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耶稣的全丰满智慧照亮她们
李佳城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300 号 · ISBN 979-8-90690-620-5 · 约 25 万汉字
| 书名 | 圣经中女子智慧的缝隙和补缺——用耶稣的全丰满智慧照亮她们 |
|---|---|
| 著者 | 李佳城 |
| 指导 | 王德生(定题、定口径) |
| 出版 | 德麦国际出版社(Demai International Press)· 新加坡 |
| 编号 | 德麦国际专著第 300 号 |
| ISBN | 979-8-90690-620-5 |
| 定价 | US$23.00 |
| 开本 | 170 mm × 240 mm(16 开) |
| 字数 | 约 24.6 万汉字 |
| 版次 | 2026 年 10 月第 1 版(初稿) |
| 完稿 | 2026 年 10 月 6 日 |
AI 协作声明:本书由王德生定题、定口径,文字在其指令下由 AI(Claude)协作成稿,著者负责通读、整理与改稿。书中的编码由同一个 AI 基底的几对独立运行完成,没有经过人工复核。本版为第 1 版,归类与读数都是初判,可被推翻。
引文说明:经文引自和合本。凡带引号并注出处者为逐字引文;凡不带引号而注出处者为转述。转述处与待核处汇于附录六,引用前请对经文。
人物说明:书中“针线一家”“周姨”等日常人物都是设想的,不是真实个案。
处境说明:书中涉及家庭、身心处境的建议不能代替专业帮助;身处暴力或危机中的人,请先寻求实际保护。
来源说明:尺子出自德麦国际第 301 号专著《我是道路、真理、生命》;经文细读多承旧稿《圣经中的女子发生学智慧》与既有的释经研究,见附录七;编码手册、样本与全部读数见附录三至五。
全书结构:出版信息、前言、导读、目录;导论与七卷四十三章;结语、附录八件。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又拿他的里衣,这件里衣原来没有缝儿,是上下一片织成的。”(约 19:23)
翻开一本书,先要知道它站在哪里,手里拿着什么。
这本书站在一个前提上,手里先有一把尺子,后来又添了一本手册。前言做四件事:把前提和尺子摆上桌面;交代这本书为什么写了两遍;把全书的三句判词先说出来;再告诉你这本书写给谁、不做什么。
先说前提。
圣经里记下的这些女子的事,本书都当作事实来读。夏甲在旷野的水泉旁被叫了名字,哈拿在示罗的殿门口只动嘴唇不出声,路得在回伯利恒的路上说了那句话,一个妇人把水罐子留在井边进了城。这些事,书里照记载讲。不加“据说”,不加“相传”,也不做史学考据式的怀疑。
这个前提,和德麦国际第 301 号专著《我是道路、真理、生命》是同一个。那本书读福音书里的耶稣,前言里说得清楚:前提交给信仰,方法只在前提之内动。本书接着那本书往下写,地基不换。
这样定,是因为经文自己就是这样记的。夏甲在旷野遇见使者,经上记下那口井的名字,还添了一句:“这井正在加低斯和巴列中间。”(创 16:14)连方位也写上了。写的人没有把它当寓言,他是在说:这件事就发生在那里。
读这样的记载,可以先审它,哪一句可信,哪一句是后人添的。那是史学家的活,有它的价值。本书做的是另一件:先接住它。假如所记的都是真的,这个女子是怎样进的场,她手里有什么,她走到了哪一步。
前提一立,有两条规矩跟着来。
一条是,经上写了的,一节也不许绕。夏甲逃出来,使者叫她回去;一位父亲把女儿献上;一位王把别人的妻子取了去。这几页很难读,本书照实读。
另一条是,经上没写的,一个字也不许补。她当时心里怎样想,那天她是什么脸色,经上没有写,书里就只说一句:经上没有写。
还有一类题目要先打招呼。夏娃那一口果子和后来所有人的关系,女人在教会里能担什么职分,马利亚在信仰里占什么位置,这些题目教会争了很久,各有各的传统。本书遇到了,只写一句: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不站队。
再说尺子。
这把尺子量三样东西,名字都很家常。
一样是地:一个人脚下那片地。生在谁家,嫁到哪里,是主母还是使女,手里有什么,心里攒着多少劲。
一样是路:一步一步怎么走。为了什么走,先迈哪一步,错了怎么改,走到第几步停下。
一样是样子:走到后来长出来、让人看见的东西。一句话,一个名字,一首歌,一个新的身份。
三样互相生成。地不同,路就不同;路不同,样子就不同;样子长出来,又回头改了脚下的地。
德麦这些年拿这三样去读人。第 166 号专著读了二十位各行各业的大师,位位找到一道缝:教的是一样,靠的是另一样。第 301 号拿同一个法子去读福音书里的那个人,一格一格验下来,第一次没有找到承重的缝。那本书的话是:他无缺、无偏、无中心。
题辞里那件里衣,约翰只是照实记了一件衣服。经上没有说它象征什么,本书也不替它加意思。只是第 301 号读到“原来没有缝儿”这几个字停过一下,本书在这里也停一下。
量长短,要有一根直的东西作准。二十位大师各有各的缝,拿谁作准,都会把他的缝一起量进去。第 301 号验出了一个三样俱全的人:地、路、样子,他一样不缺,哪一样也不抬成全部。
初稿就是从这里动手的:拿他当尺子,去量圣经里的女子,看每一位长在哪里,缺在哪里。
这本书写了两遍。这件事要照实交代。
设想一户人家的门框。门框内侧有一道一道铅笔印,是孩子每年过生日靠上去量的。当妈的把书压在孩子头顶,画一道线,退后一步,看离门框顶还有多远。
初稿拿尺子,是这个用法。三十几位女子,一位一位靠到门框上去,量出三种差法: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量完了,写成三句判词、五条判决。
稿子交去匿名审读,回来的头一句话很重:拿一个没有缝的人去量别人,量出来的一定有缺。
这话对。门框顶够高,谁靠上去都差一截。“她差一截”这句话,说的是门框,没有说到这个孩子。想知道这孩子在班上是高是矮,得叫同班的孩子也靠上来量一量。
初稿没有叫他们来。其实他们就站在同一页经文上。撒莱出了一个主意,亚伯兰只是听从,过后说了一句:“使女在你手下,你可以随意待她。”(创 16:6)哈拿在席上哭,丈夫以利加拿问她:“有我不比十个儿子还好吗?”(撒上 1:8)她在殿里祷告,祭司以利开口就是:“你要醉到几时呢?你不应该喝酒。”(撒上 1:14)
一个不肯担事,一个爱她却不懂她,一个守着殿门却认不出祷告。初稿把这三个男人写进去了,只当陪衬,一个也没有量。
审读还指出另外三件:缺角、偏路、断火是执笔的人读完经文自己贴上去的,换一个人未必贴得一样;没有对照,就分不出哪些读数是她们的,哪些是圣经里人人如此;末一条判决只查了九处,碰到反例是靠改定义过的关。
四条,本书都认。
所以有了第二稿。第二稿在尺子旁边添了三样东西。
一样是手册。先写下一本只许数、不许评的小册子:经文头一次怎样称呼这个人,她头一个动作是什么,有没有人问过她一句,她开口几回,她亲手留下了什么。两位编码员各自只凭经文去填,互不通气。这里说的“两位”,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前后用了三对,另有十一个编号因为经文底本节号错位,换了底本以后由另一对补编。细账在导论和第 39 章。
一样是对照。每一位女子,都配上同一段经文里的一个男人,照同一本手册数一遍。又反过来,另取以男子为主角的经文,把同场的那位女子也数一遍。
一样是预先登记。动手数之前,先把六条猜想写下来,每一条写明怎样算输。
数出来,六条输了四条:第一条撤回,第二、四、五条输;第三条字面赢而人人如此;第六条只是没有输。
这本书把输的也印出来。初稿的三句判词降了级,书里凡提到,都叫“初稿判词”:头一句留作一个还要验的说法,第二句被新判词取代,第三句照原话作废。
第二稿的判词,是数出来的。头一回在这里亮相:
圣经写她们,差在入场那一步:她多是被带进来的,少是说着话进来的;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同段的男子并不比她多。
所以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是量谁都量得出的,记不到她们名下;只属于她们的,是那一步。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第一句说差在哪里。经文头一次写到她,多半是靠着别人来称呼的,是谁的妻、谁的女儿、谁的使女;她头一回露面,常常是被娶、被给、被带来。五十五对男女合起来数,被带进场的,女子约三成半,男子一成出头。
可是进了场,有没有人问她,她亲手留下了什么,同段的男人并不比她多。这后半句同前半句一样要紧。初稿以为她们处处吃亏,数下来,亏集中在门口那一下。
第二句是一句退回去的话。初稿量出来的三种亏缺,拿去量旁边的男人,一样量得出。量谁都有的东西,不能记在她们名下。缺角、偏路、断火这三个词,书里还在用,卷二到卷四还照它们分卷,可是它们只是读一段经文的法子,不再是对她们的判决。
第三句说福音书。在他面前,她们多半带着一个动作进来:摸衣裳,抹香膏,投两个小钱。有一半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开了口的,他照驳不误,同驳男人一样多。这一句只记下数出来的样子。他为什么这样待她们,经上没有写,本书也不替他说。
三句话在全书里凡出现,一字不改。一句判词若每回出场都换几个字,读的人就不知道哪一回算数。
还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这本书的数字很小:三十对,二十五对,二十三处对三十二处。本书只把它们照登,不说“证明”。
这本书写给普通人。
写给信的人。这些女子的名字你听了许多年,每一位后面都跟着一个现成的词:顺服,勇敢,信心。你隐隐觉得她们比这个词大。这本书陪你一位一位看过去,看那个词底下还有什么。
写给不信的人。你不必先信才能读。你只要肯接受一个条件句:假如这些事都是真的,这个女子当时站在哪里,手里有什么,走到了哪一步。腓力对拿但业说的只是一句:“你来看!”(约 1:46)这本书也只说这一句。
写给在边上的人。被安排的,被带到一个地方去的,在一个家里说不上话的,守着病人熬夜的。书里的女子多半就站在边上:田角,殿门口,井旁,桌子底下。读她们,也许能看清自己是怎样进的场,进了场以后手里其实有什么。
写给想学一种看人法子的人,也写给信不过一种法子的人。尺子怎样用,手册怎样数,哪一条数输了,全摆在书里。你可以照着再数一遍。
也写给带查经的人和教书的人。每一章末尾有三样小东西,可以直接拿到小组里用。怎样用,导读里说。
有几件事这本书不做,先说清楚。
它不把这些女子写成完美的榜样。撒拉苦待过使女,利百加设过骗局,经上照实记着,书里也照实读。
它不拿她们同男子排名次。第二稿量了同段的男人,为的是把人人都有的读数从她们名下拿开,不为比出谁高谁低。
它不为苦难找理由。被献上的女儿,被取去的拔示巴,本书到了这些地方不谈“补”,只照实说,陪着哀哭。
它不把尺子和手册当信仰的标准。数出谁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判不了谁得救,判不了谁更属灵。
它不替教会回答神学上的题目。
它也不把今天的建议压到任何人身上。书里给今天读者的话只守两条:每次只多一点点,身边有人托底。凡是练习都要自愿,可以退出。正处在暴力或危机里的人,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这本书可以晚一点再读。
路加记他少年时的样子,有一句:“耶稣的智慧和身量,并神和人喜爱他的心,都一齐增长”(路 2:52)。一齐增长,是门框的顶。初稿只拿它量了她们。
门框上的铅笔印还留着。第二稿做的,是把同屋的人也请过来,靠上去,各画一道。
带走的话 尺子量出谁都有缺;数一数同段的男人,才看得出只属于她们的,是入场那一步。
“撒莱的使女夏甲,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创 16:8)
旷野的水泉旁,使者问了一个逃出来的使女两个问题。一个问来处,一个问去处。
读一本书,也先问这两句。这篇导读是一张地图:全书往哪里去,七卷怎么排,每一章有哪两层,随身带哪四个问题,路上会遇到哪些词,赶时间的人可以抄哪几条近路。
全书做两件事。头一件是初稿做的:拿第 301 号专著验出的那个没有缝的人作尺子,一位一位去读圣经里的女子。第二件是第二稿加的:照一本手册,把她们和同段的男人各数一遍。
数下来是三句话。前言里说过一次,这里再说一次,一字不改:
圣经写她们,差在入场那一步:她多是被带进来的,少是说着话进来的;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同段的男子并不比她多。
所以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是量谁都量得出的,记不到她们名下;只属于她们的,是那一步。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第一句讲旧约和新约里她们怎样进场,第二句把初稿的三种亏缺退回去,第三句讲福音书里他面前的那一幕。到卷七结账的时候,这三句还要原样再说。
全书七卷四十三章,前面有前言、导读、导论。
卷一,尺子,四章。这一卷几乎不谈哪一位女子,只把尺子一样一样摆出来:九个角落怎么绕,起步和九步怎么认,三拍怎么数,被拿走的和没走的怎么分。
卷二,缺角,六章。夏娃,利亚与拉结,拿俄米与路得,底波拉与雅亿,才德的妇人,歌篾。这一卷的人各有一样看得极准、做得极好,绕一圈看却有一个角落空着。
卷三,偏路,七章。夏甲,利百加,她玛,施弗拉与普阿,岸边的三个女子,喇合,以斯帖。这一卷看起步:谁先动,换不换得了路。
卷四,断火,六章。撒拉,哈拿,亚比该,撒勒法的寡妇,书念妇人,耶弗他的女儿与利斯巴。这一卷数三拍。最后一章不同:那两位女子本书不判,也不“补”,只陪着哀哭。
卷五,他当面补缺,九章。撒马利亚妇人,血漏的女人,叙利腓尼基妇人,马大与马利亚,行淫时被拿的女人,香膏,两个小钱,十字架下的妇女,抹大拉的马利亚。到了福音书,尺子本人站在她们面前。这一卷每章只看三步:她带来的那一样,他接上的那一样,他没有动的是什么。
卷六,降生与教会,五章。家谱里的女子,以利沙伯,马利亚,亚拿,再到吕底亚、百基拉和非比。他来之前谁在预备,他走之后谁在接着做,这一卷把两头连上。
卷七,六章,是全书结账的地方。
第 38 章把前面三十三章摆在一张桌上,排成一张亏损总表,并且交代清楚:这张表是读法,不是编码。第 39 章讲怎样数:一本手册,三个样本,两位编码员。第 40 章专讲福音书:在他面前,她们做着进来,半数无言。第 41 章逐条结账,初稿的五条判决、预先登记的六条预测,一条一条说输赢。第 42 章讲缝怎样在传讲里变宽。第 43 章把尺子和手册都转过来,读你自己。
卷二到卷六的三十三章都可以单独读。你最惦记哪一位,就先翻到哪一位。
读第 5 章到第 37 章,请先分清两层。
头一层是正文。她长在哪里,缺的是一角、一路还是一火,谁补了她:这些是执笔的人拿尺子读出来的,是读法。换一个人来读,未必判得一样。
第二层在章尾的小账里。小账原先两行,第二稿添了一行,叫“数出来的”。这一行不是读出来的:经文怎样称呼她,她头一个动作是什么,有没有人问过她,她说了几回话,她亲手留下了什么,同段的那个男人各是多少。这是照手册数的,两位编码员各数一遍。“两位”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前后用了三对,另有十一个编号因经文底本节号错位,换了底本后由另一对补编,导论第七节有交代。
两层有时候会打架。正文说她“没有留下”,那一行却记着她亲手起过一个名字。碰到这样的地方,以数出来的那一行为准。
为什么不把正文全改掉?读法有读法的用处,它让你把一段经文看细,一个“急忙”、一个“每年”都不放过。数只管得到手册问过的那几样,管不到这样细的地方。所以两层都留着,只是分了主次:读法帮你看,不再当判决用;能不能记到她们名下,由数出来的那一行说了算。
读每一章,请随身带四个问题。
一问,她长在哪一样?
二问,她缺的是一角、一路,还是一火?
三问,这一格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
四问,同段的那个男人,这一样比她多吗?
前三问是初稿留下的。第一问看长处,没看清她手里有什么,不许说她缺什么。第二问看亏缺。第三问管着第二问:有些格空着,是地不给,她是使女,是寡妇,是外邦人,那一格根本没有摆到她面前,这叫被拿走的,不记在她名下。
第四问是第二稿加的,它管着前面三问。量出她缺一样,先别落笔,回头看一眼同一段经文里的那个男人。他若也缺,这一样就不是她的事。
拿一段经文试一试。
以法莲山地有一户人家,年年上示罗献祭。妻子哈拿没有儿女,另一个妻子毗尼拿年年在席上激动她,“以致她哭泣不吃饭”(撒上 1:7)。有一年,“他们在示罗吃喝完了,哈拿就站起来”(撒上 1:9)。
她进殿祷告,“心中默祷,只动嘴唇,不出声音,因此以利以为她喝醉了”(撒上 1:13)。祭司说她,她答:“主啊,不是这样。我是心里愁苦的妇人,清酒浓酒都没有喝,但在耶和华面前倾心吐意。”(撒上 1:15)
以利祝她平安。“于是妇人走去吃饭,面上再不带愁容了。”(撒上 1:18)
一问,她长在哪一样?席上受了多年的气,她没有顶回去,也没有垮。被祭司误会,她不退,也不吵,几句话说清自己是谁、在做什么。她长在心里那股压不散的底气上。这是初判。
二问,她缺的是一角、一路,还是一火?看那个“每年”。劲一直在攒,压到“哭泣不吃饭”,身边却没有一个接得住的人。三拍她后来都走到了。亏只在头一拍的分量上,压得近于垮,托底的人来得晚。所以她归在卷四,亏得很轻。第 19 章细读。
三问,这一格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不生育不是她做的,经上写的是“无奈耶和华不使哈拿生育”(撒上 1:5)。对头的激动是别人压上来的。这两样都不记在她名下。
四问,同段的那个男人,这一样比她多吗?同段的男人是祭司以利。照手册数撒母耳记上一章一节到二章二十一节。
经文头一次提到她,是“他有两个妻:一名哈拿,一名毗尼拿”(撒上 1:2),靠关系称呼;以利头一次出现,用的是自己的名字。头一个动作,以利记的是行动;哈拿这一栏两位编码员不一样,一位记行动,一位记被带进场。
进了场再数。有人问过哈拿,丈夫问过,以利也问过;没有人问过以利一句。哈拿开口七回,以利三回。哈拿亲手留下了东西,给孩子起的那个名字就是;以利在这一段里什么也没有留下。头一句话,两个人都是自己先开口的。
所以这一问的答案是:不比她多。差只差在进场那一下,她是“他的妻”,他是他自己。
一段经文不算数。要五十五对摆在一起,才看得出方向,那是第 39 章的事。可是这一问请你随身带着,它能拦住一句顺口的话:“可见她就是缺这一样。”
四问的次序不能倒。先问长处,再问亏缺,再问来由,最后问旁边的人。
路上会遇到一些词。这里放一页纸,走累了可以回来翻。每个词先说白话,术语只在括号里露一次面。
地,是脚下那片地(E,特征纠缠)。路,是一步一步怎么走(D,差异)。样子,是长出来、让人看见的(S,显露)。这三样,书里也叫“三维”。
每一样又分三个角落,三三得九。
样子的三个角落:怎么看,是拿来比,是追着变化看,还是看一整盘怎么摆布;以什么形态出现,是一个一个的,一阵一阵的,还是一整片的;朝什么亮,朝真,朝善,还是朝美。
路的三个角落:为了什么走,为创造,为自由,还是为幸福;怎么一步步走,这里有九步;走得多紧,少出错,留余地,不糟蹋。
地的三个角落:三片地,心里认的道理(理念界),眼前的人和事(现实界),自己这个人(自我界);三种说话的方式,一个记号,一番道理,一笔账;三种劲,藏在里面的底气(内能),往前冲的干劲(动能),攒下来的位置和信用(势能)。
缺角,头一层意思就是这九个角落里有一个空着。
三样互相生成,是说样子由路和地长出来,路照着样子、就着地来排,地又被样子和路改过。三句里少了一句,也算缺角。
立中心,是把一个角落抬成了整桌饭,只认这一样。反向中心,是从一个中心跳到它的对面,又立了一个。
偏路,是地、路、样子谁先动的六种次序里,只会从一处起步。九步,是猜想、动手、评估、反馈、修正、迭代,再到分化、重组、升维。三拍,是一件事怎样转起来:先攒劲,再变样,最后留下。火断在哪一拍,就叫断在哪一拍。
下面几个词是第二稿新添的。
入场,是经文头一次写到这个人的那一下。被带进场,是她头一次出现时,是别人动作的对象:被娶,被给,被带来。做着进场,是她头一个动作是自己做的一件事。说着话进场,是她一露面就在说话。
同段的男子,是同一段经文里拿来对照的那个男人。反向样本,是倒过来取的:以男子为主角的经文里,同场的那位女子。
预先登记,是动手数之前先把猜想写下来,写明怎样算输。
书里有时会出现一个小写的 p。它说的是:假如男女其实没有差别,光凭碰巧数出眼前这么大的差,机会有多少。数越小,越不像碰巧。本书只把它照登。
这一页不必背。经文在前,词在后。
不是人人都有工夫从头读到尾。下面三条近路,各走各的,都走得通。
第一条,只想看数字的。读前言,再读导论的第五节到第九节,然后直接读第 39 章、第 40 章、第 41 章,末了翻附录。手册原文、逐人的总表、输掉的预测,都在那里。你若信不过,可以照手册自己再数。
第二条,只想看福音书里他怎样待女子的。先读前言;再进卷五,第 24 章到第 32 章,一章不落;最后读第 40 章,看二十三处摆在一起是什么样。读卷五的时候留一分心:那九章的“接上”是读法,第 40 章的才是数出来的。
第三条,带查经小组的。一次只读一章,先把那一章的经文完整读一遍,再读书。讨论时拿随身四问作提纲,一问一轮;第四问最好当场做,请组里的人把同段那个男人的话也数一数。第 23 章请单独安排一次,那一次不讨论谁缺什么,只读经文,只哀哭。
带小组的人还请留一分心:组里若有人正处在被欺压的境地,读到夏甲被叫回去那一类经文,先停下来听她说,不急着往下讲。
三条路并不互相拦着。可有一处是骨头,不管走哪条都最好读:第 41 章的逐条结账。
第 5 章到第 37 章,每章末尾有三样小东西,格式固定。
头一件是“带走的话”,一句,四十字上下。带小组的人可以把它抄在白板上,先不讲书,只问大家同意不同意。
第二件是“小账”,现在是三行。一行记她亏在哪一类,一行记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这两行是读法。第三行是“数出来的”,是编码。读正文之前,不妨先用手遮住小账,自己判一遍,再对。前两行同第三行对不上的地方,正是值得讨论的地方。
第三件是“留下的痕迹”,记她留下了什么,后来谁住在里面。一口井的名字,一首歌,一个节期,家谱里的一行。
最后是几条约定,全书都守。
经文一律用和合本,一字不改,紧跟出处。出处用通行的简称,“创 16:13”就是创世记第十六章第十三节。没有把握一字不差的地方,书里不加引号,只转述,照样注出处。
凡是推测,必标出来。书里写“这是推测”“这是本书的读法”“初判”,指的都是执笔的人读出来的,经文没有明写。
经上只有几节的人物,书里写“不可判”。没发现不等于没有。
难读的经文不绕开。使者叫夏甲回去,耶弗他还了那个愿,这些地方照实读。
他当面称许过的人,本书不反判。香膏的女人,他说她做的“是一件美事”(太 26:10)。
书里的日常故事都是设想的,用“设想”起头,不是真人真事。
给今天读者的建议,只守两条:每次只多一点点,身边有人托底。正在暴力或危机里的人,先求实际的保护。
数字只照登。凡写百分比,后面都跟得上几个人里的几个人;两位编码员不一样的地方,写成一个区间。
还有一条,给愿意较真的读者。你若在经文里数出同本书不一样的数,请照实记下来。这本书欢迎这样的读者。
带走的话 带着四问进门:她长在哪一样?缺的是什么?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同段的那个男人,这一样比她多吗?
“在这里我也看见那看顾我的吗?”(创 16:13)
这句话是一个逃跑的使女在旷野里说的。她一直是被人看的那一个,这一回,她反过来看见了。
这本书也被人反过来看了一回。初稿拿尺子看她们,审读的人回头看了那把尺子。这篇导论把这件事从头说一遍:旧稿做了什么,初稿做了什么,错在哪里,第二稿怎样重做,数出了什么。
本书有一部旧稿,叫《圣经中的女子发生学智慧》,七编三十三章,从夏娃写到初期教会的女同工。
旧稿做了一件扎实的事。它把每一位女子的经文老老实实读完,再把讲台上常见的讲法放在经文旁边,看两者之间有没有缝。缝常常有。讲台说撒马利亚妇人是悔改的淫妇,经文里却找不到她认罪的那一句。讲台把马大讲成反面,约翰福音里那句很重的认信却出自她的口。
旧稿还找到一个母题:她们留下的痕迹。夏甲留下一口井的名字,哈拿留下一首歌,以斯帖留下一个节期。马可笔下那个用香膏的女人连名字也没留下,他却说,福音传到哪里,“也要述说这女人所做的,以为记念”(可 14:9)。
这些,本书都接过来。旧稿的细读是本书的底子,每章末尾仍有一行“留下的痕迹”。
可是旧稿量的是读法。讲台偏在哪里,它量得很细。女子本人站在哪里,手里有什么,旧稿不问。
要量人,得有尺子。尺子是另一本书给的。
德麦国际第 166 号专著读了二十位各行各业的大师,位位读出一道缝:他教的是一样,他靠的是另一样。第 301 号专著拿同一个法子去读福音书里的耶稣。它的导论里有一位老裁缝,看了二十件好衣服,件件翻得出缝;第二十一件是一件素净的里衣,他摸了一圈,找不到线头。
那本书的判词里有一句:他无缺、无偏、无中心。无缺,是九个角落不空一格。无偏,是起步不只会一种次序,九步、三拍都走全。无中心,是不把哪一样抬成整桌饭。
那本书也说了,没有缝不等于没有褶。他会累,会渴,会哭,在井边坐下,在客西马尼俯伏在地。布受了力弯下去,又回来,还是一整片。所以这把尺子量的不是谁更刚硬,它只量地、路、样子三样接没接上。
本书不重验这些,只接它的结果:在福音书所记的范围里,有一个人三样俱全。
有了这个人,初稿把刀转了过来:不量讲台了,量她们本人。
无缺、无偏、无中心这三个词,反过来就成了三种亏损。
缺角,是绕九个角落看一圈,有一个空着。拿俄米回到伯利恒,说“我满满地出去,耶和华使我空空地回来”(得 1:21)。她说这话的时候,路得就站在身边,那番话里一句也没有提到这个人。
偏路,是起步总是同一种次序。利百加在井边“急忙”,在帐棚里“也听见了”(创 27:5)就定计,回回都是听见就动手。
断火,是一件事转到一半,劲散了,或者没有留下。撒拉等了十年,对丈夫说:“求你和我的使女同房,或者我可以因她得孩子。”(创 16:2)
初稿照这三种,把三十三章排成三卷,又立了五条判决:每一位都有一样长处;缺的角落多落在位置和那句话上;多数人从地起步;留下的东西多半不是亲手安排的;福音书里他补一位女子,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
读起来很顺。毛病就出在顺上。
初稿交去匿名审读。回来四条,条条打在要紧处。
头一条,尺子循环。拿一个没有缝的人去量别人,量出来的一定有缺。“她们有缺”不是一个发现,是这把尺子的性质。初稿自己也写过这句话,写完却照旧往下量,没有想到这句话把全书的结论先说完了。
打个比方。拿一根两米的杆子去量一屋子人,量完了说“这一屋子人都不到两米”。话没有错,可是屋里的人谁高谁矮,一个字也没有说到。
第二条,判据不独立。谁缺角,谁偏路,谁断火,是执笔的人读完经文再贴上去的。先有了三种亏损的名目,再去找经文,总找得到。换一个人来贴,未必贴得一样。初稿自己就露过马脚:哈拿放在断火卷,她后来三拍都接上了;夏甲既可以读偏路,也可以读被拿走了大半的地。
第三条,没有对照。哈拿的苦没有人接住,这算她的亏;同一章里以利把祷告看成醉酒,初稿只拿来当陪衬,没有量他。不量同段的男人,就分不出哪些读数是她们的,哪些是圣经叙事里人人如此。
第四条,末一条判决的样本是自己挑的。“他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初稿只验了九处。碰到“不要摸我”(约 20:17)这样的地方,是靠把“拿走”两个字改窄才过的关。
四条,本书一条一条认。
认了,就不能只在字句上修。得换一个做法:少判,先数。
第二稿做的头一件事,是在读数之前写一本编码手册。
手册只问经文表面上数得出的东西,不问心里,不问好坏。
对旧约和新约里的每一个人,它问七样:经文头一次提到此人,是用本人的名字,靠与别人的关系,还是始终无名;头一个以此人为主语的动作,是说话、看见听见、做事,还是一出现就是别人动作的对象;头一句话是答别人的,还是自己先开口;有没有人对着此人问过一句;开口几回;有没有亲手起名、立约、作歌、立规矩、买地、吩咐后人;经文有没有交代此人的结局。
对福音书里同他相遇的每一个人,手册另问七样:谁先开口或先动;他有没有对着此人发问;他有没有拦住此人,或不照所求的办;他有没有驳回或责备;有没有称许;有没有差遣或交托;他的话是不是对着此人本人说的。
每一栏都要写出作凭据的节号。经文没有写的,一律填“无”。
手册正文写定以后没有改;样本 C 与十一个补编的编号,另加了三条补充口径。它自己的毛病,后面照登。
再锁定数谁。
头一个样本,是本书各章的女子,每一位配上同一段经文里的一个男人,三十对。夏甲配亚伯兰,路得配波阿斯,哈拿配以利,以斯帖配末底改。
为什么非量这个男人不可?
设想只数女子,数出她们里有一半没有被任何人问过一句。这个数看着很重。可是圣经的叙事本来就省,多数人物都没有被谁问过。只有把同一段里的男人也数了,才知道那一半是她们的,还是这一类书的写法。
初稿写过一句:圣经里的男人照这把尺子量,缺得一样多。这句话当时只是一句声明,底下没有垫一个数字。第二稿做的,就是把这句声明拿去数。
同段,是为了把别的都拉平:同一位作者,同一个场面,同一种体裁。剩下不一样的,才好往男女上想。
这个样本有一个偏:女子是本书挑的主角,男人是配角。主角的话自然多。所以读数出来以后,又加了第二个样本,倒过来取:以男子为主角的二十五段经文里,同场的那位女子,二十五对。约瑟配波提乏的妻,参孙配大利拉,乃缦配那个被掳来的小女子。一样东西要在正反两个样本里方向一致,才算站住。
第三个样本在福音书:他与一个人相遇的场景。女子二十三处,能找到的都收了;男子三十二处,是选的。这里说的是“处”,不是“位”:他的母亲占了四处,彼得也占了四处。
编码不由执笔的人来做。
每个样本都交给两位编码员,各自只凭经文原文去填,不许凭记忆,不许凭任何解经的传统,彼此看不见对方的答案。两人不一样的地方,本书写成一个区间。
两人的一致率各栏在 91% 到 100% 之间。
这里有一句老实话,必须紧跟着说:这两位编码员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一致率高,只说明手册读起来不大有歧义,不等于编对了。这些读数需要人工复核。
还要交代得细一点。说“两位”,是说每一格都有两次独立的填法;前后其实用了三对运行:头一个样本和福音书样本的主栏一对,反向样本一对,福音书样本的入场三栏一对。第二稿写到一半,又查出头一个经文底本节号错位,十一个编号的经文前后错开一两节;换了节号齐全的底本,这十一个编号由另一对重编,共改了二十来格。本书的数字,都是改后的数。反向样本和这十一个补编的编号,还多用了三条补充口径:称呼按头一次出现判,“被带进场”不含被人对着说话,“吩咐后人”只算长期的;其余各行照手册原文编。这一点照登。
动手之前,还先登记了六条预测,每一条写明怎样算输。六条都是从初稿的想法里来的。
第一条,女子的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比同段男子多。第二条,没有被任何人问过的,女子比男子多。第三条,被问过的女子,话比没被问过的多。第四条,亲手留下东西的,女子比男子少。第五条,福音书里他拦住或不照所求的,女子比男子少。第六条,他先问一句的,女子不比男子少。
除了第三条,线都画在十五个百分点上:差不到这个数,算输。第五条还多写了一句:若女子反而更高,初稿的末一条判决作废。
先写下来,是为了堵住一条后路。数字出来再编故事,怎样的数字都编得圆。
结果先摆出来,细账在第 39 章到第 41 章。
六条预测,输了四条:第一条撤回,第二、四、五条输;第三条字面赢而人人如此;第六条只是没有输。
第一条,在头一个样本里是 48% 对 25%,差 23 点,按预定的线算赢。可是反向样本里是 23% 对 26%。站不住,撤回。
第二条输。没被问过的,女 53%、男 53%—57%;反向样本里是 64% 对 52%—56%。男女被问的机会,量不出差别。
第三条赢了字面。被问过的女子中位是 4 回,没被问过的是 2.5 回。可是男子也是 4.5 回对 2.5 回,反向样本里女子还是 2 回对 2 回。这是人人如此。
第四条输。亲手留下东西的,头一个样本里女 60%、男 57%—60%;反向样本里是 16% 对 20%。谁是那一段的主角,谁留下的就多,同男女无关。
第五条输。福音书里女 39%、男 53%,差 14 点,不到 15 点。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不照所求的四处,叫停下行为的两处,说不要哭、不要怕的三处。只剩一小条还在:他没有叫任何一位女子放下财物或身份,二十三处里一处也没有;男子三十二处里有两处。
第六条勉强站住,女 39%、男 50%,没有低到预定的线以下。这算不上发现。
六条里,初稿最看重的是第二、第四、第五条:她们没有被问,她们留下的不是亲手的,他从不拦她。三条全输。
还有三件事,事先没有料到,是数出来的。
头一件,差在入场那一步。两个样本五十五对合起来:称呼靠关系的,女 65%、男 20%;头一次出现是被带进场的,女 35%、男 12%(p≈0.003);说着话进场的,女 6%、男 22%。这三样在正反两个样本里方向一致。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量不出差别。话的回数,她当主角时与同段的男配角打平,两位编码员各数得 122 对 125、124 对 126;他当主角时他多三成,78 对 59、79 对 60。
第二件,在他面前,她们做着进来,有一半不说话。福音书二十三处里,被带进场的只有 13%—17%,同男子的 19% 持平,旧约里那道口子在这里合上了。做着进场的 65%—70%,男子 44%。可是整场没有一句话的,女子二十三处里有十二处,52%;男子三十二处里三处,9%(p≈0.001)。他的话有五处不是对着她本人说的;对男子,处处是当面说。称呼上的差也还在:靠关系称呼的,女 39%、男 12%。
第三件,驳回跟着开口走,不跟着男女走。开口的女子十一处,被他驳回或责备的,编码员甲数得六处:他的母亲两回,马大,西庇太儿子的母亲,人群中扬声的女人,撒马利亚妇人;编码员乙数得五处,人群中扬声的女人那一处不算。开口的男子二十九处,被驳回十三处。十一处里五到六处,对二十九处里十三处,量不出差别(照甲算 p=0.73,照乙算 p=1.00)。不开口的十二处,甲数得零处,乙数得一处,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
他待开口的女人,和待开口的男人一样不客气;十一处对二十九处,量不出差别,不等于证明相等。
这三件不在预先登记的六条之内。事后看出来的东西,分量要打折扣,本书把它们写成判词,同时把这一点写在这里。
新判词的第一句:
圣经写她们,差在入场那一步:她多是被带进来的,少是说着话进来的;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同段的男子并不比她多。
看创世记十六章。经文头一次写夏甲,是“撒莱有一个使女,名叫夏甲”;她头一个动作之前,先被“给了”出去。前六节她一个字也没有。这就是被带进来。
可是进了场,旷野里有使者问她,她答了;她给神起了名字。同一段里的亚伯兰,没有人问他一句。
入场这一步,手册里是三栏合起来的:怎样称呼,是不是被别人带进来,是不是说着话进来。三栏里最硬的是称呼。头一个样本里,三十位女子有二十一位靠关系称呼,70%;同段的男子是 23%—30%。反向样本里是 60% 对 12%。她当主角也好,当配角也好,经文头一次提她,多半要借另一个人的名字。
“多是”“少是”是照数字写的:五十五对里,被带进来的三成半(35%),说着话进来的不到一成(6%)。35% 并没有过半,“多”是同男子的 12% 相比说的。并非每一位都如此。底波拉出场,用的是自己的名字和职分;大利拉一露面就在说话。
第二句:
所以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是量谁都量得出的,记不到她们名下;只属于她们的,是那一步。
这一句是冲着初稿说的。初稿说她们“多有痕迹,少有设计”。数下来,亲手留下东西的,合起来女 40%、男 41%。初稿说她们没有被问。数下来男人也没有被问。
“只属于她们”也要读窄。它只是说:手册数过的这几样里,在两个样本里都站住的差别,只有入场这一组。手册没有问的,本书不知道。
第三句: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人群中有一个女人大声说,怀你胎的和乳养你的有福了。他答:“是,却还不如听神之道而遵守的人有福。”(路 11:28)这一处算不算驳回,两位编码员填得不一样。西庇太儿子的母亲来求位子,他说:“你们不知道所求的是什么”(太 20:22)。
另一头,一个穷寡妇投了两个小钱,一句话没有。他叫门徒来,对门徒说起她。一个女人打破玉瓶,一句话没有,他对旁人说:“由她吧!为什么难为她呢?”(可 14:6)
这句判词只记下这两头,不替它们加意思。十一处对二十九处,量不出差别,不等于证明相等;没有话,本来也少有可驳的,所以末一分句分量很轻。开口的被驳,是不是看重,不开口的不被驳,是不是体恤,经上没有写。
初稿有三个词用得最多,这里各交代一句去处。
一维之长。初稿判词的头一句说,她们的智慧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一维之长。这一句手册没有量,既没有数赢,也没有数输。它留在书里,身份是一个待验的说法。各章写她长在哪里,仍是读法。
被拿走的,和没走的。这道线照旧画:使女、寡妇、外邦人面前没有摆出来的格子,不记在她名下。数出来的结果倒给它添了一个去处。照本书的读法,被拿走的,头一样就是入场:怎样称呼她,由谁把她带进来,那一步不在她手里。
回到夏甲。创世记十六章的前六节,说话的是撒莱,听从的是亚伯兰,被“给”出去的是夏甲。六节经文,她一个字也没有说。拿尺子去量这六节,她什么都缺。可这六节里的空,没有一格该记在她名下。到了第八节,使者问她两个问题,她答了一个:“我从我的主母撒莱面前逃出来。”(创 16:8)问题递到了她手里,回答的位置才是她的。
接口。初稿判词的第三句说,他不拿走她手里的那一样,只接到另外两样上。这句话照原话作废,九处拦住摆在那里。“接口”这个词还可以用,只当一个读法:他把一个不说话的动作接到一句话上,香膏,两个小钱,那个有罪的女人。这样的事,在不开口的十二处里只见四五处,不够立论,写成待验。
初稿最爱举的是马大。她忙得心乱,来告妹妹的状,他叫了她两遍名字,说:“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路 10:41—42)。初稿读的是:她手里的活,他没有碰。这个读法还在第 27 章里。可是照手册数,这一幕记的是两样:他没有照她所求的把马利亚叫回来,他驳了她。两样都要认。
卷五九章的正文没有删。读的时候请记着,章尾那一行“数出来的”管着它。
量人的事,手一重就伤人。全书守七条纪律。
亏缺不是罪,不是人品。
先分被拿走的和没走的。分不清,照实写分不清。
经文只有几节的,写“不可判”。经上没写她心里怎样想,就写经上没有写。
他亲口称许过的,不反判。
不为苦难找理由。被献上的女儿,被取去的拔示巴,这些章不谈“补”,只照实说,陪着哀哭。
补只有两条,取自第 301 号第 50 章:每次只多一点点;身边有人托底。凡给今天读者的建议,都要自愿,可以退出。身处暴力或危机的人,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
第七条是第二稿加的:不把小样本说成证明。三十对,二十五对,二十三处对三十二处,多数差别过不了常规的显著线。本书把分子、分母和 p 值照登,只说“数出来是这样”。
路上有三处岔口,先立个牌子。
第一处,把“差在入场一步”读成女子不如人。判词说的是经文怎样写她,没有说她是怎样一个人。称呼她“某某的妻”的,是写的人和那个时代;把她“给”出去的,是别人的手。这一步差在笔上和地上,不差在她身上。进了场以后的那些读数,正好是反过来的凭据。
第二处,把“他驳回她”读成他轻看她。数字说的是相反的事:开口的男人,他驳得一样多。彼得被他说过“退我后边去”那样重的话,这一处也在男子的三十二处里。他没有因为对面是女人就把话放软,也没有加重。
第三处,把数字当定论。这些数来自一本有毛病的手册、一个不大的样本、同一个基底的几对机器运行。它们比初稿的读法硬一点,硬在可以重数。请把它们当成一张等着复核的单子。
三处岔口有一个共同的来路:把一句只说“经文怎样写”的话,听成了一句评高低的话。
设想一位周姨,五十出头,从皖北到城里做住家保姆,做了十四年。
她头一天进这户人家,是中介领着来的。中介在门口说:“这是周姐,她表妹在你们楼上做过。”东家点点头,让她换鞋。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上一句整话。
同一个月,这家还请了一位开车的秦师傅。秦师傅是自己来的,进门先递了一张名片:“我姓秦,开了二十年车。”
照手册数,这是入场的那一步。她是被带进来的,靠着表妹被称呼;他是说着话进来的,用的是自己的姓。
进了门以后呢?
周姨的话不比谁少。孩子哼一声,她听得出是饿了还是尿了,随口就告诉女主人。老人早上少喝半碗粥,她当晚把菜换软,还要说明白为什么。东家有事也来问她:周姐,你看这孩子是不是该断夜奶了。问她的回数,不比问秦师傅的少。
她也留下了东西。厨房抽屉里有一个本子,是她自己记的:哪个孩子怎样哄睡,老人哪几样不能吃。秦师傅留下的是一张加油和保养的单子。各留各的。
饭桌上她开口说,孩子的辅食该换了。男主人回了一句:“你懂什么,书上不是这么写的。”上个礼拜秦师傅说该换轮胎,得的也是这一句的口气。她不开口的那些日子,倒没有人驳过她。
周姨常说自己嘴笨,没见过世面。照数出来的看,她只在进门那一下没有说话,那一下是中介替她说的。
后来她女儿在社区里帮着办了个家政姐妹的互助小组。组长请新来的人做一件小事:头一回见东家,自己说自己的名字,自己说会做什么。每回只多这一点点,旁边有人陪着去。
这个故事是设想的,只为把判词放到平常日子里看一眼。它证明不了什么。
话说得再小心,这本书仍有几处站得不稳。先自己登记出来。
第一处,编码员不是人。两位编码员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一致率高不等于编对了。需要人工复核。
第二处,样本小。多数差别过不了常规的显著线。新判词第三句末一个分句尤其薄:驳回这一栏,两位编码员有两处不一样,一处是站在外边的母亲,一处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照编码员甲,开口的十一处被驳回六处,不开口的十二处零处;照编码员乙,是五处和一处。判词末一分句因此写成“几乎不驳”,没有写“一次也没有驳”。这一句等人工复核。
第三处,头一个样本里女子是主角,男子是配角。反向样本是读数出来以后才加的,不算预先登记。
第四处,福音书男子三十二处是选的,不是穷举。
第五处,手册自己有毛病。称呼分三类,并不穷尽;“被带进场”的边界靠补充的口径;手册里那行示例同字面的规则对不上。照登在附录。
第六处,体裁没有分开。叙事、律法、诗、书信混在一起数。福音书里求医的故事,本来就是来人先动,“做着进来”有几分是这种故事的写法,分不清。
第七处,第 5 章到第 37 章的缺角、偏路、断火,仍是执笔的人的读法,不是编码的结果。每章小账里“数出来的”一行才是。两者打架的地方,以后者为准。
第八处,尺子是借来的。它的直,靠第 301 号的验收。
夏甲在旷野里问的那一句,后面是问号。这本书也只能停在问号上:数出来的这一步,是不是真在那里,要等更多的人来重数。
带走的话 先数同段的男人,再说她缺什么:数下来,量谁都有的不记在她名下,只属于她们的是入场那一步。
这一卷四章,不逐位量女子,只磨尺子。第 1 章讲那个没有缝的人为什么能当尺子;第 2 章讲三种亏损;第 3 章讲量她们时的分寸;第 4 章讲他怎样补。四章共用一家三代女人做的一床被面。
“又拿他的里衣,这件里衣原来没有缝儿,是上下一片织成的。”(约 19:23)
这一章的问题 这本书要拿一个人当尺子,去量圣经里的女子。动手之前,先得看清这把尺子。第 301 号专著说他“无缺、无偏、无中心”,这三个词各是什么意思?一个没有缝的人,拿来量别人,会不会变成一根打人的棍子?
设想有这样一家人,住在一座小县城的老巷子里。这一家是设想的,卷一的四章共用。
外婆沈月娥,七十八岁,做了一辈子针线。母亲周玉梅,五十二岁,在县里的服装厂踩了二十六年缝纫机。女儿林小满,二十五岁,在省城一家公司画包装图样,腊月里要出嫁。
这地方有个老规矩:女儿出门,娘家要陪一床被面。中秋一过,三个人就聚到外婆朝南的那间屋里,开始做。
这床被面,可以拆成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布、线和那间屋。蓝布包袱里攒了几十年的布头,铁皮饼干盒里的线和顶针,窗下那台脚踏缝纫机,两张方桌并成的案板。还有离腊月剩下的日子,外婆一年不如一年的眼睛,“娘家要陪一床被面”这句老话。这些东西缠在一起,托着这件事。本书管它叫地(E,脚下那片地)。
第二样是针脚怎么走。先拼哪一块,后合哪一块;手缝还是上机器;缝错了拆不拆。这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本书管它叫路(D,一步一步怎么走)。
第三样是做成的那床被面。铺开来什么颜色,摸上去厚不厚,盖的人暖不暖,旁人看了说不说一声好。本书管它叫样子(S,长出来、让人看见的)。
地、路、样子,这三个词全书用到底。
三样谁也离不开谁。样子是路和地一起长出来的:同一包布头,换一双手,拼出来是另一床。路是照着想要的样子、就着手边的地排出来的:布头小,就得先拼小块,再合大块。地又会被样子和路改过来:一床被面做成了,这间屋里谁会什么、谁坐在哪里,都跟着变了。
第 301 号专著讲这三样,用的是一桌年夜饭。本书换成一床被面,道理是同一个。
读一个人,也是看这三样。只看她做成了什么,是只看样子。多问两句,才算读全:她站在什么地上?她走的是什么路?同样拼出一床好被面的两户人家,一户是街上买的现成布,一户是三代人攒的布头。
样子一样,地不一样,路也不一样。
德麦国际第 301 号专著,书名叫《我是道路、真理、生命》。它拿地、路、样子这三样,去读四福音书里的耶稣,读了五十章。
它站在一个前提上:福音书所记的,都当作事实。前提是信仰给的,那本书不去审它。它手里的活只有一件:假如所记的都是真的,这个人说的和活的之间,是一整块料,还是有缝?
