公司在这家银行的账户统一归集管理。也就是说，上市公司账户里的钱，会自动归集到大股东的账户里去。上市公司自己的账户上，余额其实是零；只是在“联动账户”的口径下，看上去它有122亿元。
而这笔被归集走的钱，去了哪里？公司后来的公告披露，康得新的大股东利用这份协议，在2014年到2018年间，每年都大量非经营性占用上市公司的资金——2017年、2018年的占用金额，分别达到171.50亿元和159.31亿元。
钱不在上市公司手里，而在大股东手里。照片上，上市公司“有钱”；现实中，它口袋里是空的。
证监会后来的调查查明，康得新的问题远不止这一处。证监会认定，康得新2015年至2018年年度报告中披露的利润总额存在虚假记载，四年虚增利润总额115.31亿元。在处罚过程中，公司实际控制人辩称，虚增业绩是为了“满足资本市场预期”。
同时，证监会还认定，康得新2015年至2018年财报中披露的银行存款余额存在虚假记载——其中北京银行账户组的余额，从2015年的46亿元，一路涨到2018年的122.09亿元。
请你注意这个组合：虚增的利润，和虚假的存款，是一起涨的。利润是编出来的，那么利润对应的“钱”也只能是编出来的；而编出来的钱，又通过一个余额为零的联动账户，在银行口径上被“证明”存在。
这就是存贷双高最危险的地方：高存款本身，可能就是虚增利润的“落脚点”。
康得新违约之前，市场上其实早有质疑。我们用三只眼睛回头看：
第一只眼（看显露）：
第二只眼（看差异）：
第三只眼（看纠缠）：
我们用老王来算一笔账，看看“真的”存贷双高有多不划算。
假设老王卡里有100万元存款，存的是一年期定期，利率1.5%，一年利息1.5万元。
同时，他又向银行借了80万元，利率5%，一年利息4万元。
这一年，老王白白净亏了：4万 − 1.5万 ＝ 2.5万元。
如果老王用存款把借款还了，他手里还剩20万元，一分利息也不用付。
所以，一个理性的老王，绝不会长期既存又借——除非：
存贷双高，要么说明钱不能动，要么说明钱不存在。前一种情况下，公司应该在附注里清楚地写明受限的原因；后一种情况，就是康美和康得新。
找你关心的公司，把最近五年的“货币资金”和“有息负债合计”画成两条线。如果两条线一起往上走，就去附注里找“受限货币资金”和“关联方资金往来”两部分，读一读公司是怎么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