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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安然:照片之外的那一大片阴影

上市公司会计造假的SDE神探——三张报表的系统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8 号

案发前:“最具创新精神”的公司

安然公司曾经是美国最大的能源公司之一,从传统的天然气管道业务,发展成为能源交易、宽带、各类金融衍生品的“创新者”。它连续多年被《财富》杂志评为“美国最具创新精神的公司”。

安然需要大量资金支持它的扩张和转型,也需要维持高企的股价。而它最重要的“创新”之一,就藏在一个不起眼的会计安排里。

手法:特殊目的实体

第十五章已经讲过特殊目的实体:一些专门设立的、形式上独立于安然的合伙企业和公司。安然通过它们做了几件事:

关键在于,按照当时的规则,只要一个特殊目的实体有一定比例(当时通行的标准是百分之三)的资本来自“独立的外部投资者”,它就可以不被合并进安然的报表。

可问题是,这些实体并不真的独立。比如其中一个叫Chewco的实体,名义上的“独立投资者”,其实是安然首席财务官手下的一名员工;它所需的资金,绝大部分来自银行贷款,而这些贷款后来由安然提供担保——那所谓的百分之三“独立资本”,并没有真正到位。另一些叫LJM的合伙企业,干脆就由安然的首席财务官本人参与设立和管理。

揭发与崩塌

2001年8月,安然的一位副总裁雪伦·沃特金斯给董事长写了一封信,警告公司的会计处理可能会引发一连串会计丑闻,把公司拖垮。

2001年10月,安然公布第三季度业绩,确认了一大笔非经常性损失,并披露股东权益减少约12亿美元。媒体的追问随之而来。

2001年11月8日,安然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文件,宣布将重述1997年至2000年以及2001年前两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并称这些期间的报表“不应再被依赖”——因为Chewco等几个此前没有合并的实体,本应纳入合并报表。这次重述使公司过去几年报告的利润减少约5.86亿美元,债务增加约25.9亿美元。

股价暴跌,触发了一系列融资协议中的偿还条款。2001年12月2日,安然申请破产保护,成为当时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破产案。

为安然提供审计服务的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也在随后的风暴中垮台。

用三只眼睛回看

第一只眼(看显露):年报里关于关联方交易、合伙企业的披露,极其复杂、难以读懂。第二章说过:一家公司不想让你看懂的地方,往往就是最该看懂的地方。

第二只眼(看差异):公司的利润一路增长,而经营现金流、真实的业务收入,是否跟得上?大量利润来自与关联实体的交易和对自身股票相关的收益。

第三只眼(看纠缠):这是安然案最根本的断口——公司和它的“伙伴”缠在一起。那些合伙企业看起来是外人,其实是自己人;它们的偿付能力,依赖安然自己的股价。当股价下跌,这张网上所有的线同时绷断。

教训

教训一:最危险的负债,是照片上没有的负债(第十五章)。

教训二:看起来是外人,其实是自己人。判断一个交易对手是否“独立”,不能只看它的法律形式,要看钱从哪里来、谁在管理、风险由谁承担。

教训三:复杂本身就是信号。一个真正好的生意,通常能用简单的话讲清楚。当一家公司的核心盈利来源,需要几十页复杂的附注才能“解释”,而你读完依然不明白,就是停下来的时候。

德麦国际出版社 Demai International Press · ISBN 979-8-90690-072-2 · US$19.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