五十章读下来,结论压成三句:
他是道路(D),是真理(S),是生命(E):SDE 三维不是他讲的内容,而是他本人。
所以他无缺、无偏、无中心:九宫不缺一格,方法不缺一式、不偏一路、不断一拍,三视角里不立一个中心。
福音书的难题,多半是拿单一中心的尺子,去量一个没有中心的人。
没读过那本书的人,读这三句会觉得硬。这一章只做一件事:把它们换成家常话。
先交代三个词。“九宫”,是把地、路、样子各分三个角落,一共九个角落;下一章会绕着被面走一圈,一个一个指给你看。“三视角”,是每个角落里并排着的三种看法,比如真、善、美。“全丰满”是本书副题里的词,说的是这九个角落在他身上处处有人,三样东西转起来不缺、不偏、不断。约翰写他,用过一个画面:“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约 1:14)。本书借的是这个画面,不靠这几个字立论。
还要说清这三句话的分量。它们不是信仰的宣告。他是不是神的儿子,在另一层,这把尺子够不着,也不去够。三句话说的只是:照福音书所记的一节一节量下来,在这个人身上,没有量到承重的缝。
外婆的竹尺也是这样。它量得出一块布长几寸、宽几寸,量不出这块布是谁家的织机织的。布从哪里来,听送布的人说;布有多长,问尺子。
第一句的根,是一节人人听过的经文:“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 14:6)。
一位老师讲道路,讲真理,讲生命,讲的是三样内容。他说的却是“我就是”。
回到那间屋里看。外婆教针线,从来讲不出一二三。小满问她针脚怎么才匀,她说:“你看着我的手。”她把布绷在左手食指上,右手的针一进一出,七针正好一寸,不用量。
针法不在她嘴里,在她手上。她说不出来,可她一动手就是。
讲得出的人,嘴上一套,手上可以是另一套。第 301 号的导论提到,德麦还有一本书读过二十位各行各业的大师,读出来的是同一个样子:教的是一样,靠的是另一样,中间有一道缝。那本书说得公道,缝不是人品问题。
能教的写了下来,只能遇到的留在了日子里。
约翰福音开头写他,落笔在另一处:“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约 1:14)。道没有停在一句话上。道成了一个人,住在人中间,同人吃饭,同人走路。
所以第一句的意思是:在他身上,说的和活的是同一块料。路是他自己走的,样子是他自己露出来的,地是他两只脚站着的。三样不是他带在身边的三件工具。
这也是他能当尺子的头一个缘故。一把尺子,自己的刻度要先对得上。嘴上教人一尺,手上只有八寸,这把尺子量谁都不准。
说的和活的对得上,量出来的长短才作数。
后面两句,都是从这一句推出来、又一节一节验过的。下面各取他遇见一位女子的一个场景,看一眼。只是看一眼,细读在后面各卷。
为什么偏取女子的场景?因为本书要问的就是这件事。福音书里,他在井边、在席上、在路上、在坟前遇见过许多位女子。他怎样对她们说话,怎样接她们手里的东西,是这把尺子离她们最近的地方。
无缺,说的是九个角落里没有哪一个空着。
验这一条,第 301 号用了十一章。这里只看一个角落。人脚下的地有三片:眼前的人和事,自己这个人,心里认的道理。
许多老师只站得住一片。
正午,撒马利亚的一口井旁。经上先写他自己:“耶稣因走路困乏,就坐在井旁。”(约 4:6)一个妇人来打水,他开口:“请你给我水喝。”(约 4:7)
话是从水起头的。渴,水罐,井深,都是眼前的事。
走了几句,路一拐:“你去叫你丈夫也到这里来。”(约 4:16)这一步,进了她自己的日子。
她也一拐,问起该在哪座山上礼拜。那是她心里认的道理。他照样接住:“时候将到,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灵和诚实拜他”(约 4:23)。
一场话,三片地走了一圈。哪一片他都站得住,哪一片他也没有绕开。
约翰把这一场话,挨着另一场放。前一章,一位有学问的官夜里来见他,他开口讲的是重生,那人问:“人已经老了,如何能重生呢?”(约 3:4)对读经的人,他从一句道理起头;对打水的人,他从一口水起头。要给的是同一份东西,脚下的地不同,他站的地方也跟着换。
妇人后来做的事,经上记得很短:“那妇人就留下水罐子,往城里去”(约 4:28)。她叫众人出来看,说:“有一个人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莫非这就是基督吗?”(约 4:29)
设想换三位老师坐在井旁。只会讲水的,给得了她一罐水。只会讲礼拜的,给得了她一篇道理。只会说破人私事的,会叫她抬不起头。
三片地都在,她才成了放下水罐、回城去喊人的那个样子。
还有一处容易读漏:他自己也站在地上。向人要水的那个人,是真渴,真累。他没有站在地外头,往别人的地里撒一把种子。
有人会问:三片地都站得住,算多大的事?你不妨数一数身边的人。会办事的,常常不耐烦听道理。会讲道理的,常常进不了别人的日子。两样都行的人,又常常顾不上自己累不累。站得住两片的已经少见,三片都在的,一辈子遇不上几位。
这就是无缺。它说的不是他样样比人强。它说的是,绕着他走一圈,没有哪个角落找不到他站过的脚印。
九个角落里的另外八个,第 301 号各有一章去验。这里不重验,只借用它的结论。
无偏,说的是方法。第 301 号把它拆成三项:三样东西互相生成的三个式子,不缺一个;谁先起步的次序,不偏一条;一件事转起来的三拍,不断一拍。
三拍先用被面说。布头要一年一年攒,这是攒劲。九块合成一床,铺开的那一下,是变样。做成以后,针法落到下一个人手上,这是留下。
人最常断的是第三拍:热闹过了,没有人想到留。
三个式子,第一节已经见过:样子由路和地长出;路照着样子、就着地排;地被样子和路改过。缺一个式子的人,各有各的口头禅。只想往被面上添花的,忘了花是布和针脚里长出来的。照抄别人家图样的,忘了自家的布头大小不一样。总说“家里没有好布”的,忘了布也是一年一年攒出来的。
伯大尼的席上,一个女人拿着一玉瓶极贵的香膏进来。马可记她“打破玉瓶,把膏浇在耶稣的头上”(可 14:3)。瓶是打破的,倒出去就收不回。
门徒很不喜悦,说这是枉费:“这香膏可以卖许多钱,赒济穷人。”(太 26:9)
他们是从账起步的。这笔账没有算错。
他没有另算一笔账去压他们。他说:“为什么难为这女人呢?她在我身上做的是一件美事。”(太 26:10)又说到时候:“因为常有穷人和你们同在,要向他们行善随时都可以;只是你们不常有我。”(可 14:7)
周济穷人这条路,他没有堵。他只是换了一个起步的地方。门徒从钱数起步,他从这几天是什么日子起步。
走得了这一条,也走得了那一条,这叫不偏。
再看最后一句:“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传这福音,也要述说这女人所行的,作个纪念。”(太 26:13)
香气是会散的。一屋子人第二天各奔东西,这件事多半就没了。他当场把第三拍放了上去:这件事要留下,跟着什么一起传,传到哪里,他都说了。
她攒了多久,经上没有写。打破玉瓶,是她做的。留下,是他替她安排的。
三拍在这一幕里走到了底。
这一幕第 4 章还要回来。那时候要问的是另一件事:她没有安排的那一拍,他怎样替她补上,又没有因此说她一句不是。
无中心,说的是不把一个角落抬成全部。
被抬起来的那个角落,往往是真的、要紧的。毛病出在只剩一个。只剩一个,它就成了一把量人的尺子,拿去量谁,都量得出毛病。
巷子里就有这样的眼光。有人看被面只认针脚密,一寸不到九针,就说这家女人手懒。针脚密是真功夫,可她只认这一样,就量不出那床被面的颜色是一个孩子挑的,也量不出它是赶在老人走之前做完的。
伯大尼另有一幕。马大接他进了家,妹妹马利亚坐在他脚前听道。经上写:“马大伺候的事多,心里忙乱,就进前来,说:‘主啊,我的妹子留下我一个人伺候,你不在意吗?请吩咐她来帮助我。’”(路 10:40)
她要的已经不只是一双手。她要他判一判谁对。判的尺子,是手上的活。
他面前有两条现成的路。一条是顺着马大,把马利亚叫回灶边。那是认了“手不动就不算数”。一条是反过来,叫马大也放下活坐过来。那是另立一条“坐着听才算数”。
两条他都没有走。他先叫了两遍她的名字,然后说:“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路 10:41—42)
他点的是“思虑烦扰”,没有点“伺候的事多”。他没有叫她别做饭。
约翰后来又记了这一家的一桌席,只有四个字:“马大伺候”(约 12:2)。她还在灶边。那一回,经上没有记她的抱怨。
从一个中心退出来,又不跳到它的对面去,这是第 301 号卷四反复看见的同一个动作。少了后半个动作,只是换了一个中心。
这一条对本书格外要紧。量女子的智慧,最容易的错法就是立一个中心:只认顺服,或者只认刚强;只认能干,或者只认安静。拿哪一把去量,圣经里的女子都有一半要被量成不合格。马大和马利亚同在一间屋里,一个忙,一个坐,他哪一位也没有量成不合格。
说一个人没有缝,容易被听成另一个意思:他是一尊光滑的像,不累,不渴,不哭。
福音书写的他不是这样。他走路会累,井边那一句“困乏”就是。他会哭,拉撒路的坟前,约翰只写了四个字:“耶稣哭了”(约 11:35)。十字架上,他说:“我渴了。”(约 19:28)
他也会开口要人陪。客西马尼那一夜,他回到门徒那里,见他们睡着了,说:“你们不能同我警醒片时吗?”(太 26:40)一个要人陪着熬一会儿的人,不是一尊像。
第 301 号的导论,用布把这件事分清了:褶和缝是两回事。
这个分别,外婆的案板上天天看得见。一块整布,叠久了有褶,坐过了有褶,用力一攥也有褶。抖一抖,喷点水,熨一下,布还是一整片。
缝是两块布拼起来的地方。平时看不出,两头一扯,先开的总是那里。
褶是受了力的记号。缝是受力的时候裂开的地方。
他累,他哭,他渴,都是一整片布受了力。第 301 号验下来,没有读到他因为累了,就把教人的话收回;也没有读到他因为难了,就换一套说法。
客西马尼的祷告祷完,他叫门徒起来,同他一起走(太 26:46)。弯下去的,又回到了路上。
这一点对本书要紧。后面量每一位女子,都要先分清:她身上那一道,是褶,还是缝。
拿俄米回到伯利恒说的那句苦话,夏甲在旷野里放声大哭,哈拿在殿里只动嘴唇不出声音,都是受了力。哭不算亏缺,怕不算亏缺,累也不算。本书不把一位女子的眼泪记进她的账里。
尺子好用,先要知道它量不了什么。这里立三条,全书都守。
第一条,它只量地、路、样子三样,不量信仰。说他无缺,意思是在福音书所记的事里,九个角落都找得到他活过的证据。这句话推不出“所以他是神”,那是信的事。
第二条,没有找到缝,只是在这些经文里没有找到。第 301 号自己留了口子:谁从经文里读出一道承重的缝,那本书照实登记,那一处改判。本书拿它的结论当尺子,也一并接下这个口子。它在哪一处改判,本书在那一处的对照就跟着重写。
第三条,神学上争了很久的题目,这把尺子不碰。女人在教会里的职分,原罪怎样算,马利亚在信仰里的位置,这些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不站队,只读经文里的一位女子,在地、路、样子上是怎样活的。
三条合起来是一句话:尺子上只有它自己的那几道刻度。刻度以外的,它不开口。
现在回答开头那个问题。拿一个没有缝的人去量别人,谁站到他旁边都短一截。这不就成了一根棍子吗?
先把一句老实话说穿。拿一个没有缝的人去量别人,量出来的一定有缺。拿一根足尺去比一包袱布头,哪一块都短,用不着量就知道。
所以“她们有缺”这句话,算不得发现。它是尺子的性质。换一批人来量,门徒也好,君王也好,读出来的还是这一句。
这把尺子因此只派一个用场:看清。看清她长在哪一处,哪一处接不上,手柄在谁手里。它不下结论。
下结论要靠另一样东西:数。同一段经文里的男人量了没有,量出来同她们差不差,要一个一个数过才知道。这件事交给第 39 章和第 40 章。在那以前,后面各章写的缺、偏、断,都是读法,算不得判决。
外婆的饼干盒里有一根竹尺,一尺长,上头的星点磨得发亮。玉梅小时候最怕它。那些年外婆脾气急,针脚歪了,竹尺就落在手背上。
同一根竹尺,在外婆手里做过两样事。量布的时候,它说的是“短了三分,这边再放一点”。打手的时候,它只说一句“你不行”。
尺子和棍子,差就差在这里。尺子告诉你差多少、差在哪一头,听完了知道往哪里添。棍子什么也不告诉你,只叫你疼。
本书拿他当尺子,靠的是三样。
第一样,量出来的是“差在哪里”。亏缺不是罪,也不是人品。圣经里的男人照这把尺子量,一样量得出缺。香膏那一幕里,只会算账的是门徒。
本书只是这一回量她们。
第二样,这把尺子自己弯过腰。他没有站在高处往下量。他走累了坐在井旁,开口向一个打水的妇人要水喝。经上引先知的话说他:“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太 12:20)。
第三样,量完了,他的手是伸着的。有人把一个女人拉到他面前,要定她的罪,他说的是“我也不定你的罪”(约 8:11)。香膏的女人,他替她挡住了一屋子的责备。马大,他叫了两遍她的名字。
福音书里他遇见的女子,没有一位是被他量完就丢下的。
这把尺子还开口夸过人。一个外邦的妇人为女儿求他,被他说了一句重话,她接住了,他说:“妇人,你的信心是大的”(太 15:28)。站到他旁边短一截,这是尺子的性质。可是他看她们,先看见的常常是长的那一头。本书量每一位女子,也照这个次序:长处在前,亏缺在后。
一个没有缝的人能当尺子,是因为他量人的时候,没有把自己从人中间抽出去。
还有一句是说给拿尺子的人听的。他说过:“你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用什么量器量给你们。”(太 7:2)这把尺子先量写书的人,也先量读书的你。读到哪一位女子叫你最不耐烦,不妨停一停,那里多半也有你自己的一角。
后来外婆老了,竹尺只量布,不再碰谁的手。玉梅说,她是到那时候才看清,那上头原来有刻度。
这本书后面的三十多章,就是拿着这样一根有刻度的尺子,一位一位地量。每量一位,先记她长在哪里,再看她差在哪里,最后看经文里有谁伸过手。量出来的只当读法;结论等卷七数过再下。
他讲的那三样,就是他这个人;拿他当尺子,只为看清差在哪里,下结论要等数过同段的男人。
这一章磨的是哪一道检查:还没有开查,先认尺子。无缺、无偏、无中心各是什么,褶为什么不算缝。
它最容易被用错在哪里:把尺子当棍子,量出一处亏缺就说她不行;把“量出了缺”当成发现;或者把眼泪和疲乏也记成亏缺。
“我满满地出去,耶和华使我空空地回来。”(得 1:21)
这一章的问题 一床被面做不成,有三种做不成法:漏了一块,只会一种起针,做到一半搁下。读一个人的智慧亏在哪里,也是这三种。这一章把三种亏损一样一样讲透,各配一位女子的一处经文,再讲清三道检查为什么不能互相顶替。
还是那间朝南的屋。被面做了一个多月,出过三回岔子。
头一回,九格拼好,铺在床上一看,有两格是空的。
第二回,玉梅在案板前坐了半天,没有下剪刀。她说没有纸样,不知道从哪里起头。
第三回,外婆翻箱底找布,翻出半床三十年前没做完的被面。
三回岔子,是三种毛病:空着两格,是缺了角;不知道从哪里起头,是只会一条路;箱底那半床,是火断了。
本书量一位女子的智慧,量的就是这三样,合起来叫三种亏损:缺角(维度亏损)、偏路(路径亏损)、断火(动力亏损)。
先记住上一章的话:这三个词都是尺子上的刻度,说的是差在哪里,不说谁不行。
查缺角的办法很笨:绕着走一圈,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看。地、路、样子各有三个角落,一共九个。
先看铺开来看得见的,这是样子的三个角落。
头一个,怎么看:这块比那块深,是比;洗过三水会褪成什么样,是追变化;深的浅的摆得匀不匀,是看摆布。第二个,以什么形态出现:一块一块的布,是一个一个的;一行一行的针脚,是一阵一阵的;整床被面盖在身上的那股暖,是一整片的。第三个,朝什么亮:是棉就是棉,不掺假,这是真;盖的人暖和,这是善;铺开来叫人眼睛一亮,这是美。
再看做的时候才问得出的,这是路的三个角落。
头一个,为了什么走:做一床从前没有过的,是创造;不照老花样也行,是自由;做的人、盖的人都欢喜,是幸福。第二个,怎么一步步走,一共九步,后面细说。第三个,走得多紧:量两遍才剪一刀,是少出错;缝头多留半寸,是留余地;剪下的碎布收回包袱,是不糟蹋。
最后看托着这床被面的,这是地的三个角落。要蹲下来才看得见。
头一个,三片地。“女儿出门,娘家要陪一床被面”,是心里认的道理(理念界)。布、线、屋,离腊月还剩几天,是眼前的人和事。外婆的眼睛,玉梅没说出口的心事,是自己这个人。
第二个,三种说话的方式:石榴花样说的是多子,这是记号;先拼小块、后合大块,这是道理;几尺布、几轴线,这是账。
第三个,三种劲:手不抖,是底气(内能);赶得动工,是干劲;巷子里谁家嫁女都来请外婆开第一剪,是位置和信用(势能)。
九个角落绕完,哪一个没有人站,那里就是缺的一角。
九个角落不必一样细看。有的一眼就过,有的要站住多看一会儿。读一位女子,经文只有几节的,多半只看得见两三个角落。看得见的照实记,看不见的不算她空着,只算经上没有写。
缺角还有两样不在角落里。一样是三个式子少了一环:样子由路和地长出,路照着样子、就着地排,地被样子和路改过。一样是把一个角落抬成了整床被面,或者吃了亏,又从这个角落跳到它对面的那一个。
人最常看漏的,是要蹲下来才看得见的那几个。尤其是两处:脚下有没有位置,头上有没有一句站得住的话。量圣经里的女子,这两处要多看一眼。
小满画的图样,是三横三竖九大格,每一格用家里一个人的一样旧布。外婆那一格,是她陪嫁被面上拆下来的蓝印花。小满那一格,是她五岁穿过的红棉袄。
铺开一看,右下角和正中间,两格空着。
右下角那一格,图上写的是“外公”。外公周德厚过世六年了。他的衣服,外婆当年一件一件送了人,一块布也没有留下。
正中间那一格,写的是“妈”。玉梅一直没有给。小满催了两回,她说:“我那些都是厂里的工服,灰扑扑的,上不了被面。”
三个人围着床站了一会儿。外婆看的是料子结不结实。玉梅看的是拼缝直不直。小满看的是颜色配不配。各人看各人拿手的那一角,倒是空着的两格,三个人都看见了。
外婆说了一句:“铺开了才看得见。一块一块拿在手里,哪块都是好的。”
读人也是这样。一节经文一节经文地读,哪一节都好。要把她的事从头到尾铺开,才看得见哪里空着。
缺角就是这样查出来的。不急着说哪一格好,先绕一圈,看哪一格空着。
这两格空的来由不一样。一格是布没了,一格是布在手里不肯拿。这个分别很要紧,留给下一章。
这里只做第一步:看见空格。
路得记开头五节,写得很快。国中饥荒,一家人往摩押地去寄居。丈夫死了;约有十年,两个儿子也死了。第五节收在一句话上:“剩下拿俄米,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得 1:5)
她回到伯利恒,合城的妇女都说:“这是拿俄米吗?”(得 1:19)她答:“不要叫我拿俄米,要叫我玛拉,因为全能者使我受了大苦。我满满地出去,耶和华使我空空地回来。”(得 1:20—21)
照本书的次序,先说她长在哪里。
这两句话里,她把出去和回来一比,把十年的变化一口气追到了底。苦是从哪里来的,她照直说,没有替谁圆话。会比,会追变化,说真话,这几处她都不空。
再绕着她走一圈。
她脚下空了一大角。在那个世界里,一个女人的位置靠丈夫和儿子托着,这两样她都没有了。这一角是被拿走的,不记在她名下。
还有一角,小得多。她说“空空地回来”的时候,路得就站在她身边。那是不久前在路上对她说过“你往哪里去,我也往那里去”(得 1:16)的人。
那一番话里,她一句也没有提到身边这个人。
她会比,会追变化。可是看摆布,看此刻自己身边还站着谁,这一角空着。
这是本书的读法。经文没有评论她,下一节就转到了“正是动手割大麦的时候”(得 1:22)。
她为什么没有提路得?经上没有写。也许在她眼里,一个外邦的儿妇算不得“满”;也许苦到那个地步,人只数得见没有了的。两样都是推测。
这一角后来有人替她补上。孩子出生以后,城里的妇人对她说:“有这儿妇比有七个儿子还好”(得 4:15)。她漏数的那一个,妇人们替她数了出来。
她自己也没有一直停在那句苦话里。路得头一天拾麦穗回来,说起田主的名字。拿俄米开口祝福,说那一位“不断地恩待活人死人”(得 2:20)。从“使我空空地回来”到“不断地恩待”,她嘴里的话变了。再往后,为儿妇找安身之处的那个主意,是她出的。空着的那一角,慢慢有人站了。
读拿俄米,本书记两笔,不混在一起。大的一角,是地不给的。小的一角,是苦太重的时候,眼睛只数得见没有了的。
地、路、样子,总得有一样先动。先看地,先迈步,还是先有个样子,排下来一共六种次序。第 301 号专著一种一种讲过,这里只认三个起头。
外婆永远先翻包袱,手边有什么布,就拼什么被面。这是从地起步。
小满性子急,剪一块缝上去,看看再说,这是从路起步。
玉梅要先有纸样和尺寸。在厂里,单子下来,照单裁,照单车,二十六年都是这样。这是从样子起步,而且那个样子是别人给的。
哪一种都不低。外婆从不缺料,小满从不怕试,玉梅从不走样。
认起步,听头一句话最准。外婆进屋,头一句问的是“包袱里还有什么”。小满头一句是“我先缝一块试试”。玉梅头一句是“图呢,多大尺寸”。问有什么的,从地起步;说先干的,从路起步;问要什么样的,从样子起步。
卡住的时候,各人找的原因也不一样。外婆说布不够,小满说没缝对,玉梅说图不清楚。
毛病出在换不过来。这床被面没有单子,布头大小不一。玉梅坐在案板前,剪刀拿起来,又放下。她手上的功夫是三个人里最好的,可是没有纸样,她起不了头。
只会从一处起步、换不过来,叫偏路。
认一个人从哪里起步,有一条规矩:只看经上记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动作,不猜她心里。
路上还有第二样要看:走到第几步停下。一条路走全了有九步。前六步是猜想、动手、评估、反馈、修正、迭代,一圈一圈地试。后三步是分化、重组、升维,旧的拆开,重新合起来,上到另一层。多数人停在前六步。有人停在第二步:动了手,不回头看一眼。
停下的缘故也要问清:是她自己停的,还是路被人截了。
那天后来是外婆开的口:“别等样子了。你先把这几块大的摆一摆。”玉梅摆了,摆着摆着,手就顺了。
换一个地方起步,就是往前走。
创世记写利百加出场,是一连串快动作。亚伯拉罕的老仆人在井边向她要水。她给他喝了,就说:“我再为你的骆驼打水,叫骆驼也喝足。”(创 24:19)经上写她“急忙把瓶里的水倒在槽里,又跑到井旁打水”(创 24:20)。
她的长处落在这里:眼前的人说一句话,她的手脚立刻就到,而且多走一步。后来家人问她走不走,她只答两个字:“我去。”(创 24:58)
还有一处要看清。老仆人事先求过一个记号,求的正是一个肯给骆驼也打水的女子。这个祷告,利百加没有听见。她不是照着记号去做的,她只是照自己的样子多走了一步。
起步的次序看得清。先是眼前的人和事递来一句话,她立刻动手,事情成什么样子,在后头。从地起步,接着是路。
她换过一回路。怀了双子,孩子们在腹中相争,她说:“若是这样,我为什么活着呢?”经上接着记:“她就去求问耶和华。”(创 25:22)这一回她没有先动手,先去问,往头上去要一句话。耶和华回答了她,说到两个孩子:“将来大的要服事小的。”(创 25:23)
许多年后,以撒老了,眼睛昏花,要给大儿子以扫祝福。经上写:“利百加也听见了”(创 27:5)。
接下来的事很快:她定计,做美味,给小儿子雅各穿上哥哥的衣服。雅各怕招咒诅,她说:“我儿,你招的咒诅归到我身上;你只管听我的话,去把羊羔给我拿来。”(创 27:13)
又是听见一句话,立刻动手。井边那条路,原样搬进了帐棚。
这一回,经上没有记她再去求问,也没有记她同以撒商量。九步里,她停在动手,没有回头看的那一步。她换得了路,那一回她没有换。
这是本书的读法。她心里有没有想起当年那句回答,经上没有写。
也要把地说全。那个家早就裂成了两半,经上写得直白:“以撒爱以扫,因为常吃他的野味;利百加却爱雅各。”(创 25:28)祝福由父亲一个人给,她在帐棚外头,只能“也听见”。这些是地给她的窄处。可是去求问的那条路,是她自己走通过的;帐棚那一回,这条路还在。
结果经上是记了的。以扫要杀弟弟,她只好把雅各送走,说的是:“同他住些日子,直等你哥哥的怒气消了。”(创 27:44)雅各这一去是二十年。此后,经文没有记她再见到这个儿子。
同一条路,在井边成全了一桩婚事,在帐棚里撕开了一个家。
偏路的人,毛病不出在那条路上。那条路她走得太顺,换了一片地,她还是那样起步。
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变样,留下。第 301 号专著管它们叫张力积累、形状改变、回写,本书只用白话的这三个词。
三拍各有各的断法,那间屋里都找得到。
第一拍断,是攒不住。小满买回一块新棉布。外婆说要先下水泡一夜,缩过了再剪。小满等不及,当晚就剪了。洗过一水,那一块缩了半寸,四边全皱。劲没有攒够,提前从不对的口子放掉了。
第二拍断,是攒着不变。箱底那半床被面,是三十年前外婆给玉梅备的。做到一半,外公病了,就搁下了。后来外公好了,被面没有再拿出来。玉梅出嫁,盖的是店里买的。
布还是好布,针脚还是好针脚,只是一直是半床。
第三拍断,是没留下。外婆收针有一手藏针,线头埋在布里,正反两面都摸不出疙瘩。巷子里谁家嫁女,都来请她收四个角。她做了一辈子,没有人学会。玉梅说,学那个没用,机器倒两针就锁住了。
第三拍还有一种断法,更细:东西是留下了,却不是做的人亲手安排的,是别人、后人替她留的。这一种,初稿以为圣经里的女子身上最多。后来数过,量不出男女的差别:只由别人替着留下的,三十对里女子 4 位、男子 0 位,反向样本二十五对里倒过来,女子 2 位、男子 4 位。见本章末一节。
查火还要看剂量。劲不能提前放,不能泄掉,也不能把人压垮。还要多问一句:她身上的劲,是自己的,还是别人压上来的;压上来的时候,旁边有没有人托着。
箱底那半床,就要这样问。外公病的那两年,外婆白天去医院,夜里糊纸盒贴补家用。那份劲不是她不肯使,是被别的事占满了,旁边也没有一双替她接着做的手。所以断在第二拍这一笔要记,记的时候,来由写在旁边。
撒拉那时还叫撒莱。经上头一回提到她,是家谱末尾的一句:“撒莱不生育,没有孩子。”(创 11:30)紧接着,神对她的丈夫说:“我必叫你成为大国。”(创 12:2)
一句“不生育”,一句“大国”,都要从她一个人身上过。应许越大,她身上的劲攒得越紧。这份劲不是她自己找来的,是压上来的。
她的长处要先记下:这份劲,她扛了很久。离开本地,下埃及,在迦南住了十年。到这里为止,创世记还没有记过她开口说一句话。
第十年,她开口了:“耶和华使我不能生育。求你和我的使女同房,或者我可以因她得孩子。”(创 16:2)
看那个“或者”。攒了十年的劲,在这里找了一个口子。口子开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十年,算不算攒到了头?换了谁,恐怕都要说够久了。本书不拿这一步责备她等得不够。尺子只量一件事:劲从哪个口子出去了,出去以后变成了什么。
变样确实来了,只是变错了地方。使女夏甲怀了孕,家里起了裂痕。撒莱对丈夫说:“我因你受屈。”(创 16:5)随后她苦待夏甲,夏甲逃走了。
孩子没有因此归到她名下。要再过十几年,应许才明说要从她自己生一个儿子。
本书把这一步读作断在第一拍。劲攒得住十年,没有攒到底,提前从不对的口子放了出去。
话要说全。这份劲是压上来的,一压十年。经上没有记有谁托过她;丈夫在埃及还为了自保,把她说成妹子交出去,后来在基拉耳又有一回。这些是地不给的。可是那个口子是她自己开的,苦待夏甲的手是她自己的。经文没有替她掩饰,本书也照实记。
她的第三拍,也可以看一眼。儿子的名字叫以撒,是神定的。她的坟地是丈夫买的,成了那片地上这一家的第一块产业。
留下的东西很重,经上没有记哪一样是她亲手安排的。
她走通的那一回,也要记。孩子生下来,她说:“神使我喜笑,凡听见的必与我一同喜笑。”(创 21:6)几十年攒着的劲,这一回变成了一声说得出口的笑,而且她要听见的人一同笑。这一拍没有断。
三种亏损,要做三道检查,一道一道过。
有人会问:何必分三道?一个人哪里不对,看出来不就行了?不行。三种毛病长得像,补法却不一样。缺角的要去多看一处,偏路的要换一个地方起头,断火的要学着攒、学着放、学着留。认错了毛病,就补错了地方。
三道各查一层。角落看着不缺的人,可能偏路。利百加在井边那一幕,眼前的人、手上的活、家人的那一问,她样样接得住;到了帐棚里,她还是只从一处起步。
不偏路的人,可能断火。一个什么路都肯换的人,做完了事,可能从来不想留下。
火不断的人,也可能缺角。年年把针法传下去的人家,可能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这床被面,好不好看。
所以过了一道,不等于过了下一道。
三道检查拿来读自己,也是一道一道过。设想玉梅哪天夜里睡不着,拿这三样问自己。九个角落里,她最少站的是哪一个?她想了想,是“好不好看”,厂里从来不问这个。她是不是只会从一处起步?是,要有单子。她做成的东西,留下了什么?
二十六年车过的衣服,没有一件上头有她的名字。
三个答案,是三件事。头一件要她去多看,第二件要她换个地方起头,第三件要她想一想留。拿一件去顶另外两件,哪一件也补不上。
次序也有讲究:先查缺角,再查路与火。一个角落空着,路换得再勤,也是在剩下的角落里换。火烧得再旺,烧出来的东西还是缺那一角。好比被面,九格先看齐了,再看从哪里起针、做没做完。
查缺角的时候,顺手把“立中心”也查了。小满看被面只认颜色,颜色不配,她就说这床不行。颜色是要紧的,可她只认这一样,料子和针脚就从她眼里掉了出去。只剩一个角落的人,另外八个不是没有,是被那一个压住了。这也算缺角。
还要交代一句。拿俄米、利百加、撒拉,这一章各只借了一处经文来磨刀,算不得对她们的全判。她们后面各有专章。到那时,三道检查都要过,长处要先记,来由要分清。
三种亏损讲完,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这三样,量谁都量得出。拿去量同一段里的男人,以撒、犹大、亚伯拉罕,照样读得出空着的角、换不过来的路、断掉的那一拍。
所以缺角、偏路、断火,是读一个人的三个问法:她站在哪几个角落,她从哪里起步,她的事留下了没有。它们算不得她们独有的三种病。
本书后来照一本手册,把她们和同段的男子一并数过(第 39 章)。三十对里,没有被任何人问过的,女子 16 位,男子 16 到 17 位;亲手留下东西的,女子 18 位,男子 17 到 18 位(两位编码员数得不一样的,写成区间)。量不出差别。
本书有三句判词,第二句说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是量谁都量得出的,记不到她们名下;只属于她们的,是那一步。
“那一步”,是入场的那一步:她多是被带进来的,少是说着话进来的。这要到第 39 章才数得清,这里先记下。
初稿在这里写过一句:亏的不是长处,是长处接不上别的。拿俄米的直话,利百加的快手,撒拉扛了十年的那份劲,都是真的。这一句本书留着,只当一个读法。
被面那边,三回岔子后来各有各的了法,留到第 4 章再说。
缺一角是有一处没人站,偏一路是只会从一处起头,断一火是攒、变、留少了一拍;三样各查各的,先看角,再看路和火。
这一章磨的是哪一道检查:三道都磨。缺角、偏路、断火,外加一个先后次序。
它最容易被用错在哪里:查出一种,就当三种都查了;把三个问法当成她们独有的病;或者不问来由,把被拿走的那一角也记成她的缺。
“在这里我也看见那看顾我的吗?”(创 16:13)
这一章的问题 上一章学会了看哪里空着。这一章要学更难的一步:空着的那一格,是被人拿走的,还是她手里有而没有用的?分不清这个,尺子就会变成棍子。这一章立几条分寸,后面每一章都守。
回到那床被面。九格里空着两格,一格写着“外公”,一格写着“妈”。
外公那一格,布没了。他走的那年,家里的柜子腾出来给小满放书,好衣服压着也是压着,外婆一件一件送给了巷子里用得着的人。这一格空着,怪不到谁头上。
玉梅那一格,布在。她的柜子里叠着七八件工服,蓝的灰的都有。她不拿。
小满起初分不清,两格一起催:“你们怎么都不给我布?”外婆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你外公那格,催不出来的。”
一格是被拿走的。一格是没走的。本书的词,就是这两个。
量圣经里的女子,这个分别比什么都要紧。初稿判词的第一句,说的就是她们脚下的那片地。这一句手册没有量,第二稿把它留作一个待验的说法:
她们的智慧,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一维之长。
奴仆,寡妇,外邦人,不能承产业的女儿。许多格子,是那片地根本不给。只有她自己手里有而没有用的,才叫没走。
两样常常缠在一起,一眼分不开。分不清的时候,就写分不清。
玉梅那一格就是缠着的。布在她手里,不拿是她自己的事,这是没走的。可是“工服上不了被面”这句话,是哪里来的?厂里二十六年,只问她一天车多少件,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哪块布好看。她看不上自己的布,这里头也有被拿走的。
所以分来由,不是把人一刀劈成两半。它只是叫量的人慢一步,先问一句:这一格空着,手柄在谁手里。
先立最底下的一条:亏缺不是罪,也不是人品。
第 301 号专著的导论,转述过前一本书读二十位大师的结论,说得公道:缝不是人品问题。一个人把最拿手的那一步当成了路的全部,是人之常情,谈不上亏心。
还要防一种读法。这本书量的都是女子,读着读着,容易读成女子不如男子。经文不许这样读。
就看这一章要用到的几段。把妻子说成妹子、两次交出去的,是亚伯拉罕。失信在先、张口就要烧人的,是犹大。许了一个没有人要他许的愿的,是耶弗他。该出征的时候留在宫里、差人去接别人妻子的,是大卫。
这把尺子量谁都量得出缺。照本书的读法,这几位身上一样读得出,有的读来更重。这是读法,不是数出来的。
本书只是这一回量她们。
她们脚下的地,被拿走的常是三样。一样是产业和位置,寡妇和使女最缺这个。一样是名字,耶弗他的女儿没有留下名字,拔示巴在家谱里被写成“乌利亚的妻子”。一样是话,歌篾在整卷书里没有一句话,夏甲头六节没有一句话。位置、名字、话,三样都没有的人,经文能记下她的,本来就少。
还有一层。量出亏缺,是为了看清她的长处接不上哪里,好知道往哪里补。量完了只落下一句“她不行”,这把尺子就拿反了。
第 1 章还分过褶和缝。受了力的哭、怕、累,是褶,不进账。这一章再往前一步:就算真是一处亏缺,也要先问它是从哪里来的。
创世记十六章的头六节,说话的人有两个,都不是夏甲。
撒莱说:“求你和我的使女同房,或者我可以因她得孩子。”(创 16:2)经上接着写,撒莱“将使女埃及人夏甲给了丈夫为妾”(创 16:3)。给的是撒莱,被给出去的是夏甲。后来两个女人起了裂痕,亚伯兰说:“使女在你手下,你可以随意待她。”(创 16:6)
六节过去,夏甲一个字也没有说。她愿不愿意,在埃及有没有家人,经上没有写。
拿上一章的尺子量这六节,样样都是空的。她为了什么走,看不见。她怎样一步一步走,看不见。她留下什么,看不见。
九个角落,几乎格格无人。
这些格子,一格也不记在她名下。
一个时间、劳力、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人,路不在她脚下。地不给的格,记在地上。这是这一章的第二条分寸。
她手里有的那一样,要到旷野里才看得见。她逃出来,耶和华的使者在水泉旁遇见她,问:“撒莱的使女夏甲,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创 16:8)
她答了第一问:“我从我的主母撒莱面前逃出来。”(创 16:8)这是她在圣经里的第一句话。她没有替自己辩护,也没有控诉谁。第二问,她没有答。
后来她做了一件极少见的事。经上记,她称那对她说话的耶和华为“看顾人的神”,又说:“在这里我也看见那看顾我的吗?”(创 16:13)
一个一直被人看的人,头一回反过来看见,还说了出来。她的长处落在这里。那片地给她留的只有这么一道口子,她在这道口子里,长出了这一样。
这一幕里还有一句很难读的话。使者对她说:“你回到你主母那里,服在她手下。”(创 16:9)受了苦待逃出来的人,被告诉要回去。本书不替这句话找一个叫人舒服的解释,也不许人把它推成对今天受欺压的人的吩咐。它留到夏甲那一章,同紧挨着它的应许和名字放在一起读。
十几年后,她第二次到旷野,是被打发走的,水也用尽了。经上记:“神使夏甲的眼睛明亮,她就看见一口水井”(创 21:19)。头一回是她看见了那看顾她的,这一回是有一位使她看见。两回旷野,量出来的不一样,要分开记。
也不能反过来,把她写成一个没有手的人。经上记她怀孕以后,“就小看她的主母”(创 16:4)。这一句经文记下了,本书也记下。不替她开脱,也不往上加重。
分清被拿走的和没走的,有一个笨办法:数动词,看主语是谁。
她玛出场只有一句:“犹大为长子珥娶妻,名叫她玛。”(创 38:6)动词是犹大的。丈夫死了,小叔存心不给她留后。公公对她说:“你去,在你父亲家里守寡,等我儿子示拉长大。”(创 38:11)经上把犹大心里的话也记下了:他怕这个儿子也死。
她名义上还是这家的人,不能另嫁。实际上被送回了娘家,没有人供养。等,是别人吩咐的。
她的路,是被人截住的。
“过了许久”(创 38:12),示拉长大了,没有人来娶她。从这里起,动词换了主语。经上写她“见示拉已经长大,还没有娶她为妻”(创 38:14),就脱了寡妇的衣裳,蒙着脸,坐到路口去。脱,蒙,坐,都是她。
她走的那条路很险,后人的议论也多。照上一章的检查,这像是偏路:只走了一条。
本书不这样记。六种起步里,那片地给她剩下的只有这一条。只剩一条路的人,走了这一条,不叫偏路。
约三个月后,有人告诉犹大,他的儿妇有了身孕。他只说了一句:“拉出她来,把她烧了”(创 38:24)。没有询问,没有迟疑。
手柄一直在他手里。
她手里有的那一样,倒看得清。她向犹大要的当头,是印、带子和杖,三样合起来就是他这个人。被拉出去要烧的时候,她没有当众喊出他的名字,只打发人把东西送到他面前:“请你认一认,这印和带子并杖都是谁的?”(创 38:25)
她把认不认的那一步,留给了犹大自己。他可以不认,那样她就被烧。她的长处落在这里:路只剩一条,她在这一条上,还给对面的人留了一步。
犹大认了:“她比我更有义,因为我没有将她给我的儿子示拉。”(创 38:26)这一句是经上记下的,本书不在它上面再压一层判。
拔示巴的那几节,动词更干净。
看见,打听,差人,接来,同房,主语全是大卫。轮到她的只有两个:“她来了”,和“她就回家去了”(撒下 11:4)。
她愿不愿意,能不能拒绝王差来的人,经上都没有写。经文不说她抗拒,也不说她迎合。本书不替她补上哪一种。
这几节里空着的格子,一格也不记在她名下。经文自己的账,也是这样记的:“但大卫所行的这事,耶和华甚不喜悦。”(撒下 11:27)先知拿单讲的那个比喻里,被人取走的小母羊羔,没有一句罪责。
历来有人爱问:她是不是也有份?这一问,经文没有给材料。没有材料的地方硬要一个答案,答出来的只能是问的人自己的成见。本书在这里停笔。
她自己的动词,要到后来才出现。先是一句“我怀了孕”(撒下 11:5),是她打发人去说的。许多年后,她进内室见王,把王位的事一句一句摆在年老的大卫面前。
那时候的她,才是可以量的。
经文对她的称呼,也一路在变。起先是“一个妇人”,后来是“乌利亚的妻”,丧子之后才头一回写作“他的妻拔示巴”。名字是一点一点还给她的。量她的章,要跟着这些称呼走,前半段不量,后半段才量。
何西阿书里有一个女人,叫歌篾。
经上记,先知何西阿去娶了她。她生了三个孩子,名字都是神起的。后来有一个女人被十五舍客勒银子和一些大麦买回来,多数读经的人认为就是她。
整卷书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怎么想,愿不愿意,后来怎样,一字未记。
第二章里倒有一个女人开口。可那是控告的人转述的话,说话的“她”是以色列,不是歌篾本人。
神叫何西阿去娶她,给的理由也不落在她一个人身上。经上写的是:“因为这地大行淫乱,离弃耶和华。”(何 1:2)要被指出来的是整片地。
没有她的一句话,没有她自己起头的一个动作。认起步,没处认。看她走到第几步,没处看。查三拍,也没处查。
所以她的那一栏,本书只写三个字:不可判。
“不可判”不等于“她什么都缺”。没有发现,只表示在这些经文里没有发现。
经上倒留了一处属于她自己日子的细节。她“给罗·路哈玛断奶以后,又怀孕生了一个儿子”(何 1:8)。那个被起名叫“不蒙怜悯”的女儿,是在她怀里吃奶长大的。这一句,本书只照实摆着,不往上盖楼。
经文只有几节的女子,还有好些。读得出多少,写多少。读不出的,写“经上没有写”。这是第三条分寸。
写“不可判”,要比写一个判断多费一份力。读的人总想要一句痛快话: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经文在这里不给,本书也就不给。
替一个没有开过口的人说话,说好说坏,都是又一次不听她。
福音书里他亲口称许过的女子,这里举三位。(照手册数,二十三处里记作称许的有七处;这里只举话说得最明白的三位。)
用香膏抹他的女人,他说她做的是“一件美事”(太 26:10)。为女儿来求他的迦南妇人,他说“妇人,你的信心是大的”,又说:“照你所要的,给你成全了吧。”(太 15:28)往银库里投了两个小钱的穷寡妇,他说:“这寡妇是自己不足,把她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路 21:4)
他亲口称许过的,本书不拿三道检查再量一遍,说她其实还缺这样、还偏那样。
理由很简单:这把尺子就是他。尺子自己开口说了“美”,说了“大”,拿尺子的人不能绕到背后去改刻度。
这三位,本书只做一件事:读他把她接在了哪里。她带来的是哪一样,他接上的是哪一样,他没有动的又是哪一样。卷五专做这件事。
不反判,不等于没有东西可读。香膏的女人,经上没有记她说一句话,那件事怎样留下,也是他安排的。照上一章的检查,这像是第三拍不在她手里。本书不把它写成她的缺,只写成他接上的地方:她做了她能做的,剩下的那一拍,他放了上去。
同一件事,换一个问法,量出来的就不是短处,是接口。
这是第四条分寸。它防的是一种顺手的毛病:尺子用熟了,见了谁都想量出点什么来。
反过来也一样。他当面说过重话的地方,本书也不替他改轻。只是初读下来,他对一位女子说的重话,后头都跟着接住她的那一句;是不是处处如此,要到卷五一处一处去验。
士师记里有一个女儿,经上没有留下她的名字。
她的父亲耶弗他出征以前许了一个愿:得胜回来,先从家门出来迎接他的,要献上为燔祭。经上写得清楚,那时候耶和华的灵已经降在他身上。没有谁要他许这个愿,是他自己加上的。
然后是这一节:“耶弗他回米斯巴到了自己的家,不料,他女儿拿着鼓跳舞出来迎接他,是他独生的,此外无儿无女。”(士 11:34)
她是出来庆祝的。那个愿,是父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许下的。
她为自己只求过一件事:“有一件事求你允准:容我去两个月,与同伴在山上,好哀哭我终为处女。”(士 11:37)她没有求父亲收回,也没有求人救她。她求的是时间、地方和一同哀哭的人。
结局经上只写了一句,父亲照所许的愿向她行了。这一句历来有两种读法,一种说她真的被献上,一种说她终身独居。本书不在两者之间裁决。
哪一种读法成立,她都因父亲的一句话失去了自己的一生。
这一章,本书不拿三道检查去量她缺了什么,也不说她的苦成全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本书只照实读完,陪着哀哭。经上最后留给她的一节,做的也是这件事:“此后以色列中有个规矩,每年以色列的女子去为基列人耶弗他的女儿哀哭四天。”(士 11:40)
被取去的拔示巴,那几节也这样读。这样的章不写“今天怎样补”。读到这里的人,若自己正在暴力或危险里面,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读书的事,放在后头。
这是第五条分寸:不为苦难找理由。
分寸有两头。上面几节守的是一头:不把地欠她的,记在她名下。
另一头同样要守,这是第六条:不能因此说,她们什么都没有缺。那样写,看着是护着她们,其实是把她们写成了没有手的人。
先看撒拉。不能生育,寄居在外,两次被丈夫为了自保交出去,这些是被拿走的。
可是夏甲是她的使女,在她手下。她有主母的位置,有说话的分量。丈夫那一句“可以随意待她”,等于把手柄递到了她手里。她拿这一样做了什么,经上写得很短:她苦待夏甲,夏甲就逃走了。
手里有,用错了地方。这一笔,记在撒拉名下。经文没有替她掩饰,本书也不替。
记这一笔的时候,前头那几笔不许擦掉。她是受过屈的人,这是真的;她叫另一个人受了屈,这也是真的。两样写在同一页上,哪一样也不拿去抵另一样。
再看利百加。丈夫老了,眼睛昏花,祝福的事由他一个人定。她只能在帐棚外头听。这些是地给她的窄处。
可是她手里有过一条路:自己去求问。她走过,也走通过。帐棚那一回,这条路还在,她没有走。那一场骗局里,丈夫的眼睛、大儿子的衣服、小儿子的手,都成了她计划里的东西。雅各怕的时候,她说的是“你招的咒诅归到我身上”(创 27:13)。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笔,也记在她名下。
记下来,不为定她们的罪。前面说了,亏缺不是罪。这些事在神面前怎样算,由经文和教会的传统去说。
本书记这一笔,是因为只有没走的那一部分,后人学得了,也补得了。
被拿走的,要去改那片地,那是一代人、几代人的事。没走的,才轮得到说一句:下一回,可以怎样。
怎样认出“没走的”?本书用三个小问题。头一问,手柄在不在她手里:这件事上,她有没有位置,有没有人听她的。第二问,经上有没有记过她走通另一条路。第三问,这一步的动词,主语是不是她。三问都答“是”,才记在她名下。有一问答不上,就在旁边写一句:这一处分不清。
拿这三问去问小满,也分得出来。她总说自己手笨,不会针线。从小没有人教过她,学校里不教,母亲下了班也没有力气教,这是被拿走的。可是这个秋天,外婆说“你看着我的手”的时候,她有两回在低头看手机。手柄那一刻在她手里,她没有接。两笔都是真的,各记各的。
外婆没有拿这个说她。第三回,外婆等她抬起头来,才下的针。
最后一条分寸,是管尺子的。
那床被面空着两格,小满着急。她上街买回一块新布,说先把外公那一格填上。布是好布,颜色也配。外婆摸了摸,放下了:“这不是他的。空着就空着。”
小满那一下,叫强行塞格。为了九格齐整,拿一块不相干的布顶上去。
她的心是好的。九格里空着一格,谁看了都难受。可是难受归难受,那一格里该是什么,不由看的人说了算。
读经文,最容易犯这个。手里有九个角落、六种次序、三拍,就想给每一位女子的每一格都填上字。经文只有三节,也要写出她“从哪里起步”“断在哪一拍”。
填得越满,离经文越远。
第 301 号专著给自己立过这条规矩:证据弱,就写证据弱,不硬说。本书照搬,再添两句。译文上的巧合,不拿来立论;和合本里两处用了同一个词,原文未必是同一个。凡是推测,都写明“这是推测”,或者“本书的读法”。
外公那一格,后来是外婆自己定的:用一块素白的老棉布,一朵花也没有。她说,这一格就是空着给他的。
一张总表里,有几格写着“不可判”,有几格写着“经上没有写”,这张表才信得过。格格填满的表,多半是尺子在说话,不是经文在说话。
塞格还有一种更隐蔽的:为了叫五条判决好看,把模棱两可的读数都往自己这边算。本书的规矩是,读数拿不准的,一律记“无关”,不记“支持”。判决宁可少几票,不要掺一票假的。
七条分寸,收成一句随身的问话。每读一位女子,先问:这一格,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
被拿走的记在地上,没走的照实记在她名下;分不清就写分不清,经上没写就写没写。
这一章磨的是哪一道检查:三道检查之前的那一道。先分来由,再守七条分寸。
它最容易被用错在哪里:两头都会错。一头把地欠她的记成她的缺;一头为了护她,把她手里有而没用的也抹掉。
“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太 12:20)
这一章的问题 量出了亏缺,下一步是补。最顺手的补法,是缺什么塞什么,偏哪一头,就往对面扳。初稿在这里立过一句“他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后来把福音书里他遇见女子的二十三处数了一遍,这句话照原话站不住。这一章留着四个场景的细读,再按数出来的说:他拦过谁,驳过谁,没有驳过谁。末了为旧约各章立一条规矩:他不在场的时候,补从哪里来。
玉梅那一格,后来是这样了的。
她到底拿来了一件工服。深蓝的卡其布,袖口磨白了,胸口还留着拆掉厂标的针眼。她把布往案板上一放,说:“你们看,上不了被面吧。”
小满想了个办法:在上面绣一朵花,盖一盖。
外婆摇头。嫌它素,就拿花去盖它,那是往它的反面补。花一绣上去,这块布就不是玉梅的了。
外婆做的是另一件事。她没有动那块蓝布,把它摆到自己的蓝印花旁边,看了一阵,说:“布没毛病。是接不上。”
卡其布厚,老棉布薄,两样直接缝在一起,一拉就起皱。她剪了一指宽的一条白布,衬在两块中间。
缝上以后,那块工服蓝落在九格的正中间,压住了一床的颜色。
外婆补的不是那块布,是两块布中间的那道口子。本书管它叫接口。
往反面补,为什么顺手?因为缺的那一头最显眼。布素,就想到花;人太忙,就想到叫她歇;人太直,就想到叫她软。可是一个人的长处和她的亏缺,常常是同一块布的两面。
往反面一补,连长处一起盖住了。
第 2 章留过一个读法:亏的不是长处,是长处接不上别的。地、路、样子,她长在一样上,另外两样够不着。那么要补的地方,就在这一样和那两样中间。
初稿判词的第三句,说的就是这个:他补的是接口,她手里的那一样,他不拿走。这句话照原话已经作废,缘故在第六节。“接口”这个词本书留着,只当一个读法。
下面四个场景,都是第 301 号专著读过的经文。那本书读的是他;这里借它的读法,只看一件事:他怎样待她。
第 301 号第 16 章,把井边这一场和夜里的尼哥底母放在一起读。这里只看井边。
约翰先交代他是怎样到那里的:“必须经过撒马利亚”(约 4:4)。犹太人和撒马利亚人之间有一道老界线,他没有绕开走。
他到了她打水的那口井旁,坐下。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要一样她给得出的东西:“请你给我水喝。”(约 4:7)
她自己先点出了那道界线:“你既是犹太人,怎么向我一个撒马利亚妇人要水喝呢?”(约 4:9)她这样问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界线的这一边了。
先进她的地,再说话。这是第一个动作。
再看她手里有什么。一只水罐,一口祖宗留下的井,还有她对这口井的熟:“先生,没有打水的器具,井又深,你从哪里得活水呢?”(约 4:11)另有一样是她不愿人提的,她自己的那段日子。
