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报附注里，有一类表格长得都差不多：
期初余额 ＋ 本期增加 － 本期减少 ± 其他变动 ＝ 期末余额
固定资产有这样一张表，准备有这样一张表，坏账准备有这样一张表，公允价值第三层次的资产也有这样一张表。它们叫作调节表。
大多数读者会跳过它们，因为它们看起来很枯燥。可在那本专著看来，调节表恰恰是报表里最诚实的证人。
原因很简单：调节表必须自己对上自己。
期初加上增加、减去减少，必须等于期末；而期初，又必须等于上一年的期末。一张调节表，同时连着今年和去年，连着资产负债表上的两个时点，连着利润表上的折旧、减值、计提，连着现金流量表上的购建、处置、支付。
也就是说，一张调节表，本身就是一小张网。它把第四章讲的那些“证人对”，压缩在了几行数字里。
写那本专著的时候，我们做过一次小小的检验：从英国几家大型上市公司2025年的年度报告里，找出准则明确要求提供的四类调节表——第三层次公允价值的调节表、金融资产损失准备的调节表、准备的调节表、不动产厂房和设备的调节表——看看它们能不能被“重建”：期初、各项变动、期末，能不能读出来，能不能算平，期初是不是等于上年期末。
结果是：在二十个应该有调节表的地方，十八个找到了表，十八张表全部分毫不差地算平了，期初也全部等于上年期末。没有找到表的两处，公司的相关金额在其报表中所占比重很小。
这个小实验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准则要求的调节表，通常是认真编制的，可以信赖、可以核算。它们是普通读者手里现成的工具。
第二，正因为调节表“必须自己对上自己”，它就成了检验其他数字的一把尺子：别的地方说的故事，能不能和调节表对上？
下面是几种最常用的“对口供”方式：
固定资产调节表 ↔ 利润表的折旧：调节表里本年计提的折旧，应该和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补充资料里的折旧对得上。新增的资产，应该和现金流量表里“购建固定资产支付的现金”大体对得上。如果新增资产很多，付出去的钱却很少，要问：这些资产是用什么换来的？
在建工程 ↔ 固定资产：在建工程调节表里“转入固定资产”的金额，应该出现在固定资产调节表的“本期增加”里。一个号称已经投产的项目，如果从来没有在这里“转”过，就是第十三章说的“永远建不完的工程”。
准备调节表 ↔ 利润表的计提：坏账准备、存货跌价准备、预计负债的调节表里，本期计提多少、转回多少、核销多少，一目了然。第八章讲的“饼干罐”，就藏在“计提”和“转回”这两行里：利润好的年份多提，利润差的年份多转回。
第三层次调节表 ↔ 利润表的公允价值变动：一家公司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很大，它来自哪些资产？第三层次调节表会告诉你，其中有多少来自靠模型估值、没有公开报价的资产。
期初 ↔ 上年期末：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一招。今年的期初，如果和去年年报里的期末对不上，而公司又没有解释（比如会计差错更正、会计政策变更、合并范围变化），就是一个必须追问的断口。
调节表不会说谎，因为它必须自己对上自己。让它去为别的数字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