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从一个问题开始：账上有三百亿元现金，为什么还要借钱？
现在，你已经知道，这个问题为什么有力量。
它不需要你懂会计准则，不需要你进公司查账，不需要你调银行流水。它只需要你把两个数字放在一起——一个是公司说自己有多少钱，一个是公司欠了别人多少钱——然后问一句：它们对得上吗？
这本书里所有的方法，都是这个问题的不同变形：
每一个问题，都是在看一个数字和它的邻居是否对得上。
我们给这种方法起了一个名字，叫三只眼睛：
三只眼睛背后，是同一个道理：一个真实的数字，不是孤零零写在纸上的，它是从一张网里长出来的。
真实的生意，钱、货、人、设备、时间，彼此缠绕在一起。卖出一件东西，就有一个顾客、一笔回款、一份成本、一次运输、一点用电、一笔税；这些东西又和明年的生意、同行的生意、整个行业的生意缠在一起。所以真实的数字，三个方向都是通的。
假的数字，是被硬塞进网里的。造假者可以把它打扮得很漂亮，可以给它配上利息、配上成本、配上单据、甚至让钱真的转一圈。但他能补的，只是他能控制的那几根线。网太大了，总有一根线，接不上。
造假的人能改一个数字，改不动一张网。这就是全书的一句话。
也许你会觉得：造假是上市公司的事、监管机构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
康美药业的案子里，法院判决赔偿的投资者有五万两千多人。每一宗大案背后，都有成千上万个普通人：他们用攒下来的钱买了股票，相信了那些漂亮的报表，最后眼看着积蓄缩水。他们大多不是不聪明，而是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
这本书想做的，就是把那几个问题交到每个人手里。
你不需要成为审计师，不需要去揭发谁。你只需要在下一次看到一家公司的报表好得不像真的时候，停下来，问一句：它的邻居，跟着一起好看了吗？
这一句话，就可能让你避开一次很大的损失。
这本书也写给那些编制报表的人：公司的管理者、财务人员、审计师。
对你们来说，这本书的道理可以反过来读：一张真实的网，本身就是最好的辩护。
一家真实经营的公司，不怕别人把它的利润和现金放在一起看，不怕别人去数它门店的顾客，不怕别人去查它工厂的电费。当有人提出质疑时，它可以拿出事实，一根线一根线地接给别人看。
而一家需要补网的公司，会发现自己永远在补：补了今年的，要补明年的；补了报表里的，要担心报表外的；补了已知的检验，还要担心明天出现一种新的检验方法。萨蒂扬的董事长说，那就像骑在老虎背上，不知道怎样下来。
让数字从真实的网里长出来，这是唯一不需要一直补下去的办法。
回到序章那个晚上。2018年10月16日，一篇文章问了一个朴素的问题。三年后，法院把这一天认定为那家公司的虚假陈述被揭露的日子。
那篇文章的作者，没有调查权，没有查账权。他手里只有和你一样的东西：一份公开的年报，和一个对的问题。
愿这本书，让你也拥有那个对的问题。
看它的样子，看它的来路，看它的邻居。
报表可以撒谎。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