一路谈下来,他没有叫她把哪一样扔掉。说到她的丈夫,他的话很直。可是这段日子,后来没有成为她要藏起来的东西。她进城对众人说的,正是这个:“有一个人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约 4:29)。
她最不愿人提的那一样,成了她开口的凭据。他没有拿走,接上了,接到一城人身上。
进她的地,不等于顺着她说。说到她的日子,他一句也没有绕:“你现在有的并不是你的丈夫”(约 4:18)。先坐到她的井旁,后说这一句,这句话才落得下去。照手册数,这一句记作驳回。
次序倒过来,同一句话就成了隔着界线扔过去的一块石头。
这一场话的难,也是一步一步加的。先说水,再说活水,再说到她的丈夫,再说到该怎样礼拜,最后才是那一句:“这和你说话的就是他”(约 4:26)。每一步,只比她站的地方多出一步。
她接住一步,他才给下一步。
最后看留下。经上记,那城里的人求他住下,“他便在那里住了两天”(约 4:40)。两天以后,城里人对妇人说:“现在我们信,不是因为你的话,是我们亲自听见了”(约 4:42)。
她带出城门的那些人,有了自己站的地方。这件事没有悬在她一个人的一句话上。她不必一辈子替一城人的信作保。
马大那一幕,第 1 章看过一眼,那时看的是他不立中心。这里换一个问法:他怎样补她。
马大的长处在手上。路加写她出场,主语就是她:“有一个女人,名叫马大,接他到自己家里。”(路 10:38)门是她开的,客是她接的。
她亏在哪里?手上的活,成了她量妹妹的尺子。一个角落被抬成了全部。这是没走的,尺子在她自己手里。
最顺手的补法只有一个:叫她也坐下来。她缺的是静,那就给她静。
他没有这样补。他点的是“思虑烦扰”。活,他一个字也没有碰。
话要说全。她求的那一件,“请吩咐她来帮助我”,他没有照办。照手册数,这一处记作拦住,也记作驳回。
后来的事,约翰记下了。她兄弟拉撒路死了,“马大听见耶稣来了,就出去迎接他;马利亚却仍然坐在家里”(约 11:20)。又是马大先动。
她在迎出去的那一步里,说出了福音书里很重的一句话:“主啊,是的,我信你是基督,是神的儿子,就是那要临到世界的。”(约 11:27)说完,她没有站着不动,回去悄悄叫了妹妹来。
手还是那双快手。这一回,快在迎上去,快在叫人来。听进去的东西,接到了她的手上。
到了坟前,她还是那个有话直说的人。他叫人把石头挪开,她说:“主啊,他现在必是臭了,因为他死了已经四天了。”(约 11:39)他回她:“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信,就必看见神的荣耀吗?”(约 11:40)她直说,他直答。
她那份实在,他一路没有叫她改。
再后来,伯大尼又摆了一桌席,约翰还是那四个字:“马大伺候”(约 12:2)。
第 301 号第 28 章的读法是:从路加十章到约翰十二章,马大没有变成马利亚,马利亚也没有变成马大;变了的,是那一层思虑烦扰。
本书顺着这个读法再说一句。他补马大,补的是手和心中间的那道口子。手,他留给了她。
要是他当时照最顺手的法子补,叫马大也坐下,后来会怎样?经上没有这一幕,不能乱猜。只能说经上实有的:到了约翰十二章,她还在伺候,没有人说她不该。
这一位是他亲口称许过的。照上一章的分寸,不反判,只读他接在哪里。第 301 号第 7 章细读过这一幕。
她带来的那一样,是一件做到了位的事。玉瓶是打破的,没有留后手。他给这件事起的名字是“一件美事”(太 26:10)。
一屋子人要拿走的,正是这一样。门徒那句“何用这样的枉费呢”,等于说这件事不该有,该换成钱。
他先替她挡住:“为什么难为这女人呢?”(太 26:10)然后一句一句,把这件事接到别处去。
接到时候上:“只是你们不常有我。”(可 14:7)接到分寸上:“她所做的,是尽她所能的”(可 14:8)。接到意思上:“她将这香膏浇在我身上是为我安葬做的。”(太 26:12)
一件看着孤零零的事,被他接上了前因后果。
三句话接的是三个地方。“不常有我”,说的是这几天是什么日子,这是地。“尽她所能的”,说的是她怎样做,这是路。“为我安葬”,说的是这件事露出来的意思,这是样子。她带来的是一样,他把另外两样指给一屋子人看:都在,只是你们没有看见。这是本书的读法。
最后是留下:“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传这福音,也要述说这女人所行的,作个纪念。”(太 26:13)
这是最容易漏的一步。她自己没有安排留下,这一幕里,经上没有记她说一句话。照第 2 章的检查,第三拍不在她手里。
他没有因此说她缺了什么。他亲手把这一拍放了上去。
还要看见他没有动的。她没有被要求下一回省着点,也没有被要求解释。门徒那条周济穷人的路,他也没有堵,“要向他们行善随时都可以”(可 14:7)。
她的那一样保住了,别人的那一样也没有被打掉。
第四个场景最难。第 301 号把它列为十六道难题之一,在第 42 章解过。
他“退到泰尔、西顿的境内去”(太 15:21)。这一回,又是他在她的地界上。
一个迦南妇人喊着求他救她的女儿。马太写:“耶稣却一言不答。”(太 15:23)后来他说了一句重话:“不好拿儿女的饼丢给狗吃。”(太 15:26)
妇人说:“主啊,不错;但是狗也吃牠主人桌子上掉下来的碎渣儿。”(太 15:27)
第 301 号的读法是:这是一条有先后的路,先以色列家,后万民;这一场话又像一件三拍的事,劲一层一层攒上来,到她那句话变了样。本书不重解这道难题,只看他接在哪里。
她手里的那一样,是不肯走,和一句接得住话的话。他说了“狗”,她没有去争这个字。她顺着它往下说,说出了桌子底下的碎渣儿。
他接的就是这一句。他说“妇人,你的信心是大的”,又说:“照你所要的,给你成全了吧。”(太 15:28)
“照你所要的”。成全落在她自己说出来的那句话上。他没有换一句更体面的话替她说。
这一场的难,给得比别处重。经上没有写他当时怎样想,本书不补。看得见的只有两样:门徒求他打发她走,他没有打发;她每一步都接住了,他让她把话说完。
难重到哪里,才算没有压垮人?这一场给不出一条普遍的规矩。本书只把它照实摆着,不拿它去教今天的人对谁说重话。
照手册数,这一处记作拦住:先不照所求,后来成全。
这一位也是他称许过的,本书同样不反判。她那句回答里有多少苦,经上没有写;写下来的,是他说她的信心大。
四个场景并排放,初稿读出过四个动作:先进她的地,不拿走她手里那一样,只多一点点,替她把“留下”安排好。
可是四个场景是执笔的人挑的。挑出来的四处再齐整,也说不了二十三处的话。第二稿把福音书里他遇见一位女子的场景穷举出来,一共二十三处,请两位编码员照手册一处一处记,再同三十二处男子的场景摆在一起。细账在第 40 章,这里只交代同这一章相干的几笔。
先进她的地,只多一点点,这两样手册没有编码,仍是读法。井旁是她打水的地方,伯大尼是马大的家,泰尔、西顿是迦南妇人的地界;井边的话一步一步往前走。看得见,可是算不得数出来的。
“不拿走她手里那一样”,照原话站不住。二十三处里,他拦过她九处:不照所求的四处,叫她停下行为的两处,说不要哭、不要怕的三处。这一章的四位里就占两位。
剩下的只有一小条:他没有叫一位女子放下财物或身份(0/23),可是拦过九处。男子三十二处里,被叫放下所有的有两处。零对二,样本太小,只照登,不立论。
拦住这件事,男女也量不出差别:女子 9/23(39%),男子 17/32(53%),p=0.413。初稿第五条判决因此照原话作废,账在第 41 章结。
数出来最清楚的一件事,初稿没有料到。
二十三处里,开口说过话的十一处,整场没有一句话的十二处。这里说“处”,不说“位”:他的母亲一人占四处。开口的十一处,被他驳回或责备的,编码员甲数得六处:他的母亲两回,马大,西庇太儿子的母亲,人群中扬声的女人,撒马利亚妇人;编码员乙数得五处,人群中扬声的女人那一处不算。不开口的十二处,甲数得零处,乙数得一处,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
再同男子比。开口的男子二十九处,被驳回十三处。十一处里五到六处,对二十九处里十三处:照甲算 6/11 对 13/29,p=0.73;照乙算 5/11 对 13/29,p=1.00。量不出差别。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这是本书三句判词的第三句。它没有说他待女子格外轻。他待开口的女人,和待开口的男人一样不客气。
香膏的女人整场无话,他没有驳她一个字;连那几句称许,也是对着一屋子人说的。
“接口”要放回这里看。他把一个不说话的动作接到一句话上:香膏,两个小钱,法利赛人家里那个有罪的女人。不开口的十二处里,这样的只见四五处,不够立论。本书把它记作一个待验的读法。
还有三句老实话。两位编码员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算不得两个人;前后用了三对,另有十一个编号因经文底本节号错位,换了底本后由另一对补编。女子二十三处是穷举,男子三十二处是选的。数太小,本书只照登,不说“证明”。
补马大,不是叫她变成马利亚。这句话要单独说一遍,因为人补人,最常走的就是这条岔路。
一个勤快了半辈子的人累垮了,旁人劝她:“你就该学会什么都不管。”一个忍了半辈子的人,旁人劝她:“你就该翻一回脸。”听着解气,其实是把她从这一头搬到了那一头。
她原来最拿手的那一样,就这样被没收了。
第 301 号管这个叫反向中心。吃了一个中心的亏,人最先想到的是它的对面。对面看上去最远,好像最安全。可是那只是换了一个中心。
还有第三条岔路,看着最稳妥:两头各说一半。对马大说,你忙得对,可也别太忙;对马利亚说,你坐得对,可也去搭把手。这样说谁也不得罪,也谁都没有补到。他没有各打五十大板。
他只对着那一层思虑烦扰说了一句,别的原样留着。
他讲过一句关于酒的话:“惟独把新酒装在新皮袋里,两样就都保全了。”(太 9:17)第 301 号拿这一句给卷四结账。本书只借末尾几个字:两样都保全。
那间屋里也有这样一步。玉梅卡在没有纸样上,外婆说的是“先把大块的摆一摆”。外婆没有说“往后别要纸样了”。
被面合成以后,玉梅自己画了一张纸样,尺寸一格一格标得清清楚楚。照样子做、一丝不走样的本事,还在她手上。只是这一回,样子是她从一堆布头里量出来的,不是谁发下来的单子。
她没有变成外婆。她还是那个要纸样的人,多了一样:会自己起一张。
再设想一个查经小组。组里有一位四十六岁的护士长,姓何,订场地、买茶点、接送老人,样样是她。有一阵她脸色很差,组里人心疼,商量着叫她“这学期什么都别管,只坐着听”。
带小组的人想了想,没有这样办。茶点还是归她,她爱做这个,也做得好。只添了一件小事:聚会开始前,她头一个坐下,别人去烧水。过了两个月,接送老人的事,她自己开口分了一半出去。
她手里的那一样没有被收走。多出来的,只是每回早坐下的那五分钟。这个办法是设想的,用不用,由她自己定。
补一个人,总要给她一点难。人只在吃力的地方长。给多少,第 301 号第 50 章收成两条:每次只多一点点;身边有人托底。
多一点点,他是这样做的。他讲道,“照他们所能听的”(可 4:33)。最后那一晚,他说:“我还有好些事要告诉你们,但你们现在担当不了。”(约 16:12)
托底,最清楚的是海上那一夜。彼得从船上下去,走了几步,往下沉,他“赶紧伸手拉住他”(太 14:31)。
对一位女子,两条同时看得见的,是那个患血漏的女人。第 301 号第 6 章读过她。她的打算是摸一下就走:“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愈。”(可 5:28)他停下来,等她自己出来。她“恐惧战兢,来俯伏在耶稣跟前,将实情全告诉他”(可 5:33)。
比她打算的,只多了这一步:走出来,说出口。
托底紧跟着就到。他说:“女儿,你的信救了你”,叫她平平安安地回去(可 5:34)。多出来的那一步是当着众人走的,“女儿”这一声,也是当着众人叫的。
剂量对不对,第 301 号给过两个看得见的记号。给得太轻,人不吭声,也不长进。给得太重,人也不吭声,可是开始躲。合适的时候,人会卡住,会来问,会抱怨一两句,然后接着做。
外婆教玉梅藏针,用的也是这两条。头一个角,外婆做给她看;后三个角,一个晚上只教一个。玉梅起针,外婆坐在旁边不出声;线头脱了,外婆伸手接过去,带两针,再还给她。
所以本书各章末尾说到“今天怎样补”,都照这两条写,另外守三句话。自愿:没有谁有权替别人开一张补缺的单子。可以退出:试了一步,觉得太重,退回来不算输。先保命:身处暴力或危机里的人,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
补,不该是又一副压上来的担子。
怎样知道自己是在补人,还是在压人?有一个省事的办法:看她还开不开口。肯来问、肯抱怨两句的,多半还扛得住。忽然不说话了,开始躲了,就该退一步,把手伸过去。
卷二到卷四量的,多是旧约的女子。那里没有他坐在井旁。补从哪里来?本书认三处。
一处是神。夏甲逃到旷野,使者在水泉旁遇见她,开口先叫她的名字,又给了她一个应许,一个孩子的名字,一句“耶和华听见了你的苦情”(创 16:11)。头六节里没有人给她的,在这里有人给了。
撒拉两次被丈夫交出去,救她出来的也不是丈夫。经上写:“耶和华因亚伯兰妻子撒莱的缘故,降大灾与法老和他的全家。”(创 12:17)身边的人没有托住的时候,经文记下了另一双手。
一处是身边的人。拿俄米说自己空空地回来。后来路得从禾场带回六簸箕大麦,转述波阿斯的话:“你不可空手回去见你的婆婆。”(得 3:17)“空”这个字,有人接住了。再后来,城里的妇人替她数出了她漏数的那一个。
一处是后来的经文。她玛等来的那句“她比我更有义”,是当场的。把她写进家谱、放在头一位女子位置上的,是隔了许多代的马太。
这三处,同上面那几样读法对得上几样,各章照实说。使者在水泉旁遇见夏甲,是进了她的地。波阿斯那六簸箕大麦,是有人托底。马太的家谱,是替她安排了留下。对不上的,不硬对。
三处都守同一条分寸:补了多少,照实写。
夏甲得了应许和名字,可是她回去的时候,处境没有变。歌篾那里,经上没有记谁补过她。耶弗他的女儿,每年四天的哀哭是记念,本书不把它叫作补。
拔示巴那里,补来得很迟,也只有半句。孩子死了以后,经上才头一回写:“大卫安慰他的妻拔示巴”(撒下 12:24)。在这以前,经文详细记了大卫怎样禁食、怎样起来吃饭,对孩子的母亲一字未提。
迟来的半句,就照迟来的半句记。
还有一条:后来的补,不许倒算回去,说她当时就不苦。家谱里有她玛的名字;她在路口坐着的那一天,照样是一个人坐着。
所以卷二到卷四,每一章都要答三问。经文里谁补了她?补到哪里为止?没补上的是什么?答不出的,写“经上没有写”。然后才落到一个今天的人身上,只多一点点,有人托底。
腊月初十,被面做成了。九格,正中是那块工服蓝,右下角是一格素白。四个角用藏针收的口,三个是玉梅收的,一个是外婆收的。
小满用手机把外婆收那个角的手录了下来。玉梅把藏针的走法画在那张纸样的背面,同剩下的布头一起,包回了蓝布包袱。
箱底那半床,外婆说,开了春接着做。给谁,她没有说。
他先进她的地,只多一点点;开口的,他照样驳,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接口”只是一个待验的读法。
这一章磨的是哪一道检查:他怎样待她。两样读法(先进她的地,只多一点点);一笔数(二十三处里拦过九处,叫放下财物或身份的 0 处;开口的十一处驳回五到六处,不开口的十二处驳回零到一处,两位编码员不同);旧约里的三处来路。
它最容易被用错在哪里:拿四个挑出来的场景说二十三处的话;把“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读成“她们不该开口”;或者把后来的补倒算回去,说她当时不苦。
这一卷六章,绕着九个角落看。夏娃、利亚与拉结、拿俄米与路得、底波拉与雅亿,各有一角没有到场;才德的妇人是一幅近乎满格的画像;歌篾一章,尺子放下,写“不可判”。
“于是女人见那棵树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创 3:6)
这一章的问题 圣经里头一位女子,被人讲得最多的,是伸手那一下。她有罪没有罪,罪怎样传下来,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不站队。这一章只问三件事:伸手以前,她的眼睛看见了什么;那一步里,哪一样东西没有站到前面;出了园子,是谁、用什么把它接了回去。
把题辞那一节慢慢念一遍,数一数里面的动作。
见,摘,吃,给,吃。
五个动作当中,夹着她看见的三样:好作食物,悦人的眼目,可喜爱、能使人有智慧。整节经文一口气到底,中间没有一处停下来。
你大概也有过这样的一口气。夜里十一点,手机上跳出一样东西,看着管用,样子也好,还说能叫人长进。等回过神,付款的那一下已经按完了。
本书就从这一口气读起。先不忙着说她错在哪里,先看她的眼睛,再看这一口气里少了什么。
往前翻一章。
创世记头一章,神一回一回说“好”。到了第二章,头一次出现“不好”:“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创 2:18)那时候还没有蛇,什么都没有坏,只有这一件事不好。
她是为回应这一句“不好”造的。“帮助”两个字,今天听着像打下手。可是旧约里这个词多半用在神自己身上:“我的帮助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诗 121:2)它说的是人够不着的地方,有一位来扶。
那人先给牲畜、飞鸟、走兽一样一样起了名,“只是那人没有遇见配偶帮助他”(创 2:20)。后来神把她领到跟前,那人一开口就是一首诗:“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创 2:23)
经上接着写:“当时夫妻二人赤身露体,并不羞耻。”(创 2:25)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没有遮,也没有防。
这是她脚下的头一片地:对面有人,自己有位置,有一个从诗里得来的称呼。圣经里后来的女子,很少有谁一出场就站在这样一片地上。
只有一样东西,她是听来的。不可吃那棵树上果子的话,是神在造她以前对那人吩咐的(创 2:16—17)。她后来背得出,可她当时不在场。这句话是谁、在什么时候转给她的,经上没有写。
设想医院里夜班和白班交接。白班护士当面听过医生的嘱咐,夜班护士听的是转述。两个人都背得出那句医嘱,可是半夜里病人按铃的时候,先想起它的常常是当面听过的那一位。听来的话,和当面领的话,在手里的分量不一样。
蛇来找她。为什么找的是她,经上没有写。历代的猜测很多,读者不必把猜测当作经文。
经上记下的她的头一段话,是回答蛇的。话里有这样一句:“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创 3:3)
照本书认起步的办法,只看经上记的头一句话、头一个动作。她的头一句话,说的是头上那句吩咐。开口这一步,她是从心里认的道理起的(这一格,术语叫理念界)。
她比原来的吩咐多说了几个字:“也不可摸”。有人说她把话说重了,有人说她格外小心。多出来的这几个字从哪里来,经上没有写。哪一种读法都看得出一件事:她没有拿这句话不当回事。
所以后面那一步,不能读成糊涂。那句话她有,背得出,还背得比原话更紧。
回到创 3:6。蛇的话说完了,经上写她的头一个字是“见”。
她见了三样。好作食物,是管用。悦人的眼目,是好看。可喜爱、能使人有智慧,是叫人明白。
一棵树,一眼看过去,三样都到了。管用、好看、叫人明白,挨着善、美、真三样的边。这样对上去是本书的读法,凭据只有这一节,不硬说。
有一件事却是经文写明的:她看见的不是坏东西。智慧不是坏东西,后来有整整一卷箴言劝人去求它。她也没有看走眼。吃了以后,“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创 3:7)。蛇说眼睛会明亮,眼睛果然明亮了。
这就是她的一维之长,落在样子那一边,落在“朝什么亮”这一格上。
她的眼睛是全的:一样东西摆在面前,她看得出它管不管用、好不好看、叫不叫人长进。
一个家里要是没有这样一双眼睛,日子会过得很粗:东西只问便宜不便宜,孩子只问听话不听话。她这一双,三样都问。
这样的眼睛,今天叫眼光。会挑东西的人,会看人的人,一眼认得出好活计的人,用的都是这一样。本书不把它记成毛病,也不劝谁把它收起来。
毛病不在她看见的三样里,在那一口气里少了一样。
再念一遍:见,摘,吃,给。从“见”到“摘”,中间没有“想起”,没有“说”,也没有“问”。三节以前她亲口背过的那句话,到这一步没有出来。
绕着九个角落走一圈,这一步空着的是头上那一格。样子三样俱全,手也动了,心里认的那句话没有到场。
换一个说法。路要照着样子、就着地来排。她这一步的路,只照了样子,没有就着地。果子的样子站在前面,那句吩咐落在后面,后面的没有跟上来。
这是缺一角。她开口时从那句话起步,伸手时改从眼前的样子起步,中间掉了一格。照经文的凭据,本书判它是“没走的”:那句话在她手里,没有人夺去。
不过有两处要照实添上。
一处,那句话她是听来的,没有当面领过。听来的话要站到前面,得多费一分力。这一分该算在谁身上,经上没有写,本书写“分不清”。
另一处,她不是一个人。“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那人当面领过吩咐,这时候就在旁边,整段对话里一句话没有说。那句话离他更近,他也没有拿出来。后来神来到园中,先叫的是他:“你在哪里?”(创 3:9)
还有一个细处。她把果子递了过去,没有把那句话递过去。他接了果子,也没有把那句话递回来。前一章两个人还面对面站着,到这一步,谁也没有转过脸问对方一声。
所以这一角不只空在她名下。两个人,一句话,谁也没有让它站到前面。拿同一把尺子量他,缺得一样多。
还有一个副的判断,凭据弱一些。她要的智慧是好东西,她要的是现在就有。一股劲攒不攒得住,看的就是肯不肯等。这一步,劲没有攒住,从最近的口子放掉了。
眼睛明亮以后,他们“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创 3:7)。接下来的动作是编叶子,再接下来是躲进树木中间。
神问那人。那人说:“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创 3:12)前一章的“骨中的骨”,到这里成了“你所赐给我”的那个女人。一句话,把神和她都推了出去。
她也推了一步:“那蛇引诱我,我就吃了。”(创 3:13)
拿九步来数。猜想,她有;动手,她有。评估来了,眼睛明亮,看见的是赤露。反馈也来了,神亲自来问。到第五步修正,园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走出来:他说的是她,她说的是蛇。
这样数,只为看清路停在哪一步,不为给谁加一等罪。人头一回闯了祸,嘴里先出来的多半是“都怪他”,古今一样。
接着是三段很重的话。对她的那一段里有:“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创 3:16)这一节是神定下的次序,还是一幅受了伤的光景,教会里读法不同。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不裁决。
重话当中夹着一句对蛇说的:“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创 3:15)那是一个按男人排家谱的世界,这里说的却是“女人的后裔”。保罗后来写:“及至时候满足,神就差遣他的儿子,为女子所生。”(加 4:4)她还站在受审的地方,一句往后的话已经放在了她身上。这句话不是她挣来的,是说给她听的。
第 301 号第 24 章,读过另一个人被试探的场面。
那是在旷野。“他禁食四十昼夜,后来就饿了。”(太 4:2)试探的话来了:“你若是神的儿子,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太 4:3)
饼是好东西,饿是真的饿。第 301 号的读法是:三句试探,给的都是一条近路,不等,不走,现在就拿。
他的回答是:“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太 4:4)第 301 号留意到,旷野里他三次开口,用的都是“经上记着说”。
还有一处值得看。第二回,试探的人自己也搬出了经上的话(太 4:6)。园中的蛇开口,问的也是神说过什么(创 3:1)。可见那句话人人背得出,连来试探的也背得出。背得出不算数,要看伸手的那一刻,是谁先开口。
把两个场面并排放着。两处都有一样看着好的东西,两处的人都背得出头上那句话。差别只在一处:他让那句话先开口。饼他没有说不好,后来他亲手分过饼。他只是不让饼站在那句话的前面。
第 301 号第 7 章还读过他怎样看一朵花:“你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太 6:28)。那一章说,他叫人做的是停下来想,不是看一眼就走。创 3:6 从“见”到“摘”,少的正是这一停。
那一章给“美”找到过三样凭据:时候,分寸,意思,三样合上了,才叫美事。园中那棵树好看是真的,只是时候没有合上。
这样并排,只为照亮,不为把她比下去。旷野里那一位是本书的尺子,尺子指给人看的是该补哪里。它没有叫她闭上眼睛,它只指出,眼睛前面还该站着一句话。
园子外头,有三样东西接了上来。
头一样是一个名字。那人刚听完“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创 3:19),做的头一件事是给妻子起名:“亚当给他妻子起名叫夏娃,因为她是众生之母。”(创 3:20)刚才把她推出去的人,又把她叫了回来。这补的是脚下的位置。
第二样是一件衣服。“耶和华神为亚当和他妻子用皮子做衣服给他们穿。”(创 3:21)无花果叶子遮不住的,有人亲手替他们遮上了,然后才送他们出园。
第三样是她自己的两句话。头一个孩子出生,她说:“耶和华使我得了一个男子。”(创 4:1)后来该隐杀了亚伯,她怎样哭、说过什么,经上一个字没有记,本书也不替她补。再后来她给塞特起名,说:“神另给我立了一个儿子代替亚伯,因为该隐杀了他。”(创 4:25)
两句话里都有神。和合本里头一句以“耶和华”起头,本书不靠这个次序立论,只取一件事:园中那一口气里没有到场的那一位,到了园外,她两次开口,两次都提到了。
拿九步来接着数。园里停在第四步的路,到这两句话才往前挪:头一句是修正,说的不再是蛇;第二句是再来一回,孩子没了一个,她照样给下一个起名。这样数是本书的读法。
她的眼睛还在。得了,她看见;失去了,她也看见,“因为该隐杀了他”说得一点不躲。只是这一回,头上那一位也进了她的句子。她手里原有的那一样没有被拿走,只是接上了另一样。
经上接着记了一笔:到塞特生了儿子的时候,“人才求告耶和华的名”(创 4:26)。这和她那两句话有没有关联,经上没有写;把它们连起来,是本书的读法。
没有补上的,也照实写。园子没有回去。亚伯没有回来。经上没有记她认过错,也没有记那句“不可吃”她后来怎样看。
今天怎样补,看一个设想的人。
设想一位三十出头的母亲,姓周,孩子上二年级。夜里孩子睡了,她靠在床头翻手机,丈夫在旁边看球赛的回放。
一门网课的页面跳出来。课是好课,这她看得出来:内容实在,页面清爽,还写着能教孩子“学会思考”。管用,好看,叫人长进,三样都在。
她看东西一向准。家里的锅、孩子的书包、公婆的羽绒服,都是她挑的,没有一样买亏过。丈夫常说,买东西问她就行。
她的手指已经到了付款那一栏。上个月两口子刚说好:过一千块的东西,隔一夜再定。这句话还是她提的。此刻它没有出来。丈夫瞄了一眼屏幕,也没有出声。
补,只多一点点。她没有发誓从此不买课,也没有把软件删掉。她把那句话写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手机壳背面。两口子又添了一条:谁想下单,先把这句话念给对方听一遍。
念出来,是给那句话一张嘴。对面有人听着,就是托底。哪天她嫌这办法别扭,撕掉就是,没有人拿它来管她。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门课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好,就买了。
过了两个月,丈夫半夜想换一部手机,也老老实实把那句话念了一遍。她听完笑了,说:“那就明天再说。”
好东西还是好东西,她的眼光也还是她的眼光。只是这一回,那句话先开了口。
这一判压在创 3:6 上:从“见”到“摘”,经文没有给那句吩咐留一个动词。
若有人从创 3:1—6 里指出,她伸手以前把那句吩咐重新拿出来掂量过,只是掂量错了,这一章就要改判。那样就不算缺一角,该算评估那一步出了错,归到路上去。若有人指出那句吩咐从来没有完整地传到她手里,“没走的”就要改成“被拿走的”。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新约说“蛇用诡诈诱惑了夏娃”(林后 11:3),她是被骗的;被骗的人谈不上手里有而没用,本书把一个受害的人写成了有缺的人。
本书的回应是:她被引诱,是新约自己的话,本书一个字不减。缺一角只是登记,登记那一步里哪一格空着,不定谁的罪。被骗的人身上,空着的常常正是这一格。知道空在哪里,今天才知道便利贴该贴在哪里。至于她该担多少,由教会的传统回答。
还要交代一处和全书不一样的地方。初稿判词的第一句(第二稿留作待验的说法)是:“她们的智慧,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一维之长。”夏娃是个例外:园中的她,地是全的,对面有人,脚下有位置,头上有话。她的亏缺不是地不给逼出来的。圣经把这一位放在最前头,后面各章那些女子的地,就再没有这样全过。
再照初稿的五条判决记一笔读法,不算读数,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一维之长,她有,落在创 3:6。缺的那一角落在头上那句话上,合第二条。她伸手那一步从样子起,不从地起,这一处不合第三条的前半;九步停在前六步以内,合后半。她留下的名字是亚当起的,应许是神说的,家谱是后人排的;亲手留下的,只有给塞特起名时那一句。
留下的痕迹 一个在审判之后才得的名字“夏娃”,和她给塞特起名时亲口说的那一句;后来出生的每一个人,都住在“众生之母”这个名字里。
眼睛看见的三样都是真的;要添的只有一样,让头上那句话在伸手以前先开口。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样子那三样她看全了,头上那句话在伸手那一步没有到场;路只照着样子排,没有就着地。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没走的,那句话她背得出;可它是听来的,这一分分不清。亚当当面领过吩咐,又在场,缺得一样多。
数出来的:夏娃,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神(或使者)和人都问过;话 3 回;留下亲手与别人都有。同段的亚当,称呼用本名;被带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神或使者问过;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她又怀孕生子,说:‘这回我要赞美耶和华’,因此给他起名叫犹大。这才停了生育。”(创 29:35)
这一章的问题 一个家里两姐妹。姐姐每生一个孩子,就盼丈夫多看她一眼。妹妹被丈夫爱着,却说没有孩子就活不成。这一章问:她们各把哪一样抬成了整桌饭;哪些格是别人拿走的,哪些是自己手里有而没走的;那一句“这回我要赞美耶和华”,算不算退了出来。
雅各逃到舅舅拉班家,在井边遇见牧放父亲羊群的拉结(创 29:9—12)。经上这样介绍两姐妹:“利亚的眼睛没有神气,拉结却生得美貌俊秀。”(创 29:17)
雅各爱拉结。他两手空空,就拿七年的劳力来换她,“他因为深爱拉结,就看这七年如同几天”(创 29:20)。
七年满了,拉班摆了筵席。“到晚上,拉班将女儿利亚送来给雅各”(创 29:23)。天亮了,雅各一看是利亚,就去质问:“你向我做的是什么事呢?我服事你,不是为拉结吗?你为什么欺哄我呢?”(创 29:25)
拉班答得很平常:“大女儿还没有给人,先把小女儿给人,在我们这地方没有这规矩。”(创 29:26)再服事七年,拉结也给你。
这一夜,经上是照着雅各的眼睛写的:他被骗,他发怒,他质问。利亚说了什么,经上一个字没有记。那句“不是为拉结吗”她听见没有,经上也没有写,本书不替她补。
清楚的只有一件事。两个女儿都被父亲拿去用了:一个被拿去顶替,一个被拿来再换七年。嫁给谁,哪一天嫁,没有一样问过她们。
这一章要先记住这一笔。后面说到她们缺什么,许多格是从这一夜起就被拿走的。
婚后的光景,经上用两节写完:“雅各也与拉结同房,并且爱拉结胜似爱利亚,于是又服事了拉班七年。耶和华见利亚失宠,就使她生育,拉结却不生育。”(创 29:30—31)
前一节是雅各的眼睛,他爱拉结胜似爱利亚。后一节换了一双眼睛:耶和华见。
“失宠”两个字,原文的字面更重,接近“被恶”。经文没有挑一个好听的词。
这个家里,父亲拿利亚当了一回筹码,丈夫拿她当一桩错事,妹妹拿她当对手。叙述的人却写,有一位看见了。看见的正是她不被爱这件事。
那一位没有去改雅各的心。经上记的是另一样:使她生育。
于是局面成了这样:被爱的不能生,能生的不被爱。两姐妹各拿着对方最想要的那一样,各缺着自己最想要的那一样。
利亚接连生了四个儿子。她给每一个起名,都留下一句话。四句话挨着读,像一本账。
头一笔:“利亚怀孕生子,就给他起名叫吕便,因而说:‘耶和华看见我的苦情,如今我的丈夫必爱我。’”(创 29:32)一句话两半,前半说神看见,后半盼丈夫爱。
你也许见过这样的账。一个人每做成一件事,心里都跟着半句:这回他总该看见了吧。事情是做给日子的,那半句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第二笔,西缅:“耶和华因为听见我失宠,所以又赐给我这个儿子”(创 29:33)。这一回没有后半句,丈夫没有提。
第三笔,利未:“我给丈夫生了三个儿子,他必与我联合。”(创 29:34)盼的东西降了一格,从“爱我”降到“与我联合”。她还报了数:三个。
第四笔就是题辞那一节。名字里没有丈夫,也没有数目,只有“这回我要赞美耶和华”。经上跟了半句:“这才停了生育。”
雅各没有变,变的是她这句话朝着谁说。把它读成她的目光转了,是本书的读法;四个名字的次序,是经文写下的。
账没有到此合上。后来她又生儿子,给西布伦起名时说:“我丈夫必与我同住,因我给他生了六个儿子。”(创 30:20)六个。她又数上了。
再看妹妹。
“拉结见自己不给雅各生子,就嫉妒她姊姊,对雅各说:‘你给我孩子,不然我就死了。’”(创 30:1)
这是经上记的她的头一句话。雅各回她的是怒气:“叫你不生育的是神,我岂能代替他作主呢?”(创 30:2)话没有说错,里面却没有一点安慰。他的父亲当年为不生育的妻子祈求过(创 25:21),他没有。被爱的那一个,最痛的时候得着的是丈夫的一顿火。
接下来是一场很长的争。拉结把使女给了雅各,使女生了第二个儿子,她起名时说:“我与我姊姊大大相争,并且得胜”(创 30:8)。利亚也把使女给了出去。
后来吕便在田里找到风茄,拉结来要。利亚说出了压了多年的话:“你夺了我的丈夫还算小事吗?你又要夺我儿子的风茄吗?”(创 30:15)拉结拿一夜换了风茄。晚上利亚出去迎雅各,说:“我实在用我儿子的风茄把你雇下了。”(创 30:16)
一个妻子,要从妹妹手里把丈夫“雇”一夜。孩子成了胜负,丈夫成了价钱,田里的一把风茄也上了秤。
先说长处,两个人各有一样,都落得到经文上。
利亚的长处,是会把日子记成记号。苦情,失宠,联合,赞美,每一段日子她都压成一个名字,再配一句话。地那一边有三种说话的方式,记号、道理、账,她长在头一种。凭据是创 29:32—35 这四节。
雅各十二个儿子里,十一个的名字是这两姐妹起的;一个家后来叫什么,是她们一个字一个字定下的。
拉结的长处,是那股干劲。她不认命,敢开口要,要不到就换一个法子再要。“大大相争”四个字是她自己说的。三种劲里,她长在往前冲的那一种。凭据是创 30:1 和 30:8。出场的时候,她也是赶着羊群来的。
两样长处还有一处相通:都是在很窄的地方长出来的。嫁谁不由己,去留不由己,由得她们的只剩两件事,给孩子起一个名字,开口争一回。她们就把这两件事做到了头。
这两样都不是毛病。没有利亚的名字,这一家的事后人无从记起;没有拉结那股劲,这一家早早就认了。
亏缺也是各有一处,样子相同:把一个角落抬成了整桌饭。
利亚抬起来的,是位置。头三笔账,孩子都是拿去换东西的,换的是她在丈夫那里的位置。位置是三种劲里的一种,是攒下来的看重和信用。人想被看重,是真的需要,本书不笑话它。
拿九步数一数这四笔账。头一笔是猜想:生了儿子,丈夫就会爱她。第二笔,后半句没有了,像是评估过,知道没有换来。第三笔是修正,盼的东西降了一格。第四笔换了朝向。走的都是前六步,一步一步是她自己挪的。这样数是本书的读法。
毛病在只剩这一样。孩子本是眼前的一个人,在账上成了筹码。她自己这个人,头三个名字里只有“苦情”和“失宠”两个说法。眼前的人,自己这个人,都被位置压住了。
拉结抬起来的,是孩子。位置她有,七年如同几天的那份爱她也有。她缺一样,就把这一样说成了全部。“不然我就死了”,一桌饭只剩一道菜,没有这道菜,桌子就掀了。
两个人互为对面。一个有孩子,要位置;一个有位置,要孩子。各人都把对方手里那一样当成了全部。
接着要分清,哪些是被拿走的。
嫁给谁,是父亲定的。丈夫爱谁,利亚做不了主。能不能生,拉结做不了主。初稿判词的第一句(第二稿留作待验的说法)是:“她们的智慧,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一维之长。”拿这一句来读这两姐妹,读得通。一样东西被人拿走了,人最容易把它抬成全部。这一笔,大半不记在她们名下。
没走的只有一小块,凭据也有限。利亚在第四个名字上找到过出口,后来又回去数儿子,出口在她手里,她没有守住。拉结手里有丈夫的爱,这一样在“不然我就死了”那句话里没有算进去,后来她还拿一夜去换了风茄。
对拉结要添一句公道话。经上后来写:“神顾念拉结,应允了她”(创 30:22)。有应允,就是她求过。她不是只会向人要。她是什么时候转过去求的,经上没有写。
第 301 号卷四读的是同一件事:有人把一样东西往正中推,他怎样站。
第 26 章读过饼和王冠。五千人吃饱了,“耶稣既知道众人要来强逼他作王,就独自又退到山上去了”(约 6:15)。王座是位置里最高的一种,他退了。可他没有跳到对面去看不起饼,饼是他亲手分的。那一章还有一句话,正好说拉结:被坏东西拉住,人还会挣;被好东西拉住,人往往连挣都不挣。孩子是好东西。
第 27 章读的是名声。许多人信了他的名,经上写:“耶稣却不将自己交托他们;因为他知道万人”(约 2:24)。后来门徒中多有退去的,他也不追,只问留下的人:“你们也要去吗?”(约 6:67)那一章的说法是:名声是蓄着的水,不是开渠的人。
利亚头三笔账,是把自己交托给了一个人的眼光。雅各看她一眼,她就涨;不看,她就落。水库替她开了渠。第四个名字是她不交托的一回。
第 31 章把这个动作收成两半:退出来,不跳过去。拿这两半看利亚,后一半她做到了。她说“这回我要赞美耶和华”,没有接着说“从此我不要这个丈夫”。她没有从“只要位置”跳到“什么位置都不稀罕”。
前一半她做到了一回,没有站住。
他凭什么站得住,第 26 章给的答案是一句话:“因为我是为这事出来的。”(可 1:38)路有方向,脚下哪一片地都松得动。利亚说第四句话的时候,路头一回有了一个不朝着雅各的方向。
这样并排,要记住一处不同。他被推向正中的时候,手里样样都有。她们被推过去的时候,手里先被拿空了大半。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缺口相像,来路不一样。
先看经文里的补。
利亚的位置,是从另一头补的。“耶和华见利亚失宠”,这一看没有经过雅各。丈夫那里,到老没有补上。多年以后,雅各说起家里的事,话是这样的:“你们知道我的妻子给我生了两个儿子。”(创 44:27)他口里的“我的妻子”只有拉结。转述这句话的,是利亚的儿子犹大。
位置到末了才来。雅各临终交代后事,说到麦比拉洞:“我也在那里葬了利亚。”(创 49:31)
拉结那一头,补的是孩子。她生了约瑟,说“神除去了我的羞耻”,又在名字里添了一句:“愿耶和华再增添我一个儿子。”(创 30:24)刚得了一个,名字里已经在要下一个。正中那一样松了没有,经上没有写。
她后来死在生第二个儿子的路上。“她将近于死,灵魂要走的时候,就给她儿子起名叫便·俄尼;他父亲却给他起名叫便雅悯。”(创 35:18)她亲手留下的最后一个名字,被改了。“拉结死了,葬在以法他的路旁”(创 35:19)。她说过不然就死,后来因生子而死,经上只把两处并排放着,没有说这是报应。本书也不替这件苦事找理由。
后来的人替她写回去一笔。先知耶利米在被掳的年代写道:“在拉玛听见号咷痛哭的声音,是拉结哭她儿女,不肯受安慰,因为他们都不在了。”(耶 31:15)生前哭着要孩子的人,在先知的诗里替一族的儿女哭。她那股不肯罢休的劲没有被拿掉,被接到了更大的一片地上。
还有一处补,是她们彼此给的。雅各要离开拉班,叫两个妻子到田里商量。两姐妹头一回同声说话:“在我们父亲的家里还有我们可得的分吗?还有我们的产业吗?我们不是被他当作外人吗?因为他卖了我们,吞了我们的价值。”(创 31:14—15)
这不是和好,经上没有写她们和好。这是两个人一同看清了,桌子是谁摆的。争了半辈子的那两样,原是别人放在她们中间的。接着她们一同对雅各说:“现今凡神所吩咐你的,你只管去行吧”(创 31:16)。这是两个人头一回一同拿主意。
今天怎样补,看一个设想的人。
设想一位四十六岁的大女儿,叫桂芬,在镇上卫生院旁边开一间小卖部。妹妹从小会读书,如今在省城。母亲夸了一辈子的是妹妹。
母亲这两年住了三回院,回回是桂芬陪床。每陪一夜,她心里记一笔:这回妈总该说一句了。母亲出了院,逢人说的是小女儿寄了多少钱。
第四回住院,夜里两点,她坐在折叠床上给母亲剪指甲。剪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这一夜是她自己愿意来的。她在手机的记事本里写了一行:今晚不等那句话。
只多这一点点。她没有对母亲说“我再也不指望你了”,也没有从此撒手。丈夫每晚九点来替她两个钟头,这是托底。
过了半个月,母亲又当着她的面夸妹妹,她心里还是堵了一下,那本账又翻开了。来回是常事,利亚也来回。
妹妹那一头,日子样样过得去,只有一件事放不下。她在电话里说:“要是赶不上陪妈,我这辈子就白过了。”有一回两人在走廊里碰上,桂芬说:“妈拿咱俩比了一辈子。”妹妹愣了一下,说:“可不是。”
两个人没有抱头痛哭,也没有从此亲热起来。那天她们头一回一起去缴了费。
要是一个家里的比较已经成了打骂和控制,这个办法不合用,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
这一判压在两处经文上。
利亚那一头,压在创 30:20。要是经文在“这才停了生育”以后,再没有她数着儿子盼丈夫的话,本书就该改判:她退出来了,站住了,不算立中心。还有一种读法说,“失宠”只是“爱得少些”,29:30 的“胜似”正可这样读。照这样读,她被拿走的少一些,没走的就多一些,来由那一栏要重写。
拉结那一头,压在创 30:1。利百加也说过相近的话:“若是这样,我为什么活着呢?”(创 25:22)要是有人指出,这是那个年代女子诉苦的常用说法,分量没有字面那样重,“抬成全部”这一判就要减弱。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在那片地上,一个女子的位置本来就系在儿子身上。利亚数儿子不算立中心,她只是照实算账;拿“不立中心”去量她,是拿今天的尺子量古时的人。
本书的回应是:大半同意,所以来由判在“被拿走”这一边。可是创 29:35 是经文自己写下的。同一片地上,同一个女子,有一回说了一句不朝着丈夫的话。那片地上有第二个朝向,这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凭据。
再照初稿的五条判决记一笔读法,不算读数,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一维之长,两人各有一样。亏缺落在位置上,合第二条。两人头一句话都是被处境推出来的,路多停在前六步,合第三条;只有田里同声的那一回,够到了重组的边,这是本书的读法。第四条在这里不合:名字是她们亲手起的。只是“犹大”后来的分量,和城门口的祝福,是后人写回去的。
留下的痕迹 十一个儿子的名字,其中“犹大”后来通到大卫;伯利恒城门口的人给新妇祝福,说的是“像建立以色列家的拉结、利亚二人一样”(得 4:11)。
被拿走的那一样,最容易被抬成全部;退出来一回算一回,不必一次退干净,也不必跳到对面去。
她们亏在哪一类:缺角里的立中心。利亚把“在丈夫那里的位置”抬成全部,孩子成了换位置的东西;拉结把“孩子”抬成全部,一句话押上了性命。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大半是被拿走的。嫁给谁、丈夫爱谁、能不能生,都不由她们。没走的只有一小块:利亚退出来又回去数儿子,拉结手里那份爱没有算进账。
数出来的:利亚,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11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雅各,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4 回;留下出自亲手。拉结,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7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拉班,称呼靠关系;看着、听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5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我满满地出去,耶和华使我空空地回来。”(得 1:21)
这一章的问题 一位老妇人站在城门口,说自己空空地回来。说这话的时候,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是一路跟到这里的。这一章问:老妇人的眼睛长在哪里,又漏了哪一格;身边那个人长在哪里,缺的又是什么;到末了,是谁把那个“空”字改了过来,用的是什么办法。
先看一幕。
两个女人走进伯利恒,合城的妇女都出来看,说:“这是拿俄米吗?”(得 1:19)
走在前头的那一位答道:“不要叫我拿俄米,要叫我玛拉,因为全能者使我受了大苦。我满满地出去,耶和华使我空空地回来。”(得 1:20—21)“拿俄米”的意思近于“甜”,“玛拉”就是“苦”。
她说这番话,从头到尾用的是“我”。出去的是她,回来的是她,空的也是她。
可是经上明明写着,回来的是两个人。那个摩押儿妇就站在旁边。这番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她。
你也许见过这样的时刻。病房里,一位老人对来探望的人说“我如今是没人管了”,端着水杯站在床边的那个人,听着,没有作声。
这一章从这一幕读起。先说清楚,她的空是不是真的。
路得记的头一句是:“当士师秉政的时候,国中遭遇饥荒。”(得 1:1)饥荒落在伯利恒。这个地名常被解作“饼的家”。饼的家里没有饼,一家四口只好往摩押地去寄居。
接下来五节写得飞快。丈夫死了。两个儿子娶了摩押女子,一个叫俄珥巴,一个叫路得。约有十年,两个儿子也死了。第五节收在一句话上:“剩下拿俄米,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得 1:5)
在那个世界里,一个女人靠丈夫和儿子站住。田地记在他们名下,老了由他们奉养。她出去的时候身边有三个男人,回来的时候一个没有。
所以她说“空空地回来”,是照实说的。本书不替那三座坟找理由,也不劝她换个说法。
她还把苦直接归到神身上,后面又添了一句“耶和华降祸与我”(得 1:21)。她没有替神圆话。有人说这是苦毒,有人说这是哀歌。经上没有评她一个字,下一节就转到“正是动手割大麦的时候”(得 1:22)。
再往前翻几节,看回乡的路上。
拿俄米听见“耶和华眷顾自己的百姓,赐粮食与他们”(得 1:6),就起身回去。走到半路,她劝两个儿妇各回娘家,说:“愿耶和华恩待你们,像你们恩待已死的人与我一样”(得 1:8)。
这一句要记住。儿妇待她的好,她在路上是看见的,还亲口说了出来。她不是一个看不见人的人。
她劝她们回去的理由很实在:自己不能再生儿子给她们作丈夫。俄珥巴亲嘴告别,经上没有一句责备。
路得不走。她说:“你往哪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在哪里死,我也在那里死,也葬在那里。”(得 1:16—17)
把这段话里的动词挑出来:去,住宿,死,葬。从今天起一直排到坟里,一步一步,全是脚上的事。
她起誓的对象,是一个刚说过自己什么也给不了的老人。拿俄米的回应,经上只记了半句:“就不再劝她了。”(得 1:18)没有写她感动,也没有写她道谢。
到了伯利恒,先动的是路得。她说:“我蒙谁的恩,就在谁的身后拾取麦穗。”(得 2:2)律法本来给寄居的和寡妇留着田角,收割的人不可割尽(利 19:9—10)。她两样都是。可她并不知道会走进谁的田。
经上写:“她恰巧到了以利米勒本族的人波阿斯那块田里。”(得 2:3)叙述的人用的是“恰巧”。全书直接写神出手的地方只有两处,开头赐粮(得 1:6),末了使她怀孕(得 4:13)。当中的事,都藏在“恰巧”和人的手脚里。
波阿斯吩咐仆人不可欺负她。她俯伏在地,问:“我既是外邦人,怎么蒙你的恩,这样顾恤我呢?”(得 2:10)波阿斯说,她怎样待婆婆,“这些事人全都告诉我了”(得 2:11)。又祝福她:“你来投靠耶和华以色列神的翅膀下,愿你满得他的赏赐。”(得 2:12)
他还吩咐仆人:“要从捆里抽出些来,留在地下任她拾取”(得 2:16)。律法说的是留下遗落的,他是故意留。
傍晚,路得把大麦带回去,“又把她吃饱了所剩的给了婆婆”(得 2:18)。
大麦放到了面前,拿俄米回乡以后头一次开口祝福:“愿那人蒙耶和华赐福,因为他不断地恩待活人死人。”(得 2:20)接着她说:“那是我们本族的人,是一个至近的亲属。”(得 2:20)
留意后一句。她不再说自己,说的是一个人在全族里站在哪里。
第三章的主意是拿俄米出的:“女儿啊,我不当为你找个安身之处,使你享福吗?”(得 3:1)哪一天去,去哪里,等到什么时候,她一样一样交代。这是一个有风险的安排。
路得照着去了。半夜波阿斯惊醒,问她是谁。她报了名字,说:“求你用你的衣襟遮盖我,因为你是我一个至近的亲属。”(得 3:9)
原文里,这里的“衣襟”和田里那句祝福里的“翅膀”是同一个词。还有一处细节:婆婆交代的是等他吩咐,她没有等,自己把话说了出来。她用的理由,正是婆婆那天说的“至近的亲属”。
波阿斯称她“贤德的女子”(得 3:11)。天没亮,他给她六簸箕大麦,说:“你不可空手回去见你的婆婆。”(得 3:17)城门口那个“空”字,在这里头一回有人接话。
第四章在城门。有一个更近的亲属,肯赎地,不肯娶路得,“恐怕于我的产业有碍”(得 4:6)。波阿斯娶了她,“好在死人的产业上存留他的名”(得 4:10)。城门口这几步,是波阿斯和长老走的,两个女人都不在场。
先说拿俄米。
她的长处在“比”。出去和回来,满和空,甜和苦,她一句话摆得清清楚楚。三种看法里,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看出轻重的那一种,她用得准,也敢用,连对着神也照实比。凭据是得 1:20—21。
她还有一样连带的本事,认得族里的规矩。谁是至近的亲属,禾场上该怎样行,她心里有一张图。凭据是得 2:20 和 3:1。
再说路得。
她的长处在路。那段誓言是一条路,拾穗是一条路,从田里到禾场又是一条路。她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会到谁的田,就先走。凭据是得 1:16—17 和 2:2。
拿九步数一数她。出门前那句“我蒙谁的恩”是猜想,弯腰拾穗是动手。傍晚把大麦带回去,交到婆婆手上,是评估,也是反馈。禾场上不等吩咐自己开口,是修正。走到这里,步步是她自己的脚。这样数是本书的读法。
一个手里有图,一个脚下有路;这一家后来能立住,是两样合在一处的缘故。
初稿判词的第二句(第二稿已撤回,这里只当读法,见第 41 章)是:“她们的亏缺不在那一维,在这一维接不上另外两维:或缺一角,或偏一路,或断一火。”拿这一句来读拿俄米,读得通。
她会比,比得也真。亏缺在她只用了这一种看法。看法有三种:比,追变化,看摆布。看摆布,是站远一点,看每个人各在什么位置。城门口那一刻,要是她看一眼眼前这一片,就会看见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
她没有看这一眼。她的账上只有一栏:丈夫和儿子。这一栏空了,整本账就是空的。
这是缺一角,缺在“看摆布”上。
来由要分开说。那三个人,是被拿走的。只有一栏的那本账,也不是她发明的,那个世界的账本就是这样印的。可是眼睛是她自己的,路上她还看见过儿妇的好。到了城门口算总账,这一笔她没有算进去。几分是地给的,几分是她没走的,凭经文分不清,本书判“两者”。
还要添一句。人刚从三座坟前回来,眼睛只看得见空,这是常情。本书登记这一角,不怪罪她。
路得的亏缺在地上,有两处,都是被拿走的。
一处,脚下没有位置。她是外邦人,是寡妇,在伯利恒没有田,没有族,她自己的话是“我既是外邦人”。
一处,头上没有那句话。亲属的本分、田角的律法,这些规矩是以色列人从小听的,她没有听过。她不知道波阿斯是谁,要等婆婆告诉她。
更难的一层是,律法里还有一句话是冲着摩押人说的,说他们不可入耶和华的会(申 23:3)。这句话和她后来被伯利恒接纳怎样并存,历来解释不一,本书不裁决。只照实记下:她头上不但少一句托着她的话,还多着一句挡着她的话。
她的路走到禾场为止。城门口那几步,重新排定谁娶谁、地归谁,外邦的寡妇进不去。路是被截的,不是她自己停的。
这样一看,两个人正好对着。一个有图没有腿,一个有腿没有图。
第 301 号第 5 章读过他怎样看。
有一回,“耶稣对银库坐着,看众人怎样投钱入库”(可 12:41)。他坐的地方正对着全场,这是看摆布。
财主投了许多,“有一个穷寡妇来,往里投了两个小钱”(可 12:42)。他说:“这穷寡妇投入库里的,比众人所投的更多。”(可 12:43)这是比。接着他说出了理由:“他们都是自己有余,拿出来投在里头;但这寡妇是自己不足,把她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可 12:44)看的是投之前和投之后,这是追变化。
那一章的读法是:一个判断里,三种看法都在。
把城门口那句话放在旁边。拿俄米也比,也看前后,出去是满的,回来是空的。少的只是头一样:坐下来,把全场看一遍。
还有一处更要紧。银库前他也在比,只是把尺子换了,不数钱的数目。寡妇的两个小钱,照旧尺子量是最少的,照他的尺子量是最多的。
第 301 号那一章还说过,看变化有往回看和往前看两个方向。往回看是一笔旧账,往前看是一件将要发生的事。城门口的拿俄米,是往回看的。
这样并排,只为照亮。他没有叫人别比,他自己就比。照出来的是一条补的路:比照旧,添上看全场,再换一把尺子。
路得记的结尾,正是这样补的。
孩子生下来以后,说话的是城里的妇人。她们对拿俄米说:“他必提起你的精神,奉养你的老,因为是爱慕你的那儿妇所生的。有这儿妇比有七个儿子还好”(得 4:15)。
妇人们没有劝她别比。她们也在比,拿一个儿妇去比七个儿子。尺子还是拿俄米那本账上的尺子,论的还是儿子,只是那一栏旁边添了一个人,而且添上去的这一个压过了七个。
她们还做了一件事,把路得摆进了场。当初那番话里没有的那个人,到这里被人当面说了出来,而且是说给拿俄米听的。全书说到“爱慕”,只有这一处,说的是儿妇爱慕婆婆。
接着,“拿俄米就把孩子抱在怀中,作他的养母”(得 4:16)。邻舍的妇人说“拿俄米得孩子了”,给孩子起名叫俄备得(得 4:17)。当初问“这是拿俄米吗”的,也是这一群人。
所以补她的有三拨。路得补的是眼前的实物,一天一天带回来的大麦。波阿斯补的是一句接话,“不可空手”。妇人们补的是看法,替她把全场看了一遍,再换了尺子。
她自己也挪了一步。大麦放到面前那一晚,她说出了“至近的亲属”,那是一句看摆布的话。
反过来,路得缺的两处,是拿俄米补的。头上那句话,是婆婆给的;禾场上她开口,用的就是那句话。她头一回开口是从路起步,这一回改从规矩起步,换了一条路。
脚下的位置,是波阿斯和城门给的。还有一处是叙述的人给的:和合本称波阿斯“大财主”,称路得“贤德的女子”,原文用的是同一个词。一个富足的本族人,一个拾穗的外邦寡妇,在叙述的人笔下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没有补上的也要写。结尾拿俄米没有再说一句话,经上只写她把孩子抱在怀中。她怎样看路得,经上没有写。孩子的名字是邻舍起的,后面的家谱是叙述的人排的,一直排到大卫。留下来的东西,不是她们两个亲手安排的。
今天怎样补,看一个设想的人。
设想一位六十三岁的退休女工,姓罗。老伴前年走了,儿子在南方成了家,一年回来一趟。她在楼下碰见老邻居,总是那一句:“一大家子人,如今就剩我一个。”
说这话的时候,外甥女小娟常常就拎着一把菜站在旁边。小娟在附近超市上班,下了班天天拐过来,把第二天的药分进小盒子。
查经小组里有一位姊妹,没有劝她“要多看恩典”。那位姊妹只送来一本挂历,说:每晚睡前画一道,记一记今天谁进过这个门。画不画随她,哪天不想画就不画。
只多这一点点。罗阿姨照旧说苦,没有人拦她。挂历就挂在冰箱侧面,笔用一根线拴着。头几天她画得不情不愿,有一晚还把笔一搁,说画这个有什么用。第二天她又拿起来了。
一个月后她翻挂历,三十天里有二十六天画了道,旁边都写着一个“娟”字。她没有说什么。再过些日子,她在楼下说的是:“就剩我一个,亏得小娟天天来。”
还是比,账上多了一栏。她那张说话不饶人的嘴没有改,小组里也没有谁想去改它。
托底有两头。罗阿姨这一头,小娟照来,不争那句话。小娟那一头,小组排了人每周三替她一回,她有自己的日子,哪天来不了,不欠谁的。站在身边的人,不必靠忍着被看漏来证明什么。心里的难处要是太重,请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
这一判压在得 1:20—21 上:那番话里没有路得。
若有人指出,“空空地回来”在当时是一句有定指的话,只说产业和男丁这一栏,她是照那片地的账本如实报数,没有看漏谁,这一章就要改判。那样,亏缺不在她的眼睛,全在地给的那本账,来由改成“被拿走”。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也在这里:一个寡妇无子,在那个世界就是空,这是实情;本书拿“她没看见路得”说事,是苛求一个刚埋了三个亲人的人。
本书的回应是:她的空是真的,第二节已经照实写了,来由也只判到“两者”。可是得 4:15 就在同一座城里,同一群妇人,照同一本账,说出了“比有七个儿子还好”。那本账是改得动的。登记这一角,为的是让今天站在城门口的人,身边有人替她把全场看一遍。
再照初稿的五条判决记一笔读法,不算读数,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一维之长,两人各有。路得缺的正是位置和那句话,合第二条;拿俄米缺在看法上,不在这两处。拿俄米从地起步,合第三条;路得从路起步,后来还换了路,这一处不合。留下来的名字和家谱是邻舍与叙述的人写回去的,合第四条。
留下的痕迹 邻舍妇人起的名字“俄备得”和那句“拿俄米得孩子了”,还有一条通到大卫的家谱;后来马太排家谱,写的是“波阿斯从路得氏生俄备得”(太 1:5)。
说“空”的人不必改口;要添的是一眼全场,看见身边站着谁,再换一把尺子量。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拿俄米只用“比”这一种看法,账上只有一栏,看不见摆布。路得缺的是脚下的位置和头上那句话。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拿俄米两者都有,三个亲人是被拿走的,身边那个人是她没有算进去的,几分对几分分不清。路得的两处都是被拿走的。
数出来的:拿俄米,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10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那至近的亲属,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3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路得,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10 回;留下亲手与别人都有。同段的波阿斯,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15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我必与你同去,只是你在所行的路上得不着荣耀,因为耶和华要将西西拉交在一个妇人手里。”(士 4:9)
这一章的问题 士师记第 4、5 章里有两位女子:一位坐在棕树下说话,一位在帐棚里动手。一场仗打赢了,话是一个人的,手是另一个人的。这一章要问:她们各长在哪里,各缺哪一角,缺的那一角是谁补上的。雅亿那一下,本书不美化,也不替她定罪。
士师记把这场仗讲了两遍。第 4 章用平常话讲,第 5 章用歌唱。
两遍的细节不全一样。平常话只说敌军溃乱,歌里多了星宿和河水。平常话写帐棚里很静,歌里把那一下唱得很响。两遍对着读,才看得全。
先看她们脚下的地。经上写:“耶宾王有铁车九百辆。他大大欺压以色列人二十年,以色列人就呼求耶和华。”(士 4:3)
九百辆铁车,二十年。铁车在平地上跑起来,步兵挡不住。
二十年是什么日子,歌里有一幅更细的图:“在亚拿之子珊迦的时候,又在雅亿的日子,大道无人行走,都是绕道而行。以色列中的官长停职,直到我底波拉兴起,等我兴起作以色列的母。”(士 5:6—7)
大路没有人敢走,管事的人不再管事。这已经不只是打了败仗,是平常的日子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你再看这几句歌,里面已经有两个名字。“雅亿的日子”,“我底波拉兴起”。一个年代,用帐棚里那个女人的名字来叫。一次兴起,由棕树下那个女人自己唱出来。
“有一位女先知名叫底波拉,是拉比多的妻,当时作以色列的士师。她住在以法莲山地拉玛和伯特利中间,在底波拉的棕树下。以色列人都上她那里去听判断。”(士 4:4—5)
两节经文,给了她三样:女先知,拉比多的妻,士师。
要看的是这几个动词。她“当时作”士师,她“住在”棕树下,百姓“都上她那里去”。这些都是长年的事。巴拉还没有出场,西西拉的事还没有开始,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那棵树也有了名字,叫“底波拉的棕树”。一个人在一处坐得够久,地方才会跟着她叫。
士师记里别的士师,多半是出了事才被兴起的。只有她,被写成平日坐着、让百姓上来听判断的人。
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说她是男人不顶事时的替补。照这两节的写法,这个说法接不上:她的位置在战事之前就有了。至于女子在教会里可以担什么职分,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不拿她一个人的故事去裁。
然后是经上记她的第一个动作。“她打发人从拿弗他利的基低斯将亚比挪庵的儿子巴拉召了来”,把话传给他:“你率领一万拿弗他利和西布伦人上他泊山去。我必使耶宾的将军西西拉率领他的车辆和全军往基顺河,到你那里去;我必将他交在你手中。”(士 4:6—7)
是她召人,巴拉没有先来找她。话很具体:多少人,哪两个支派,上哪座山,敌人从哪条河来,结局怎样。一位将军的路,从她口里的一句话开始。
认一个人从哪里起步,只看经上记的第一个动作。她的第一个动作是说出一句话。本书把这记作从样子起步:先有一样听得见、看得见的东西摆出来,路和地跟着动。
巴拉的回答很有名:“你若同我去,我就去;你若不同我去,我就不去。”(士 4:8)
有人从这句话读出软弱,有人读出他要的是先知在场。经上没有评他,本书也不评。
她答应了,又加了一句,就是章首那一句。西西拉要交在一个妇人手里。
读到这里,谁都以为那个妇人是她自己。故事往下走,会拐一个弯。
这一句里还有一个动作,容易被预言盖住:同去。她原是坐着的人,这一回起了身。经上接着记,她同巴拉往基低斯去,又同他上了山(士 4:9—10)。
从说话换到走路,她换了一条路。
两军对阵。铁车在基顺河边,一万人在他泊山上。“底波拉对巴拉说:‘你起来,今日就是耶和华将西西拉交在你手的日子。耶和华岂不在你前头行吗?’于是巴拉下了他泊山,跟随他有一万人。”(士 4:14)
冲下山的是巴拉。她做的是看准了日子,说出“今日就是”。这一回她先看的是地:山下的车,眼前的天,时候到了没有。
所以在这几节里,她起步的地方换过三回。先是一句话,后是抬脚同去,再是看准时候。本书在她身上没有读到偏路。
战事本身,平常话只有一句:“耶和华使西西拉和他一切车辆全军溃乱”(士 4:15)。歌里唱的是:“星宿从天上争战,从其轨道攻击西西拉。基顺古河把敌人冲没。”(士 5:20—21)
许多解经的人认为这是一场暴雨,河水涨了,铁车陷在泥里。这是解释,歌里没有明说。经上确定的是,西西拉下了车,步行逃跑。
“只有西西拉步行逃跑,到了基尼人希百之妻雅亿的帐棚,因为夏琐王耶宾与基尼人希百家和好。”(士 4:17)
雅亿没有上战场。战场自己跑到了她门口。
她脚下的地是一道夹缝。前面有一句像闲笔的话:“摩西岳父何巴的后裔,基尼人希百曾离开基尼族”(士 4:11)。基尼人和以色列有很老的渊源,可她丈夫离了本族,又同欺压以色列的耶宾和好。丈夫一家的盟约在这一头,族里的旧情在那一头,她站在中间。
她心里怎样想,丈夫那时在哪里,经上都没有写。经上只写她做了什么。
“雅亿出来迎接西西拉,对他说:‘请我主进来,不要惧怕。’西西拉就进了她的帐棚。雅亿用被将他遮盖。西西拉对雅亿说:‘我渴了,求你给我一点水喝。’雅亿就打开皮袋,给他奶子喝,仍旧把他遮盖。”(士 4:18—19)
迎接,请进,盖被。他要水,她给奶。这是待客的样子,也像照看一个孩子的样子。
然后是那一节:“西西拉疲乏沉睡。希百的妻雅亿取了帐棚的橛子,手里拿着锤子,轻悄悄地到他旁边,将橛子从他鬓边钉进去,钉入地里。西西拉就死了。”(士 4:21)
橛子和锤子是支帐棚用的。她手里拿的是天天用的东西。
歌里把这一下又唱了一遍,唱得更响:她一手拿橛子,一手拿匠人的锤子(士 5:26),西西拉在她脚前曲身仆倒(士 5:27)。平常话里是“轻悄悄地”,歌里是一锤一锤。两遍对着读,手是同一双手。
巴拉追到了,她又出来迎接:“来吧,我将你所寻找的人给你看。”(士 4:22)
这一段很难读。客人进了帐棚,照那时的规矩是该平安的。她说了“不要惧怕”,又在他睡着时下了手。歌里称颂她,那是一个被欺压了二十年的民唱出来的。
今天的人读到这里,心里不安,有道理。本书不替经文把这份不安抹掉,不说她那一下可以学,也不替她定罪。本书只读她的手落在哪一个角落。
先说底波拉。
她的长处在样子这一边:让一件事被人听见、看见。棕树下,她把是非说出来,百姓上来听。召巴拉,她把一条还没有人走的路说出来。山上,她把“今日”说出来。仗打完,她把整件事唱出来。
四回,都是同一种本事。话一出口,散着的东西就有了样子。证据最硬的是士 4:14:一声“起来”,一万人下山。
她还有两样,是许多女子没有的。一样是脚下的位置和信用(势能),百姓都上她那里去。另一样是头上那句话,也就是心里认的道理(理念界),她传的是神吩咐的话。
再说雅亿。
她的长处在路这一边,落在九步里的第二步:动手。经上写她,几乎全是动词。出来,迎接,遮盖,打开,给,取,拿,到,钉,又出来迎接。她一共只说了两句话,一句请人进来,一句叫人来看。
她的手还有一个特点:只用手边的东西。皮袋是家里的,被子是家里的,橛子和锤子是帐棚的。没有人给她兵器,经上也没有写她去找。
一个把事情说成了样子,一个把事情做到了底。
这是经文给两个人各记下的一维之长。初稿的第一条判决说的就是这个,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
底波拉缺的,是自己手里的那一步。
她说上他泊山去,上山的是一万人。她说“起来”,下山的是巴拉。她说西西拉要交在一个妇人手里,那双手是别人的。歌里也是这样分的:叫底波拉兴起,是兴起唱歌;叫巴拉起来,是去掳掠他的敌人(士 5:12)。
样子摆出来了,要落地,得借别人的脚和手。这是缺角里的一种:地、路、样子互相生成,她这里少的,是亲手把路走到底的那一环。
这一环是被拿走的,还是她没走?经上没有写。那个年代女子不领兵,可以读作地不给。可她又确实起了身,走到了山上。分不清,就写分不清。
证据也弱。一个传话的人不亲手打仗,未必算缺。本书只记到这里:单凭她一个人,这桌饭上不齐。
雅亿缺的,在另一头。
她头上没有那句话。底波拉的预言是对巴拉说的,经上没有写雅亿听见过。她动手之前没有说为什么,动手之后也没有。那一下算什么,是歌替她说的:“愿基尼人希百的妻雅亿比众妇人多得福气,比住帐棚的妇人更蒙福祉。”(士 5:24)
她脚下也没有位置。底波拉有一棵跟着她叫的树。雅亿被叫作“希百之妻”,帐棚夹在两份盟约中间。头上的话,脚下的位置,这两处都不像是她手里有而没用的,多半是地没有给。
她的路也只见一种起步。战场跑到门口,她才动。经上没有记她在别的事上从哪里起步。只有这一幕,说她换不了路,证据不够,本书只写“只见一种”。
还有留下。底波拉的仗,是她亲手唱下来的,歌里有她自己的名字。雅亿的那一下,是别人唱下来的。一个亲手留下,一个由别人替她留下。
九步也可以数一数。底波拉先说出一条路,这是猜想。到了山上她看准“今日就是”,这是评估。仗打完,她在歌里称颂“甘心牺牲自己”的百姓(士 5:2),又一个支派一个支派点过去,谁来了,谁没有来(士 5:14—18)。这是把结果带回来,再写下去。九步里靠后的几步,她走到了。
雅亿的九步,经上只记了第二步。动手之前她怎样想,动手之后她怎样看,都没有记。她停在那里,是自己停的,还是经上只写到那里,分不清。
把这些读法同初稿的几条判决对一对,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雅亿这一边,缺的正是位置和那句话,起步是被处境推着的,留下的是别人写的,三条都对得上。底波拉这一边,三条都对不上:她有位置,有那句话,换过路,亲手留了歌。照初稿的读法,她是反面的一位。
第 301 号第 9 章读他平常日子里的路,有两幕正好并排。
一幕是问。去凯撒利亚·腓立比的路上,他问门徒:“你们说我是谁?”(可 8:29)话从他口里出去,路从听的人心里开始。这是底波拉的那一种本事。
另一幕是手。最后一晚,他“就离席站起来,脱了衣服,拿一条手巾束腰,随后把水倒在盆里,就洗门徒的脚,并用自己所束的手巾擦干”(约 13:4—5)。第 301 号数过,这一句里几乎全是动词。盆和手巾,也是手边的东西。这是雅亿的那一种本事,只是他手里端的是一盆水。
洗完了,他才问:“我向你们所做的,你们明白吗?”(约 13:12)
手做完,话跟上。第 301 号的总表把这一行写成:坐着讲,也起来洗脚。话和手,在他那里是同一个人的两样事。
放在他旁边,看清的只有一件事:底波拉和雅亿各拿着半句。底波拉的话要等别人的手,雅亿的手要等别人的话。
这样并排,只为照亮接口在哪里,不为说她们矮了一截。那个年代的男人照这把尺子量,一样只拿着一半:巴拉有一万人的脚,话是从棕树下借来的。
他还说过一句:“你们既知道这事,若是去行就有福了。”(约 13:17)知道和去行,在这一句里连着。士师记里,这两样隔着一座山、一条河、一顶帐棚。
补底波拉的,是巴拉的脚和雅亿的手。补雅亿的,是底波拉的歌。
预言里的那个妇人不是底波拉自己。她没有在歌里把这一份拿回来,反倒为那个女人祝福。有话的人,把话给了有手的人。
这是经文里最清楚的一次接口。她手里的那一样没有丢,只是接到了另一样上。
补了多少,也要照实说。歌给了雅亿名声,没有给她一句自己的话。帐棚里她怎样想,到歌唱完,那一格还是空着。
歌里还有一扇窗。“西西拉的母亲从窗户里往外观看,从窗棂中呼叫说:‘他的战车为何耽延不来呢?他的车轮为何行得慢呢?’”(士 5:28)她替儿子想了一个理由:“他们莫非得财而分?每人得了一两个女子?”(士 5:30)
一个人站在一扇窗里,只从一处看,就把迟迟不归看成了分东西。人只留一个角落的时候,会这样看错。
唱歌的人看见了那扇窗,把它唱了进去。一首得胜的歌里,有敌人母亲的等,也有那句“一两个女子”:要是西西拉赢了,以色列的女儿会落到哪里。经上没有替这一段下评语,本书也只把它摆在这里。
落到今天。设想一家三姐弟,父亲住院。大姐会拿主意,哪天转院,找哪位大夫,都是她在家里的群里一句话定下的。小妹不大说话,夜里是她守,擦身、喂饭、换垫子,都是她的手。
住到第三个星期,大姐的话越来越多,小妹越来越不吭声。
补法只多一点点。大姐留下来守一夜。不为替小妹,只为让自己的话沾一沾夜里的事。小妹在群里说一句亲眼看见的:爸夜里两点疼得厉害,现在的药顶不到天亮。弟弟在后面托着:谁撑不住,他来替。
这是设想的一家人。谁也不必变成另一个人。有话的添一夜的手,有手的添一句话。愿意就试,不合适就退回来。
雅亿的那一下,不在可学的里面。本章只取“手边的东西”这一层朴素的意思,不为任何暴力和背信说话。身处暴力或危机的人,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
改判的条件,要落到经节上。
若有一节经文记着雅亿知道那句预言,或者记着她自己说出为什么下手,“她头上没有那句话”这一判就收回。若有一节记着底波拉亲手上阵,“她缺手里那一步”这一判就收回。若能证明士 4:4—5 写的只是很短的一段日子,她的位置和信用那一格,也要减弱。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打仗本来就要分工,说话的不必动刀,动手的不必作歌,把分工叫作缺,是苛求。
这个意见,本书接受大半。缺角不算过失,分工也不算毛病。
本书说的只是,经文自己没有把荣耀放在一个人身上。话归了底波拉,脚归了巴拉,手归了雅亿,溃乱是耶和华使的(士 4:15)。四样合起来,才是这场仗。把哪一位单独读成整桌饭,才是读错。
歌唱完了,叙述的人只添了一句:“这样,国中太平四十年。”(士 5:31)
留下的痕迹 一首歌(士 5 章),底波拉亲手唱下,雅亿的名字住在里面;后来的诗人祷告时,还求神“如在基顺河待西西拉和耶宾一样”(诗 83:9)。
有话的人等一双手,有手的人等一句话;把自己那一样接到别人那一样上,一桌饭才上得齐。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底波拉有话,少亲手走到底的那一步;雅亿有手,少头上那句话和脚下的位置。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雅亿多半是被拿走的;底波拉分不清,证据弱。
数出来的:底波拉,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4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巴拉,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2 回;留下出自亲手。雅亿,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2 回;留下只由别人。同段的西西拉,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2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愿她享受操作所得的;愿她的工作在城门口荣耀她。”(箴 31:31)
这一章的问题 箴言最后二十二节画了一位女子,九个角落几乎格格有东西。可她没有名字,没有一句自己的话,是一首诗里的人。这一章要问:一幅满格的画像,缺不缺;缺的若不在她身上,在哪里。还要问一句:一首称赞人的诗,怎么会被读成一张考卷。
母亲节讲她,婚礼上讲她,姊妹聚会也讲她。
也有不少人坦白说,读这一段会累。天不亮起来,灯终夜不灭,纺线,买田,做买卖,周济穷人,儿女还起来称她有福。一样一样对下来,自己总差几项。
读一段称赞人的话,读出了一份没做完的作业。你若有过这种累,这一章就从这里进去。
先不急着说累得对不对。先看三件事:这是什么体裁,谁在说,说给谁听。
箴 31:10—31 一共二十二节。在希伯来原文里,每一节开头的字母,照字母表的次序排下来,一个不缺。这种写法叫字母诗,诗篇第 119 篇也这样写。中文译本里看不出来。
从头排到尾,要说的是一个“全”字。
所以它像一幅画,不像一张日程表。一个人很难在同一天里,又“未到黎明她就起来”(箴 31:15),又让“她的灯终夜不灭”(箴 31:18)。诗把许多年、许多面收进了一幅画。这是本书的读法,和体裁对得上。
诗的头一句是一个问句:“才德的妇人谁能得着呢?她的价值远胜过珍珠。”(箴 31:10)
“才德”这个词,在旧约里常用来说力量、本事和勇武。诗一开头问的,是一位有力量的女子。
问的人,是在找的人。往前翻几节,就知道是谁在教人找:“利慕伊勒王的言语,是他母亲教训他的真言。”(箴 31:1)
利慕伊勒是谁,经上没有说。清楚的是,一位母亲在教她作王的儿子。
她教得很实在。叫他“不要将你的精力给妇女”(箴 31:3),叫他别贪酒,免得“颠倒一切困苦人的是非”(箴 31:5)。然后是两句:“你当为哑巴开口,为一切孤独的伸冤。你当开口按公义判断,为困苦和穷乏的辨屈。”(箴 31:8—9)
再往下,就是这首诗。第 10 节以后还算不算这位母亲的话,解经的人看法不一,本书不裁。排列上清楚的只有一件:诗紧接在母亲教儿子的话后面。照这个位置读,头一批听的人,是一个要去“得着”妻子的年轻人。箴言别处也这样说过:“得着贤妻的,是得着好处”(箴 18:22)。
诗里的事很多,也很具体。
“她丈夫心里倚靠她”(箴 31:11)。“她寻找羊绒和麻,甘心用手做工。”(箴 31:13)她像运粮的商船,从远处把粮运来(箴 31:14)。天没亮,她把食物分给家里的人,把活派给婢女(箴 31:15)。
“她想得田地就买来;用手所得之利栽种葡萄园。”(箴 31:16)
她“做细麻布衣裳出卖,又将腰带卖与商家”(箴 31:24)。她的手也向外:“她张手周济困苦人,伸手帮补穷乏人。”(箴 31:20)下雪了,她不为家里人担心,全家都穿着朱红衣服(箴 31:21)。
再往后,诗从手写到口:“她开口就发智慧;她舌上有仁慈的法则。”(箴 31:26)
和合本里,母亲教儿子的那几句和这首诗,有几个词前后都在:开口,困苦,穷乏。母亲叫儿子为困苦人开口,诗里的女子正向困苦人张手。
她丈夫在诗里出现了几回:倚靠她,因她得益处,在城门口与长老同坐,末了开口称赞她。她的手扶住了这个家,他的名声也在城门口立住了。
诗里也有没写的。没有一句写她长得怎样,只在末了说:“艳丽是虚假的,美容是虚浮的;惟敬畏耶和华的妇女必得称赞。”(箴 31:30)
还有一样没写:没有一句是命令她的。全诗找不到“她当”“她要”。
拿九个角落的尺子,绕这幅画走一圈。
先看样子。她会看:看中一块田才买,也估得出手里的经营有没有利(箴 31:16、18)。她的东西有一件一件的,衣裳、腰带;有一季一季的,下雪的日子;有一整片的,全家的朱红。朝什么亮,真和善都在:敬畏不掺假,手向穷人张开。美这一格也在。诗嘴上说艳丽是虚假的,手上却把朱红和细麻布一样一样写了进去。
再看路。为了什么走,有栽葡萄园的那份新,有想买就买的那份自由,有儿女称她有福的那份欢喜。走得多紧,也有:雪还没下,衣服先备好了,这是留余地。
九步里靠前的几步也在:想得一块田,是先有个打算;买来、栽种,是动手;看经营有没有利,是估量。
最后看地。心里认的道理,是敬畏耶和华。眼前的人和事,是田、麻、婢女、商家。三种说话的方式都在:朱红是记号,舌上的法则是道理,买田和得利是账。三种劲也都在:她不怕雪,是底气;她的手不停,是干劲;她丈夫在城门口与长老同坐(箴 31:23),她的工作也到了城门口,是位置和信用。
一圈走下来,本书读过的旧约女子里,这是最接近满格的一幅像。
别的女子常缺的两处,脚下的位置和头上那句话,这里都不缺。初稿的第二条判决在这一章用不上,照实记下;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
这幅像为什么这样满,箴言自己留了线索。这卷书的前九章,一再把智慧写成一位女子。她在街上喊:“智慧在街市上呼喊,在宽阔处发声,在热闹街头喊叫,在城门口,在城中发出言语。”(箴 1:20—21)经上说“智慧比珍珠更美”(箴 8:11),又说“智慧建造房屋,凿成七根柱子”(箴 9:1)。
到了末了这首诗,珍珠、城门、撑起来的一个家,又都出现了。全卷开头的那句“敬畏耶和华是知识的开端”(箴 1:7),在诗的末尾落到一个人身上。箴言中间还有一句:“智慧妇人建立家室”(箴 14:1)。
两头是不是有意呼应,经上没有明说。本书的读法是:开头那位在街上喊的智慧,到末了在一个人的灶上、田里、账上长出了样子。画的若是智慧落在人身上的样子,它满格,就不奇怪。
可是有两格,走到跟前要停一下。
一格在路上。九步里,她有想,有动手,有估量。可是诗里没有一回失手。没有一块买亏了的田,没有一匹织坏了的布,没有一回派错了活又改过来。九步里的反馈、修正、再来一遍,这几步是空的。
诗只画成品。
另一格在地上,是她自己这个人。她累不累,哪一年最难,她想要什么,诗里没有。诗说她开口就发智慧,可没有记下她的一句话。二十二节里,开口的是诗人,是丈夫,是儿女。
这两格空着,不能记在她名下。
一个活过的人缺了修正,可以问是地不给,还是她自己没走。一首称赞的诗不写失手,是这种诗本来的写法。祝寿的话里,没有人数寿星哪一年做错了什么。所以这里问不出“被拿走”还是“没走”,只能写:体裁没有记。
连起步也认不出。认起步要看经上记的第一个动作,可这首诗的次序是字母的次序,排在前头的未必先发生。
所以这一章的判法要换一个落点。
缺的不在她,在“画像”和“人”之间:画像只有成品,人是从失手和改正里走过来的。
旧约自己给过一个提醒。同一个说法,波阿斯用在路得身上:“我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贤德的女子。”(得 3:11)和合本一处译“才德”,一处译“贤德”,原文是同一个说法。
路得手里没有田,没有婢女,在别人的田里拾麦穗。她从摩押一路走来,哪一步怎样走的,经上一步一步都记着。全城的人用同一个词叫她。
画像那一头没有路,路得这一头没有田。两头用的是一个词。照旧约自己的用法,“才德”不等于一张家产的清单,也不等于一套持家的本事。
这首诗后来最常见的读法,是“好妻子的标准”。
这个读法有它对的地方。诗确实在称赞一位妻子和母亲,确实把羊绒、麻、饭食、衣裳都郑重地写进了经上。轻看这些,比考卷更糟。
可是从称赞到考卷,中间换了三样东西。
说话的人换了。原来是丈夫和儿女在说:“她的儿女起来称她有福;她的丈夫也称赞她,说:才德的女子很多,惟独你超过一切。”(箴 31:28—29)到了考卷上,说话的成了出题的人。
听的人换了。原来听的是那个找妻子的儿子,是城门口的众人。考卷却发到了她手里。
口气也换了。全诗唯一带“应当”意味的,是末一节,就是章首那一句:让她享受她操作所得的,让她的工作在城门口荣耀她。这句话是说给称赞她的人听的。
第 301 号第 48 章写过这种手势:一句话传下来,只剩听得最响的那一层。那一章里有一道糖醋排骨,传到第三代只剩三个字,多放糖。
这首诗传下来,最响的是她手里的活。于是九步里的一步被抬了起来,当成了整桌饭。
敬畏原是根,成了最后一项加分。称赞原是别人该做的事,成了她该挣的分。
第 301 号那一章还引过他的一句话,说的是当时某些人的做法:“他们把难担的重担捆起来,搁在人的肩上,但自己一个指头也不肯动。”(太 23:4)本书只借它的画面,不指今天的哪一群人。一首诗若只拿来量别人,从不拿来开口称赞,它在人肩上就是这个分量。
这道缝不在诗里,在传的路上。
第 301 号第 28 章读伯大尼那间屋子。马大伺候的事多,来请他吩咐妹妹帮忙。那一章数过他没有说的话:他没有说别做饭了,也没有吩咐马利亚起身去厨房。他点出的是“思虑烦扰”那一层。
后来伯大尼又摆筵席,约翰只写了四个字:“马大伺候”(约 12:2)。
手里的活,他没有拿走。他只是不让它当量人的尺子。
那一章还记着马大后来的事。拉撒路死了,先迎出去的是她,在路上说出一句很重的认信的也是她。手勤的人,也在听。到约翰福音第 12 章,她还在伺候,妹妹在抹香膏,经上没有再记她的抱怨。
他自己也做这一类活。复活以后的那个早晨,门徒上了岸,“就看见那里有炭火,上面有鱼,又有饼”(约 21:9)。他招呼他们吃早饭,然后“耶稣就来拿饼和鱼给他们”(约 21:13)。
他还说过,自己在门徒中间如同服事人的(路 22:27)。服事人的,就是伺候的。诗里那位女子手上的活,他认得。
再看画像空着的那一格。第 301 号第 9 章读他带门徒走的路,路上的修正一回一回都记着。彼得说对了一句,转眼又拦他,他当场扳回来。七十个人出去,回来说,他把欢喜的地方挪了一挪。福音书记门徒,不只记做成的,也记做错的和改过来的。
箴言末了的这首诗,只画成品。
这样并排,不为说诗写得不够。一首称赞的诗,做了它该做的事。并排只为让你看清一件事:拿一幅只有成品的画,去量一个还在路上的人,量出来的只会是“差几项”。
诗里自己带着一个补法,就是末一节。
她的手一直在给。给家里人饭,给婢女活,给穷人帮补。到最后一节,诗掉过头来,叫旁边的人给她:让她享受操作所得的。
第 301 号第 4 章里,那位儿媳在纸上改过一行字,大意是婆婆在灶边是她的福气,可要给她留一把椅子。箴 31:31 就是那把椅子。
第二个补法是路得。画像没有路,经上另有一位走在路上的人,顶着同一个词。读箴言这一段读累了的人,可以翻到路得记去,看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有的寡妇,怎样被全城这样叫。
这个词罩得住的人,也就比诗里那一家宽。没有成家的,没有自己屋子的,在别人田里、别人店里出力气的,都在里面。路得就是这样被叫的。
没有补上的,也照实写。她自己的那一句话,到末了也没有。
诗里的称赞也有个样子可学。儿女是“起来”说的,丈夫说的是一句对着她本人的话。称赞在这首诗里是一个动作:站起来,开口,当着人说。城门口是那时候办公事的地方,把她的工作带到城门口,就是让全城都认这笔账。
落到今天。设想腊月里,一家人给母亲过六十岁生日。儿子站起来说了一段话:我妈这辈子,供出两个大学生,盖了一栋房,伺候走了爷爷奶奶。满桌人鼓掌。
母亲笑着听完,说了一句:“你们讲的都是做成的。那年我把你的学费弄丢了,在灶屋里哭了半夜,这个没人记得。”
桌上静了一下。
女儿接了话。她没有劝,只问:“后来呢?”
母亲就讲了后来。天亮去找了娘家哥哥,借了钱,第二年卖了两头猪还上。讲完,她自己先笑了。
这是设想的一家人。那天晚上多出来的只有一点点:称赞的话里,添了一回失手,和一回改过来。画像成了人。
所以今天的补,落在两种人身上。
称赞人的,说具体的事,也问一句哪一回最难,再让她坐下。只说一句“你辛苦了”,还是一张成品的清单。
读这首诗读累的,可以先读第 30 节,再读全诗,先看见根,再看枝叶。也可以这一回不读,合上。诗里的那位女子,在被称赞之前,价值就已经“远胜过珍珠”。
查经小组里也可以这样试一回。设想带查经的人这一晚不问“我们做到了哪几条”,只问两句:这首诗里是谁在说话,最后一节是说给谁听的。一位在超市理货的姊妹听完,说她头一回把这二十二节读完,没有去数自己差几项。那一晚多出来的,也只有这一点点。
若累到长期睡不着,或者家里有人拿这首诗来管你、压你,先找可信的人和专业的帮助,不必先把诗读通。
改判的条件有三条,都落在经文上。
若能证明这首诗在古时本是教新妇的规条,“称赞被读成考卷”这一判就收回,考卷就是它的本意。若有人在这二十二节里指出一节,记着她失手又改过来,“只有成品”这一判就收回。若有人指出一句是她自己说的话,“她自己这一格空着”也收回。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拿“没有失手”去挑一首赞美诗,是拿错了尺子,诗本来就不记这个。
这个意见是对的,本书照收。所以这一章没有把亏缺记在她名下,写的是“体裁没有记”。本书守住的只有一句:画像不等于人。忘了这一句,诗就成了考卷。
还有一个反方向的提醒。若读完这一章,有人开始轻看持家的人,或者有人说“既然不算考卷,我也不必称赞、不必分担”,那是从一头跳到了另一头。诗里的活,一样也没有删。
留下的痕迹 一首诗,由别人写下,放在箴言的末尾;许多犹太人家至今在安息日前夕的饭桌上把它唱给一位女子听,它也被别处的人发成过考卷。
箴言末了那首诗画的是成品,你身边的那个人还在路上。称赞她,也给她留一把椅子。
她亏在哪一类:画像九角近满,空的是路上的失手和修正,还有她自己的一句话;人不可判。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问不出,是体裁没有记;读成考卷的那道缝,在传的路上。
“于是,何西阿去娶了滴拉音的女儿歌篾。”(何 1:3)
这一章的问题 何西阿书从头到尾,歌篾没有说过一句话,名字只在第 1 章出现。九个角落的尺子,到了她这里,一格也量不下去。这一章不判她,只讲三件事:尺子在哪里必须放下;空格为什么只标不填;量不了,为什么不等于她没有智慧。
读前面几位女子,都有她们自己的话可以跟。夏甲给神起过名字,底波拉作过歌,连雅亿也说过两句。
到了歌篾,先数一数。
一句也没有。
她的名字见于三处,都在第 1 章(何 1:3、6、8)。此后她怀孕,生子,断奶,被控告,被买回,被吩咐独居,然后从经上不见了。她怎样想,愿不愿意,后来怎样,一字没有记。
从第 4 章起,书里的话都是对以色列、对以法莲说的,再没有提到这个家。
这一章因此和前后各章都不同。别的章问她长在哪里、缺在哪里。这一章要先问一句:凭什么量。
何西阿是北国以色列的先知。神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去娶淫妇为妻,也收那从淫乱所生的儿女;因为这地大行淫乱,离弃耶和华。”(何 1:2)
接着就是章首那一节。她有名字,有父亲的名字。“滴拉音”是谁,后人只能猜。
“淫妇”指什么,解经的人看法很不一样。有人说她出嫁前就有这名声。有人说这是回头看时的叫法,用结局称呼了开头。有人说指的是拜巴力的不贞,未必是私德。也有人说整件事是先知所见的异象。这些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不裁。
经文上清楚的,是那个“因为”。给的理由是“这地大行淫乱”。被指出来的是一整片地。
后面有一节说得更直:“你们的女儿淫乱,你们的新妇行淫,我却不惩罚她们;因为你们自己离群与娼妓同居。”(何 4:14)读歌篾,这一节要放在手边。
她生了三个孩子,名字都是神起的。头一个是儿子,叫耶斯列。第二个是女儿,叫罗·路哈玛,意思是不蒙怜悯,“因为我必不再怜悯以色列家”(何 1:6)。第三个是儿子,叫罗·阿米,意思是非我民,“因为你们不作我的子民,我也不作你们的神”(何 1:9)。
三个名字,三句宣告。孩子是她生的,名字不由她起。
这里还有一处小地方,常被人拿来做文章。头一个孩子,经上说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何 1:3)。后两个只说又怀孕生了,没有“给他”两个字。有人由此推想,后两个孩子不是何西阿的。这是推想,经上没有说。本书把它记在这里,只为让你看见:她身上哪怕少写两个字,也有人替她填上一段事。
只有一处细节,属于她自己的日子:她“给罗·路哈玛断奶以后,又怀孕生了一个儿子”(何 1:8)。
那个年代,断奶常要等两三年。一个被叫作“不蒙怜悯”的女儿,是在她怀里吃奶长大的。名字是一句话,喂奶是一天一天的事。
本书在这一节停得最久。可是停下来,也只看得见这么多。她喂奶的时候怎样想,经上没有写。
第 2 章里倒有一个女人开口。“我要随从所爱的”(何 2:5),“我要归回前夫”(何 2:7)。
这两句不能记在歌篾名下。
一来,它们是控告的人转述的。二来,那个“她”是以色列这位母亲。她把神所给的“五谷、新酒,和油”拿去“供奉巴力”(何 2:8),这说的是一国的人。第 2 章里,丈夫和神来回换,妻子和以色列来回换,很快就看不出界线。
所以这两句是别人嘴里的“她”,而且多半说的是一国,不是滴拉音的女儿。
第 2 章还有很难读的话。说到剥她的衣服,使她赤体(何 2:3);说到在她所爱的人眼前显露她的丑态(何 2:10)。头一处的下半节接着说“使她如旷野,如干旱之地”,这是拿一个人的身体说一片地的荒凉。这些话怎样解,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只立一条底线,放在这一章第八节。
到第 14 节,口气整个变了:“后来我必劝导她,领她到旷野,对她说安慰的话。她从那里出来,我必赐她葡萄园,又赐她亚割谷作为指望的门。她必在那里应声,与幼年的日子一样,与从埃及地上来的时候相同。”(何 2:14—15)
亚割谷原是一处以审判出名的山谷,在这里成了“指望的门”。
接着还有一句:“那日你必称呼我伊施,不再称呼我巴力。”(何 2:16)伊施是“我的丈夫”,巴力除了是假神的名字,也可以指“主人”。
再回头留意前面那一句:“她必在那里应声”。
这是应许。她将来要应的声,要叫出口的那个称呼,都写在这里了,写的人是应许的那一位。整卷书里,有人对她说话,有人说到她,有人应许她会应声。她的应声,经上没有记。
第 3 章很短,是何西阿自己的口气。
“耶和华对我说:‘你再去爱一个淫妇,就是她情人所爱的;好像以色列人,虽然偏向别神,喜爱葡萄饼,耶和华还是爱他们。’”(何 3:1)
这个女人,经上没有写名字。多数解经的人认为就是歌篾,也有人认为是另一位。本书照多数读,同时记下:经文没有写明。
“我便用银子十五舍客勒,大麦一贺梅珥半,买她归我。”(何 3:2)
为什么要买,她那时在谁手下,经上没有交代。只写了一半是银子,一半是大麦。
然后他对她说:“你当多日为我独居,不可行淫,不可归别人为妻,我向你也必这样。”(何 3:3)末了半句,把约束放在了两个人身上。
这是全卷最后一句对她说的话。她怎样答,没有记。
下一节,“多日独居”四个字就用到了一国身上:以色列人也必“多日独居,无君王,无首领”(何 3:4)。她的日子刚写了一句,又成了别人的比方。
以色列的结局写了:“后来以色列人必归回”(何 3:5)。她的结局没有写。何 3:3 以后,她再没有出现。
现在拿尺子绕一圈。这一圈不为量出什么,只为让你看见尺子在哪里落空。
样子那三格,要看她怎么看、以什么形态出现、朝什么亮。她怎么看,没有一句她的话可查。她以什么形态出现,全是别人眼里的:先知的妻,孩子的母亲,一个比方里的那一头。朝真、朝善还是朝美,没有她的一个选择可查。
路那三格,要看她为了什么走、怎样一步步走、走得多紧。她的名字后面跟过的动词只有几个:怀孕,生,断奶。别的都是别人对她做的:被娶,被买,被吩咐。为了什么走,没有记。九步走到第几步,无从数起。
地那三格,要看她心里认什么道理、眼前有什么人和事、她自己是怎样一个人,还要看她用什么说话、身上有什么劲。眼前的人和事略知一点:一片离弃神的地,一个被当成讲章的家。别的都是空的。
认起步,要看她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动作。经上记她的头一件事是被娶,那是别人的动作。
三拍也查不了。攒劲、变样、留下,要有一件她自己转起来的事,才数得出。以色列的三拍是齐的:有控告,有旷野里的转弯,有“必归回”。若把以色列的三拍借给她,说她也归回了,那就是替她填了格。
九格,加上起步和三拍,没有一处落得下判语。
量得到的,全是别人对她说的话、对她做的事;这些量的是说话的人,量不到她。
把那些话数一数,有五种。称呼她的:“淫妇”。给她孩子起名的。控告的。应许的。吩咐的:“你当多日为我独居”。五种话,说话的都是别人。
连“被拿走”还是“没走”,这里也分不出。看得见的只是许多步由别人做在她身上。她手里有过什么、用没用,经上没有给材料。
第 301 号第 4 章给这套读法写过一种常见的错,叫强行塞格:为了凑满九格,把一段经文硬塞进一格。那里写的纠正办法是一句话:“证据弱,就写证据弱,不硬说。”
到了歌篾,要再往前走半步。没有证据,就写不可判,连“弱”字也用不上。
这里有三种填法,都要挡住。
第一种,往坏里填:她必是贪恋别人,必是不知好歹。经上没有记她的心。连那个称呼指什么,解经的人都说不到一处。
第二种,往好里填:她必是受尽了委屈,必是悔改了,必是心疼怀里那个女儿。这一种更难挡,因为它出于好心。可它一样是替她说话。
第三种,往“无”里填:她一句话没有,可见她没有什么可说的。这是把“没有记”读成了“没有”。
第 301 号同一章还有一条纪律,大意是:没有发现,只表示在这些证据里没有发现。用在这里就是:经上没有记她的智慧,不等于她没有智慧。
一个给女儿喂了两三年奶的人,有没有她的看法、她的路、她的底气?按常理该有。可是“按常理该有”算不得经文。本书不拿它当证据,也不拿它的反面当证据。
这样,初稿的第一条判决在她这里用不上。那一条说,每一位女子都有一维之长,落得到经文上。歌篾这一位,落不到。全书总表里,她这一行单列,写“不可判”;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
空格只标,不填。
记账的人都懂这个分别。一笔钱没有票据,老会计在那一栏写“无据”,不写零。写零,是说查过了,一分没有。写“无据”,是说这里没法查。两样写法,差着一整件事。
她留下的东西,也要照这个分别来记。三个孩子的名字后来被翻了过来:“你们要称你们的弟兄为阿米,称你们的姊妹为路哈玛。”(何 2:1)阿米是“我民”,路哈玛是“蒙怜悯”,去掉一个“罗”字,那个“不”就没有了。这是留下来的痕迹,而且很重。可是起名的是神,翻名的也是神。她抱过这三个孩子,名字却不经她的手。
第 301 号第 29 章读约翰福音第 8 章。一群人带来一个妇人,“叫她站在当中”(约 8:3)。那一章说,来的人把一个人当成了一道题。
这和歌篾有一处相像:都是别人在说她,都是借她说一件更大的事。
再看他做了什么。人一个一个走了,只剩他和她。他直起腰来,问了她一句:“妇人,那些人在哪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约 8:10)
她说:“主啊,没有。”(约 8:11)
四个字,经上记下了。
一个被人当成题目的人,他问了她一句,等她答。她的话很短,可那是她自己的话。
那天带她来的人,也替她备好了答案,而且只备了两个:打死,或者放了。他两个都没有接,先把问话转向了她本人。单凭那四个字,也判不了那位妇人的九个角落。可是尺子至少有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第 301 号第 9 章还记过他常问的另一句,那一回问的是一个瞎子:“要我为你做什么?”(可 10:51)
放在这两处旁边,歌篾那几章的样子就清楚了:书里没有记下谁问过她,也没有记下她答过什么。
这样说,不为评何西阿书。那一卷要讲的是神怎样爱背弃他的民,“耶和华还是爱他们”,它把这件事讲到了。后面还有一处,神的话几乎说不下去:“以法莲哪,我怎能舍弃你?以色列啊,我怎能弃绝你?……我回心转意,我的怜爱大大发动。”(何 11:8)何西阿的婚姻该怎样读,由教会的传统回答。
本书只取一样:他在的地方,被当成题目的人,会被问一句。
这一章不给补法。她缺什么都判不了,就谈不上补什么。
能写的只有一件:今天的人,怎样不替一个沉默的人填话。
先立底线。何西阿书第 2 章是比方,比方里那一头是神,不是哪一位丈夫。谁也不能拿它为管束、羞辱、殴打配偶找理由,也不能拿何西阿的忍耐去劝一个挨打的人留在原处。家里若有暴力,先要的是保护:告诉可信的人,找专业的机构,必要时报警。
再说平常日子。设想年初二,一大家人吃饭。表姐离了婚,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半年,这天也来了,坐在桌角,给孩子剥虾。
没有人问她。可桌上人人都在说她。
舅妈说:“她就是性子太硬。”姨父说:“她心里肯定后悔。”又有人打圆场:“她这是想开了,一个人更自在。”
三句话,一句往坏里填,一句往苦里填,一句往好里填。表姐剥着虾,没有抬头。
桌上有个读大学的外甥女,她做的事很少。别人说的时候,她没有接。别人问她“你说是不是”,她说:“我不知道,姐没讲过。”
饭后在厨房,她问了一句:“姐,你喝不喝汤?”隔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这半年,有没有哪件事想跟人讲讲?”
表姐说:“现在不想讲。”
外甥女说好,把汤端给了她。
这是设想的一桌饭。外甥女没有把话问出来,也没有回头告诉别人“我姐其实如何如何”。她只做了三样:不接别人的填法,说一句“我不知道”,问一句又不追。
那一格到散席还是空的。空着,比填错好。
查经小组里,最常听见的是第二种填法。有人读到何 3:2,叹一口气说:“她被买回来的时候,一定哭了。”这句话出于疼惜,说的人眼圈也红了。带查经的人不必驳他,只添一句:经上没有写她那时怎样,我们只知道有人为她出了十五舍客勒和一贺梅珥半大麦。
读经也是这样。读到何 1:3,你可以在她名字旁边写一行小字:经上没有记她的话。读到何 3:1,在旁边写:耶和华还是爱他们。两行都留着,谁也不盖住谁。
这一章判的是“不可判”。它也有改判的条件。
若何西阿书里有一句话,能确定是歌篾自己说的,既非别人转述,也不指以色列,本章就从那一句量起,“不可判”收回。何 2:5 和何 2:7 那两句,若有人能证明说的就是她本人,也算。
若能证明前三章纯是异象,没有一位真实的女子,这一章的说法要减弱。那样的话,没有话的就只是比方里的一个角色,谈不上一个人没有被记下话。
还有一处要先说明。何 3:1 的那个女人若不是歌篾,她的记载就只剩第 1 章里的几节,这一章的判法不变,只会更稳。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经文本来就是借歌篾说以色列,盯着她有没有说话,是偏了重点。
这个意见,本书接受一半。重点没有变,那一卷讲的是神的爱。本书也没有替她找回声音,一句都没有编。可是“经上没有记她的话”,本身就是纸面上的事实。照实登记它,是照着经文读。
还有人会说:一整章写下来什么也没判,等于白写。
这一章判了一件事:尺子在这里要放下。一把尺子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量不了,迟早会量到不该量的地方去。
留下的痕迹 三个孩子的名字。起名的是神,翻过来的也是神:“素不蒙怜悯的,我必怜悯;本非我民的,我必对他说:你是我的民。”(何 2:23)后来使徒拿这几句话称呼外邦的信徒(罗 9:25—26)。
经上没有记她的话,就在她名字旁边留一个空格;空格只标不填,量不了不等于她没有。
她亏在哪一类:不可判。全卷没有她的一句话,九个角落、起步、三拍都无处落尺。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不可判。只看得见许多步是别人对她做的。
数出来的:歌篾,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没有一句话;没有人问过她;话 0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同段的何西阿,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1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这一卷七章,看起步和步数。夏甲有来处没有去处;利百加总是先动手;她玛的路是被人截的,不是她走偏的;收生婆只记下一步;岸边三个女子接力走完一条路。喇合与以斯帖是对照:一位一夜之间换了起步,一位从听命走到发令。
“撒莱的使女夏甲,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创 16:8)
这一章的问题 旷野的水泉旁,有人问了一个逃出来的使女两句话。她答了头一句,第二句空着。这一章要看:她手里有什么,那个空着的去处是谁拿走的,又是谁往里面放了东西。
设想你搬过一次家,是连夜搬的。有人问你从哪儿搬出来,你张口就答得上。再问打算搬到哪儿去,你停住了。
创世记第 16 章里,有一个女人也停在这第二句上。
她出场的时候,是别人话里的一样东西。撒莱对丈夫说:“求你和我的使女同房,或者我可以因她得孩子。”(创 16:2)亚伯兰听了。接着经上写,撒莱“将使女埃及人夏甲给了丈夫为妾”(创 16:3)。
“给”字的主语是撒莱。夏甲是被给出去的那一个。
经上两次点明她是埃及人(创 16:1、3)。外邦人,使女,时间、力气、身子都不归自己。这个家等孩子等了十年,她的身子被借去解这个难处。她愿不愿意,在埃及还有没有亲人,经上没有写。
古代近东有些文献记过类似的安排:不能生育的妻子叫使女替丈夫生子,孩子算在女主人名下。撒莱说“我可以因她得孩子”,正是这个意思。在这个打算里,夏甲是一条过道。
后来她怀了孕,“就小看她的主母”(创 16:4)。这一句经上照实记了,本书也不替她抹掉。只是要看清这一眼是从哪里来的:一个一向被安排的人,身上忽然有了主母求不到的东西,脚下那片地晃了一下,她的眼神跟着变了。
撒莱去抱怨。亚伯兰说:“使女在你手下,你可以随意待她。”(创 16:6)撒莱苦待她,她就逃了。
这里有一个回声,经上没有点破。前一章,神对亚伯兰说过,他的后裔要寄居在别人的地上,“那地的人要苦待他们四百年”(创 15:13)。紧接着的这一章,一个埃及使女在亚伯兰自己的家里受了“苦待”。
从第 1 节到第 6 节,夏甲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人当面叫过她的名字。撒莱说“我的使女”,亚伯兰说“使女”。
耶和华的使者在旷野里找到了她,在书珥路上的一处水泉旁。书珥在往埃及去的方向(创 25:18)。她也许是在往老家走,这是推测。
“耶和华的使者”这个称呼,在圣经里是头一回出现。头一回出现,不在祭坛前,不在族长面前,在一处水泉旁,对着一个逃跑的使女。
使者开口,先叫了她的名字:“撒莱的使女夏甲,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创 16:8)
这一声叫得很实在。名字叫了,“撒莱的使女”这个身份也没有略过。他没有装作她的处境不在那里。
两句问话,一句问来处,一句问去处。
夏甲答:“我从我的主母撒莱面前逃出来。”(创 16:8)这是她在经上说的头一句话。没有辩白,没有告状,只是照实说了脚下这片地是怎么回事。
第二句,她没有答。
为什么不答,经上没有写。只看得见一件事:她的话到“逃出来”就完了。逃出来的人,常常只知道要离开哪里。
这个空着的位置就留在了那里。使者接下来的话,正落在这个位置上。
使者接下来的话,是这一章最难读的:“你回到你主母那里,服在她手下。”(创 16:9)
受了苦待逃出来的人,被告诉要回去。今天的读者读到这里,心里会顶一下。历史上也确实有人拿这样的经文,劝受欺压的人忍着。
本书不替这句话找一个让人舒服的说法。难,就照实说难。只做一件事:把它和紧跟着的两句放在一起读。
使者又说:“我必使你的后裔极其繁多,甚至不可胜数。”(创 16:10)这样分量的应许,此前是对亚伯兰说的(创 13:16;15:5)。这一回,是当面对一个埃及使女说。
使者再说:“你如今怀孕要生一个儿子,可以给他起名叫以实玛利,因为耶和华听见了你的苦情。”(创 16:11)以实玛利,意思就是“神听见”。这个名字先交到了她手里。
一道吩咐,是和一个应许、一个名字、一句“听见了”一起给的。经上没有说撒莱后来待她好了,也没有说这一趟回去是公平的。回去的时候,那个家没有变;变的是回去的人,她身上多了三样东西。
这句话说的是夏甲那一回的路。它不是给今天任何一位受害者的吩咐。十几年后她再到旷野,没有人叫她回去。
接下来这一节,是夏甲自己的。
经上写:夏甲就称那对她说话的耶和华为“看顾人的神”。因而说:“在这里我也看见那看顾我的吗?”(创 16:13)
给一个地方起名,旧约里常见。亚伯拉罕后来给献以撒的地方起名,叫“耶和华以勒”(创 22:14)。对着神自己给一个称呼,极少见。常有读经的人说,她是圣经里唯一给神起名的人。
这个名字是从她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在帐棚里,她一直是被看的那一个:被看成可以借用的使女,被看成“在你手下”的人。在旷野里,她遇见了另一种看:叫她的名字,听见她的苦情。
那半句话里,“看”出现了两回,方向相反。先是神看见她,然后她看见了那看见她的。这半句原文难译,各译本读法不一,和合本的译法是其中一种。本书只照和合本读,不在这个字眼上多压分量。
拿本书的尺子量,这就是她的一维之长。它落在“样子”那一边,落在“怎么看”那一角。
一个被看了半辈子的人,长出来的是一双会看的眼睛。
脚下的地被拿走了大半,她剩下的只有“看”与“被看”这一样。她把这一样逼到了头,逼出了一个名字。
经上接着记:“所以这井名叫庇耳·拉海·莱。这井正在加低斯和巴列中间。”(创 16:14)和合本的小注说,井名的意思是“看顾我的永活者之井”。一个使女的遭遇成了一个地名,经上还记下了方位。
她回去了,生了儿子。十几年后,以撒断奶,撒拉要把母子二人赶出去(创 21:9—10)。亚伯拉罕很忧愁,神对他说,使女的儿子,“我也必使他的后裔成立一国”(创 21:13)。
“亚伯拉罕清早起来,拿饼和一皮袋水,给了夏甲,搭在她的肩上,又把孩子交给她,打发她走。夏甲就走了,在别是巴的旷野走迷了路。”(创 21:14)
留心这一节的动词。拿、给、搭、交、打发,主语都是亚伯拉罕。轮到夏甲,经上只给了她两个:走了,走迷了路。
头一回她是逃,逃的方向还朝着老家。这一回她是被打发走的,连方向也没有。
水用尽了。她把孩子放在小树底下,自己走开约有一箭之远,说:“我不忍见孩子死。”(创 21:16)然后放声大哭。
她说的还是“见”。到了绝处,她手里剩的仍是那双眼睛。这一回,眼睛成了她最受不住的地方。
经上写,“神听见童子的声音”(创 21:17)。使者从天上呼叫:“夏甲,你为何这样呢?不要害怕,神已经听见童子的声音了。起来!把童子抱在怀中,我必使他的后裔成为大国。”(创 21:17—18)
然后,“神使夏甲的眼睛明亮,她就看见一口水井”(创 21:19)。经上没有说井是那一刻才有的。也许它一直在那里,是她看不见。
还有一处细的。头一回,被听见的是她的苦情。这一回,经上没有记她求救的话,被听见的是孩子的声音。“神听见”这个名字,在这里第二次应了。名字是当年水泉旁交到她手里的。
把两次旷野排在一起,她的亏缺就看得见了。
本书主判:偏路。她只从脚下那片地起步,去处那一头是空的。
怎样认一个人从哪里起步?本书守一条规矩:只看经上记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动作,不猜心里。她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从哪里逃出来,是地。她头一个记下来的举动,是见自己有了孕,就小看主母(创 16:4,转述)。地一变,眼神跟着变。两处都从地起。
再看路。一条路要一步一步走,头一步是心里先有个去处,本书叫它猜想。水泉旁的第二问,问的正是这一步,她空着。逃,是动手;动手之前的那一步没有。逃了以后往哪里落脚,怎样看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后面的几步也就无从说起。第二次,经上干脆写了四个字:走迷了路。
那么,这是她没走的,还是被拿走的?
本书判:大半是被拿走的。一个使女,去哪里、跟谁、几时走,从来不由她定。那个家里十几年,没有人问过她一句“你要往哪里去”。这句话她没有机会练。使者是头一个这样问她的。
也有一小处分不清。书珥路朝着埃及,她也许心里有个去处,只是没有说出口。经上没有写,本书就写分不清。
顺着这一条,还看得见她空着的另一角:脚下没有位置。在帐棚里她是“在你手下”的人,在旷野里她是逃出来的人。两头都不是她站得住的地方。一个没有位置的人,很难说得出“我要往哪里去”。可是这一角空着,是那个家没有给,不是她丢的。
还带一处副的亏缺,落在一件事最后的那一拍:留下。她亲口起了名,这是她的。可名字怎样成了井名,经上只说“所以这井名叫”,没有写是谁定的。回到帐棚,经上记:“后来夏甲给亚伯兰生了一个儿子;亚伯兰给他起名叫以实玛利。”(创 16:15)使者把起名交给了她,落笔的是亚伯兰。旷野里的话进了那个家,进去的那一步,不记在她名下。
她有痕迹。安排痕迹的那只手,不是她的。
水泉旁的那两问,福音书里有一个人,两句都答得上。
约翰写最后那一晚,先交代了一句:耶稣知道“自己是从神出来的,又要归到神那里去”(约 13:3)。来处、去处,都在这一句里。后来他自己把整条路一口气说完:“我从父出来,到了世界;我又离开世界,往父那里去。”(约 16:28)
他不只自己答得上。他说他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约 14:2)。答不上去处的人,去处有人替他预备。
同一个晚上,也有人答不上第二问。他对门徒说:“我往哪里去,你们知道;那条路,你们也知道。”(约 14:4)多马说:“主啊,我们不知道你往哪里去,怎么知道那条路呢?”(约 14:5)
多马是跟了他几年的门徒,不是使女,也答不上。答不上去处,不是夏甲一个人的事,更不是女子才有的事。
第 301 号第 32 章读过他的回答。多马问的是路,他答的是三样:“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约 14:6)。那一章说,单给一条路,路就成了一张地图;人揣着地图走,走的仍是自己的路。他给的路连着另外两样,拆不开。
回头看水泉旁。使者给夏甲的,也不是光秃秃的一条路。“回去”是路。后裔的应许,是往后要长出来的样子。“听见了你的苦情”,是她脚下换过的一片地:家还是那个家,可她知道有一位听得见。三样是一起给的。
这样并排看,是本书的读法,只为照亮,不为把她比下去。照出来的是这样一件事:她缺的那一头,使者是照着整个人来补的,没有只塞给她一张地图。
经文里补她的,是耶和华的使者,补了两回。
头一回补去处。她答不出的那一问,使者往里面放了一个应许和一个名字。她的眼睛,使者没有动;她随后就用这双眼睛给神起了名。她手里的那一样没有被拿走,被接到了一条路上。
第二回补得更近。“起来”是路。“神使夏甲的眼睛明亮”,是直接补在她的长处上。她最会看,那一天却看不见井。神没有另给她一样本事,只把她原有的那一样擦亮了。
两回对着看,问法也不一样。头一回问她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第二回只问她怎么了。头一回叫她回去,第二回叫她起来往前走。给的都是她那一回用得上的。
没补的,也照实写。撒拉没有向她认过错,经上没有这一节。头一回回去以后她过得怎样,经上没有写。
补过以后,她走出了自己的一步。经上只用半句话记:“他母亲从埃及地给他娶了一个妻子。”(创 21:21)给儿子娶亲,在创世记里多是父亲的事。当年被“给”出去的人,这一回是拿主意的人。去处也有了,是她的故乡埃及。这一步很小,是她自己的头一步。
很多年后还有一笔。亚伯拉罕死了,“他两个儿子以撒、以实玛利把他埋葬在麦比拉洞里”(创 25:9)。被赶出去的儿子回来了,和兄弟一同葬父亲。那一天他们说了什么,经上没有记。
再设想一个今天的人。阿珍三十四岁,在外省一家厂里做了九年,被班组长挤兑得待不下去,辞了工回到县城。查经小组里有人问她往后的打算,她只会说一句:“反正那个厂我是不回去了。”
组里的周大姐没有催她答。散会的时候只问了一句:“下个礼拜三上午你有空吗?社区有个家政课,我陪你去看一眼,不合适咱就回来。”
头一个礼拜三,阿珍去了,坐在最后一排,没有报名。周大姐说:“那下个礼拜三再来看一眼。”
这就是多一点点。不问她十年以后去哪里,只问下个礼拜三去哪里。有人陪着,看一眼不合适,可以退。去处不是一下子答出来的,是一个礼拜三、一个礼拜三走出来的。
要说清一句:阿珍是设想的人。要是你眼下正挨打、受威胁,先要的是安全的住处和专业的帮助,不是这一章里的哪一句话。创 16:9 不是对你说的。
这一判是:她从地起步,缺的是去处;这一缺大半是被拿走的。
怎样算错?若有人指出,经上在创 16:8 之前记过她自己说出或定下一个去处,“缺头一步”这一条就要撤。若能证明创 24:62、25:11 的庇耳·拉海·莱是另一口同名的井,或这名字早在夏甲以前就有,下面“留下的痕迹”那一句也要撤。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她分明有去处。书珥在回埃及的路上,她是在回家,哪里算没有路?
本书接下这一条的一半。方向大概是有的,脚认得那条路。可使者当面问了,她嘴里出来的只有来处。脚朝一个方向走,和说得出“我要去哪里”,是两件事。前一件是被处境推着,后一件才是自己起步。本书量的是后一件。哪天有人从经文里读出她说了,本书改判。
还要交代一处。新约提到她名字的只有一回,保罗说:“这都是比方:那两个妇人就是两约。一约是出于西奈山,生子为奴,乃是夏甲。”(加 4:24)他自己说明了这是“比方”,借的是“使女”这个身份。这个比方怎样用,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量的是创世记里的那个人,两处互不取消。
还有一处要照实交代。正文说她带一处断火,留下的不由她安排,这是执笔者的读法。手册的“留下”一栏口径不同,只问有没有以她为主语的几样动作(起名、起誓并被记下、作歌、写信、立规矩、吩咐后人等,有一样就算亲手),她亲口起了名,所以编码行记的是“留下出自亲手”。这两处不合,以小账里“数出来的”一行为准;手册怎样定这一栏,见第 39 章。
留下的痕迹 一个给神的名字,一口井的名字。后来,应许之子以撒就住在庇耳·拉海·莱旁边(创 24:62;25:11)。
答得出从哪里逃出来,已经是实话;去处那一格空着,不丢人,那是等着有人来问、有人来陪的地方。
她亏在哪一类:偏路——只从脚下的地起步,路上头一步“往哪里去”是空的;带一处断火,留下的不由她安排。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大半是被拿走的,使女的去处从不由她定;书珥路上她心里有没有去处,分不清。
数出来的:夏甲,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神或使者问过;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亚伯拉罕,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1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问她说:“你和这人同去吗?”利百加说:“我去。”(创 24:58)
这一章的问题 井边她先动手,成了一桩美事;帐棚里她又先动手,拆了一个家。同一双手,同一种起步。这一章要看:她长在哪里,最要紧的那一回为什么没有换一个地方起步,经文里又有谁补过她。
你身边多半有这样一个人。客人还没坐稳,她的茶已经端上来了;别人还在商量,她已经把事办了一半。
利百加头一回出场,就是这样。
亚伯拉罕的老仆人带着十匹骆驼,到了拿鹤的城外。天将晚,女子们出来打水。他在井旁求了一个记号:他向哪个女子讨水喝,她若说“请喝!我也给你的骆驼喝”(创 24:14),那就是给以撒预备的人。
他求的不是容貌,也不是家世,是一个肯多走一步的人。
“话还没有说完”(创 24:15),利百加扛着水瓶出来了。经上先报她的家谱,再说她俊美,然后写她“下到井旁,打满了瓶,又上来”(创 24:16)。这是她每天傍晚的活。
老仆人上前讨水。接下来的两节,几乎全是她的手脚:“女子给他喝了,就说:‘我再为你的骆驼打水,叫骆驼也喝足。’她就急忙把瓶里的水倒在槽里,又跑到井旁打水,就为所有的骆驼打上水来。”(创 24:19—20)
急忙,跑,打上水来。十匹走了远路的骆驼,要喝很多水;井要下去,再上来。这一趟一趟的,是实打实的力气。
有一件事要看清:老仆人的祷告,她没有听见。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这一瓶一瓶的水连着她的终身。她没有照着哪个记号去做,她只是手快。
仆人“定睛看她,一句话也不说”(创 24:21)。
仆人到了她家,把来意从头说了一遍。父亲和哥哥说:“这事乃出于耶和华,我们不能向你说好说歹。”(创 24:50)婚事由家里的男人定了。
第二天一早,仆人要立刻动身。哥哥和母亲舍不得:“让女子同我们再住几天,至少十天,然后她可以去。”(创 24:55)两边僵住了,家里人说:“我们把女子叫来问问她。”(创 24:57)
经上写:就叫了利百加来,问她说:“你和这人同去吗?”利百加说:“我去。”(创 24:58)
问的不是嫁不嫁,那已经定了。问的是今天走,还是再住十天。她说再住十天,没有人会怪她。
“我去”,在希伯来文里只是一个词。
老仆人出门以前就担心过这一刻:“倘若女子不肯跟我到这地方来”(创 24:5)。亚伯拉罕答他:“他必差遣使者在你面前。”(创 24:7)到了这天早晨,事情成不成,落在这个女子自己的一个词上。
这个词叫人想起神对亚伯兰说过的话:“你要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创 12:1)亚伯兰听见的是神的声音。利百加面前只有一个陌生的老仆人,和他带来的礼物。她做了同一件事。
那一章这样收尾:“以撒便领利百加进了他母亲撒拉的帐棚,娶了她为妻,并且爱她。以撒自从他母亲不在了,这才得了安慰。”(创 24:67)创世记写过好几桩婚事,明说丈夫爱妻子的,这是头一回。
井边的水,门口的“我去”。两回都是她先动,两回都成了美事。
读到这里,容易以为她只会动手。经上却记着,她停下来问过一回。
以撒四十岁娶她,六十岁才得孩子(创 25:20、26)。二十年里,经上没有写使女,没有写别的办法,只写:“以撒因他妻子不生育,就为她祈求耶和华;耶和华应允他的祈求,他的妻子利百加就怀了孕。”(创 25:21)
怀上了,两个孩子在腹中相争。“她就说:‘若是这样,我为什么活着呢?’她就去求问耶和华。”(创 25:22)
这一步和井边不一样。井边是手先到。这一回,她先说出了自己站在什么样的难处里,然后去讨一句话。夏甲是在旷野里被使者找到的;利百加是自己去的。
她讨到了:“两国在你腹内;两族要从你身上出来。这族必强于那族;将来大的要服事小的。”(创 25:23)
经上说这话是耶和华对她说的,没有写以撒知道。从这一天起,她心里存着一句只对她说的话。
这一节要记住。它说明利百加不是不会问。
孩子长大了。经上有一节,把这个家的裂缝写了出来:“以撒爱以扫,因为常吃他的野味;利百加却爱雅各。”(创 25:28)以撒的偏爱,经上给了理由,很实在,也有点浅。利百加的,没有给。读的人很难不想到那句神谕。可经上没有把这两件事连起来,本书也只能说“也许”。
许多年后,以撒老了,眼睛昏花。他叫以扫去打猎,做了美味来,好在死前给他祝福。
“利百加也听见了”(创 27:5)。
下面的事走得飞快。她叫雅各去拿两只山羊羔,她来做成以撒爱吃的;再叫雅各冒作以扫,进去领祝福。
雅各有一句担心。他怕的不是骗人,是骗不过去:“倘若我父亲摸着我,必以我为欺哄人的,我就招咒诅,不得祝福。”(创 27:12)
她答:“我儿,你招的咒诅归到我身上;你只管听我的话,去把羊羔给我拿来。”(创 27:13)
这句话里有母亲的疼,也有一股不回头的劲。她不是糊里糊涂做这件事的。她知道这是欺哄,知道也许招来咒诅。她给雅各穿上以扫上好的衣服,拿羊羔皮包了他的手和颈项(创 27:15—16)。雅各进去,骗过了看不见的父亲。
把井边和帐棚并排放。井边的事在明处,家里人还把她叫来当面问。帐棚里的事,全靠一个人看不见才办得成:丈夫的眼睛,哥哥的衣裳,儿子的手,都成了她手里的物件。
两处的不同,可以问成三句。这件事要瞒着人吗?结果是不是非得由我来保?有没有人被我当成了物件?在井边,三样都没有;在帐棚里,三样都有。
欺哄就是欺哄,本书不替她辩。神谕后来应验了。可经上没有一句说,神要靠她这一计,才成得了自己的话。
后头的账来得快。以扫放声痛哭,心里说:“到那时候,我要杀我的兄弟雅各。”(创 27:41)有人把这话告诉利百加。她又是听见就动:“现在,我儿,你要听我的话:起来,逃往哈兰、我哥哥拉班那里去,同他住些日子,直等你哥哥的怒气消了。”(创 27:43—44)
她送雅各走的,正是她当年来的那条路,方向倒了过来。
她说“住些日子”。雅各一去二十年。路的那一头,雅各在夜里被人换了新娘,拉班说:“大女儿还没有给人,先把小女儿给人,在我们这地方没有这规矩。”(创 29:26)拿小的顶替大的骗了父亲的人,被人拿大的顶替小的骗了。
先说长处。她的一维之长落在“路”上,落在一步一步走的头几步里“动手”那一步。
证据是井边那两节里的“急忙”和“跑”,是门口的那一个词。别人说再住十天,她说今天走。
这双手是好东西。老仆人求的记号,求的正是它。撒拉的帐棚空着,是她走了进去,以撒才得了安慰。
还要看清这双手是在什么样的地上长出来的。一个待嫁的女儿,婚事由父亲和哥哥定,嫁给谁、嫁到哪里,她说了不算。她够得着的,只有傍晚井边的那一瓶水,和家里人问到她时的那一个词。地给她留的口子就这么宽,她把这道口子用足了。
这样的人,哪个家里有一个,哪个家就不缺人干活。
照初稿判词的第一句说(第二稿留作待验的说法),这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长处。可是长处归长处,它接不接得上另外两样,要到后面的帐棚里才看得出来。
本书主判:偏路。她走惯了从“路”起步;在最要紧的那一回,没有换一个地方起步。
第 301 号第 20 章提醒过一句:看一个人从哪里起步,不看他先看见什么,看他先动哪一样。帐棚里,她先“听见”,这是人人都有的。她先动的,是一连串吩咐:去拿羊羔,我来做,你端进去。还是路。
再照九步量。猜想她有,动手她有。第三步是评估,第四步是把结果带回来说。这两步,其实有人送到了她面前:雅各那句“倘若我父亲摸着我”,就是一句现成的评估。她没有接,拿一句“归到我身上”盖了过去。她的九步,停在第二步。
出了事以后,她的补法还是动手:送走雅各。连对以撒说的理由,也是另备的:“我因这赫人的女子连性命都厌烦了”(创 27:46)。这话有真的一面,以扫的妻子确实“常使以撒和利百加心里愁烦”(创 26:35);也有为了让雅各走得顺当的一面。年轻时那句“我为什么活着呢”,是带到神面前的实话;这一句,是说给丈夫听的。
那么,这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
这一处,本书判:没走的。
理由就在第三节。问这条路,她走过,而且走通了,手里得了一句话。到了帐棚里,握着那句话,她没有回头再问一声:这句话,要我这样去成吗?她也没有去问以撒。这两样,经上都没有记。
她不是没有问的本事,是在手最痒的那一回,没有用它。
还要添一句公道话。她能动的地方本来也窄:祝福由父亲给,她插不上话。这一层是地不给的,不记在她名下。本书只说,在她够得着的那一小块里,有一步她手里有,没有走。
带一处副的,落在一件事最后的那一拍:留下。她亲手安排了许多事,没有一样是为了留下什么。经上此后不再让她开口,也没有记她的死。倒是记了另一个人的死:“利百加的奶母底波拉死了,就葬在伯特利下边橡树底下;那棵树名叫亚伦·巴古。”(创 35:8)她自己葬在哪里,要等雅各临终才补上一句(创 49:31)。
她保住了雅各的祝福。经上却没有记她再见到雅各。
还有一层,标明是本书的读法。那句神谕在她心里攒了几十年,这是攒劲。攒了这么久的劲,没有在明处放出来,是从帐棚的暗处、趁一个人看不见的时候放掉的。劲是真的,口子开错了地方。
顺带记一笔读法,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初稿的第二条判决说,女子的亏缺多落在脚下没有位置、头上没有那句话。利百加不在这一条里。她是撒拉帐棚里的主母,头上还有一句只对她说的话。她的亏缺不在缺哪一角,在起步。
第 301 号第 2 章讲过一句话:换路即前进。那一章说,一个从路起步的人,手脚勤快,从早忙到晚;他要做的是停下来问一句,换一个地方起步。又说,换路的时候,旧路上的本事不会丢,只是排到了后面。
福音书里那个人,有两处正好照着利百加。
一处是:成了的招,他不照用第二回。五饼二鱼,他先叫众人坐下,再分饼,几千人吃饱了。第二天,人追着来。他说:“你们找我,并不是因见了神迹,乃是因吃饼得饱。”(约 6:26)第 301 号读这一段:他没有再给一回饼,换了一条路,从饼讲到生命的粮。
利百加的井边,也是成了的一招。先动手,事情自己长出了样子,一桩婚事就定了。到了帐棚里,地全变了:家是裂的,丈夫看不见,祝福只有一份。她拿出来的,还是井边那一招。
另一处是:知道了,仍然先问。分饼之前,他问腓力:“我们从哪里买饼叫这些人吃呢?”(约 6:5)约翰紧跟着交代,他自己原本知道要怎样行(约 6:6)。知道,却先问。迦拿的婚筵上,母亲说没有酒了,他说:“我的时候还没有到。”(约 2:4)手里有,他不抢那个时候。
利百加也知道。她知道的那一句,分量不轻。知道了以后,她是手先到。
还有一处小的。有一回众人都在找他,门徒追上来报信,他说:“我们可以往别处去”(可 1:38)。事情在一个地方成了,他不守着那个地方。第 301 号只借这一句看一样东西:他不被一条路拴住。
这样对照,不是说她该做到他那样。照这把尺子量,这个家里的男人偏得一样多:以撒的偏爱,经上写是从口腹来的;雅各在帐棚里只担心骗不过去。这里只借他照出一件事:先动手是一种起步,不是唯一的一种。
经文里,谁补过利百加?
早年有人托过她的底。二十年不生育,是以撒为她祈求。她问“我为什么活着呢”,耶和华答了她。那一段,她身边有人,头上有话。
帐棚里那一回,没有人补。以撒看不见,雅各只管照着做,没有一个人对她说一声“等一等”。后来那句神谕应验了,雅各带着一大家人回来了,这是神自己成的。她缺的那一问,经上没有写谁替她补上。
没补的,就写没补。
再设想一个今天的人。桂芬五十八岁,儿子儿媳在城里开早点铺,她凌晨三点起来和面,谁也没她手快。去年她听见儿子在电话里说想把铺子盘出去。第二天一早,她没吭声,自己去找房东续了三年的租。
钱交了,儿子才知道。一家人半个月没好好说话。
后来,教会里和她搭伴探访的一位姊妹,陪她定了一条小规矩,只一条:凡是要瞒着孩子才办得成的事,先放一夜,第二天当面问他一句,再动手。
头一回用上这条规矩,是儿媳想给孩子换幼儿园。桂芬早打听好了一家,话到嘴边,压了一夜。第二天她问儿媳:“我打听了一家,你要不要听听?”儿媳愣了一下,说要。
这就是多一点点。没有人叫她别再三点起来和面,那双手是这个家的福气。只是在手和事之间,垫进一夜、一句话。哪天她觉得这条规矩碍事,可以不用;那位姊妹每个礼拜问她一声,就是托底。
也不必从此缩手。怕成了帐棚里的利百加,就什么都不敢先做,那是从一头跳到了另一头。井边的那双手,照旧是好的。
桂芬是设想的人。要是你的处境里有人在控制你,逼你替他瞒着伤人的事,那是另一回事,先找信得过的人和专业的帮助。
这一判是:她偏在从路起步,九步停在动手;这一缺是没走的。
怎样算错?若有人从创世记第 25 章到第 27 章之间指出一节经文,记着她再去求问,或记着她把那句神谕告诉了以撒,“没有回头问”这一条就撤。若第 27 章里她的头一个动作不是吩咐雅各,本书改判起步。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她手里握着神亲口说的话,以撒却要把祝福给以扫。她是顺着神的话走,怎么倒成了亏缺?
本书的回应分两层。第一层,那句神谕该怎样成,她这样做算不算有信,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不站队。第二层,本书量的不是她信不信,是她从哪里起步。以扫出去打猎的工夫,她来得及宰羊、做菜、包羊皮;本书读作,也来得及问一句。这是本书的读法。
亏缺不是罪名。一个握着真话的人,照样可能只从一处起步。
还有两处要照实交代。正文说她没有一样是为了留下什么,痕迹都不是她安排的,这是执笔者的读法。手册的“留下”一栏口径不同,只问有没有以她为主语的几样动作(起名、起誓并被记下、作歌、写信、立规矩、吩咐后人等,有一样就算亲手),编码行记的是“留下出自亲手”。这两处不合,以小账里“数出来的”一行为准;手册怎样定这一栏,见第 39 章。另外,她是用本名、做着事进场的,不是被带进来的;对新判词第一句,她是反例之一。
留下的痕迹 一条从哈兰来的路,后来雅各沿着它反方向逃了回去;还有伯特利一棵叫亚伦·巴古的橡树,树下葬的是她的奶母。两样都不是她安排的。
手快是长处;手最痒的那一回,先问一句再动,这双手才接得上另外两样。
她亏在哪一类:偏路——井边、门口、帐棚,三回都从“路”起步;九步停在动手,递到面前的评估没有接。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主要是没走的,她问过一回,也问通过;祝福由父亲给、她插不上话,这一层是被拿走的。
数出来的:利百加,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10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以撒,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15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请你认一认,这印和带子并杖都是谁的?”(创 38:25)
这一章的问题 她该走的路,一条一条被同一个家截了,剩下的那一条又暗又险。这一章要看:路是谁截的,她在只剩一步可走的地方留住了什么,那句“她比我更有义”又补上了多少。
你大概听过这样一句话:“你先等等,到时候一定给你办。”说的人说完就放下了。听的人却不能走,因为名义上还在等。
创世记第 38 章里,有一个女人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这一章的位置有点怪。第 37 章,约瑟刚被哥哥们卖到埃及;第 39 章,约瑟在波提乏家里。故事正紧,经上停下来,插进一整章,讲约瑟的哥哥犹大和他的儿妇。
这一章,主日学里几乎不讲。里面有死亡,有赖掉的本分,有一个女人蒙着脸坐在路口,有一场差一点点着的火。
可是这个常被翻过去的女人,后来站在两个要紧的地方:路得记末尾的一句祝福里,和马太福音开头的家谱里。这一章要慢慢读的,是她怎样走到那里。
经上介绍她只有一句:“犹大为长子珥娶妻,名叫她玛。”(创 38:6)没有父名,没有家乡。她是哪一族的人,经上没有写,本书也不替经上写。动词的主语是犹大,她是被娶来给儿子的。
头一条路断得早。“珥在耶和华眼中看为恶,耶和华就叫他死了”(创 38:7)。她成了没有孩子的寡妇。
按那时的规矩,死者的兄弟要娶寡嫂,生的头一个儿子归在死者名下,“免得他的名在以色列中涂抹了”(申 25:6)。这规矩给死人留名,也给一个没儿子、没产业的寡妇留一条活路。
犹大叫二儿子俄南尽这个本分。经上写得直白:“俄南知道生子不归自己,所以同房的时候便遗在地,免得给他哥哥留后。”(创 38:9)
从她玛这一边读,事情很清楚:有人顶着“尽本分”的名来到她身边,又存心断了她得儿子的那条路。俄南算的是自己的那一份。经上的判语也清楚:“俄南所做的在耶和华眼中看为恶”(创 38:10)。
第二条路也断了。还剩三儿子示拉,年纪小。
经上把犹大心里的话和嘴上的话并排记了下来。犹大心里说:“恐怕示拉也死,像他两个哥哥一样”,就对他儿妇她玛说:“你去,在你父亲家里守寡,等我儿子示拉长大。”(创 38:11)
嘴上是“等”,心里是“恐怕”。两个儿子为什么死,经上已经交代了,是他们自己在耶和华眼中看为恶。犹大却像是把账记在了她头上。
这句吩咐把她搁在一个两头落空的地方。名义上她还是犹大家的人,不能另嫁;实际上她被送回了娘家,这个家不再养她。
她照着回去了。到这里,她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她等的日子,经上只给了四个字:“过了许久。”(创 38:12)多久,没有写。她在这些日子里说过什么,也没有写。
转机出在犹大那边。他的妻子死了,“犹大得了安慰”,上亭拿去剪羊毛。有人把这事告诉了她玛。
接下来这一节,经上亲自给出了她动身的理由。“她玛见示拉已经长大,还没有娶她为妻,就脱了她作寡妇的衣裳,用帕子蒙着脸,又遮住身体,坐在亭拿路上的伊拿印城门口。”(创 38:14)
“见示拉已经长大,还没有娶她为妻”,这是经上说的,不是读的人猜的。她看清了:那句“等”已经被搁下。她心里还想了什么,经上没有写。
那件寡妇的衣裳,她穿了许久。它是这个家留给她的最后一样名分。她脱下来的时候,这名分后面已经没有东西了。这是本书的读法。
看得见的是动词换了主人。此前她被娶,被吩咐,照着回去。从这一节起,见、脱、蒙、遮、坐,主语都是她。
犹大路过,以为她是妓女,就转到她那里去。经上特意补了一句:“他原不知道是他的儿妇”(创 38:16)。
然后是一小段讲价。他许她一只山羊羔,她要他先押一样东西。押什么,由她点:“你的印、你的带子,和你手里的杖。”(创 38:18)
印是在文书上按记号用的,带子系着印,杖是家主手里的凭据。三样合起来,就是“犹大”这个人。她要的不是羊羔。
事后犹大托朋友送羊羔去,想把这三样换回来。那地方的人说:“这里并没有妓女。”(创 38:21)犹大说:“任凭她拿去吧,免得我们被羞辱。”(创 38:23)
他最挂心的,是别叫人笑话。那个被他送回娘家、等了许久的儿妇,他在这里一句没提。
约过了三个月,有人告诉犹大:你的儿妇作了妓女,有了身孕。犹大只说了一句:“拉出她来,把她烧了!”(创 38:24)
没有问,没有迟疑。让她守寡“许久”的那个人,判她的时候用的是命令句。
她被拉出来了。就在这个当口,经上写:她玛被拉出来的时候便打发人去见她公公,对他说:“这些东西是谁的,我就是从谁怀的孕。请你认一认,这印和带子并杖都是谁的?”(创 38:25)
她没有当众喊出犹大的名字。她打发人把三样东西送到他眼前,让他自己认。他可以不认,那样她就被烧;他认,就得认下自己的错。
犹太传统很早就留意到这一处。《塔木德》里有一句话,大意是:人宁可被投进火窑,也不要当众羞辱别人;这个教训是从她玛学来的。
“认一认”这几个字,读的人在前一章刚见过。约瑟的哥哥们把他的彩衣染了山羊的血,送到父亲面前说:“我们捡了这个;请认一认是你儿子的外衣不是?”(创 37:32)提议卖约瑟的,正是犹大(创 37:26—27)。
上一回,他们拿一件衣服叫父亲“认”,为的是骗。这一回,一个被他亏待的女人拿着他的印、带子和杖请他“认”,为的是叫实情出来。经上自己不加评语,只让这句话在两章里各出现一次。
犹大认了。经上写,犹大承认说:“她比我更有义,因为我没有将她给我的儿子示拉。”(创 38:26)
这是经上头一回记犹大认错。理由是他自己给的:他失信在先。经上接着写“从此犹大不再与她同寝了”(创 38:26)。这是一笔亏欠的了结,不是一段关系的开头。
她的一维之长,落在脚下那片地里“用什么说话”的那一角,落在“记号”上。
人说话有三样家伙:记号、道理、账。她玛没有讲过一句道理,也没有算过一笔账。她在经上开口不多,记下来的话里最重的两句,说的都是那三样东西:一回是要,一回是请人认。
她看得准,哪三样东西等于一个人。印、带子、杖一摆出来,用不着她再添一个字。
她也算得紧。羊羔是许下的,还没有到手;当头是眼前的,拿得走。她不要那个“到时候给你”,要一样此刻就在手里的东西。一句空话等了“许久”的人,学会了不再收空话。
她还管得住这三样东西的去处。三个月里,她没有拿它们去换钱,没有拿它们四处去说。到了火跟前,她也没有当众举起来,只是送到那一个人面前。
名分、供养、说话的地方都被拿走了,她手里只剩记号,她就把记号用到了头。
这里要立一道栏。她走的那一步本身是义是不义,本书不裁。经上没有把它写成可以照着做的常规;她差一点被烧死。经上借犹大的口判的只有一件:在“谁尽了本分”这件事上,她是对的那一方。犹大那句话是一句比较,比较的范围,他自己说明了。
本书主判:偏路。可这一回的偏,要写清是谁的手。
数一数她面前本来有几条路。等示拉,这是规矩给的正路,犹大嘴上应了,心里封了。另嫁,名义上她还是犹大家的人,走不得。找人评理,那地方有权判她的人就是犹大自己,后来下令烧她的也是他。
三条路,都截在同一个人手里。
亭拿路口的那一步,是剩下的唯一一条。它又暗又险,要蒙着脸走。
她从哪里起步?照规矩,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动作。她自己拿主意的头一个动词是“见”:见示拉已经长大。她是从脚下的地起步的,被处境推到了路口。
她走到了九步里的第几步?比前面两章的人都远。她先掂量了旧路:那句“等”不作数了。她动了手,动手之前就押下了凭据,给后头留了余地。事发了,她把结果递回给该看的人。评估、动手、反馈,她都走了。
第五步是修正。这一步不在她手里,在犹大嘴里。他认,路才通;他不认,火就点着。
一条路走到这里,命悬在别人的一句话上。她能做的都做了:东西是真的,话说得不伤人,递的时候没有外人看着。剩下的,她够不着。
这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本书判:被拿走的。这一章里,她手里有而没用的,本书没有找到。偏路这一条,不记在她名下。
副的一处是缺角,缺的是脚下的位置和信用。两头落空的人,说话没有分量。所以她不能自己去说,只能叫三样东西替她说。
再看一件事怎样转起来的三拍:攒劲,变样,留下。她哪一拍也没有断。“许久”是攒,她没有提前从别的口子泄掉;“请你认一认”是变;那三样押下来的东西,是她亲手为“留下”做的安排。在本书量过的女子里,亲手安排留下的不多,她是一个。
福音书里有一幕,和火刑前这一幕贴得很近。
第 301 号第 29 章读过。清早的殿里,一群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她站在当中”(约 8:3),要拿石头。他弯着腰在地上画字,直起腰来只说了一句:“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约 8:7)经上记,那些人“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约 8:9)。
那一章说,没有人被骂走,是各人带着自己的石头,自己走的。
她玛做的是同一件事。她没有骂,没有喊,把东西递过去,让下令的人自己读出来。第 301 号第 19 章读凯撒的银钱,也是这一手:他叫人拿一枚钱来,问:“这像和这号是谁的?”(太 22:20)对方只好自己答。
让人自己认。这一样本事,她和他站在同一个角落里。
不同在哪里?在脚下。
殿里那个被叫站在当中的妇人,身边站着一个人。石头和她中间,隔着他那一句话。她玛被拉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她既是要被烧的那一个,又是递凭据的那一个。同一样本事,他是站着用的,她是被人拖着用的。
还有一处。殿里那一回,事在明处,天是亮的。她玛这一手,前半截只能蒙着脸、在路口做。她不见得爱走暗处;明处的路,一条也没给她留。
再借他的一句话看犹大。他说过:“不可按外貌断定是非,总要按公平断定是非。”(约 7:24)犹大在这一章里断了两回,两回都按外貌。路口,他看见一张蒙着的脸,就以为是妓女。三个月后,他听见一句传言,就说烧。她玛递过去的三样东西,是请他换一种断法:别看我的脸,看你自己的印。
这样并排看,照出来的不是她哪里不如人,是那个家欠她多少。
经文里补她的,头一个是犹大那句话。
“她比我更有义”补的是名分。片刻以前,她是要被烧的人;这句话一出口,她成了对的那一方。错在哪里,由欠她的人亲口说了。
补了多少,也要照实量。示拉后来有没有娶她,经上没有写。那句“等”始终没有兑现。她得了一对双生子。生产的时候,一个先伸出手,收生婆拴上红线说“这是头生的”,另一个却抢先出来了。收生婆说:“你为什么抢着来呢?”(创 38:29)这孩子起名叫法勒斯。此后,经上再没有让她玛开口。
后来还有两处,是别人替她写回去的。伯利恒的长老祝福路得:“使你的家像她玛从犹大所生法勒斯的家一般。”(得 4:12)马太写耶稣基督的家谱:“犹大从她玛氏生法勒斯和谢拉。”(太 1:3)家谱里提到的旧约女子,她是头一位。
伯利恒那句祝福里还有一层。路得也是守寡的人,也在等一位亲属出来尽本分。两个女人,一个在亭拿的路口,一个在伯利恒的禾场。后一个得的祝福,是“像”前一个。前一个走的是险路,后一个身边有婆婆出主意,有一位肯尽本分的人。路得的事,后面另有一章。
还有一条线,是解经者的读法。多年后在埃及,犹大求替弟弟作奴:“现在求你容仆人住下,替这童子作我主的奴仆,叫童子和他哥哥们一同上去。”(创 44:33)卖弟弟的人成了替弟弟的人。不少人认为这个转弯从“她比我更有义”起头。经上没有明说,本书只当它是一种读法。
再说今天。设想淑敏四十一岁,在表舅的小加工厂管了八年账。表舅说过“年底给你补合同、补社保”,这话说了五年。
淑敏没有吵,也没有撂挑子。她做了一件小事:每个月的工资条、考勤表、表舅发过的那几条语音,各存一份,另放一份在妹妹那里。存了半年,她挑了个没外人的下午,把一沓纸放到表舅桌上,说:“舅,您看一眼,这些是不是您说过的。”
表舅翻了几页,半天没说话,末了说:“是我拖着了。”合同第二个月补上了,社保又拖了一阵。
这就是多一点点。先有凭据,再私下请人认。妹妹手里那一份,是托底。表舅认不认,她都还有下一步可走。
有两句话要说死。第一,她玛那一步不可照搬。拿身子去讨公道,把自己放到险处,本书不劝任何人这样做。第二,事情若牵涉人身危险,不必替对方留什么体面,直接找法律和专业的帮助。淑敏是设想的人。
这一判是:她的路被人截了,偏不记在她名下;她的长处是记号。
怎样算错?若有人从创世记第 38 章里指出一节,记着犹大给过她别的出路,比如放她另嫁,而她不走,“被拿走”就要改判成“没走”。若经文本身有一句对她的明白责备,第五节那道栏要立得更高。若得 4:12 只是借法勒斯一族的名号,和她本人无关,“留下的痕迹”要收窄。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路再窄,那一步也是她自己选的。欺哄是她做的,路口是她坐的,怎能一句“被截了”就过去?
本书接下一半。那一步是她走的,本书没有说它是义,也没有替它开脱。本书判的是另一件事:她为什么只剩这一步。这个问题,经上自己答了两回。一回在创 38:14,说她见示拉长大了,还没有娶她。一回在创 38:26,欠她的人亲口说,是因为他没有把她给示拉。那一步该怎样论断,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
还有一处要照实交代。正文说那三样押下来的东西是她亲手为“留下”做的安排,这是执笔者的读法。手册的“留下”一栏口径不同,只问有没有以她为主语的几样动作(起名、起誓并被记下、作歌、写信、立规矩、吩咐后人等,有一样就算亲手),押下凭据不在这几样里,所以编码行记的是“留下只由别人”。这两处不合,以小账里“数出来的”一行为准;手册怎样定这一栏,见第 39 章。
留下的痕迹 法勒斯一族,伯利恒城门口那句祝福,马太家谱里头一个女子的名字。凭据是她亲手留的,名字是后人替她写进去的;住在里面的,是大卫的家。
路被人截到只剩一条的时候,她留住了凭据,也留住了分寸:把东西递过去,让欠她的人自己认。
她亏在哪一类:路上的亏。不是她走偏,是该走的路被同一个家截了三条,只剩一条险路;九步走到第四步,修正握在犹大手里。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被拿走的。她手里有而没用的,这一章里没有找到。
数出来的:她玛,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4 回;留下只由别人。同段的犹大,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9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但是收生婆敬畏神,不照埃及王的吩咐行,竟存留男孩的性命。”(出 1:17)
这一章的问题 两个接生的妇人,面对一道杀婴的密令,只做了一件事:不照着做。经上写她们的地方只有七节。这一章要看:她们凭什么站得住,这一步之后为什么没有下一步,一步够不够。
设想你在单位里接到一句交代。它没有落在纸上,是上头的人把你叫到一边,低声说的。照做,伤的是不相干的人;不照做,吃亏的是你自己。
出埃及记第 1 章里,有两个女人接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说话的是一国之君。
这一章有一处很怪。最有权势的那个人没有名字。他能调成千上万的人修城,能一句话定一族男婴的生死,经上从头到尾只叫他埃及王、法老。
最没有权势的两个人,倒有名字:“有希伯来的两个收生婆,一名施弗拉,一名普阿。”(出 1:15)
接生的妇人,没有官职,没有兵。经上郑重其事,一人记了一个名字。
后世为“出埃及时的法老是哪一位”争了很久。经文自己好像并不在意。
她们是希伯来人,还是给希伯来人接生的埃及妇人?历来两种读法都有,经上没有说定。若是埃及人,这是外族的女子为别族的孩子违了自己的王;若是希伯来人,这是被压的人在最险的地方护住同胞。本书两说并列,不裁。
先看她们脚下是一片什么样的地。
雅各一家七十人下到埃及。过了几代,以色列人“生养众多,并且繁茂,极其强盛,满了那地”(出 1:7)。这几个词,创世记开头有过:神赐福给人,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创 1:28)。
然后局面变了:“有不认识约瑟的新王起来,治理埃及。”(出 1:8)当年救过埃及的人被忘了。新王说:“来吧,我们不如用巧计待他们,恐怕他们多起来,日后若遇什么争战的事,就连合我们的仇敌攻击我们,离开这地去了。”(出 1:10)
没有凭据,只有一个“恐怕”。
头一步是苦工,派督工的辖制他们,给法老修两座积货城(出 1:11)。结果是:“只是越发苦害他们,他们越发多起来,越发蔓延;埃及人就因以色列人愁烦。”(出 1:12)
于是埃及人“严严地”使他们做工,和泥,做砖,做田间各样的工(出 1:13—14)。
压得越重,人越多;人越多,越怕;越怕,压得越重。法老想压住的,是创造之初就有的那个赐福。苦工压不住,他就再加一层。
留心这位王的走法。一招不灵,他换一招更狠的,从来不回头问一句:那个“恐怕”站得住吗?他手里的招很多,起步的地方只有一个。
苦工不管用,他走了第二步。这一回不交给督工,他直接叫来了两个收生婆:“你们为希伯来妇人收生,看她们临盆的时候,若是男孩,就把他杀了;若是女孩,就留她存活。”(出 1:16)
这道令冷,也许还很精。生孩子本来就险,婴孩夭折不稀奇。收生婆若照做,没有人分得清哪个是自己没活下来的,哪个是被弄死的。他要的也许是一场看不见的屠杀。这是推测。
他挑的人,是离新生命最近的人。创世记里收生婆出过两回场。一回对难产的拉结说:“不要怕,你又要得一个儿子了”(创 35:17)。一回在她玛生产的时候,把红线拴在孩子手上。收生婆在经上的声音,是陪产妇、迎孩子的声音。法老要这双手在同一个时刻,做相反的事。
还有一处要留心。法老两回下令,两回都留下了女孩。在他眼里,女孩不算威胁。这一笔先记着,后面用得上。
到这里,两个收生婆一句话也没有说。经上没有记她们当面答应,也没有记她们当面顶撞。
接下来是全章的轴:“但是收生婆敬畏神,不照埃及王的吩咐行,竟存留男孩的性命。”(出 1:17)
一节里三个动作:敬畏神,不照吩咐行,存留性命。头一个在里面,后两个在外面。经上排了先后。
她们为什么不照做?经上没有说是恨法老,没有说是算过利害,只说是敬畏神。
在旧约里,“敬畏神”不是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管得住手的东西。亚伯拉罕在山上听见的是:“现在我知道你是敬畏神的了”(创 22:12)。约瑟对哥哥们说“我是敬畏神的”(创 42:18),拿这个担保自己不冤枉人。意思是:有一位比眼前的权势更高,所以有些事做不得。
她们的拒绝很安静。没有当众抗命,没有逃。只是在一间又一间产房里,到了该下手的那一刻,不下手。
还有一样。经上从头到尾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写:一同被吩咐,一同不照做,一同被召去,一同回话。这样的拒绝,不是一个人独自扛下来的。
法老觉察了,召她们来问:“你们为什么做这事,存留男孩的性命呢?”(出 1:18)在他嘴里,让孩子活下来成了“做这事”,要交代。恐惧当家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倒成了最扎眼的举动。
她们答:“因为希伯来妇人与埃及妇人不同;希伯来妇人本是健壮的,收生婆还没有到,她们已经生产了。”(出 1:19)
这句话没有当面顶撞,给了法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里面也带一点刺:法老怕的,不正是希伯来人“比我们强盛”吗?
这回答是不是实话,经上没有说。历代为它争了很久,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只看经上自己把分量压在哪里。
紧接着两节:“神厚待收生婆。以色列人多起来,极其强盛。收生婆因为敬畏神,神便叫她们成立家室。”(出 1:20—21)
五节之内,“敬畏神”出现了两回,两回都放在“因为”的位置上。因为敬畏神,所以不照吩咐行;因为敬畏神,神便叫她们成立家室。对那句回话,经上一个字的评语也没有。
她们的一维之长就落在这里。照本书的尺子,是脚下三片地里的头一片:心里认的道理(理念界)。
法老的话到了她们耳朵里,前面已经站着另一句话。
这在本书量过的女子里不多见。许多人缺的正是头上那一句话。夏甲那一章里,头一句话是使者往空处放进去的。这两个人出场的时候,话已经在了。她们没有官职,没有兵,脚下一点位置也没有;可心里那片地是满的,满到王的命令挤不进来。
还有一层细处。她们认的那句话,没有把她们变成见什么都顶的人。被召,她们去了;被问,她们答了;接生的活,她们照旧在做。她们不肯交出去的只有一样:孩子的命。
她们怕不怕法老,经上没有写。写下来的只有一样:她们敬畏神。一个更大的敬畏站在前面,眼前的那个怕就排到了后面。
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谁教给她们的,经上没有写。经上只让你看见它管不管用:到了产房里,它管住了两双手。
本书主判偏路里的“止步”:她们的路,经上记下来的只有一步。先说一句,这一判证据弱。七节经文,没写的太多。
照九步量。动手,她们有,只是这一回的动手是“不动手”。这一步她们重复了许多回,一间产房又一间产房。可重复不等于往下走。往下走,是看一看这一步换来了什么,回来说一说,改一改,再换个法子来一轮。
这些,经上都没有记。她们有没有悄悄告诉那些母亲,有没有另想办法,经上没有写。没有写,不等于没有。本书只能说:经上所记,止于第二步,外加法老面前的一句回话。
这一步换来了什么?经上记得很实。孩子活了,“以色列人多起来,极其强盛”,正是法老在第 9、10 节最怕的那几个字。
然后,法老走了第三步。法老吩咐他的众民说:“以色列人所生的男孩,你们都要丢在河里;一切的女孩,你们要存留她的性命。”(出 1:22)
产房里的那条路,被他绕过去了。他不再靠两个收生婆,他靠全国的人。
把法老放到同一把尺子上量一量,也公道。他走了三步:苦工,密令,明令,一步比一步狠。动手他有,改招他也有,一轮接一轮。他缺的是回头看:那个“恐怕”,他一次也没有掂量过。步子走得多,不等于走得对。收生婆只有一步,那一步前面有一句站得住的话。
那么,她们是自己停的,还是路被人截了?
本书判:主要是被截的。两个接生的妇人,够得着的地方只有产房。出了产房,她们没有手。法老换到河边,她们跟不过去。她们手里有而没用的,经上没有记,本书不判。
至于从哪里起步,她们是从地起步的,从心里认的那片地。一幕戏只有一回起步,换不换得了,谈不上。
再看她们身上的劲是谁的。这股张力不是她们自己攒的,是王命压上来的。压上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托底?有。经上自始至终写的是两个人。一个人顶一道王命,容易垮;两个人对看一眼,手就稳一些。
还有一处副的,落在“留下”那一拍。她们留下了两个名字、两个家。名字是写经的人记的,家是神立的。她们自己安排过“留下”没有,经上没有写,也看不出谁给过她们这个余地。
第 301 号第 19 章读过一个局。有人来问:“纳税给凯撒可以不可以?”(太 22:17)那一章说,这个问题是一块现成的地,地上只画了两条线,站上哪一条都掉进坑里。
收生婆面前,也是一块只画了两条线的地。照做,手上沾血;当面说不,自己没命。
他没有站上任何一条线。他说:“拿一个上税的钱给我看!”(太 22:19)又问:“这像和这号是谁的?”(太 22:20)最后才是那一句:“这样,凯撒的物当归给凯撒;神的物当归给神。”(太 22:21)
还有两处细的。来问的人先夸了他一句:“什么人你都不徇情面,因为你不看人的外貌。”(太 22:16)马可记着,他“知道他们的假意”,当面问:“你们为什么试探我?”(可 12:15)他能点破。
收生婆点不破。站在王面前的两个接生妇人,说不得一句“你为什么叫我们杀人”。
收生婆也没有站上任何一条线。她们不杀,也不当面说不。被召就去,被问就答,这是王管得着的;孩子的命不交,这不归王管。她们没有说过“神的物当归给神”这样的话,可她们的手是照着这个分法动的。这是本书的读法。
两处像在哪里,就清楚了:都认得出哪一样不归眼前的权势。
不同在一步之后。
他那一步走完,地被重画了。设局的人“听见就希奇,离开他走了”(太 22:22)。第 301 号接着读:到最后,“从那日以后,也没有人敢再问他什么”(太 22:46)。他后面还有路,一步一步,一直走到头。
收生婆那一步走完,地没有被重画。法老没有希奇,也没有走开,他换了一道更公开的命令。她们守住了产房,守不住河。
这一照,照出来的不是她们那一步走得不好。那一步,经上给的评语是“神厚待”。照出来的是另一件事:一步之后的路,不在她们手里。
经文里,头一个补她们的是神。“神厚待收生婆”,又叫她们“成立家室”。
这里有一个对照。法老拿以色列人的血汗,给自己修积货城。两个收生婆没有修过一座城,只保住了别人的家,神就给她们立了家。她们脚下缺的那个位置,是这样补上的。
第二个补她们的,是下一章的几个女人。法老两回都留下了女孩,他怕的是男孩。可挡他第二步的是两个女人;接着挡他第三步的,是一个把孩子藏了三个月的母亲,一个站在远处的姐姐,还有他自己的女儿。收生婆没有走完的路,由她们接了过去。
接没接上,也照实写。经上没有记这几个女人认识施弗拉和普阿。两段路是经文排在一起的,不是她们自己交的棒。
没补上的,也要记。河边那道命令下来以后,有多少孩子没有活成,经上没有写数目。这一处,本书不替它找理由,只照实记下。
还有一处补,隔得很远。很多年后,使徒们站在公会面前说:“顺从神,不顺从人,是应当的”(徒 5:29)。这句话,收生婆没有说出口,她们先做了。她们做的那一步,后来有人替它找到了一句话。
一步够不够?要救尽所有的男婴,不够,河边的命令就是凭据。要尽她们的本分,经上说够了。
再设想两个今天的人。美兰和小周在一家幼儿园的后厨。管采购的人让她们把一批过了期的酸奶换个日期贴上,照常发给孩子。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没有吵,把那几箱酸奶推回了库房。这是她们的一步。
多一点点,是这一步之后的半步。当天下班,两个人把日期、批号、谁交代的,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各签了名。小周有个表姐在市场监管所,她们先去问了一句:这种事该怎么反映,反映的人有什么保护。
表姐说,可以打监管的电话,也可以先跟园长说。两个人商量了一晚,决定第二天一起去找园长。
园长当场叫人把那几箱酸奶封了。管采购的人后来怎样,她们不知道。那个小本子,还放在小周的柜子里。
记下来,是把这一步留住。先问一句,是回来说一说。两个人一起,是托底;收生婆当年也是两个人。
要划清一道界。收生婆拒绝的是杀孩子这样明明白白的恶,不是一切叫人不痛快的吩咐。考勤严了,报表多了,不在此列。真要去反映违法的事,先弄清法律和保护的办法,不要独自冒险。美兰和小周是设想的人。
这一判是:她们的长处在心里认的那句话;经上所记的路止于一步;这一步之后的路,是被拿走的。
怎样算错?若有人从出 1:15—21 里指出一处,记着她们在“不照吩咐行”之外另走了一步,“只走了一步”就撤。若能证明那两处“敬畏神”只是顺手的形容,不带因果,“长处”一条要减弱。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七节经文就判人只走了一步,是拿经文的短去量人的短。
这一条,本书差不多全收。所以上面写的是“经上所记止于一步”,没有写“她们只做了一步”;所以主判后面跟着“证据弱”三个字。本书还留着这一判,只为一个看得见的事实:到了第 22 节,法老换了地方,产房里的人被留在了产房里。
还有人会说:那一步已经是她们能做的全部,再说“亏”,不公道。本书的回应是,亏缺不是责备。量出“只有一步”,为的是看清后面的路是谁拿走的;量的结果是,拿走的是那位没有名字的王。
还要添一句。照编码行,她们是用本名、做着事进场的,不是被带进来的;对新判词第一句,她们是反例之一。
留下的痕迹 两个名字,两个家。名字是写经的人记下的,家是神立的;法老的名字没有留下。住在里面的,是“多起来,极其强盛”的那一族。
心里先有一句站得住的话,手才停得下来;一步之后的路够不着,就两个人一起,把这一步记下来。
她们亏在哪一类:偏路里的止步——经上所记的路止于“不照着做”这一步,后面的评估、反馈没有记;证据弱。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主要是被拿走的,出了产房她们没有手;有没有“没走的”,经上只有七节,不可判。
数出来的:施弗拉与普阿,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1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同段的法老,没有名字;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4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孩子的姊姊远远站着,要知道他究竟怎么样。”(出 2:4)
这一章的问题 前面几章量的都是一个人。这一章的河边站着三个人:一位母亲,一个女孩,一位公主。没有一个人把路走全,孩子却活了下来。一条路由三个人一段一段接着走,这算不算亏缺?要是算,亏在哪里,又是谁拿走的?
你多半从小就听过这个故事:一个婴孩躺在蒲草箱里,被法老的女儿从河边救起。
回到经文里看,先会看见一件小事。出埃及记第 2 章头十节,除了最后被起名的孩子,没有一个人有名字。开头一句是:“有一个利未家的人娶了一个利未女子为妻。”(出 2:1)往下只有“那女人”“孩子的姊姊”“法老的女儿”。
母亲叫约基别,姐姐叫米利暗,是从别处的家谱读到的(出 6:20;民 26:59)。第 4 节那位姐姐,经上没有点名。一般认为她就是米利暗,因为民数记那份家谱只记了这一个女儿。
你再看动词。除了头一节那个娶妻的人,这十节里动手的全是女子。连去把箱子拿来的,也是公主的婢女。
她们脚下的那片地,出埃及记第 1 章最后一节已经立下。法老吩咐他的众民说:“以色列人所生的男孩,你们都要丢在河里;一切的女孩,你们要存留她的性命。”(出 1:22)
这道命令交给的是“他的众民”。从这一天起,哪一个埃及邻居看见希伯来男婴,都可以把他丢进河里。尼罗河本来养着埃及,这时成了希伯来婴孩的坟。
三个女子在这道命令里各站一处。母亲在命令底下,孩子就在她怀里。姐姐是女孩,不在追杀的名单上,在河边走动不惹眼。公主站在命令上头,下令的是她父亲。
照常理,这三个人一辈子碰不到一起。
“那女人怀孕,生一个儿子,见他俊美,就藏了他三个月。”(出 2:2)
经上记她的头一个动作,是“见”。她先看见这孩子是好的,接着才藏。希伯来书回头讲这件事,说的是父母一同的信:“摩西生下来,他的父母见他是个俊美的孩子,就因着信,把他藏了三个月,并不怕王命。”(来 11:23)出埃及记把动词放在母亲身上,两处各有重点,并不相碰。
在邻居随时会告发的地方,藏一个会哭的婴孩,藏了三个月。这九十来天她怎样过的,经上没有写,本书不补。
“后来不能再藏,就取了一个蒲草箱,抹上石漆和石油,将孩子放在里头,把箱子搁在河边的芦荻中。”(出 2:3)
这一节里她换了做法。屋里藏不住了,她没有硬藏下去,也没有撒手。法老说丢在河里,她也把孩子送到了河边。只是她先做了一只箱子,抹了两样东西,又不推到河心,搁在芦荻当中。
一只抹过的箱子,一丛挡得住水流的芦荻。在只剩一条河的地上,一个母亲能留出来的余地,全在这里了。
她知不知道公主会到这一段河边来,读的人常有猜想。经上没有写。
搁下箱子以后,经文就不再提她。她下一回出场,是被人叫来的。
母亲退下去了,留在河边的是姐姐。
“孩子的姊姊远远站着,要知道他究竟怎么样。”(出 2:4)
远远站着,不近也不远,看得见。你也许这样站过:帮不上手,又走不开。经上没有说她能做什么,只说她留在那里,要知道结果。这几乎算不上一个动作。可是往下的每一个转机,都靠这里站着一个人。
公主来了,“她的使女们在河边行走”(出 2:5)。箱子被拿到她面前。
“她打开箱子,看见那孩子。孩子哭了,她就可怜他,说:‘这是希伯来人的一个孩子。’”(出 2:6)
那三个月里,最容易叫这孩子送命的是他的哭声。到了这一刻,打动公主的也是这哭声。
就在这时,远远站着的女孩走上前来。
“孩子的姊姊对法老的女儿说:‘我去在希伯来妇人中叫一个奶妈来,为你奶这孩子,可以不可以?’”(出 2:7)
这是十节经文里,唯一一句由希伯来人说出口的话。说话的是个女孩,经上后来称她“童女”(出 2:8)。
你细看她怎样说。她没有说“这是我弟弟”,也没有求公主救他。她只提了一件对公主有用的事:“为你奶这孩子”。末了一句“可以不可以”,又把决定交回公主手里。
公主说:“可以。”女孩去叫来的,是孩子的母亲。
“法老的女儿对她说:‘你把这孩子抱去,为我奶他,我必给你工价。’妇人就抱了孩子去奶他。”(出 2:9)
你看,事情在这里转了一个圈。那个“不能再藏”的母亲,这时可以把孩子抱回家,在公主的名下奶他,还领着工价。法老的命令没有撤,可是在这一个孩子身上,它不管用了。
公主做这件事,没有背着人。使女们就在河边,她当着她们的面打开箱子,认出这是希伯来人的孩子,又当着她们的面答应下来。她父亲的命令是公开下的,她的怜悯也没有藏起来。这是本书的观察,经上没有评论。
“孩子渐长,妇人把他带到法老的女儿那里,就作了她的儿子。她给孩子起名叫摩西,意思说:‘因我把他从水里拉出来。’”(出 2:10)
这一节里有母亲的第二次放手。头一次是把箱子搁进芦荻,这一次是亲自把孩子“带到”公主那里。经上没有写她的眼泪,只写了这个动作。往后这孩子要在一个她跟不进去的地方长大。
这十节里唯一被起的名字,是一个埃及女子起的,理由是她自己手上做过的那件事。
还有一处要照实说。这十节里,神的名字一次也没有出现。前面有神厚待收生婆(出 1:20—21),后面有神听见哀声(出 2:23—25);中间这一段,只有女子们的动作。
先说长处。三个人长在三个不同的角落。
母亲长在走得紧。同样是把孩子送到河边,她多做了三样:做箱子,抹两层,挑芦荻。哪一样都不大,合起来就是给孩子留的余地(出 2:3)。在一片几乎不给人留余地的地上,她硬是留出了一指宽。
姐姐长在说话的分寸。她那一句话,算的是对方的账:公主捡了一个吃奶的孩子,眼下最缺的是一个奶妈。她把自己家的事,说成了公主用得上的事,末了还留一个问号(出 2:7)。站得住,也是她的长处;没有前面那一站,后面那一句赶不上。
公主长在看眼前的人。经上给她的动词是一串:看见,打开,又看见,可怜,说(出 2:5—6)。她先看见一只箱子,打开以后看见一个人。命令里写的是一类人,她眼前是一个在哭的孩子。她认得出这孩子属于哪一类,可她先看的是这一个。
三样长处,都落得到经文上。
顺带认一认起步。认起步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动作,不猜心里。三个人的头一个动作,都是看:母亲“见他俊美”,姐姐站着要知道究竟,公主“看见”箱子。
看的东西不一样。母亲看见的是这孩子的样子,她的路是照着这个样子排出来的。姐姐和公主看的是眼前有什么,她们是从地起步。
再看路。
一条路要走成,大致有九步:先有个想法,动手,看看怎样,把结果带回来,改,再来一轮;往深处还有三步,分开,重新合起来,升上去一层。
拿这九步去量河边的三个人,量出来的是三截短路。
母亲走了前面几步。看见孩子好,要留他,是想法;藏,是动手;“不能再藏”,是看清了;做箱子、搁芦荻,是改。然后她的路断了。往后她的动作都是别人给的:被叫来,抱回去,带过去。
姐姐只走了当中两步。站着看,是看看怎样;上前说一句,又跑去叫母亲,是把结果带出去、带回来。
公主走的是末尾几步。她答应下来,付工价,等孩子长大,收作儿子,起名。孩子同生母分开,又在王宫里重新安了家。这两步落在孩子身上,推这两步的是她的位置。
三个人单看,没有一个走过第六步。合起来看,这条路摸到了第七、第八步。这是本书的读法。
那么,一条路由三个人分着走,算不算亏缺?
本书的判断分两层。
分着走,本身不算亏缺。 九步从来不必压在一个人身上。下一节你会看到,那位被拿来当尺子的人,也把路分到许多双手里。
亏缺在别处,有两样。
头一样,三截路都不是自己停的,是被截的。母亲不能在河边露面:一个家里有过男婴的希伯来妇人,守在那里就是危险。这一句是推测,经上只写她搁下箱子以后不再出场。女孩没有位置,说完一句话,往下就轮不到她定。这两截是地拿走的,不记在她们名下。
公主那一截不一样。她手里有位置,救了这一个,命令照旧管着别的孩子。她有没有为别的孩子开过口,经上没有写。没有写,就不判。
第二样,在三截路的接缝上。母亲搁下箱子的时候,不知道谁会打开它。公主答应的时候,经上没有写她知道奶妈是谁。从头到尾看得见整条路的,只有那个站着的女孩;三截路接得上,靠的是她那一句话。
一句话接三截路,接上了。可是这个接口只有一根线那么细。女孩那天要是被人赶开,或者那句话说重了一分,三截路就各自断在原地。
所以这一章的亏缺,记作偏路里的一种:路被截短,各走各的一段,中间没有人排,也没有回头对一对的那一步。至于三个人各自是不是只会从一处起步,每人只有几节经文,不可判。
第 301 号读过两处分着走的路,正好拿来对照。
一处是五千人那一回。天晚了,人在野地里,门徒想叫众人散开。他先做的是排座:“耶稣吩咐他们,叫众人一帮一帮地坐在青草地上。”(可 6:39)“众人就一排一排地坐下,有一百一排的,有五十一排的。”(可 6:40)然后才擘饼,“递给门徒,摆在众人面前”(可 6:41)。
第 301 号第 20 章在这里点过一句:分饼的手,是门徒的手。五千人吃饱,是许多双手一段一段递过去的。
另一处是七十个人。“这事以后,主又设立七十个人,差遣他们两个两个地在他前面,往自己所要到的各城各地方去”(路 10:1)。差出去,还叫回来:“那七十个人欢欢喜喜地回来,说:‘主啊!因你的名,就是鬼也服了我们。’”(路 10:17)十二个人那一回也一样,“使徒聚集到耶稣那里,将一切所做的事、所传的道全告诉他”(可 6:30)。第 301 号第 9 章说,他让人回来,让人说,回话的路是通的。
你把这两处放在河边那十节旁边,看得出同在哪里,差在哪里。
同的是分。他也不叫一个人把路走完。五千人的饼要过十二双手,各城各乡要七十个人两个两个地去。河边三个女子分着走,同这一条并不相背。
差的有两样。一样是有人排:草地上先有行有列,饼才落得下去;河边没有人排座,三个位置是各自撞到一起的。一样是有人叫回来:七十个人回来说,他听完,再把他们欢喜的地方挪一挪;河边的三个人,经上没有记她们后来坐到一处说过一句话。
这一比不为贬她们。草地上排座的那一位,手里有吩咐人的位置;河边的母亲和女孩,连在河边露面的位置都没有。在不许排的地上,她们用一句话接上了路。
至于河边到底有没有人在排,前后两段都写着神在看顾。把那十节里的一连串凑巧读作神的手,是信的人的读法。本书不拿掉它,也不拿它顶替她们各自走的那一截。
经文里,她们先是互相补的。
母亲缺的是在河边站着的位置,女孩补上了。女孩缺的是说了算的位置,公主补上了。公主缺的是一口奶,母亲补上了。三样缺都是地拿走的,三样补都只有一点点。
往后,补得最多的是那个女孩。
过了红海,她有了名字,也有了自己的声音。“亚伦的姊姊,女先知米利暗,手里拿着鼓;众妇女也跟她出去拿鼓跳舞”(出 15:20)。她领唱的是:“你们要歌颂耶和华,因他大大战胜,将马和骑马的投在海中。”(出 15:21)
当年在河边,她只能说一句替别人打算的话。到了海边,她手里拿着鼓,领着一群人,唱的是自己要唱的。这一回,留下来的东西是她亲手安排的。
她后来也跌过。民数记第 12 章记着,她和亚伦毁谤摩西,她长了大麻风,“关锁在营外七天”(民 12:15)。同一节还有一句:“百姓没有行路,直等到把米利暗领进来。”全营的人停下来等她七天。这是有人托底。
再往后,先知弥迦替神回顾旧事:“我也差遣摩西、亚伦,和米利暗在你前面行。”(弥 6:4)她同两个兄弟并排站着。
母亲得的补少一些。她的名字不在那十节里,是家谱替她记下的。公主的名字,圣经始终没有记;留下的只有她起的那个名字。没补上的,照实写在这里。
今天怎样补,设想一间病房。
设想姚家的母亲七十三岁,摔断了髋骨,住在县医院。三个儿女轮着陪。大姐姚红退休了,管白天;弟弟在物流园开叉车,下了班管夜里;小妹在外省打工,管挂号、缴费、问医生。
三个人都尽了力,没有一个人能把这件事担全。有一晚出了岔子:医生白天嘱咐过,晚上那顿药停一次。大姐回家忘了说,弟弟照旧喂了。
你看得出来,这一家缺的不在哪一个人身上,缺在接缝上。同河边一样,三截路各走各的,中间靠碰。
补法只多一点点:床头柜上放一个本子,每一班走的时候写三行。吃了什么药,医生说了什么,下一班要留意什么。小妹在外省,每晚看一眼拍来的那一页。
这个本子不叫谁多扛一段,只叫三截路对得上。哪一个撑不住了,在本子上写一句“明天换不过来”,另外两个就知道要搭手。写不写,各人自愿;真扛不动了,找病区的护士长,找社区,也是正路。
下一回你同别人分着扛一件事,不妨先问一句:这几截中间,谁在对一对。
这一章判的是:分着走不算亏缺;亏缺在路被截短,在接缝只靠一句话。
改判的条件有两条,都落在经文上。
一条,若有人从出埃及记第 2 章指出,母亲搁箱子以前,同女儿或者同公主那边有过约定,那么接缝就是排过的,“没有人排”这一句要收回。眼下第 3、4 两节只写了搁和站,没有写约。
另一条,若经上别处记着公主为别的希伯来孩子开过口,她那一截就该从“不判”改记为走过了。反过来,若记着她能开口而不开,才可以记作没走。这两样,经上都没有。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这十节讲的是神怎样保全一个孩子;拿九步去量三个女子,量出“短”来,是拿错了尺子。
本书接受一半。讲神的看顾,这十节不缺什么,那一层不该拿掉。本书量的只是另一层:她们每人手上那一截是怎样走的,又是被谁截的。约瑟对哥哥们说过:“从前你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创 50:20)神的意思,同人一步一步的路,在经上是并排写的。
看清每一截怎样被截,为的是不把截路的账记到她们头上。
留下的痕迹 公主亲手起的名字“摩西”,米利暗在海边领唱的那首歌。后来整个民族从水里走出来,住在这个名字和这首歌里。
一条路不必一个人走完;要看的是每一截被谁截短,三截之间有没有人对一对。
她亏在哪一类:偏路。三个人各走一截,都停在前六步里,三截只靠一句话接上。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母亲和姐姐那两截是被拿走的;公主那一截,经上没有写,不判。
数出来的:摩西的母亲,没有名字;被带进场;没有一句话;没有人问过她;话 0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同段的摩西,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2 回;留下亲手与别人都有。摩西的姐姐,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神或使者问过;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亚伦,称呼用本名;说着话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神或使者问过;话 2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法老的女儿,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流珥,称呼靠关系;说着话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2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女人说:‘照你们的话行吧!’于是打发他们去了,又把朱红线绳系在窗户上。”(书 2:21)
这一章的问题 前面几位,多是被处境推着走的。这一章是一个对照:城墙上的一个女子,一夜之间换了起步的地方,先开口说出一句话,再照这句话放绳子、系红线。她是怎样换过来的?她身上被拿走了什么,又有哪一样不是她亲手留下的?
以色列人在约旦河东安营,旷野的路走到了头。河对岸挡在最前面的,是耶利哥。
“当下,嫩的儿子约书亚从什亭暗暗打发两个人作探子,吩咐说:‘你们去窥探那地和耶利哥。’于是二人去了,来到一个妓女名叫喇合的家里,就在那里躺卧。”(书 2:1)
探子没有去量城墙,没有去数兵丁,径直进了一个妓女的家。为什么,经上没有解释。也许这样的地方人来人往,外乡人进出不惹眼。这是推测。
你注意,经文介绍她,用的就是这个称呼。这个称呼一直跟到新约:“妓女喇合因着信”(来 11:31),“妓女喇合接待使者”(雅 2:25)。古时有的译本嫌它难听,把她改成开客店的女人。新约的作者没有改。他们照旧这样叫她,又在同一句话里说她“因着信”。
先看她脚下的地。她是迦南人,属于那座要被攻取的城。她在自己城里也站在边上,连房子都在边上:“因她的房子是在城墙边上,她也住在城墙上”(书 2:15)。她身后还有一大家人,后来她开口求的是“我的父母、弟兄、姊妹,和一切属他们的”(书 2:13)。
职业,外邦,城边。脚下能站的位置,差不多都被拿走了。
她的地里还有一样东西,是全城都有的:一条消息。这条消息,下面她自己会说。
探子进城的事很快传到王那里。王的人到了她门口:“那来到你这里、进了你家的人要交出来,因为他们来窥探全地。”(书 2:3)
“女人将二人隐藏,就回答说:‘那人果然到我这里来;他们是哪里来的我却不知道。天黑、要关城门的时候,他们出去了,往哪里去我却不知道。你们快快地去追赶,就必追上。’”(书 2:4—5)
经上还补了一句:“先是女人领二人上了房顶,将他们藏在那里所摆的麻秸中。”(书 2:6)
认起步有一条纪律: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动作、头一句话,不猜心里。这一幕里,她的头一个动作是藏人,头一句话是对王的人说的。门外站着王的人,她没有工夫先讲一句道理,只能先动手。
这一回,是地逼着她从路上起步。藏在哪里,她倒是早有数的:房顶上摆着麻秸,盖得住两个人。
她的回话很有分寸。先认人来过,否认反倒可疑;再说不知来历、人已经走了;末了催一句快追,追兵就没有工夫搜她的房子。
这是一句谎话。历代读经的人为它争了很久。本书不在这里裁决,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只指出一件事:新约两次记念她,记的是她接待、放走使者,没有一处称赞那句话。
追兵出了城,城门关了。探子还没有躺下,她上了房顶(书 2:8)。
这一回没有人逼她。她是自己上去的,上去先做的事,是说话。
“我知道耶和华已经把这地赐给你们,并且因你们的缘故我们都惊慌了。”(书 2:9)
接着她说了这句话的来历:“因为我们听见你们出埃及的时候,耶和华怎样在你们前面使红海的水干了,并且你们怎样待约旦河东的两个亚摩利王西宏和噩,将他们尽行毁灭。”(书 2:10)
四十年前的红海,不久前的两个王,全城都听见了,全城都怕。她没有说自己不怕。她说的是“我们”:“我们一听见这些事,心就消化了。因你们的缘故,并无一人有胆气。耶和华你们的神本是上天下地的神。”(书 2:11)
末了这一句,几乎就是摩西在申命记里对以色列人说的:“天上地下惟有耶和华他是神,除他以外,再无别神。”(申 4:39)
你看这当中的差别。同一条消息,在全城人身上停在怕。在她身上,怕还在,却多走了一步:那位神要是真叫红海干了,他就不单是河对岸那些人的神。
一个迦南女子,在城墙上的房顶,把以色列人自己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话说出口,路跟着就来。
“现在我既是恩待你们,求你们指着耶和华向我起誓,也要恩待我父家,并给我一个实在的证据,要救活我的父母、弟兄、姊妹,和一切属他们的,拯救我们性命不死。”(书 2:12—13)
你留心她求的是什么。她求的是一个誓,一个“实在的证据”。她求的也不单是自己,是整个父家。两个陌生人的一句好话,她不当数。
她这是在立约。先摆出自己已经做了的,再要对方指着他们的神起誓。刚才那句“上天下地的神”,在这里就派上了用场:她认了那位神,才敢叫人指着他起誓。探子答她:“我们必以慈爱诚实待你。”(书 2:14)
然后是绳子。她用绳子把二人从窗户缒下城去,又教他们先往山上藏三天,等追兵回来再走(书 2:15—16)。城里的路她熟,追兵往哪边去、几天回来,她算得出。
探子给了条件:“我们来到这地的时候,你要把这条朱红线绳系在缒我们下去的窗户上,并要使你的父母、弟兄,和你父的全家都聚集在你家中。”(书 2:18)还划了边界:“凡出了你家门往街上去的,他的罪必归到自己的头上。”(书 2:19)
她的回答就是本章开头那一节:“照你们的话行吧!”人一走,她“又把朱红线绳系在窗户上”(书 2:21)。
她没有等以色列人过河,也没有等城墙要倒。离围城还有好些日子,那条红绳已经挂在城墙的窗外了。
在全城都怕的日子,把父母兄弟都聚到城墙边的一间屋里等,她怎样说动他们,经上没有写。后面只记着,他们都在那里(书 6:23)。
她的长处,落在头上那句话。
人脚下有三片地:心里认的道理(理念界),眼前的人和事,自己这个人。初稿的第二条判决说,女子们的亏缺多落在两处,其中一处就是头一片:事情压到眼前,手上有办法,头上没有一句说得出口的话。
喇合有。她从一条人人听见的消息里,比出了一个别人没有比出来的结论,又把它说成了一句话(书 2:11)。
全城的人拿这条消息比的是强弱:他们强,我们弱,所以怕。她多比了一样:这位神同别的神不一样。前一种比法只生得出怕,后一种比法生得出一句话。这是本书的读法。这句话不像是从谁那里领来的规矩;照她自己的交代,是从红海和两个王的事里得出来的。
这句话还有两处旁证。
一处在探子嘴里。他们回去见约书亚,报的是:“耶和华果然将那全地交在我们手中;那地的一切居民在我们面前心都消化了。”(书 2:24)这几乎是她在房顶上的原话。经上没有记探子另外窥探过什么。他们带回去的,主要是一个迦南女子对全城人心的判断。
你把它同四十年前比一比。那一回十个探子回来说:“我们不能上去攻击那民,因为他们比我们强壮。”(民 13:31)一代人因此倒在旷野。这一回带回来的是另一句话,出自她的口。
另一处在新约。希伯来书说她“因着信”,雅各书说她“因行为称义”(雅 2:25)。两处各说一半,合起来正是她那一夜的次序:先有那句话,再有那条绳。
她还有一样副的长处,是算账。她要誓,要凭据,要把全家算进去,一样也没有漏。头上有话的人,手上未必有账;她两样都有。
量她以前,你先把被拿走的同没走的分开。
位置和信用这一格,她几乎是空的。这一格是地拿走的:她生在哪座城,靠什么过活,房子在城的哪一头,都不由她定。这不记在她名下。
路上,本书找不出她的亏缺。门口那一回从动手起步,房顶那一回从一句话起步,一夜之间换了一次。第 301 号第 2 章说,换路就是往前走。她换的这一下,正是许多人换不过来的:从被眼前逼着动手,换成自己先把话立起来。
六种起步的次序里,她后一回走的是这一种:样子先出来,照着样子排路,地最后变了。九步她也走得不短:听见消息有了想法,藏人,看清追兵走远,上房顶把话说出来,同探子来回讲定条件,再把全家聚起来。这是本书的读法。
三样东西互相生成的那三式,她也不缺。那句话,是从全城的消息和她听见以后的掂量里长出来的。那条路,是照着那句话、就着城墙边的房子排的:窗户朝外,绳子够长,山在哪一边。那片地,后来被她的话和她的路改了:城墙上的一间屋,成了全家活命的地方。
她的亏缺很轻,落在三拍的末一拍:留下来的东西,多半不是她亲手安排的。
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变样,留下。攒劲,她有:全城的怕,在她身上攒成了一句话。变样,她有:一夜之间,她从城里的人变成了同探子立约的人。留下,要分开看。
红绳是她亲手系的,而且系得早。可是拿红绳作记号,是探子定的条件。
往后更大的留下,都经别人的手。城破那天,是两个探子进去把她一家带出来的。带出来以后,先“安置在以色列的营外”(书 6:23)。从营外到住进以色列中,经上写的主语是约书亚(书 6:25)。这段路上她自己做了什么,经上没有写。
没有写,不等于她没有做。本书只能记到这里:证据不多,这一判是轻判。
第 301 号第 20 章读过一个从房顶缒下来的人。
迦百农的一间屋里挤满了人,“甚至连门前都没有空地”(可 2:2)。四个人抬着一个瘫子进不去,就拆了房顶,把人连褥子缒下来。他先说的是一句话:“小子,你的罪赦了。”(可 2:5)那人还躺着。后面才是:“我吩咐你,起来!拿你的褥子回家去吧。”(可 2:11)“那人就起来,立刻拿着褥子,当众人面前出去了”(可 2:12)。
第 301 号的读法是:先说一句,再叫他走,地最后变了。那一句在先,后面那段路才成了那句话的凭据。
喇合那一夜,后一回走的是同一种次序。先是房顶上那句话,再是窗口那条绳,末了是地变了:从城墙上到营外,再到以色列中。绳子成了那句话的凭据。雅各书记念她,记的正是这一段路。
你大概也看见了:两处都有房顶,都有人被绳子缒下去。这只是画面相近,本书不拿它立论。可以立论的是次序相同。
差别也要照实说。
他说“你的罪赦了”,说话的人自己托得住这句话。屋里有人不服,他当场叫瘫子起来,走给他们看。喇合说“上天下地的神”,说完还得向两个陌生人讨一个誓,讨一个实在的证据。她的话是真的,可她脚下没有位置,托不住往后的事。
所以她那句话要等人来兑。探子兑了一回,约书亚兑了一回。
还有一样。他那一回,先看的是地:“耶稣见他们的信心”(可 2:5),然后才开口。先看过,再选从哪里起步,这是他每一回都有的。喇合门口那一回来不及看,是被逼着动的;房顶那一回,她也是先把全城的人心看明白了,才开的口。
这一比只为看清一件事:先说一句再走路,她走得出来。她缺的不在这条路上,在路尽头那一格位置;那一格本来就不在她手里。
经文里补她的,有三拨人。
头一拨是两个探子。他们给了誓,城破那天又亲自进去带人。誓是照她的话立的。据原文,他们答她的“慈爱”,同她口里的“恩待”是一个词〔待核〕。
第二拨是约书亚。城还没有塌,他先吩咐:“只有妓女喇合与她家中所有的可以存活,因为她隐藏了我们所打发的使者。”(书 6:17)后来又记一遍:“约书亚却把妓女喇合与她父家,并她所有的,都救活了;因为她隐藏了约书亚所打发窥探耶利哥的使者,她就住在以色列中,直到今日。”(书 6:25)两处给的理由,都是她做过的那件事。位置这一格,是他补的。
第三拨是写家谱的人。“撒门从喇合氏生波阿斯。”(太 1:5)教会的传统一般认为这就是耶利哥的喇合,也有学者存疑。若是同一个人,她的名字就写进了大卫和基督的家谱。
若是同一个人,还有一层可看。后来在伯利恒的田里接纳摩押寡妇的波阿斯,他的母亲正是一个在营外等过的外邦女子。这是本书的读法,经上没有把两件事连起来。
补得并不快。从城墙到以色列中,当中隔着一段营外的日子,经上没有说有多长。
没补的也有一样:那个称呼。旧约新约都没有替她拿掉。补她的人给了她誓、位置和名分,没有改写她的过去。耶利哥全城被毁那一层的难处,本书不在这里谈。
今天怎样补,设想一个查经小组。
设想冯桂香四十四岁,在一家饭店的后厨洗碗,一年前跟着同乡来到小组。她早年的一段日子,组里有人听说过。她每回都坐在靠门的那把椅子上,帮着烧水、收杯子,很少开口。
有一晚读到约书亚记第 2 章,她忽然说了一句:“她那句话,我头一回听见福音的时候,心里也说过。”说完脸就红了。
小组这时能做的,只多一点点。带领的人没有请她讲见证,也没有人去问她的从前。散会的时候,带领的人说:下个礼拜的经文,冯姐来念吧。
念一段经文,是把靠门的椅子往里挪一把。她愿意就念,不愿意就照旧烧水,谁也不催。带领的人背后也有人:几位同工知道这件事,哪天她受了闲话,有人出面说一句。
有两样事,小组这时不该做。一样是当众夸她,说她的从前正好作见证;那是拿她的过去当材料。一样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照旧让她年年坐在门边。约书亚记两样都没有做:称呼照旧写着,人住进了当中。
营外可以住一阵,不能叫人住一辈子。要是你的小组里也有一把靠门的椅子,先看看上面坐的是谁。
这一章有一处是改过的,先交代。
动笔前的初判,是她从样子起步。照纪律细读,她头一个动作是藏人;从样子起步,是房顶上的第二回。所以改记为:一夜之间换了一次起步。
改判的条件有两条。
一条,若有人从约书亚记第 6 章以后指出,她自己求过住进以色列中,或者自己立过什么记念,那么“留下多半不是亲手的”这一判就该撤掉。那样,她在这把尺子上近乎无亏。
另一条,若能证明马太福音家谱里的喇合另有其人,家谱那一段要删,其余不动。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她那句话是求活命的人说的好话,不能当成她头上真有的一句道理。
本书的回应有三点。新约两处都拿她当真。她在结果出来以前好些日子,就把红绳系上了。探子带回去的报告,用的是她的话。一句只为保命的客气话,撑不起这三样。
不过她心里到底怎样想,经上没有写。本书只认写下来的这几处。
还要添一句。照编码行,她是用本名、做着事进场的,不是被带进来的;对新判词第一句,她是反例之一。
留下的痕迹 窗口一条朱红线绳,“住在以色列中,直到今日”,还有家谱里的一个名字。后来波阿斯和大卫,都排在这个名字后面。
先把那句话说出口,再照着它放绳子;话在前头,手上的事才成了凭据。
她亏在哪一类:断火,而且很轻。末一拍“留下”多经别人的手;路上不偏,一夜之间换过一次起步。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位置和信用是被拿走的;“留下”那一拍她自己做了什么,经上没有写。
数出来的:喇合,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4 回;留下只由别人。同段的约书亚,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3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为现今的机会吗?”(斯 4:14)
这一章的问题 一个人前半段都由别人安排,后来成了排路的人、提笔写信的人。当中换掉的是什么?这一章跟着以斯帖走一遍:前半卷她从哪里起步,第 4 章以后换到了哪里,是谁的一句话帮她换的。
你身边多半有这样的人,也许你自己就是:读哪所学校是家里定的,进哪个厂是亲戚介绍的,嫁到哪里是媒人说的。日子过得并不差,只是每一步都是别人先开的口。
以斯帖出场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走进去的那片地,先被另一位王后的事定了调。亚哈随鲁王摆宴,酒酣的时候吩咐太监“请王后瓦实提头戴王后的冠冕到王面前,使各等臣民看她的美貌”(斯 1:11)。她“却不肯”(斯 1:12)。为什么不肯,经上没有说。经上记的是后果:王发诏书到各省,“使为丈夫的在家中作主”(斯 1:22),她的位分要给别人。
一个女子说了一次不,就成了一道通行全国的法令。
接着,侍臣建议“为王寻找美貌的处女”(斯 2:2),派官到各省去找。以斯帖在这里头一回露面。她是被掳之民的后代,“因为她没有父母”,由末底改抚养,“收她为自己的女儿”(斯 2:7)。
下一句是:“以斯帖也送入王宫,交付希该。”(斯 2:8)
她本来叫哈大沙。进了宫,用的是以斯帖这个名字。一个人带着两个名字过日子,一个在外头,一个在里头。
送入,交付,都是别人在动。她愿不愿意,经上一个字也没有写。本书不替她补上欢喜,也不替她补上眼泪。
进宫的女子要先洁身十二个月(斯 2:12),才轮到去见王。十二个月怎样过,不由她定。
这段日子里,经上记她两件事,都是“不”。
一件是不说。她“未曾将籍贯宗族告诉人,因为末底改嘱咐她不可叫人知道”(斯 2:10)。
一件是不要。宫里有条规矩:“从女院到王宫的时候,凡她所要的都必给她。”(斯 2:13)一个女子可以带上任何想要的东西,去见那个定她一生的人。轮到以斯帖,“除了掌管女子的太监希该所派定给她的,她别无所求。”(斯 2:15)
这一句有人读成谦卑,有人读成聪明。经上只记她不要,没有说为什么。
你把它放回那座宫里看。王要叫人看他的王后,谋士要立威,后来哈曼要人人跪拜。人人都在要的地方,这是少见的一次不要。
看得见的还有一样:不说,是照末底改的话;不要,是照希该派定的。
她被立为王后。经上紧接着又说一遍:她“还没有将籍贯宗族告诉人”,照末底改的话行,“如抚养她的时候一样”(斯 2:20)。
戴上了冠冕,她还是那个照吩咐行事的女儿。读到这里,她还没有自己的一句话。
哈曼高升,末底改不跪不拜。哈曼要除掉的不只是一个人,是通国的犹大人(斯 3:6)。日子是抽签定的:“按日日月月掣普珥,就是掣签。”(斯 3:7)
末底改穿麻衣,在城中痛哭。以斯帖听见了,头一个动作是“送衣服给末底改穿,要他脱下麻衣”(斯 4:4)。
这是关心人的人会做的事,也是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人会做的事。她看见眼前有一样东西不对,先伸手把眼前抹平。
等她知道了实情,她回的是一条定例:不蒙召擅入内院的,“无论男女必被治死”;“现在我没有蒙召进去见王已经三十日了”(斯 4:11)。
这不是推托,是实情。读的人不必急着把它读成软弱。三十天没有蒙召的王后,自己走进内院,是拿命去试那根金杖伸不伸出来。
只是有一样可以认出来。第 301 号第 2 章教过一个认起步的办法:看一个人卡住的时候,往哪里找原因。从地起步的人卡住了,说的是料不够、条件不许。以斯帖这一回说的,正是条件。
从被送入,到别无所求,到送衣服,到引定例,她每一步都从地起步:先看眼前有什么、许什么,再照着走。
末底改的回话,是全卷的转弯处。
“此时你若闭口不言,犹大人必从别处得解脱,蒙拯救;你和你父家必致灭亡。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为现今的机会吗?”(斯 4:14)
你留心这段话的样子。“从别处”,是说拯救不一定靠她。“焉知”,是一个问句。末底改没有说“你必须去”,也没有说“这是神把你放在那里的”。他只问:谁知道呢?
这一问做了一件事。它没有去碰那条定例,定例照旧是真的。它叫她回头看自己手里的一样东西:王后的位分。她一直看的是地上许什么;这一问请她换一处看,看自己已经站在哪里。
她的回答是:“你当去招聚书珊城所有的犹大人,为我禁食三昼三夜,不吃不喝;我和我的宫女也要这样禁食。然后我违例进去见王,我若死就死吧!”(斯 4:16)
你听得出,这一句同她以前的话都不一样。它开口就是排路:先做什么,做几天,谁同谁一起,然后再做什么。
下一节是:“于是末底改照以斯帖一切所吩咐的去行。”(斯 4:17)
这是她头一回吩咐末底改。抚养她的人,照她的话去行了。
还要看见她没有做的一件事。她没有说“我一个人去”。进去以前,她先要全城的同胞三天不吃不喝,自己和宫女也一样。冒险以前先找一群人陪着,这是她排的路里的头一步。
这里顺带交代一处。和合本里,第 2 章找女子进宫,这里叫犹大人聚拢,用的都是“招聚”两个字。原文不是同一个动词,本书不拿这两个字的呼应立论。立得住的是 4:16 和 4:17 自己:她吩咐,他照行。
第三日,她站在内院。王伸出金杖,问:“你要什么?你求什么,就是国的一半也必赐给你。”(斯 5:3)
话已经递到嘴边了。她没有接,只请王带着哈曼来赴席。席上王又问,她又只请明日再来(斯 5:8)。
为什么绕两回,经上没有解释。有人说她在等,有人说她在试王的心,也有人说她还没有攒足胆气。这些都是推测。看得见的是地:这位王会为一次不肯大怒,他的旨意“人都不能废除”(斯 8:8)。一步走错,她和她的民都完了。
两次筵席当中,“那夜王睡不着觉”(斯 6:1),叫人念历史,“正遇见”末底改救王的旧事(斯 6:2)。哈曼一早进宫,本想求王把末底改挂起来,却被派去给末底改牵马(斯 6:4—11)。是谁叫王睡不着,经上没有说。它只把这几件事一件挨一件摆在那里。
第二次筵席上,她开了口:“我所愿的,是愿王将我的性命赐给我;我所求的,是求王将我的本族赐给我。”(斯 7:3)
藏了多年的籍贯宗族,在这一句里说出来了。她把自己同本族放进了同一句话。
这一句的分量,有一半来自前面那些年的不说。在这以前,经上两次记着她没有把籍贯告诉人。从前照吩咐守住的那份沉默,到这里成了她手里的一样东西。她先说的是“我和我的本族被卖了”(斯 7:4);等王追问“擅敢起意如此行的是谁”(斯 7:5),她才指出哈曼。她叫王先看见受害的人,再看见作恶的人。
你把这一段的次序排一排。她先排了一件事:设席。席一设,地就变了:王和哈曼坐到了她的桌上,发问的是王,等回答的也是王。地变过了,那句话才说出来。
先走一步,地跟着排好,样子最后才露出来。这是本书的读法。同前半卷比,起步的地方换了。
到全卷末尾,她又换了一处。写信立节那一回,先有的是一个样子:这件事要年年记念。照着这个样子,才有信,才有日子。前半卷从地起步,筵席从路起步,立节从样子起步;三处起步,她都走过了。
先说长处。
她的长处落在“走得多紧”这一角:少出错,留余地。前半卷的别无所求是这个(斯 2:15),后半卷的两次筵席是这个,先说受害的人、后说作恶的人也是这个(斯 7:3—4)。在一个说一次不就能变成国法的宫里,她没有一步踩空。
她换了起步的地方,这份紧一点也没有丢。 第 301 号第 2 章说过,换路的时候,旧路上的本事都还在,只是排到了后面。
再说亏缺。
主判是偏路,亏在前半卷:从第 2 章到 4:11,她只从地起步,换不过来。
这里面要分两样。孤女,被掳之民,被送入宫,这些是地拿走的,不记在她名下。一个被“交付”的人,没有地方先说一句自己要什么。
4:11 那一刻不大一样。定例是真的,可她手里已经有了一样东西,就是王后的位分。位分在手里,她看的还是定例。这一小段,可以记作手里有而没用。
记得很轻。从 4:11 到 4:16,中间只隔着一轮传话。她没用,没有多久。
别的两把尺子上,她倒是少见的齐全。
九步她走得远。有想法,动手,看清,听回话,改,都在第 4 到 7 章里。哈曼挂了以后她再去一次,是再来一轮。旧旨不能废,就另写一道,两道旨并排着走,可以读作重新合起来。末了把一次得救立成年年的节,可以读作升上去一层。后面这两步是本书的读法,证据不算硬。
三拍她也不缺。攒劲,有三天禁食。变样,有第二次筵席上那一句。留下,更是她亲手做的,下面细说。
第 301 号第 24 章读过一条线,叫“时候”。
在迦拿,他说:“我的时候还没有到。”(约 2:4)弟兄劝他上耶路撒冷去显扬自己,他说:“我的时候还没有到;你们的时候常是方便的。”(约 7:6)到最后那一晚,他举目望天:“父啊,时候到了”(约 17:1)。
第 301 号在这条线上读出三样拿剂量的做法:不提前,不泄掉,不压垮。
你拿这三样看以斯帖的后半卷,三样都找得到。
不提前。王头一回问“你要什么”,她没有说。第一次筵席上再问,她还是没有说。
不泄掉。“国的一半”是一个现成的口子。她要是接了别的赏赐,攒了三天的劲就从旁边放掉了。她两回都只要一样:请王再来。
不压垮。进去以前,她先请全城的同胞和自己的宫女一同禁食三昼三夜。这么重的一件事,她没有一个人扛。第 301 号读客西马尼,说的也是这一层:劲攒到最满的时候,他不硬撑,退到一边,带着人,开口说出来。
同在这里,差也在这里,要照实说。
他的“时候”,从迦拿那一句起就在他自己口里,一路是他自己拿着。别人要提前,他不许;别人要下手,经上说“只是没有人下手,因为他的时候还没有到”(约 7:30)。
以斯帖的前半卷,时候都在别人手里:哪一天进宫,哪一天轮到她,多少天没有蒙召。她说的“三十日”,是别人不召她的三十日。
到了 4:16,时候头一回到了她自己口里:三昼三夜,然后进去。再往后,是她定下的头一席和第二席。
他从头就拿着自己的时候。她是走到半路,才把时候接到手里。这一比不为显她短,只为看清她换掉的是哪一样。
补她的是末底改,补的法子是一个问句。
他补得很少。他没有替她出主意:禁食是她定的,筵席是她排的,哪一刻开口是她拿的。他只在她卡住的地方问了一句,把她的眼睛从定例挪到位分上。
他也给了托底。“从别处得解脱”这半句,等于告诉她:这件事不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一个人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指望,反倒迈得开步。
今天有人把“焉知”那一句当口号,贴在每一个职位上。回到经文,它先是一个问句,而且是在“从别处”之后才问的。人不必先信自己无可替代,才去做该做的事。
往后她又去了一次。哈曼挂了,旨意还在,她再一次“俯伏在王脚前,流泪哀告”(斯 8:3),求另下一道旨。一回不够,就再来一回。
全卷将尽,有一段常被跳过的经文:“亚比孩的女儿——王后以斯帖和犹大人末底改以全权写第二封信,坚嘱犹大人守这‘普珥日’。”(斯 9:29)信里提到“禁食呼求”(斯 9:31);她在第 4 章发起的禁食,写进了节期。她的最后一笔是:“以斯帖命定守‘普珥日’,这事也记录在书上。”(斯 9:32)
这是亲手安排的留下。信是同末底改一起写的,“命定”两个字,经上记在她名下。初稿的第四条判决说,女子们亲手安排留下的少;这一条按对照组重量后不成立,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
没补上的也要写。第 9 章里犹大人杀了许多仇敌,她还求王多许一日(斯 9:13)。这几节很难读,本书不替它们辩护,也不在这里判。
今天怎样补,设想一位母亲。
设想罗敏三十八岁,在超市做理货员,儿子念四年级。家里的事向来是婆婆和丈夫定,她照着办。这学期儿子在班上被几个同学孤立,文具三天两头不见。
她头一个动作,是给儿子又买了一套文具。儿子还是不肯上学。丈夫说去找老师,她说:老师带五十个孩子,咱们家又不认识人。这话是实情。
她姐姐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你是他妈,这个位置,会不会就是这时候用的?”没有催她,问完就挂了。
罗敏这一回换了个起步的地方。她没有再等谁来安排,自己排了三步。先约同班两位熟一点的家长周六坐一坐,听听她们的孩子看见了什么。再约班主任,只谈二十分钟。见了面,先说孩子这一个月怎样了,后说是哪几个同学。
班主任后来调了座位,又找那几个孩子分头谈过。事情没有一下子全好,文具不再丢了。
罗敏只多了这一点点。谈得成谈不成,她都可以退回来,姐姐和那两位家长在后面。要是孩子身上已经有伤,就不是这一步的事了,要先找学校,找专门帮人的机构。
你要是也卡在一条真的定例跟前,先别逼自己。看一眼手里已经有的那一样,再找两三个人陪着。
这一章判的是:她亏在前半卷的偏路,4:16 以后换了起步的地方;补她的是一个问句。
改判的条件有两条。
一条,若有人从第 2、3 章里指出一处,是她自己先开口、先排路,不照谁的吩咐,那么“前半卷只从地起步”要收窄。眼下 2:8、2:10、2:15、2:20 四处,都是别人先动。
另一条,若有人从这卷书本身证明,4:16 的禁食和两次筵席是末底改授意的,那么“换路”就不成立,她只是换了一位吩咐她的人。眼下 4:17 写的是反过来:末底改照她的吩咐去行。
还有一处连带的。若有人证明第 9 章那封信全出自末底改的手,她只是挂名,那么“亲手留下”要降一格。眼下 9:29 把她的名字写在前头,9:32 的“命定”单记在她名下。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一卷里“正遇见”的事太多,王失眠,历史正念到那一页;把转弯记在她换路上,是把神的手读没了。
本书接受一半。这卷书从头到尾不提神的名字,却把那么多凑巧排在一处。读作神的看顾,是信的人的读法,本书也这样读。只是经上同样记着一个问句,和一个女子对它的回答。问句若只是摆设,回答也就不算回答了。
两层都在,哪一层也不替另一层。
留下的痕迹 一个节期,一封以全权写下的信。后来的犹大人年年把这一卷从头读一遍,住在这个节期里。
定例是真的,位分也是真的;卡住的时候换一处起步,从手里已经有的那一样走起。
她亏在哪一类:偏路。前半卷只从地起步,4:16 以后换成自己排路,末了提笔立节。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被送入、被交付是被拿走的;4:11 位分在手而先看定例,是没走的,很轻。
数出来的:以斯帖,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7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末底改,称呼用本名;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1 回;留下亲手与别人都有。(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这一卷六章,数三拍。撒拉等不及;哈拿三拍走全;亚比该替别人把火泄掉;撒勒法的寡妇无柴可攒;书念妇人一路无人托底。最后一章不判,也不补:那两位女子身上的火不是她们的。
“耶和华使我不能生育。求你和我的使女同房,或者我可以因她得孩子。”(创 16:2)
这一章的问题 卷四量的是火。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张力积累)、变样(形状改变)、留下(回写)。撒拉排在头一位。她等了二十五年,中间有一回等不及。这一章问三件事:她的劲是在哪一年、从哪个口子放掉的?后果落在了谁身上?后来那一声喜笑和那块坟地,有多少出自她自己的手?
在迦南住到第十年,帐棚里还是没有孩子(创 16:3)。
这一年,撒莱说了一句话。你往前翻几章就会发现,这是经上记下的她的第一句话:“耶和华使我不能生育。求你和我的使女同房,或者我可以因她得孩子。”(创 16:2)
一句话里有三样东西。前半句认了一个事实,而且认到了头:不能生育,是耶和华使的。中间拿出一个办法。末尾有一个“或者”。
“或者”是猜的口气。她没有说“必”,她说的是试一试。
要掂出这句话有多重,得再往回翻。她在圣经里第一次出现,是在一份家谱的末尾:“撒莱不生育,没有孩子。”(创 11:30)紧接着,神对她丈夫说:“你要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我必叫你成为大国。”(创 12:1—2)
一个“不生育”,一个“大国”,两句挨着。大国要有后裔,后裔要经过一个身体,那个身体正是“不能”。应许越大,她身上的“不能”越重。
还有一层。这些年里,“必”字都是对着亚伯兰说的。经上没有记神对她说过一句。她是跟着走的人,也是在旁边听的人。听到呼召的那一天她说了什么,经上没有写,只写她被丈夫带往迦南(创 12:5)。
十年就是这样攒下来的:一句没有对着她说的应许,一个不肯动的身体,一年一年地过。
办法很快动了手。经上写,撒莱“将使女埃及人夏甲给了丈夫为妾”(创 16:3)。
“给”字的主语是撒莱。被给出去的那一个愿不愿意,经上一个字没有写。
在那个年代,这不算出格。古代近东有些文献记过类似的安排:不能生育的妻子让使女替丈夫生子,孩子算在女主人名下。撒莱说“我可以因她得孩子”,正是这个意思。她走的是她那片地上现成的一条路。
可是路一走,裂痕就出来了。夏甲怀了孕,“就小看她的主母”(创 16:4)。撒莱转过去对丈夫说:“我因你受屈。”又说:“愿耶和华在你我中间判断。”(创 16:5)亚伯兰把事情推了回来:“使女在你手下,你可以随意待她。”(创 16:6)
接下来的半节,经文没有替她遮:撒莱苦待夏甲,夏甲就逃走了(创 16:6)。
把这几节连起来看。十年攒下的劲,头一回出口,出在一个使女的身体上。办法不灵,劲第二回出口,出在同一个使女的日子上。两回都没有落在办法本身。
“或者”那一步猜错了,她没有回头去改办法。她改的是那个人的日子。
这一步,本书照实记在她名下。夏甲是她手里的人,给不给,苦待不苦待,都在她手上。后来在旷野的水泉旁,有使者叫着夏甲的名字说:“耶和华听见了你的苦情。”(创 16:11)“苦情”两个字,经上是认的。
又过了十三年。神与亚伯拉罕立约,这一回说到了她:“你的妻子撒莱不可再叫撒莱,她的名要叫撒拉。我必赐福给她,也要使你从她得一个儿子。”(创 17:15—16)
“从她”两个字,是第一次说出来。此前的话都是“你的后裔”,听上去经由别的女人也行。到这里才点明:就是她,就是那个九十岁的身体。
这一点你要记住。第十年她拿出办法的时候,头上还没有这两个字。
先笑的其实是亚伯拉罕:“亚伯拉罕就俯伏在地喜笑,心里说:‘一百岁的人还能得孩子吗?撒拉已经九十岁了,还能生养吗?’”(创 17:17)他还替以实玛利求了一句:“但愿以实玛利活在你面前。”(创 17:18)回答是:“不然,你妻子撒拉要给你生一个儿子,你要给他起名叫以撒。”(创 17:19)以撒的意思是“他笑”。孩子的名字,在这里就定下了。
然后是十八章。正午天热,三位客人到了帐棚前,问亚伯拉罕:“你妻子撒拉在哪里?”他说:“在帐棚里。”(创 18:9)应许说了出来:“到明年这时候,我必要回到你这里;你的妻子撒拉必生一个儿子。”经上特意交代了她的位置:“撒拉在那人后边的帐棚门口也听见了这话。”(创 18:10)
在后边,在门口,“也听见了”。二十四年,她一直站在这个位置上听。
那时“撒拉的月经已断绝了”(创 18:11)。她心里暗笑,说:“我既已衰败,我主也老迈,岂能有这喜事呢?”(创 18:12)没有出声,客人背对着她。可是那一位知道:“撒拉为什么暗笑,说:‘我既已年老,果真能生养吗?’耶和华岂有难成的事吗?”(创 18:13—14)
下面一节很短:“撒拉就害怕,不承认,说:‘我没有笑。’那位说:‘不然,你实在笑了。’”(创 18:15)
二十四年的劲,到这一天攒成了一声不出声的笑。她想把它藏回去。那一位不让她藏。
中间还隔着一件事。在基拉耳,亚伯拉罕又称她为妹子,“基拉耳王亚比米勒差人把撒拉取了去”(创 20:2)。这是第二回。头一回在埃及,丈夫对她说:“求你说,你是我的妹子,使我因你得平安,我的命也因你存活。”(创 12:13)结果“那妇人就被带进法老的宫去”(创 12:15)。
两回,她都是被交出去的那一个。两回,把她带出来的都不是丈夫。埃及那一回,“耶和华因亚伯兰妻子撒莱的缘故,降大灾与法老和他的全家。”(创 12:17)基拉耳那一回,神在梦里对亚比米勒说:“你是个死人哪!因为你取了那女人来;她原是别人的妻子。”(创 20:3)亚伯拉罕后来解释,叫她自称妹子,是他早年向她要的,说:“这就是你待我的恩典了。”(创 20:13)她照着说了。她愿不愿意,经上没有写。
一年以后,孩子生下来了。“耶和华按着先前的话眷顾撒拉,便照他所说的给撒拉成就。”(创 21:1)她说:“神使我喜笑,凡听见的必与我一同喜笑。”又说:“谁能预先对亚伯拉罕说‘撒拉要乳养婴孩’呢?”(创 21:6—7)
帐棚里的笑是藏着的。这一声是说出口的,还要传出去。样子变了。
变的那一下是谁使的,她自己说得明白:神使的。
紧接着是难读的一页。以撒断奶的筵席上,“撒拉看见埃及人夏甲给亚伯拉罕所生的儿子戏笑”(创 21:9),就要丈夫把使女和她儿子赶出去(创 21:10)。那“戏笑”究竟是什么举动,经上没有说。神吩咐亚伯拉罕听她的话,理由是应许要从以撒延续(创 21:12);经文没有因此称赞她的做法。接下来,神就到旷野里找夏甲去了。
本书不判这一步的对错。只记一件看得见的事:喜笑刚出口,旁边就有一对母子被送进旷野。还是那个使女。
撒拉“享寿一百二十七岁”(创 23:1)。亚伯拉罕对赫人说:“我在你们中间是外人,是寄居的。”(创 23:4)为了埋葬她,他买下麦比拉洞,经上用整整一章记这桩买卖。应许之地上属于这个家的第一块产业,是她的坟地。
先说长处。
她的一维之长,落在劲这一角,是三种劲里的底气(内能):挨得住,跟得久。
证据有两样。一样是路的长度。离开本地跟着走,两回被带进别人的宫里,又回到这个帐棚;从第一条记载到抱上孩子,约二十五年,经上没有记她转身离开过。另一样是后人的评语:“因着信,连撒拉自己,虽然过了生育的岁数,还能怀孕,因她以为那应许她的是可信的。”(来 11:11)写这句话的人,应当知道帐棚里那声笑。他看的是整条路。
彼得前书记念她,也取了不怕这一面:“你们若行善,不因恐吓而害怕,便是撒拉的女儿了。”(彼前 3:6)
要交代一句:这一条证据不算硬。创世记本身没有一节写她怎样挨过来,只写了她一直在。本书据此判她的长处在底气,证据的分量是中等。
这份底气是逼出来的。丈夫两次把她说成妹子,应许二十四年不对着她说,她脚下能站的地方很窄。在那么窄的地方站了二十五年,这就是她的长。
所以章题里的“等不及”,说的不是她不会等。她比谁都等得久。说的是久等当中的那一回。
再说亏缺。主判是断火,断在第一拍。
攒劲有三条分寸:不提前,不泄掉,不压垮。她攒了十年,底气是够的;断的地方在出口。第十年上,劲提前出去了,而且出在一个不对的口子上。
她的劲两回出口,两回都落在同一个比她更没有位置的女人身上。
第一回在十六章,给出去,又苦待。第二回在二十一章,喜笑之后,赶出去。底气是她的长处,可这份底气没有接到“这股劲该往哪里放”上。亏缺不在她长的那一样,在接口。
这一判要分两半来记。
一半是被拿走的。两次被说成妹子,不记在她名下。第十年头上没有“从她”那句话,也不记在她名下:那句话十三年后才来。一个人头上没有一句对着她说的话,脚下又只有帐棚后边那一小块地,劲很难找到对的口子。
另一半是没走的。夏甲在她手里。“耶和华使我不能生育”这句话,她是对丈夫说的;经上没有记她在那一年把这句话对着耶和华说过。能去说的那一处,经上没有记她去;手边的那个人,她用了。
后两拍也看一眼。样子是变了,她归给神。留下的有两样。孩子的名字“他笑”,是神在她暗笑以前就定下、交给亚伯拉罕去起的。麦比拉洞,是丈夫在她死后买的。两样都是真的留下,两样都不出自她的手。
起步也记一笔。她的第一句话从“不能生育”说起,是从脚下的地起步;后来在筵席上,也是“看见”了才开口。经上记下的几回,她都是被眼前的事推着走,没有见她换过起步的地方。办法试了,结果看见了,可她没有回头改办法:照九步数,停在评估和修正之间。
把这一段放到福音书旁边。只为照亮,不为贬她。
第 301 号第 24 章读旷野,读出三条近路。试探人说:“你若是神的儿子,可以吩咐这些石头变成食物。”(太 4:3)饿了,现在就有饼。他不走,说的是:“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太 4:4)那一章的结论是,劲靠不提前拿才攒得起来。
饼,后来他给了。五千人在草地上吃饱,给的方式全不一样。
撒拉的“或者我可以因她得孩子”,正是一条近路的样子:要孩子,现在就有一个办法。孩子后来也给了,“到明年这时候”,方式也全不一样。
可是有一处不能比。旷野里他有话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就在他嘴边。第十年的撒莱,头上没有一句对着她说的话。同样是近路摆在面前,他脚下有东西垫着,她没有。
第二处是口子。那一章说,有人两回想把他攒着的劲从不对的口子放掉:彼得拉着他劝,众人要强逼他作王。两回他都没有放。他的劲一直绷到客西马尼,没有一回落在身边哪个更弱的人身上。
第三处是最满的那一夜。他带着三个人往前走,对他们说:“我心里甚是忧伤,几乎要死;你们在这里等候,和我一同警醒。”(太 26:38)然后把话说出了口:“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 26:39)两个“意思”都摆在明处。
帐棚门口,撒拉的那句“岂能有这喜事呢”是藏在心里的。被点出来,她说“我没有笑”。
差别在这里:他最满的时候,说得出来;她最满的时候,先想藏。经上写了她为什么藏:她害怕。那一夜他身边带着人,她在帐棚后边是一个人。
经文里补她的,是那一位。
补了三处。一处是点名:十七章把“从她”说了出来,还给她改了名字。一处是护住:丈夫两回没有护住她,降灾的、托梦的都是神,而且说的是“因亚伯兰妻子撒莱的缘故”。一处是不让她藏:“不然,你实在笑了。”
第三处最细。那声暗笑是二十四年攒下来的真话。他没有装作没听见,也没有因此收回应许。藏着的笑被听见了,后来的喜笑才有地方落。
他补的是接口。她的底气,他没有拿走,也没有说她等得不对;他把一句对着她说的话,接到了她头上。
没补的也照实写。夏甲那一头,撒拉没有回头去补,经上没有记她对夏甲说过一句话;去旷野找夏甲的是神。麦比拉洞是她身后的事。
再落到今天。设想一位四十三岁的女人,在县城一所中学教语文。高级职称她报了四年,年年差一点,这件事她在家里不大提。从女儿上五年级起,她给女儿报了四个班,周六从早上八点排到晚上七点。有一回女儿在电动车后座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个包子。
四年的憋屈是真的,劲也是真的。口子开在了女儿的周六上。
补,只多一点点。这学期让女儿自己挑一个班退掉,周六下午空出两个钟头。再找一个托底的人:同教研组那位快退休的老同事,每月约着吃一碗面,把“今年大概又评不上”这句话对着人说出口。说出了口的劲,就不必都从孩子身上走。
这样做,不保证职称评得上,也不保证女儿的成绩往上走。它只换一个口子。这件事要她自己愿意,试了不合适,随时可以停。心里的难处要是大到睡不着、吃不下,请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
这一判压在几节经文上,改判的条件也写到节。
若有人从创世记十六章以前指出,经上记有撒莱为这件事求告的话,“没走的”那一半要改写:她走过对的口子,没有走通,才转到夏甲身上。
若有人指出,十七章以前神已经对她本人说过“从你”,这一判要加重。经上是十三年后才说的,所以本书只判到一半一半。
若二十一章那一回被经文明白称许,“两回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就只剩一回,主判要从断火收窄成一次失手。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神对亚伯兰说的是后嗣要出于他本身(创 15:4),没有说出于撒莱;她照着当时听得到的话,用当时人人用的办法,算什么等不及?
这个意见有分量,本书接受一半。她没有违背哪一句已经说出来的话,所以本书不说她悖逆,也不说她不信。本书判的是口子:办法一动,一个不能开口的人被给了出去,又被苦待到逃走。十六章三到六节在那里,这一判就在那里。
留下的痕迹 孩子的名字“他笑”,和麦比拉洞。后来亚伯拉罕、以撒、利百加、雅各和利亚,都葬在她旁边。
等得久是她的长处;可攒了十年的劲,要先找到对的口子,别让它落在身边更没有位置的人身上。
她亏在哪一类:断火,断在第一拍——劲攒到第十年,提前从不对的口子放掉;喜笑和坟地是真的留下,却不出自她的手。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两样都有。两次被说成妹子、头上迟迟没有“从她”那句话,是被拿走的;把夏甲给出去又苦待,是没走的。
数出来的:撒拉,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6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同段的亚伯拉罕,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神(或使者)和人都问过;话 5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于是妇人走去吃饭,面上再不带愁容了。”(撒上 1:18)
这一章的问题 上一章的撒拉,劲攒到第十年,从不对的口子出去了。这一章换一位来对照。哈拿也不生育,也有一个对头,也等了许多年。她的劲攒满以后,是从哪个口子出去的?她的脸是在哪一节变的?她留下的东西,有几样出自她自己的手?旧约的女子里,三拍走得最全的大概是她,所以她的亏缺要量得更细。
你大概认识这样的人:平常日子还过得去,最怕的是过节。
撒母耳记上开头,写的就是这样一个家。以法莲山地,一个丈夫,两个妻子,一年一次上示罗献祭。经上一句话说完了家里的情形:“毗尼拿有儿女,哈拿没有儿女。”(撒上 1:2)
丈夫以利加拿分祭肉,“给哈拿的却是双分,因为他爱哈拿。无奈耶和华不使哈拿生育。”(撒上 1:5)爱是真的,不育也是真的,两样并排写着,谁也没有取消谁。
另一位妻子毗尼拿,“就作她的对头,大大激动她,要使她生气。”(撒上 1:6)这不是一次争吵。经上写的是年年:每年上到耶和华的殿,“毗尼拿仍是激动她,以致她哭泣不吃饭。”(撒上 1:7)
你看伤口的位置。它不在平日的家里,在节期,在殿前,在全家分肉的席上。一年里最该欢喜的那一天,是她最难过的那一天。
丈夫看见了,说:“哈拿啊,你为何哭泣,不吃饭,心里愁闷呢?有我不比十个儿子还好吗?”(撒上 1:8)这句话里有真心,也有一种不懂:他想拿自己的爱,去填一个他自己没有的缺口。
哈拿怎样回答,经上没有记。
年年上示罗,年年被激动,年年哭,年年不吃。劲就是这样攒的。这股劲多半不是她自己找来的,是别人年年压上来的。
下一节有一个动作:“他们在示罗吃喝完了,哈拿就站起来。”(撒上 1:9)
这一回她没有坐在席上哭。她起身,去了耶和华的殿。祭司以利正坐在门框旁边。
她“心里愁苦,就痛痛哭泣”(撒上 1:10),许了一个愿:“万军之耶和华啊,你若垂顾婢女的苦情,眷念不忘婢女,赐我一个儿子,我必使他终身归与耶和华,不用剃头刀剃他的头。”(撒上 1:11)
这句祷告里并排放着两样。一样是要:赐我一个儿子。一样是交:使他终身归与耶和华。儿子还没有影子,她已经把他交了出去。为什么这样许愿,经上没有说;看得见的只是她说了什么。
她求的次序也可以看。先求“垂顾”,求“眷念不忘”,再求儿子。先求被看见。
然后是一个少见的细节:“原来哈拿心中默祷,只动嘴唇,不出声音,因此以利以为她喝醉了。”(撒上 1:13)以利说:“你要醉到几时呢?你不应该喝酒。”(撒上 1:14)
在殿门口看守的人,没有看出祷告,只看出醉酒。
攒了许多年的劲,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对的口子,口子边上的人却看错了。这一下最容易把人压回去:要么低头退下,劲憋回肚里;要么顶撞一句,劲就偏了。
她两样都没有做。她说:“主啊,不是这样。我是心里愁苦的妇人,清酒浓酒都没有喝,但在耶和华面前倾心吐意。不要将婢女看作不正经的女子。我因被人激动,愁苦太多,所以祈求到如今。”(撒上 1:15—16)
她说了自己是谁,说了自己在做什么,也说了苦是从哪里来的。丈夫问她的时候,经上没有记她回答;这里,她对着一个看错她的人,一样一样说清了。
“倾心吐意”四个字,是这一章的口子。上一章的撒拉,把“不能生育”这句话对着丈夫说,接着拿出了一个办法。哈拿把同样的苦对着耶和华倒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人。
以利回了一句:“你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去。愿以色列的神允准你向他所求的!”(撒上 1:17)
他并不知道她求的是什么。他说的是“愿”,没有说“必”。
接下来就是本章开头那一节:“于是妇人走去吃饭,面上再不带愁容了。”(撒上 1:18)
请你在这一节上停一停。她还没有怀孕,手里没有任何应允的凭据,只有一句不知情的祝愿。可是那个“哭泣不吃饭”的人,走去吃饭了。
她心里发生了什么,经上没有写。经上只记了次序:脸上的改变,在儿子之前。
这个次序很要紧。照通常的想法,事情成了,人才会变。经文在这里排的是另一种先后:话倒出来了,听见一句“平平安安地回去”,样子先变了。事情成不成,那时候还不知道。
回到拉玛,“耶和华顾念哈拿,哈拿就怀孕”(撒上 1:19—20)。“顾念”两个字,正接着她祷告里的“眷念不忘”。
孩子生下来,名字是母亲起的,叫撒母耳。她说:“这是我从耶和华那里求来的。”(撒上 1:20)
那一年全家上示罗还愿,“哈拿却没有上去”(撒上 1:22)。她对丈夫说,等孩子断了奶再带他上去,“使他永远住在那里”。以利加拿说:“就随你的意行吧!”(撒上 1:23)许愿的是她,定时候的也是她。她“在家里乳养儿子,直到断了奶”。那段日子,是她和这孩子仅有的日子。
断了奶,她亲自把孩子带上示罗,带着三只公牛、细面和酒,对以利说:“主啊,我敢在你面前起誓,从前在你这里站着祈求耶和华的那妇人,就是我。我祈求为要得这孩子;耶和华已将我所求的赐给我了。所以,我将这孩子归与耶和华,使他终身归与耶和华。”(撒上 1:26—28)
“就是我。”当年被当作醉了的,她回来让那位祭司重新认一遍。
交出孩子以后,经上没有记她哭,记下的是一首歌。开头是她自己:“我的心因耶和华快乐;我的角因耶和华高举。”(撒上 2:1)中间有她家里的事:“不生育的,生了七个儿子;多有儿女的,反倒衰微。”(撒上 2:5)
往后,歌越过了她的家:“他从灰尘里抬举贫寒人,从粪堆中提拔穷乏人,使他们与王子同坐,得着荣耀的座位。”(撒上 2:8)末一句更远:“将力量赐与所立的王,高举受膏者的角。”(撒上 2:10)那时以色列还没有王。
然后经文交错着写。一边是以利的两个儿子,拿三齿的叉子往锅里插,对献祭的人说:“你立时给我,不然我便抢去。”(撒上 2:16)一边是:“那时,撒母耳还是孩子,穿着细麻布的以弗得,侍立在耶和华面前。他母亲每年为他做一件小外袍,同着丈夫上来献年祭的时候带来给他。”(撒上 2:18—19)
孩子在长,袍子每年要重做,一年比一年大一点。
还是那条上示罗的路,还是那个节期。从前她年年在这一天哭;现在她年年在这一天带一件新衣服去见儿子。
她的一维之长,落在地这一角里的“自己这个人”(自我界):她说得清自己。
证据是两句话。一句在被看错的当口:“我是心里愁苦的妇人”,“我因被人激动,愁苦太多”。一句在几年以后:“从前在你这里站着祈求耶和华的那妇人,就是我。”
两句话隔着好几年,说的是同一个人,口气没有变。被人激动了那么多年,被丈夫宽慰错了,被祭司看错了,她还认得自己是谁、苦在哪里、求的是什么。
这份长处也是逼出来的。席上没有她的位置,头上也没有一句应许。撒拉好歹有一句对着丈夫说的“大国”可以在旁边听,哈拿连这个也没有。以利给的那一句只是“愿”。她是在没有任何一句“必”的地上,把自己说清的。
更少见的是,这一样长处接上了另外两样。接到心里认的道理上:歌里那位从灰尘里抬举贫寒人的神,是从她自己的席位上唱出去的。接到眼前的人和事上:断奶的时候,三只公牛,每年一件小外袍,都是一步一步排好的。
三拍也是齐的。年年的苦是攒。殿里的倾心吐意是放,放在对的口子上。撒上 1:18,脸先变了。名字、歌、小外袍是留下,三样都出自她的手。
顺带记一笔起步。经上记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哭泣不吃饭,那是被处境推着走,从脚下的地起步。可到了“哈拿却没有上去”那一回,她是照着许下的那个样子来排自己的路:孩子要永远住在那里,所以先在家里乳养到断奶。起步的地方换过了。
九步她也走得远。许愿是猜想,默祷是动手,被看错又说清是反馈和修正,年年一件外袍是迭代。把孩子送上示罗是分开;节期从哭的日子变成见儿子的日子,是重新接上;那首歌从一家唱到贫寒人和受膏者,是往上走了一层。后面这三步是本书的读法,经上没有写她自己知不知道那首歌会走多远。
照本书的尺子,每一位都要量亏缺。哈拿这一栏,写得很轻。
主判仍放在断火这一类,可断的不是哪一拍,是第一拍的剂量:劲差一点把她压垮。
攒劲有三条分寸:不提前,不泄掉,不压垮。前两条她守住了。那许多年里,经上没有记她回嘴,没有记她把气撒在谁身上。第三条悬着。“哭泣不吃饭”,而且年年如此,这是身体已经在替她说话了。
再看托底的人。劲压上来的时候,她身边有三个人。毗尼拿是压的那一个。以利加拿爱她,说出口的却是“有我不比十个儿子还好吗”,没有托到地方。以利开口第一句是“你要醉到几时呢”。真正托了一把的那句“平平安安地回去”,是在她自己站起来、自己走进殿里、自己把误会说清以后才来的。
托底的人来得晚,而且是她自己走过去才遇上的。
这一笔记在谁名下?几乎全是被拿走的。张力是别人年年压上来的。“耶和华不使哈拿生育”是叙事,不是给她定罪。本书在她自己手里,找不到一样有而没用的东西。
只有一处,本书登记,不判。她许的愿,定下的是另一个人的一生:“终身归与耶和华”。孩子后来怎样想,经上没有写。经上写的是:“那孩子撒母耳在耶和华面前渐渐长大。”(撒上 2:21)母亲年年来。这和把一个使女给出去不是一回事,她交出去的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一样。可孩子没有被问过,这一点照实摆着。
还有一处要说清:她的留下,近处是亲手的,远处不是。名字、歌、外袍在她手里。示罗后来变了,“耶和华又在示罗显现”(撒上 3:21),经文把这归给耶和华。她的歌一千年后在一位拿撒勒女子口中回响,“叫有权柄的失位,叫卑贱的升高”(路 1:52),那是后人接过去的。
第 301 号第 24 章读客西马尼,说他攒劲的第三样做法是不压垮:劲最满的时候,不硬撑,也不装作没事;退到一边,带着人,开口说出来。
把哈拿在示罗的那一天放在旁边,有四处对得上。
一是退到一边。他离开饭桌去了园子;她离开席面去了殿里。
二是两样都说出口。他说:“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 26:39)“我的意思”和“你的意思”都摆在明处。她的祷告里,“赐我一个儿子”和“终身归与耶和华”也并排摆着。要的和交的,哪一样都没有藏。
三是身边的人没有接住。他带去的三个人睡着了,他问:“你们不能同我警醒片时吗?”(太 26:40)她身边没有带人,殿门口唯一的那一位把她看成醉酒。
四是说完了站得起来。他说:“起来!我们走吧。”(太 26:46)她“走去吃饭”。事情都还没有成:他前面是十字架,她怀里还没有孩子。样子却已经先变了。
也有对不上的地方,要照实说。那一夜,路加记着:“有一位天使从天上显现,加添他的力量。”(路 22:43)托底的在最满的时候就到了。哈拿最满的那些年,没有人到。
第三拍也可以并排看一眼。第 301 号第 25 章说,他留下的头一样是一个动作:拿起饼来,擘开,递过去,“你们也应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路 22:19)那一章说,动作比讲章好传,每做一次,那一晚就回来一次。
哈拿的小外袍也是一个动作,每年做一次。不同的是,他的动作交到了别人手里,可以一代一代做下去;她的外袍只有她一个人做,只做给一个孩子。她亲手留下了,留在一家之内。再远的,是别人替她传的。
这一处只为照亮。在那样窄的地上,一个人能把三拍亲手走全,已经少见。
经文里托过她的,有三位。
以利托了一句。看错在先,改口在后;一句不知情的“平平安安地回去”,正落在她刚把话倒空的时候。后来他还为这一家祝福,求神“由这妇人再赐你后裔”(撒上 2:20)。
以利加拿托了一回。不懂在先,成全在后:“就随你的意行吧!”孩子的去处,上去的时候,他都让她定。
耶和华顾念了她。“耶和华眷顾哈拿,她就怀孕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撒上 2:21)
三位补的都是接口。她说得清自己,这一样没有人拿走;以利给她接上了一句话,以利加拿给她接上了一个作得了主的位置。
没补的也有。毗尼拿后来还激动不激动她,经上没有写。那许多年的席面,没有人回头说过一句。
落到今天。设想一位五十一岁的女人,母亲中风三年,她辞了超市的活,一个人在家里照顾。哥哥和弟弟逢年过节回来,站在床前说:药是不是该换了,妈怎么又瘦了。每年一进腊月她就睡不好,年三十那顿饭,她端上桌,自己吃不下几口。
她的劲和哈拿的一样,是别人年年压上来的,身边的人也托不到地方。
补只有两条。每次只多一点点:社区里有一个照护家属的小组,周四下午两个钟头,她先去一回,只说一句“我撑得很累”,说完就可以走。身边有人托底:对门的邻居答应那两个钟头替她看着老人。
去了一回,母亲的病不会好,兄弟的话也未必少。能看的只有一样很小的信号:那天回家路上,她在巷口坐下来,吃完了一碗粉。
这条路要自愿,随时可以退。要是连着多日吃不下、睡不着,先去看医生;这样的时候,一个小组顶替不了医生。也不要拿撒上 1:18 去要求谁先平安。哈拿是先哭了许多年的。
这一章判得轻,也要写明怎样算错。
若有人从撒母耳记上指出,撒上 1:18 只是叙事的过门,她的改变实在 1:20 怀孕以后,“样子先变”这一条就撤,她的第二拍要改判成靠事成才来。
若有人指出撒上 1:11 的许愿受了经文的责备,第一拍就要改判:劲是从不对的口子放的。本书没有找到这样的经文。
若撒上 2:18—19 的小外袍被证明只是撒母耳成长的陪衬,与她无关,“亲手留下”要减去一样,只剩名字和歌。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她拿一个孩子的一生去许愿,和撒拉把夏甲给出去,同样是让另一个人替自己付账,凭什么一个判没走,一个只登记?
本书的回应分两层。看后果,经上记的不一样:夏甲被苦待到逃进旷野;撒母耳穿着母亲缝的外袍,在耶和华面前渐渐长大。看她付了什么:撒拉给出去的是别人;哈拿交出去的是自己求了许多年的那一个,此后一年只见一面。
可是这个意见没有被驳倒。孩子没有被问过,这一条留在登记里。哪天有人从经文里读出撒母耳为此受的苦,本书照改。
留下的痕迹 一首歌,和每年一件小外袍。歌后来在马利亚的口中回响;穿外袍的孩子,长成了膏立君王的人。
劲攒满了,找一个对的口子倒出来;事情还没有成,脸可以先变。变了以后,亲手留一样小东西。
她亏在哪一类:断火里最轻的一种——三拍都在,只是第一拍的剂量近于压垮,托底的人来得晚。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几乎全是被拿走的。张力是别人年年压上来的;她手里有的,经上记着都用了。
数出来的:哈拿,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7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以利,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3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你和你的见识也当称赞;因为你今日拦阻我亲手报仇、流人的血。”(撒上 25:33)
这一章的问题 前两章量的是自己身上的劲。这一章的女子,身上压着的是别人的劲:丈夫惹出来的祸,一个逃亡者的怒气,四百把刀。她在半天之内把这场火泄掉了,没有流一滴血。这一章问:火泄掉以后,变了样子的是谁?留下来的东西落在谁身上?她自己那一份,经上用了几句话交代?
你也许遇到过这样的时刻:两个人眼看要动手,屋里人人都看见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撒母耳记上二十五章,头一句是:“撒母耳死了。”(撒上 25:1)那位能在王和大卫之间说话的老人不在了。大卫“起身,下到巴兰的旷野”。
前一章,大卫在洞里割下扫罗的衣襟,没有杀他,说:“我却不亲手加害于你。”(撒上 24:12)后一章,他又放过扫罗一回。夹在两次“不亲手”中间的,就是这一章。
经上介绍她只用一句,连着她丈夫:“他的妻名叫亚比该,是聪明俊美的妇人。拿八为人刚愎凶恶。”(撒上 25:3)拿八有三千绵羊、一千山羊,正在剪羊毛。
大卫打发十个仆人去问安,说他的人在旷野和拿八的牧人在一处,没有欺负过他们,求拿八在这好日子随手给点东西(撒上 25:5—8)。拿八回的是:“大卫是谁?耶西的儿子是谁?近来悖逆主人奔逃的仆人甚多。”(撒上 25:10)
这句话扎在大卫最痛的地方。他正是一个被王追杀的逃亡者。
大卫只回了一句命令:“你们各人都要带上刀!”(撒上 25:13)四百人上山去了。前一章说“不亲手”的那个人,这一章带着四百把刀。
到这里,亚比该还没有出场。火是两个男人点的。
报信的是拿八家的一个仆人。他没有去找主人,去找了主人的妻子。
他先作了见证:大卫的人在田野“昼夜作我们的保障”(撒上 25:16)。然后说:“所以你当筹划,看怎样行才好;不然,祸患定要临到我主人和他全家。他性情凶暴,无人敢与他说话。”(撒上 25:17)
这几句话,把她脚下的地交代清了。丈夫刚愎,家里没有人敢开口。门外四百把刀正在路上。撒母耳刚死,这一章里没有先知、没有祭司出来说话。
“你当筹划。”全家的命,就这样压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是不是这个家里作得了主的人?经上没有明说。她调得动二百饼、五只羊和几个仆人,可又要瞒着丈夫才调得动。本书推测,产业多半不由她支配。这是推测,不是经文。
接着,经文一口气写她的动作:“亚比该急忙将二百饼,两皮袋酒,五只收拾好了的羊”,连同别的吃食,“都驮在驴上”(撒上 25:18)。她吩咐仆人:“你们前头走,我随着你们去”。然后是一句:“这事她却没有告诉丈夫拿八。”(撒上 25:19)
经文照实记下这一句,没有称赞,也没有责备。你不必把它扩成一条规矩。它记的是一个“无人敢与他说话”的家里,一次性命攸关的例外。
“亚比该骑着驴,正下山坡,见大卫和跟随他的人从对面下来。”(撒上 25:20)
一条路,两拨人,从两头下来。就在快要相遇的地方,经文插进大卫先前的话:“凡属拿八的男丁,我若留一个到明日早晨,愿神重重降罚与我!”(撒上 25:22)读到这里才知道,她迎上去的是一句已经起了誓的杀令。
她“急忙下驴,在大卫面前脸伏于地叩拜”(撒上 25:23)。这是第二个“急忙”。
开口第一句:“我主啊,愿这罪归我!求你容婢女向你进言。”(撒上 25:24)她没有先评谁对谁错。她先把罪揽过来,让一个起了誓的人肯停下来听。
她带来的,也正是大卫的人先前求的:饼,酒,肉。拿八不肯给的那顿饭,她送上了山。
说到丈夫,她不遮:“他的性情与他的名相称;他名叫拿八,他为人果然愚顽。”(撒上 25:25)可她也没有把丈夫交出去。她求的是全家的命。
往下的话,一句比一句远。她说:“耶和华既然阻止你亲手报仇,取流血的罪”(撒上 25:26),口气像是神已经把大卫拦住了,其实刀还在大卫手上。她说:“耶和华必为我主建立坚固的家”(撒上 25:28)。然后是两个比方:“虽有人起来追逼你,寻索你的性命,你的性命却在耶和华你的神那里蒙保护,如包裹宝器一样;你仇敌的性命,耶和华必抛去,如用机弦甩石一样。”(撒上 25:29)
“机弦甩石”,大卫不会陌生。他少年时正是“用机弦甩石,胜了那非利士人”(撒上 17:50)。本书的读法是:她拿大卫自己的故事提醒他,从前打倒仇敌的是耶和华,今天也用不着他亲手。
末了她说,等耶和华立他作以色列的君,他不至于因为无故流血、为自己报仇而心里不安;到那时,求他记念婢女(撒上 25:30—31)。
大卫是被一句侮辱推着上山的,眼里只有今天。她从将来那个王的样子说起,倒回来问他今天这一步。一个在怒气里看不见将来的人,被她换了一个起步的地方。
大卫的回答有三层。先称颂神:“耶和华以色列的神是应当称颂的,因为他今日使你来迎接我。”(撒上 25:32)再称赞她,就是本章开头那一句。最后承认,她若不快快来,到明日早晨,拿八家的男丁一个也不留(撒上 25:34)。
两个“今日”。他称赞的见识,是这一天、这段山路上的一件事。
他收了礼物,说:“我听了你的话,准了你的情面,你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家吧!”(撒上 25:35)一句在怒气里起的誓,放下了。经上没有写他觉得失了脸面,只写他先称颂神。
变了样子的,是大卫。
她回家。拿八正摆筵席,“如同王的筵席;拿八快乐大醉”(撒上 25:36)。她“无论大小事都没有告诉他,就等到次日早晨”。早晨酒醒,她全说了,“他就魂不附体,身僵如石头一般”(撒上 25:37)。山坡上她是急忙的,这里她等了一夜。快和慢,她都拿得住。
“过了十天,耶和华击打拿八,他就死了。”(撒上 25:38)击打他的是耶和华,不是她的手,也不是大卫的手。大卫听见了,说耶和华“又阻止仆人行恶”(撒上 25:39),然后派人去提亲。她俯伏说:“我情愿作婢女,洗我主仆人的脚。”(撒上 25:41)随即“立刻起身”,带着五个使女跟去了(撒上 25:42)。
从这里起,经上没有再记她说过一句话。
往后提到她,只有这样几笔。她随大卫寄居迦特(撒上 27:3)。在洗革拉她被亚玛力人掳去,经上仍称她“作过拿八妻的迦密人亚比该”(撒上 30:5);大卫追上去,“并救回他的两个妻来”(撒上 30:18)。她随大卫上希伯仑(撒下 2:2),在那里生了“次子基利押”(撒下 3:3),历代志记这个孩子叫但以利(代上 3:1)。
再看下一章的大卫。他又一次站在熟睡的扫罗旁边,身边的人要一枪刺下去。大卫说:“他或被耶和华击打,或是死期到了,或是出战阵亡”(撒上 26:10),他“万不敢伸手害耶和华的受膏者”(撒上 26:11)。“被耶和华击打”,正是拿八的结局。本书读作:山坡上那番话,留在了大卫的路上。
她的一维之长,落在路这一角:一步一步怎么走,哪一步快,哪一步慢。
证据是经文里的三个时间词。预备吃食是“急忙”,见了大卫下驴是“急忙”,回家对着醉了的丈夫是“等到次日早晨”(撒上 25:18、23、36)。该抢的半天她抢到了,该等的一夜她等住了。
走得也紧。礼物让仆人先行,人随后到,这是留余地。开口先说“愿这罪归我”,给对方一个停得下来的台阶,这是少出错。带去的正是对方先前开口求的那几样,不糟蹋一句话,也不糟蹋一口粮。
大卫的话是旁证:“你和你的见识也当称赞”。叙事的人在她出场以前就说她“聪明”。可经文没有停在评语上,用了二十多节写她怎样走。
你可以试着把时间挪一挪。早半天,事情还没有起,用不着她。晚半天,刀已经落下,再好的话也拦不住。她的见识就长在这半天里,长在那段山坡上。
这份长处同样是逼出来的。一个“无人敢与他说话”的家,把所有要说的话都挤到了她一个人嘴边。一个不由她作主的家,把她逼成了最会挑时候的人。
亏缺,主判是断火,断在第三拍。
先把三拍数一遍。攒劲:这一回的劲多半不是她的,是拿八一句话惹的,是大卫的怒气,由一个仆人转手压到她身上。变样:变的是大卫,从四百把刀变成一句称颂。留下:留在大卫口中的“阻止”两个字里,留在下一章他没有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她把别人的火泄掉了;火泄掉以后,变了样子的是别人,留下来的也在别人身上。
她自己那一份呢?有一样是她亲手留的,要照实记:山坡上,她求大卫日后记念她。这是经上记下的她为自己安排的唯一一笔。
大卫也真的记念了。可记念成什么样子,由不得她。她成了他几位妻子里的一位,随营寄居,被掳,被救回;再提到她,名字前面挂的还是“作过拿八妻的”。此后的经文,她一句话也没有。
所以这一判记作:多半是被拿走的。压上来的张力不是她的,这是地不给。托底的人没有:撒母耳死了,丈夫醉着,仆人只会说“你当筹划”。成了寡妇以后往哪里去,在那个年代不由她挑。
有没有“没走的”?经上的证据不够。她“立刻起身”跟去,是愿意,还是没有别的路,经上没有写她心里怎样想。这一格写分不清。
还有一层,是本书的读法。她留在大卫身上的那一下,没有变成大卫家里的一个位置。后来大卫真的流了无故的血,就是乌利亚那一回(撒下 11 章)。经上没有记那时有谁在路上拦他,来的是事后的拿单(撒下 12 章)。亚比该那时在不在,经上没有写。看得见的只是:山坡上有过一个人,王宫里没有留这个位置。
有痕迹,没有设计,说的就是这个。
起步也记一笔。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听了报信以后“急忙”预备,被处境推着走,从脚下的地起步。山坡上她从将来的样子说起,那是替大卫换的路;为她自己换路的地方,经上没有记。九步里,她半天之内把前六步走得极熟;后面的分开和重聚,是拿八的死和大卫的提亲推着她走的。
第 301 号第 30 章读过一场拦路。彼得刚认出他是基督,听他说要受苦,“彼得就拉着他,劝他。”(可 8:32)劝的话是:“主啊,万不可如此!这事必不临到你身上。”(太 16:22)他转过来说:“撒但,退我后边去吧!因为你不体贴神的意思,只体贴人的意思。”(可 8:33)
彼得那一拉,是亚比该这一拦的反面。
彼得拉的是一条该走的路。照第 301 号第 24 章的读法,那是要把攒着的劲从不对的口子放掉,所以他不让拉。亚比该拦的是一条不该走的路:大卫的劲正要从刀口上出去。她把这个口子堵了,劲留给了后面的日子。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称号。彼得的道理是:你是基督,所以不该受苦。亚比该的道理是:你要作以色列的君,所以今天不该流这血。同是从称号说起,彼得让称号替路定了规矩;亚比该让称号去照今天这一步,照出来的是一桩流不得的血。
姿势也不一样。彼得是“拉着他”,站到了路中间,他说彼得是绊他脚的。亚比该是下驴,脸伏于地,从低处开口。拦人的话从低处说,对方才停得下来。
福音书里,他自己也拦过人。园子里有人拔刀,他说:“收刀入鞘吧!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太 26:52)两个门徒想叫火从天上降下来烧一个村庄,他转身责备:“你们的心如何,你们并不知道。”(路 9:55)在怒气上拦人,他和亚比该做的是同一件事。
差别在拦住以后。他拦住彼得,没有停在“退我后边去”。跌倒还没有发生,他先说了:“你回头以后,要坚固你的弟兄。”(路 22:32)后来在海边又说:“你喂养我的小羊。”(约 21:15)被拦的那个人往后站在哪里,他亲手排好了。
亚比该拦住了大卫,大卫的将来保住了。她自己往后站在哪里,她排不了,只能求一句记念。
这一处只为照亮。他手里有的,她那片地没有给她。
经文里补她的,头一位是大卫。他当场说了那句称赞,把她的见识叫出了名字。他准了她的情面。后来他记念了她。洗革拉那一回,他把她救了回来。
第二位是耶和华。拿八的事,没有让她动手,也没有让大卫动手。
没补的,照实写。她的声音没有人接着听。她的见识没有在大卫家里得一个说话的位置。她儿子的名字,两卷书记得不一样,往后经上再没有他的事。
再落到今天。设想一位四十六岁的大姐,兄妹三个里排第二。父亲住院那年,大哥和小弟为医药费在病房走廊里红了脸,小弟的手已经攥上了大哥的衣领。她把两个人拉进楼梯间,先说了一句:“这事怪我,账一直是我在管,没早点摊开讲。”两个人松了手。
这样的事,这个家里有过好几回,回回是她。事情过去,哥哥弟弟照旧说笑,没有人问过她一句:你那天怕不怕。
补,只多一点点。这一回她不只把人拉开,当晚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单子:钱三家怎样分,谁哪几天陪床。拦下来的那一下,由她亲手写成了一样留得住的东西。再有一个托底的人:表妹每周给她打一个电话,不问老人,只问她自己。
要分清一条界线。亚比该面对的是一个肯听的人。对方若有暴力的苗头,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去挡,先找能实际介入的人,先顾安全。也不要替一个伤害你的人揽罪;“愿这罪归我”只在双方都还安全的时候用得上。
改判条件写到节。
若有人把撒上 25:31 的求记念和 25:39—42 的提亲连起来,证明经文把这桩婚事写成她所求的那个样子,第三拍就要从“被拿走”改成“亲手”。
若撒母耳记或历代志里找得到她嫁入大卫家以后的一句话、一件由她安排的事,“此后没有声音”要撤。
若有人证明撒上 26:10—11 大卫的不伸手与山坡上的话无关,她连痕迹也要减去一半,只剩撒上 25:33 那一句称赞。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她求记念,他就记念了;丈夫死后不久,她从一个愚顽人的妻子成了未来君王的妻子,这还叫留下的不在她身上吗?
本书接受一半。求记念是她亲手的,兑现也是真的,这两条照记。可是量第三拍,看的是热闹过后她站在哪里、手里有什么。经上给的是几笔:寄居,被掳,被救,生子,没有话。她挑时候的那份本事,往后再没有用上的记载。
本书的判断只到这里:留下了,多半不由她安排。
留下的痕迹 大卫口中的一句“阻止”。下一章他在熟睡的扫罗旁边没有伸手,住在这句话里的是大卫。
替别人把火泄掉的人,自己那一份最容易没人记。拦下来以后,要问一句:这一下,留在了谁身上。
她亏在哪一类:断火,断在第三拍——拦下来的火变成了大卫的样子、大卫的路,她自己只留下一句求记念。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多半是被拿走的。张力是别人压上来的,往后的位置不由她定;她心里愿不愿意,经上没有写。
数出来的:亚比该,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3 回;留下亲手与别人都有。同段的大卫,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6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不要惧怕!可以照你所说的去做吧!只要先为我做一个小饼拿来给我,然后为你和你的儿子做饼。”(王上 17:13)
这一章的问题 卷四量的是火:一件事转起来要三拍,攒劲、变样、留下。前面几章的人,劲是有的,只是口子开错了,或者攒着不变。这一位不一样,她出场的时候,灶里已经没有柴。一个劲烧到底的人,要怎样才接得上下一拍?先知给她的那一点难,为什么只有一个小饼那么大?
她没有名字。经上只说她是撒勒法的一个寡妇,有一个儿子,家里有一个坛、一个瓶。
她出场的那一幕,是在城门口弯着腰捡柴。捡的不多,她自己说了数目:两根。
那几年以色列不下雨。亚哈作王,娶了西顿王的女儿耶洗别,去事奉巴力;以利亚当着王的面起誓,说这几年必不降露,不下雨。旱灾先落在先知自己身上,他藏身的那条溪也干了。然后他听见一句话:“你起身往西顿的撒勒法去,住在那里;我已吩咐那里的一个寡妇供养你。”(王上 17:9)
这是第二回“我已吩咐”。头一回在溪边,说的是:“我已吩咐乌鸦在那里供养你。”(王上 17:4)先是一种鸟,后是一个寡妇,都不是人会指望的帮手。
地方也出人意料。西顿是耶洗别的娘家,是巴力的地,人说巴力管雨水和收成。一个以色列的先知,要到那里去,靠一个寡妇的一口饭活下去。那个宣告不下雨的人,自己并不站在旱灾外面。
经上没有写神怎样“吩咐”了她。读下去只看得见一件事:先知到的那一天,她手里没有预备好的饼。那句“我已吩咐”和她灶上的实情之间,隔着一段路。这一章的事,都发生在这段路上。
以利亚先向她要一点水。旱年里水也不是小事,她没有推辞,转身就去取。他又在后面喊:“也求你拿点饼来给我!”(王上 17:11)
她停住了。她在经上说的第一段话,是这样的:
“我指着永生耶和华-你的神起誓,我没有饼,坛内只有一把面,瓶里只有一点油;我现在找两根柴,回家要为我和我儿子做饼;我们吃了,死就死吧!”(王上 17:12)
把这句话拆开看。一把面,一点油,两根柴,两个人,一顿饭。五样东西,样样有数目。算到最后一项,她没有绕开:吃了,死就死吧。
她说的是“你的神”。她认得出对面是个以色列人,也知道他的神叫什么,可那位神不在她这一边。她指着别人的神起誓,说的是自己家的实话。
经上没有给这句话加评语,没有说她小气,也没有说她不信。她只是把账算到了头。
许多人读到这里,急着翻到下一节看神迹。其实值得在这一节多站一会儿。你看见的是一个已经在为死做预备的家:柴只捡两根,因为只够烧一顿。
以利亚的回答有三层,次序不能乱。
头一句是“不要惧怕”。第二句是“可以照你所说的去做吧”。她原来打算回家给自己和儿子做饼,这个打算他没有取消,也没有责备。第三句才是那一点难:“只要先为我做一个小饼拿来给我,然后为你和你的儿子做饼。”(王上 17:13)
他要的是一个小饼。经上写的就是“小”字。
紧跟着是一句话:“因为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如此说:坛内的面必不减少,瓶里的油必不缺短,直到耶和华使雨降在地上的日子。”(王上 17:14)这句话有说话的,有对象,说的是她这一坛、这一瓶,还有期限,到下雨的日子为止。它是在一场具体的饥荒里,对一户具体的人家说的。她先听见了这句话,然后才动手。
还有一处,读快了会漏掉。这个要求里没有“拿来给我,我就走”。小饼做好以后,先知住了下来,吃的是同一个坛里的面。经上写:“她和她家中的人,并以利亚,吃了许多日子。”(王上 17:15)他叫她先拿出来的那一份,也把他自己的命放进了这一坛面里。
面没有满出来。它只是天天“不减少”,油只是天天“不缺短”。每天只有一把,每天还有一把。坛子没有换成仓房,她每天伸手下去,摸到的还是坛底那一层。这样的日子要过到下雨,哪一天下,那句话没有说。
起初她说的是“我和我儿子”,到这一节,经上换了说法:“她和她家中的人”。一户预备吃完等死的人,又成了一个家。
这一段日子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面一天一天没有用完,经上没有记她的感谢,也没有记她认了什么。
“这事以后,作那家主母的妇人,她儿子病了;病得甚重,以致身无气息。”(王上 17:17)从饥荒里保下来的那个孩子,死了。
她对以利亚说:“神人哪,我与你何干?你竟到我这里来,使神想念我的罪,以致我的儿子死呢?”(王上 17:18)
这是一句很重的话。她把孩子的死、先知的到来、自己的罪,三样连在了一起。她犯过什么罪,经上没有写;她这样连对不对,经上也没有评。看得见的只有一件:吃了许多日子的面以后,她心里那位神,仍旧可能是来算账的。
以利亚没有同她辩。他只说:“把你儿子交给我。”(王上 17:19)他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抱到自己住的楼上,放在自己床上。他向神开口的第一句,几乎就是她的那一句:“耶和华-我的神啊,我寄居在这寡妇的家里,你就降祸与她,使她的儿子死了吗?”(王上 17:20)
她的重话,被他原样带上了楼。他连称呼也换了:对她,他说的是“你儿子”;对神,他说的是“这寡妇”“她的儿子”。他站到了她那一边去问。
“以利亚三次伏在孩子的身上”(王上 17:21),求孩子的灵魂回来。耶和华应允了。他把孩子抱下楼,交到母亲手里,说:“看哪,你的儿子活了!”(王上 17:23)
到这时候,她才说:“现在我知道你是神人,耶和华藉你口所说的话是真的。”(王上 17:24)
“现在”两个字要留意。面和油吃了许多日子,她没有说这句话;孩子回到怀里,她才说。她认的也不是“先给的人有福”,她认的是那句话是真的。
把她在经上说的三段话并排摆开。
城门口那一段,一把面、一点油、两根柴,一样不多报,一样不少报。儿子死后那一段,心里怎样想就怎样说,连“我的罪”三个字也没有藏。最后那一段,落在一个“真”字上。
三段话,隔着许多日子,朝的是同一处。
绕九个角落看,她的长处落在样子那一头的“朝什么亮”:真、善、美三样里,她亮的是真。证据是王上 17:12、17:18、17:24 三节。她不把最后一顿饭说成还有几顿,不把怕说成不怕,也不在面没用完的日子里抢先说一句好听的话。
这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一个寡妇,住在外邦的城里,旱到第几年了,手里的东西少到一眼数得完。数得完的人,不敢算错,也没有余力粉饰。
她的一维之长,是话里没有一句虚的。
这样东西后来没有被拿走。先知没有叫她把账算得宽一点,没有纠正那句重话。她最后的认信,用的还是她自己的那个字。
卷四前面量过两种断火。一种是攒不住,劲从不对的口子早早放掉;一种是攒着不变,汤熟了不肯出锅。
她两种都不是。
她是没有柴。三拍的头一拍要攒劲,她已经没有可攒的了。“死就死吧”四个字,是底气(内能)烧到底的声音。往前冲的干劲也只剩下捡两根柴、做一顿饭那么多。位置和信用更谈不上:寡妇,外邦人,旱年。
这要先分清来由。雨是别人的王朝招来的不下,丈夫是没了,城是巴力的城。这些格子,是地不给,不记在她名下。她手里有的那一点,水,她去取了;柴,她捡了;账,她算清了。经上找不到她手里有而没用的东西。
所以这一判是:断火,断在头一拍,可那是被拿走的,不是她没走。
另有一处副的,是缺角。她头上没有一句对她说的话。心里认的道理那片地(理念界),在她是空的,或者说只剩一条:有神,是别人的,来了多半是算账。“你的神”和“使神想念我的罪”,前后两句是同一片空。这一角证据有两节,算不得厚,本书照实写:证据中等。
再问一遍路。认起步,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动作:她在捡柴。这是从地起步,被旱年推着走。听见那句话以后,“妇人就照以利亚的话去行”(王上 17:15),这一回是照着一句话排自己的路,起步的地方换了。往下数九步:做饼是动手,吃了许多日子是评估,那句重话是反馈,“现在我知道”是修正。她走到第五步。后面的路,经上没有再写她,本书也不替她往下排。
第三拍也要记一笔。她留下的那句认信,是叙述的人替她记的;许多世代以后把她重新提起来的,也不是她自己。这在第七节再看。
第 301 号第 50 章讲补,只立了两条:每次放进来的难,只比能扛的多一点点;身边始终有人托底。它举的例子是海上那一夜。彼得要从水面上走过去,他说:“你来吧。”(太 14:29)彼得往下沉,他“赶紧伸手拉住他”(太 14:31)。那一章还引了一句,说他讲道是“照他们所能听的”(可 4:33)。
拿这两条回头量以利亚在城门口做的事,两条都在。
多一点点。他没有要她一坛面,没有要一半,要的是一个小饼,而且先说了“可以照你所说的去做吧”。她原来那顿饭还在,只是前面多了一小块。
有人托底。他留下来,同吃这一坛。面要是哪天真的没了,头一个挨饿的人里有他。
第 301 号第 3 章还说过一个拿剂量的笨办法:守着。隔一会儿掀开盖看一眼,火大了往回拧,火小了往上加。先知住在她家楼上的那些日子,就是守着。难不是在城门口一次给完就走的,给的人天天在同一张桌上,看得见她今天伸手下坛子的时候,手抖不抖。
再看那句重话。第 301 号第 3 章说,劲攒够了样子会变,可是往哪里变,要看口子开在哪里。第 24 章读客西马尼,说他在张力最满的时候不硬撑,也不装作没事,把话说出了口:“我心里甚是忧伤,几乎要死”(太 26:38)。
她儿子死的那一刻,压上来的东西比饥荒重得多。她没有咽下去,也没有冲着街坊喊,她对着住在自家楼上的那个人说。口子开在一个接得住的人面前。这是本书的读法:这一回,张力是从对的口子出来的。接的人也没有堵它,把它原样带到了神面前。
然后才有 17:24。样子变了:从“你的神”,到“耶和华藉你口所说的话是真的”。三拍里的第二拍,她走到了。
第三拍,是许多年以后在拿撒勒的会堂里补上的。他对家乡的人说,以利亚的时候遍地有大饥荒,“以色列中有许多寡妇,以利亚并没有奉差往她们一个人那里去,只奉差往西顿的撒勒法一个寡妇那里去”(路 4:25—26)。会堂里的人听了,“都怒气满胸”(路 4:28)。
列王纪上往后翻一章,以色列众民要在迦密山上看见火降下来,才喊出“耶和华是神!”(王上 18:39)。她在西顿的一间屋里,抱着一个活过来的孩子,已经先说了。会堂里那句话刺人,刺的正是这个先后。
他提起她,一个字没有讲奉献。他讲的是先知被差往哪里去。她留下的痕迹,是由他写回去的,写进了一句叫本乡人坐不住的话里。
经文里补她的有两位。
以利亚补了两样:一句指着她家坛子说的话,一个留下来同吃的人。前一样补的是头上那一角,后一样补的是托底。补的次序也要看清,先有那句话,后有那个小饼;先说“不要惧怕”,后说“只要先”。
神补的是面和油,是孩子的命。
还要看见,补不是单向的。先知的命也在那一坛面里,他是靠她的手吃上饭的。经上那句“供养你”,说的是她养他。一个劲烧到底的人,被接进了一件她给得出的事里:做一个小饼。她手里那一样没有被绕过去。
没补的也照实写。她仍旧是寡妇。雨降以后她怎样过日子,经上没有写。她的名字,经上始终没有给。
这一章最怕被读成一句话:先奉献,后蒙福。经文不支持这样读。她做那个小饼,是回应一句指名给她的话;她得着的是“不减少”,够到下雨为止;面没用完的日子里,孩子还是死了。拿这一章去劝手头紧的人交出最后的生活费,是把她的故事倒过来用。
设想一位四十七岁的女人,姓周,丈夫前年病故,她在镇上的小学门口摆早点摊,儿子读初二。这两年她对谁都是一句话:过一天算一天。摊子越摆越小,蒸笼从三屉减到一屉。这是设想的人。
隔壁修车铺的老板娘没有对她说“你要振作”。她说的是:明早多蒸半屉,我们铺里四个人订了,钱先放你这儿。第二天她自己端着碗过来,坐在摊子边上吃完才走。往后天天如此。
半屉,只比一屉多一点点。订的人天天坐在那里吃,是托底。至于周姐哪天说出一句很重的话,怨天,怨那个走了的人,坐在旁边的人不必急着纠正,先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要是有人上门,叫她先交一笔钱、先投一笔、先献一笔,好处随后就到,她可以用城门口那一幕来看:这个人是拿了就走,还是留下来同吃这一坛。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先去找村里、民政和信得过的亲友,那是实际的帮助,排在一切读法前面。
这一判有三处可以推翻。
一,若有人从列王纪上 17 章里指出,她在先知到来以前手里另有可用的东西而没有用,“被拿走”就要改成“两者”。
二,若有人证明 17:18 那句话是冲着不相干的人撒气,以利亚也是把它挡回去的,“口子开对了”这一读就要收回,这一章要挪到攒不住的那几章里去。
三,若能证明作者有意把 17:13—16 立成人人适用的规矩,本书说“一个小饼是剂量”的读法就站不住。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一把面里的一个小饼,哪里是“一点点”,那是她的命。这话有分量。本书的回应是:论斤两,它确实不小;可她原来的打算是吃完这一顿就死,他加上的只是做饼的次序,没有加一顿饭的量,而且加的人把自己也押在了里面。剂量看的是比她能扛的多多少,也看身边有没有人。这是本书的读法,不强求人人同意。
还有一处要照实交代。正文说她留下的那句认信是叙述的人替她记的,后来提起她的也不是她自己,这是执笔者的读法。手册的“留下”一栏口径不同,只问有没有以她为主语的几样动作(起名、起誓并被记下、作歌、写信、立规矩、吩咐后人等,有一样就算亲手),编码行记的是“留下出自亲手”。这两处不合,以小账里“数出来的”一行为准;手册怎样定这一栏,见第 39 章。
留下的痕迹 一句认信:“耶和华藉你口所说的话是真的。”许多世代以后,他在拿撒勒的会堂里提起她,后来读路加福音的人,都从那一句里再看见她。
劲烧到底的人,不要叫她多拿出什么;给她一句指着她说的话,再留下来,同吃那一坛面。
她亏在哪一类:断火,头一拍无柴可攒,底气烧到了底;副带缺角,头上没有一句对她说的话。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被拿走的。丈夫、雨水、位置都是地不给;她手里有的,她都用了。
数出来的:撒勒法的寡妇,没有名字;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以利亚,称呼用本名;说着话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8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你跑去迎接她,问她说:你平安吗?你丈夫平安吗?孩子平安吗?”她说:“平安。”(王下 4:26)
这一章的问题 上一章的寡妇是灶里没有柴。这一位正相反,她有家业,有本乡,有分寸,劲也攒得住。她的难处在另一头:最重的那件事压下来,她一个人攒着,从家里攒到山上,路上没有一个人托着她。同一句“平安”,什么时候是信,什么时候是撑,什么时候是遮掩?
你大概在医院的走廊里接过这样的电话。
亲戚在那头问:怎么样了?你看一眼病房的门,说:还好,没事。挂了电话,你接着去缴费,去取片子,去找医生。
那一句“还好”,不算假话,也说不上是信心。它是一句路上的话,为的是脚不要停。
列王纪下第 4 章里,有一个女人把这句话说了两遍。一遍对丈夫,一遍对先知的仆人。讲台上常把它叫作“都平安”,当作信心的宣告来讲。
这一章慢一点读。先看她平日是怎样一个人,再看那一天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对谁说的。
她没有名字,经上叫她书念妇人。
她出场是这样的:“一日,以利沙走到书念,在那里有一个大户的妇人强留他吃饭。”(王下 4:8)“强留”两个字,是她主动的,还用了力气。此后先知每从那里过,就进去吃饭。
日子一长,她对丈夫说:“我看出那常从我们这里经过的是圣洁的神人。”(王下 4:9)她先看出来,再拿主意:在墙上盖一间小楼,“在其中安放床榻、桌子、椅子、灯台”(王下 4:10)。
四样东西,可以躺,可以吃,可以坐,可以读。不多一件,不少一件。她没有请先知来家里显什么本事,只是给一个常赶路的人留一个落脚的地方。她是同丈夫商量的,用的是“我们”。
先知想报答她,托仆人基哈西去问:“你既为我们费了许多心思,可以为你做什么呢?你向王或元帅有所求的没有?”(王下 4:13)能在王面前替人说上话,在那时候是很大的人情。
她只答了一句:“我在我本乡安居无事。”(王下 4:13)
她不求。她有自己的地方,自己的族人,自己的日子。旧约里的女人,能说这句话的不多。
可是不求,不等于不缺。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一样,是旁人替她说的。基哈西说:“她没有儿子,她丈夫也老了。”(王下 4:14)以利沙把她叫来,她站在门口。他说:“明年到这时候,你必抱一个儿子。”(王下 4:16)
她的回答是:“神人,我主啊,不要那样欺哄婢女。”(王下 4:16)
她没有说想要,也没有说不想要。她说的是:不要叫我盼一样会落空的东西。那句“安居无事”底下,或许有一处她许久不敢碰的地方。这是推测,经上没有写她心里怎样想。
“妇人果然怀孕,到了那时候,生了一个儿子,正如以利沙所说的。”(王下 4:17)
经上一下子跳过好几年。孩子长大了,一日到田里去找父亲,忽然喊:“我的头啊,我的头啊!”(王下 4:19)父亲叫仆人把他抱回母亲那里。
“孩子坐在母亲的膝上,到晌午就死了。”(王下 4:20)
这一句里没有一个形容的字。一个上午,一双膝头,一个孩子。父亲在田里,没有跟回来。
接下来她做的事,一件接一件,又快又清楚。抱孩子上楼,放在神人的床上,关上门出来。叫丈夫,要一个仆人、一匹驴,说要快快去见神人,就回来。
那张床,是她当年亲手安放的四样东西里的头一样。屋里可以放孩子的地方很多,她抱着他上了墙上的那一间。她心里怎样想,经上没有写;看得见的是,她的脚从这一刻起只朝着一个人走。
孩子死了,她没有告诉丈夫。
丈夫问:“今日不是月朔,也不是安息日,你为何要去见他呢?”她说:“平安无事。”(王下 4:23)
在丈夫眼里,去见神人是过节才做的事。这一问问的是日历,问不到她膝上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不说,经上没有交代。怕他拦,怕一说出口事情就成了定局,或者只是没有力气,读的人可以猜,不必替她定。
她备上驴,对仆人说:“你快快赶着走,我若不吩咐你,就不要迟慢。”(王下 4:24)
以利沙在迦密山上远远看见她,叫基哈西跑去问:“你平安吗?你丈夫平安吗?孩子平安吗?”她说:“平安。”(王下 4:26)
三问,她答了两个字,脚没有停。
基哈西问得很周到,她、丈夫、孩子,一个不漏。可问的人是奉命跑来的,问完了要回去交差。她给他的,也就是一句可以带回去交差的话。
她上了山,到神人那里,就抱住他的脚。基哈西上前要推开她。神人说:“由她吧!因为她心里愁苦,耶和华向我隐瞒,没有指示我。”(王下 4:27)
刚说完“平安”,下一节,经上就借先知的口说了实情:她心里愁苦。先知也认了一件事,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一回,消息是她带上山的。
她开了口,说的不是“平安”:“我何尝向我主求过儿子呢?我岂没有说过,不要欺哄我吗?”(王下 4:28)
她连“死”字都没有说。她把当年门口那句话,原样还给他:没有求,是你给的;说过的,不要欺哄。
以利沙叫基哈西拿着他的杖先去。她不接受:“我指着永生的耶和华,又敢在你面前起誓,我必不离开你。”(王下 4:30)经上接着写:“于是以利沙起身,随着她去了。”(王下 4:30)先知跟在她后面走。
和合本里,这句起誓的话,同以利沙当年对他师傅以利亚说的一样(王下 2:2)。那时是徒弟不肯离开师傅,这时是一个母亲不肯离开先知。本书只记下这一处相同,不在上面多立什么。
基哈西先到,把杖放在孩子脸上,“却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王下 4:31)。她坚持要先知本人来,不是没有缘故。
以利沙进了屋,关上门,祈祷,伏在孩子身上,“口对口,眼对眼,手对手”(王下 4:34)。孩子的身体渐渐温和。他下来在屋里走了一趟,又上去。孩子打了七个喷嚏,睁开了眼。
门在这一天关了两次。头一次是她关的,把死暂时留在门里,自己上路。第二次是他关的,把这死带到神面前。
他叫她来,说:“将你儿子抱起来。”(王下 4:36)她进来,在他脚前俯伏,抱起儿子出去了。上一章的寡妇在这里说了一句认信,这一位什么也没有说。经上只记下她的身体:俯伏,抱起,出去。
回头数一数她手上的东西。
小楼里放四样,样样用得着,没有一样是摆给人看的。先知要替她向王说话,她不接,不欠一份用不着的人情。孩子死了,她不在路上逢人分说,只对仆人交代一句:我不吩咐,就不要慢。杖先去,她不肯将就;先知动了身,她也不多说一个字。
每一处都不多,也不少。
绕九个角落看,这是路那一头的“走得多紧”:少出错,留余地,不糟蹋。证据是王下 4:10、4:13、4:24、4:30 四节。她还占着一样旧约女子少有的东西:位置和信用(势能)。“我在我本乡安居无事”,是脚下有地的人说的话。
她的一维之长是分寸:该留的留,该快的快,该找谁就只找谁。
那两声“平安”,也在这份分寸里。丈夫帮不上,仆人帮不上,她就不在他们身上花一分力气。
拿三拍去量她那一天,三拍都在。
劲是攒住了的,从膝头一路攒到山上,没有在半道泄掉。样子也变了:抱住脚,问出那一句,又起誓不离开,先知的路被她改了。口子开得对,开在给过她应许的那个人面前。
亏在哪里?亏在剂量。
第 301 号第 24 章说,攒劲有三样讲究:不提前,不泄掉,不压垮。前两样她做得比谁都好。第三样悬着。压在她身上的,是膝上一个死去的孩子;从书念到迦密山,一段驴要快快赶的路。这一路上,知道实情的只有她一个人。
丈夫在田里,问的是月朔。仆人只管赶驴。基哈西跑来问平安,到了跟前伸手是要推开她。
所以这一判是:断火,断在头一拍的剂量上,她攒得住,可是一路无人托底。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两样都有,而且有一处分不清。丈夫那一问、基哈西那一推,是地没有给她托底的人,不记在她名下。她自己选了不说,这是她手里的一步;可她若说了,丈夫托不托得住,经上没有写。本书照实写:分不清。
再问一遍路。经上记她的头一个动作是“强留他吃饭”,头一句话是“我看出”。她是自己动手起步的,没有等处境来推;先看出来,再盖楼,起步的地方也换得过来。到了那一天,是地先塌了,她照样排得出路。九步里,看出是猜想,盖楼是动手;基哈西拿杖先去,她不肯将就,是修正;后来离乡、回来、哀告,是再走一圈。前六步她是走全了的,往后三步证据薄,本书不硬排。
所以她不亏在路上,也不亏在九个角落的哪一角。她亏的只是火,而且只是火里的一处。
还有一道旧痕,和这一天是同一个样子。当年她的缺,也是攒着不说,要基哈西替她讲出来。攒着不开口,在她身上出现了两回。两回都是到了一个接得住的人面前,口子才开。这是本书的读法,证据只有这两处。
这不是人品上的事。她的克制正是她的长处。亏缺在长处接不上另一样:分寸很好,可分寸把“要一个人同在”也一并省掉了。
第 301 号第 24 章读客西马尼,取的正是这一拍。张力攒到最满的那一夜,他带着三个人往前走,对他们说:“我心里甚是忧伤,几乎要死;你们在这里等候,和我一同警醒。”(太 26:38)
那一章的读法是:张力最满的时候,他不硬撑,也不装作没事;他退到一边,带着人,开口说出来。
把两段路并排放。她一路说“平安”,到山上才抱住脚。他在进园子的时候就说了“几乎要死”,并且开口要人同在。
还要往下读一节,才公道。门徒睡着了。他回来说:“怎么样?你们不能同我警醒片时吗?”(太 26:40)他开了口,要了人,人并没有托住他。路加记着:“有一位天使从天上显现,加添他的力量。”(路 22:43)
所以这一处对照,照亮的不是“她不如他”。开口要人同在,不担保真有人在。照亮的是一件小一点的事:要不要人托底,可以说出口;说出口的那一步,是自己手里的。她在山上做到了,在家里和路上没有。
再看那句“都平安”。和合本里,她口中的原话,对丈夫是“平安无事”,对基哈西是“平安”。“都平安”三个字,在下一章倒是出现了,出自基哈西的口:他追上乃缦,说了这一句,接着编话骗银子和衣裳(王下 5:22)。
本书不拿这三个字的巧合立论,只借它看一个道理:单听一句平安,分不出它是信、是撑,还是遮掩。要看说话的人接下来做了什么。她接下来上了山,抱住了脚。基哈西接下来伸手拿了银子。
第三拍也看一眼。第 301 号第 25 章说,他的回写是亲手一处一处设计的,写进一个动作、一个家、一个人。旧约里的女子,亲手安排“留下”的很少。她是少数里的一位:看出那是神人,这个看见没有只留在嘴上,她把它砌进了墙里。一间小楼,先知下回路过还在。孩子死的那天,她抱他上去的,也是这间楼。
经文里补她的,头一个是以利沙,补在三处。
一句“由她吧”,把推她的那只手拦下了。一句“耶和华向我隐瞒”,先知先认了自己不知道,没有抢在她前面解释。还有一个动作:起身,随着她去。她一路没有的托底,从山上往回走的那一段,有了。
更早的时候,基哈西也补过一回,替她说出了她不说的缺。
没补的照实写。从膝头到山上那一段,始终是她一个人。丈夫后来知道了什么、说了什么,经上没有写。
后来还有一段。七年饥荒,她照先知的话带全家离了本乡;回来的时候房屋田地都不在自己手里,她去“为自己的房屋田地哀告王”(王下 8:3)。当年说不必向王求什么的人,开口求了。那时王正听基哈西讲以利沙的事,她“恰巧”到了(王下 8:5)。王问她,她就把那事亲口告诉王。这一回她说的不是“平安”。王把她的一切都还给了她。
这一段可以看作那一天的下文。山上她头一回把最重的话说出了口;七年以后,她能站在王面前,把最痛的那件事从头讲一遍。口子开过一回,第二回就开得动。这是本书的读法。
设想一位五十二岁的女人,在县医院陪丈夫化疗,女儿在外地读研。女儿每晚打视频,她都把镜头对着窗台上的橘子,说:挺好的,你爸今天吃了半碗粥。这是设想的人。
对女儿说“挺好”,未必要改。那是路上的话,也是做母亲的分寸。补只补一点点:在她认得的人里挑一个,隔壁床的家属也行,查经小组的一位姐妹也行,对这一个人说半句实话:今天不太好。
为什么只是半句,只对一个人?第 301 号第 50 章说,放进来的难,只比能扛的多一点点。一个撑了几个月的人,叫她一下子对全家说实话,是把她的分寸整个拿走。半句话,一个人,她的分寸还在她手里,只是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托底的那一位,要学的是以利沙那三样。不推开,不抢着解释,肯陪她走一段,比如陪她在楼下坐十分钟。听见一句“还好”,不必当场拆穿,只让她知道哪天想说实话,这里有人听。
说不说,对谁说,都由她自己定,随时可以收回。要是已经整夜睡不着、吃不下,请先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
这一判可以这样推翻。
一,若能从经文指出,她上路以前已经把实情告诉了家里的哪一个人,或路上有人知情同行,“无人托底”就要收回。
二,若能证明王下 4:27 的“愁苦”是先知看错了,4:28 应当读作一句信心的宣告,本书说她“撑着”的那一层就要减弱。
三,若有人拿这一章叫悲伤的人逢人就说、不顾家人,就该退回去,先学她怎样一路走到对的人面前。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她把孩子放在神人的床上,可见心里已经在盼;那声“平安”是信,不是撑。这话有分量,本书接受一半。放在那张床上,确是一个有方向的动作。可经上明写的是“愁苦”。信和愁苦,在她身上是同一天的事,哪一样也不必替另一样让位。
留下的痕迹 墙上一间小楼,四样东西,是她亲手安排的;山上的那件事后来在王面前被讲出来,替她要回了本乡的房屋田地。
一句“平安”是信、是撑,还是遮掩,听不出来;要看说的人接下来往哪里走,路上有没有人接她。
她亏在哪一类:断火,头一拍的剂量;劲攒得住,口子也开对了,只是从膝头到山上,一路无人托底。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两样都有。身边没有托得住的人,是地不给;她选了不说,是自己的一步,说了有没有用,分不清。
数出来的:书念妇人,没有名字;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9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以利沙,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11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此后以色列中有个规矩,每年以色列的女子去为基列人耶弗他的女儿哀哭四天。”(士 11:40)
这一章的问题 前两章量的是她们自己的火:一个没有柴,一个独自攒着。这一章的两位,火根本不是她们的。一个父亲的愿,一场王朝的旧债,压在她们身上。这把尺子在这里还能量什么?它量得出谁在烧火、谁被烧着吗?
先把话说在前头。
这一章读两段经文。一段在士师记,一个父亲许了愿,出门迎接他的是他独生的女儿。一段在撒母耳记下,七个人被挂在山上,一个母亲在磐石上搭起麻布棚,日夜守着。
全书各章,都要问“她缺在哪里,谁补了她”。这一章不问。
两位女子,一个没有留下名字,一个没有留下一句话。经上给她们的篇幅很少,本书不替她们添。本书也不说她们的苦成全了什么。有些事是不该发生的,照实读完,陪着哀哭,就是这一章的全部。
尺子还是那一把,只是要转一个方向。它在这里量的不是她们,是压在她们身上的东西。
先看那个父亲脚下的地。
耶弗他“是妓女的儿子”(士 11:1),被同父的弟兄赶出家门,“有些匪徒到他那里聚集,与他一同出入”(士 11:3)。亚扪人打过来,当年赶他的人又来请他作元帅。他是一个被赶出去、又被请回来的人,这一仗对他意味着什么,不难想见。这是推测,经上没有写他心里的事。
接着是这一节:“耶和华的灵降在耶弗他身上。”(士 11:29)
然后才是许愿:“你若将亚扪人交在我手中,我从亚扪人那里平平安安回来的时候,无论什么人,先从我家门出来迎接我,就必归你,我也必将他献上为燔祭。”(士 11:30—31)
“无论什么人”,先从家门出来的会是谁,他许愿的时候想到了谁,经上没有写。
次序要看清。灵已经降下来了,没有人要他许愿。这个愿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律法明说,以色列人不可像别的民那样“将自己的儿女用火焚烧”(申 12:31)。照字面,这个愿从出口的那一刻,就站在律法外面。
仗打赢了。经上记了一句“耶和华将他们交在他手中”(士 11:32),却没有一个字说神收下了这个愿。从这里到这一段完,神没有再开口。
然后是家门口:“耶弗他回米斯巴到了自己的家,不料,他女儿拿着鼓跳舞出来迎接他,是他独生的,此外无儿无女。”(士 11:34)
她是出来庆贺的。手里一面鼓,脚下在跳舞。拿着鼓、跳着舞迎接得胜回来的人,是以色列女子历来的做法(出 15:20;撒上 18:6)。父亲打了胜仗回来,这是一个女儿最自然的动作。
“不料”两个字是从父亲那边写的。在她这边,没有什么料不料,她不知道有那个愿。鼓还在手里,事情已经定了。
经上用了两遍说她的独一:是他独生的,此外无儿无女。读过创世记的人会想起另一个独生的孩子。那一回在山上,有声音从天上拦住:“你不可在这童子身上下手”(创 22:12)。在米斯巴,没有声音。
耶弗他撕裂衣服,说:“哀哉!我的女儿啊,你使我甚是愁苦,叫我作难了;因为我已经向耶和华开口许愿,不能挽回。”(士 11:35)
这句话很痛,也很难听。愿是他许的,他说的却是“你使我甚是愁苦”。他的痛是真的,本书不怀疑。可在这句话里,担后果的人,被说成了带来愁苦的人。
她答:“父啊,你既向耶和华开口,就当照你口中所说的向我行,因耶和华已经在仇敌亚扪人身上为你报仇。”(士 11:36)
这一句常被读成顺服的榜样。本书不这样读,也不往反面读。经上没有写她说这话时想的是什么。能照实记下的只有:一句话里,她说了父亲的愿,说了父亲的胜仗,没有一个字是为自己求的。
她第二次开口,才为自己:“有一件事求你允准:容我去两个月,与同伴在山上,好哀哭我终为处女。”(士 11:37)
这是她唯一的请求。她没有求父亲收回,没有求谁来救。她要了三样:一段时间,一个地方,一群同哭的人。
耶弗他说:“你去吧!”(士 11:38)她就同女伴上了山。两个月里,山上有一群年轻的女子陪着她。她们说了什么,经上没有记,只记下她们在那里。
“两月已满,她回到父亲那里,父亲就照所许的愿向她行了。女儿终身没有亲近男子。”(士 11:39)
结局,经上说得很短。历来有两种读法。一种照字面:她真的被献为燔祭,因为所许的就是这个。一种认为她被归给神,终身独居,没有被杀,理由是这几节反复说的是“终为处女”,律法又明禁献人。
本书不在两者中间裁决,只说两句。头一句,不要因为第二种读起来好受就选它,选读法看经文,不看受不受得了。第二句,就算第二种成立,她仍旧因父亲的一句话失去了自己的一生,而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这一段的最后一节,写的不是耶弗他。
“此后以色列中有个规矩,每年以色列的女子去为基列人耶弗他的女儿哀哭四天。”(士 11:40)
她上山的时候有女伴。她不在了,每年还有女子为她上山。一个没有名字的女儿,被写进了一个民族的年历。
这个规矩是谁立的,经上没有说。能确定的是,不是她立的。她争到的是两个月;往后那每年的四天,是别的女子替她接下去的。
新约数算凭信的人,提了耶弗他的名字(来 11:32)。他的女儿不在那张名单上。她在以色列女子每年走的那条山路上。
利斯巴头一回出现,是在两个男人的争吵里。扫罗死后,他的儿子伊施波设质问元帅押尼珥,为什么同父亲的妃嫔同房。经上交代:“扫罗有一妃嫔,名叫利斯巴,是爱亚的女儿”(撒下 3:7)。押尼珥大怒:“今日你竟为这妇人责备我吗?”(撒下 3:8)转身投了大卫。
这一段里,她没有一句话。她是两个男人争权时被提到的一个名字。
多年以后,她再出现。大卫年间饥荒三年,耶和华说:“这饥荒是因扫罗和他流人血之家杀死基遍人。”(撒下 21:1)以色列人早年向基遍人起过誓,扫罗却要灭他们。基遍人对大卫说,金银不要,要扫罗的“子孙七人”,“将他们悬挂在耶和华拣选扫罗的基比亚”(撒下 21:6)。
大卫答应了。他顾惜约拿单的儿子米非波设,没有交。交出去的七个人里,有利斯巴给扫罗生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也叫米非波设(撒下 21:7—8)。同一个名字,一个留下,一个交了出去。留谁交谁,是王定的。
“被杀的时候正是收割的日子,就是动手割大麦的时候”(撒下 21:9)。然后,经上用了一整节写她:
“爱雅的女儿利斯巴用麻布在磐石上搭棚,从动手收割的时候直到天降雨在尸身上的时候,日间不容空中的雀鸟落在尸身上,夜间不让田野的走兽前来糟践。”(撒下 21:10)
麻布是举哀的人披的料子,她把它搭在石头上。从割大麦到下雨,是多少日子,经上没有数,只说日间,夜间。
她没有说话,没有去求王,没有同基遍人理论。她只是不走,白天赶鸟,夜里赶兽。律法说被挂的人“尸首不可留在木头上过夜,必要当日将他葬埋”(申 21:23)。这七个人挂了很久。经上不加一句评语,只记下有一个人一直在那里。
守的也不只是她自己的两个。棚子底下是七具尸身。
“有人将扫罗的妃嫔爱雅女儿利斯巴所行的这事告诉大卫。”(撒下 21:11)大卫就去搬回扫罗和约拿单的骸骨,连同这七个人的,一并收葬。扫罗父子的骸骨在外头放了许多年,王一直没有动;磐石上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他才动身。
这一段的末一句是:“此后神垂听国民所求的。”(撒下 21:14)它的位置,不在七人被挂以后,在利斯巴守望、大卫收葬以后。经上没有解释这个次序,本书也不替它下结论,只把次序记在这里。
初稿的第一条判决说,每一位女子都有一维之长,落得到经文上;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这两位也有,虽然经文只有几节。
女儿手里的那一样,在士师记 11:37。什么都已经定了,愿不能挽回,父亲也不打算挽回。就在一点余地也没有的地方,她开口留出了一块:两个月,一座山,几个同伴。
利斯巴手里的那一样,在撒母耳记下 21:10 的两个动词上:“不容”,“不让”。人已经死了,她改不了。她守的是剩下的那一点,不叫它再被糟践。
两样东西都很小。两个月,是向那个许愿的人“求你允准”才得来的,她连这一小块也要开口讨。一座棚,几尺麻布,搭在一块石头上,挡不了日头,也挡不了雨,只够一个人坐在底下不走。
可两样都做到了头。两个月,她过满了才回来。棚子,从割大麦搭到天降雨。
绕九个角落看,两样都落在路那一头的“走得多紧”:一个是留余地,一个是不糟蹋。别的角落,经文太短,本书写“不可判”。
她们的长处,是在一切都被拿走以后,还守住了最后一小块。
这不是在夸苦难教会了她们什么。这一小块,是她们自己的手留下的,同压在她们身上的东西没有关系。
现在把三拍的尺子转过去,量那两团火。
头一拍,攒劲。米斯巴的那股劲是谁的?是耶弗他的:一个被赶出去的人要赢回来,赢之前又加了一句没有人要的愿。基比亚的那股劲是谁的?是扫罗欠下的血债,是三年饥荒,是大卫要给基遍人一个交代。两处的张力,没有一分出自这两个女子。
第二拍,变样。样子是变了,变在她们身上:一个女儿的一生没有了,一个母亲的两个儿子没有了。可改变不是由她们起的,也没有人问过她们。
再看剂量。第 301 号第 24 章说攒劲有三样讲究:不提前,不泄掉,不压垮。第 50 章说补只有两条:只多一点点,有人托底。它还转述过一句:苦分两种,一种是纯粹的消耗,应该挡掉。
这两处压下来的,不是多一点点。是全部。
托底的人呢?米斯巴没有天上的声音,父亲开口头一句是“你使我甚是愁苦”。基比亚的山上,王已经点了头。该挡的那只手,两处都没有伸出来。
所以这一章的判定是:断火,可火不是她们的。张力是别人的,剂量是压垮,无人托底;这三样都记在许愿的人、欠债的人、点头的人名下。她们本人在这把尺子上,写“不可判”。
路和起步,这里不排。经上记女儿的头一个动作是出门迎接,记利斯巴的头一个动作是搭棚,两处都是事情已经压下来以后的事。她们若有自己的路,经上没有给篇幅,本书写“不可判”。
第三拍,留下。每年四天的哀哭,是以色列的女子接下去的。七个人的收葬,是大卫做的,而且要等“有人”把磐石上的事告诉他。两处的留下,都由别人完成。
第 301 号第 21 章读十字架下那一幕,引过一句:熟识的人和从加利利跟来的妇女,“都远远地站着看这些事”(路 23:49)。那一章说,她们没有走,可是也近不了身。这里只借这一句作旁证:近不了身、又不肯走的人,经上是记的。本书不拿十字架去解释这两位女子的苦。
这一章没有“怎样补她”。能说的只有旁边的人做了什么。
山上的女伴,陪了两个月,没有留下一句劝她的话。每年上山的女子,四天,年年去。告诉大卫的那个“有人”,把磐石上的事带到了管事的人耳朵里。经文里能做的,就是这三样:在场,记得,把话带到。
第三样最容易被看轻。利斯巴没有去求王,磐石离王宫有多远,经上没有写。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把山上看见的说给了能管这件事的人听。你若在哪里看见了一座“麻布棚”,替她把话带到,也是一件事。
设想一个查经小组里,有一位姐妹,女儿七岁那年因病走了,过去九年,教会里很少有人再提那个孩子的名字。这是设想的人。
小组读到士师记这一章,没有人对她说“神有美意”,也没有人请她分享。散会以后,组长只问了一句:愿不愿意定一个日子,她们陪她。她过了一个月才点头。那天去了三个人,念了孩子的名字,坐了一下午。她仍旧难过,只是那天下午不是一个人难过。
这件事要她自己愿意,哪一年不想过了,就不过。陪的人也要守一条:不解释。不说这件事有什么用意,不催她好起来。山上那两个月,经上没有记一句开导的话,大概不是漏记。这是推测。
还有一句必须说。这两段经文,绝不能拿来劝人忍。要是今天有人被家里人的一句话、一笔债、一个面子压着,甚至挨打受威胁,头一件事是离开危险,找可信的亲友、妇联、警察和专业的人。陪着哀哭排在后面,保护排在前面。那只该伸出来挡的手,今天的人可以去做。
这一判可以这样推翻。
一,若能从士师记 11 章指出,那个愿里有她的一份,或她事先知情而同意,“不是她的火”就要改判。
二,若能证明利斯巴的儿子在扫罗杀基遍人的事上有份,而且她也有份,压在她身上的就不全是别人的债。经上只说“扫罗和他流人血之家”,没有点她的名,本书照现有的字读。
三,若能证明士 11:40 只是一句附带的风俗说明,“留下由别人完成”这一读就要减弱。
讲台上常把前一段讲成“许愿要谨慎”。这个读法站得住,传道书说:“你许愿不还,不如不许”(传 5:5)。问题只在它读到 11:39 就停了,女儿成了一堂课的材料;经文自己没有停在那里。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经上没有一句责备耶弗他,希伯来书还列了他的名;本书把账记到他头上,是拿今天的感受压经文。这话有分量。本书接受一半:经上确实没有明写责备,本书也不替经文定他的罪。本书守的只是三件写明的事:灵降在愿以前,律法禁这样的祭,最后一节给了女儿和为她哀哭的人。
留下的痕迹 一个规矩:每年四天,以色列的女子为她上山。一座麻布棚:后来有人把这事告诉王,扫罗一家和那七个人才得了安葬。两样都由别人接着做完。
有些火不是她的。尺子量不出她缺什么,只量得出压在她身上的是什么,谁该伸手而没有伸。
她亏在哪一类:断火,可火不在她们手里;张力是别人的,剂量是压垮,无人托底。她们本人不可判。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被拿走的。她们手里剩下的那一小块,两个月,一座麻布棚,她们都用了。
数出来的:耶弗他的女儿,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1 回;留下只由别人。同段的耶弗他,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利斯巴,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没有一句话;没有人问过她;话 0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同段的大卫,称呼用本名;说着话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这一卷九章,都在福音书里。每章问三件事:她带来的是哪一样,他接上的是哪一样,他没有动的是什么。第 30 章是边界:那一回他没有当面补她。第 31 章补在第三天。
“你们来看!有一个人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莫非这就是基督吗?”(约 4:29)
这一章的问题 从这一章起,看的是他当面怎样补一个人。头一位是井边打水的妇人。她带着一只水罐和一肚子问题来,走的时候,水罐留在了井旁。这一章要问三句:她手里原有的是什么;他从哪里接起,接到了哪里;有什么是他一下也没有碰的。
约翰写这一幕,先写路,再写时辰。
路是这样的:“必须经过撒马利亚”(约 4:4)。“必须”两个字,经上没有解释。只看得见一件事:他没有绕开那片地,是穿过去的。
到了叙加城外,有一口雅各井。“耶稣因走路困乏,就坐在井旁。”(约 4:6)约翰又记了一句:“那时约有午正。”(约 4:6)门徒进城买吃的去了,井边只剩他一个人。
这时候,“有一个撒马利亚的妇人来打水。”(约 4:7)
她没有名字。经上给她的只有三样:一个族名,一只水罐,一个时辰。
她为什么正午来,经上没有写。常听见的讲法是,她名声不好,要避开城里的人。这是推测。后面她进城一开口,众人就跟着出了城门,看不出她同全城断了往来。本书把“避人”留作一种可能,不拿它当地基。
井边这两个人,中间隔着的东西不少。约翰自己交代了一道:“原来犹太人和撒马利亚人没有来往。”(约 4:9)门徒回来的时候,又露出一道,他们“就希奇耶稣和一个妇人说话”(约 4:27)。一道是族,一道是男女。
先开口的是他。他说:“请你给我水喝。”(约 4:7)
一个走累了的人,向一个手里有水罐的人要水。这场谈话,是从她手里有、他手里没有的那一样东西起头的。
她的第一句话是一个问句:“你既是犹太人,怎么向我一个撒马利亚妇人要水喝呢?”(约 4:9)
她没有递水,也没有走开。她先把两个人各站在哪一边,摆了出来。
他说到活水。她接着问:“先生,没有打水的器具,井又深,你从哪里得活水呢?”(约 4:11)这一问很实在:你手里没有桶,这口井有多深,天天来打水的人知道。
问完实在的,她又问了一句大的:“难道你比他还大吗?”(约 4:12)“他”是雅各。这口井的来历她记得清楚:“我们的祖宗雅各将这井留给我们”(约 4:12)。
他说:“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约 4:13)。又说,他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约 4:14)
她回的是:“先生,请把这水赐给我,叫我不渴,也不用来这么远打水。”(约 4:15)
这一句可以读成她还停在井水上,也可以读成她半信半疑地试一试。经上没有写她的语气,两种读法都留着。看得见的只有一样:她嘴里说的,还是那段来回打水的路。
后来话转到拜神的地方。她说:“我们的祖宗在这山上礼拜,你们倒说,应当礼拜的地方是在耶路撒冷。”(约 4:20)这是两族之间争了许多代的一道题。她把它原样端到了一个犹太人面前。
最后她说:“我知道弥赛亚(就是那称为基督的)要来;他来了,必将一切的事都告诉我们。”(约 4:25)
把她的话排成一列:族,井,祖宗,山,耶路撒冷,弥赛亚。从头到尾,她没有一句是点头应和的。她问,她比,她把听来的两种说法并排摆开。
谈话中间,他忽然说:“你去叫你丈夫也到这里来。”(约 4:16)
她答得很短:“我没有丈夫。”(约 4:17)
他说:“你说没有丈夫是不错的。你已经有五个丈夫,你现在有的并不是你的丈夫。你这话是真的。”(约 4:17-18)
这几句最常被人讲,也最该慢读。经上写了三件事:她有过五个丈夫;现在那一位不是她的丈夫;她说的是实话。
经上没有写的更多。五个丈夫是怎样没有的,一个字也没有。是死了,是被休了,还是别的缘故,都不知道。那个年代,休妻的权柄在丈夫手里(申 24:1)。现在那一位同她是怎样一种关系,经上也只说了“不是”。
所以这一处,本书不判。不判她有罪,也不判她无辜。经上没有写原因,就写“经上没有写”。
倒是另一样东西看得见。他那几句话,头尾各有一个肯定:“是不错的”,“这话是真的”。整段里没有一句责备,没有赦罪的话,也没有她哭、她认罪的记载。这不能证明她没有过错。只能说,经上把笔墨放在了别处。
她接下去的一句是:“先生,我看出你是先知。”(约 4:19)紧跟着就问了山和耶路撒冷。有人说她在岔开话题。也有人说,遇见了先知,她就问了她那一族最想问先知的题。经上没有写她的心思。
看得见的是:被说中了家事,她没有闭嘴,下一句还是一个问题。
门徒回来了。“那妇人就留下水罐子,往城里去”(约 4:28)。
她来是为了打水,走的时候,打水的家什留在了井旁。经上没有解释这只水罐,本书也不替它添意思。只记一件事:约翰看见了,写下了。
她对城里的人说:“你们来看!有一个人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莫非这就是基督吗?”(约 4:29)
这句话有三处可看。头一处是“来看”。腓力对拿但业说过“你来看”(约 1:46),用的是同一种请法。第二处,她自己提起“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被说中的那件事,她没有藏,反倒拿它起了头。第三处,句子落在一个问号上。她没有替众人下结论。
接下来,“众人就出城,往耶稣那里去”(约 4:30)。约翰记着:“那城里有好些撒马利亚人信了耶稣,因为那妇人作见证说:‘他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约 4:39)他们求他住下,“他便在那里住了两天”(约 4:40)。两天过去,“因耶稣的话,信的人就更多了”(约 4:41)。
这两段中间,夹着他同门徒的几句话。门徒从城里买回了饭,说:“拉比,请吃。”(约 4:31)他说:“举目向田观看,庄稼已经熟了,可以收割了。”(约 4:35)又说:“别人劳苦,你们享受他们所劳苦的。”(约 4:38)门徒从城里带回来的是饭。她从城里带出来的是一群人。
最后,城里的人对她说了一句话:“现在我们信,不是因为你的话,是我们亲自听见了,知道这真是救世主。”(约 4:42)
这话乍听有些凉,像是把她推到了一边。可是她请的本来就是“来看”。人来了,看了,听了,她那句问话就问到了头。
她起的头,被一城人接走了。
她带到井边的,是两样。一样在手里:水罐,渴,井深,正午的日头。一样在嘴上:一连串的追问。
先说嘴上那一样,这是她的长处。看一件事,有人会比,有人会追它怎样变,有人会看整片的摆布。她是会比的人。犹太人和撒马利亚人,眼前这个人和雅各,这山和耶路撒冷,三回都是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问一句“怎么”(约 4:9、4:12、4:20)。
这样的长处是怎么来的,经上没有写。本书只能指给你看她站的那片地。两族不来往,她是那一族的;门徒希奇,因为她是个妇人;论名分,她现在没有丈夫。一个处处被划在线外的人,对线画在哪里,往往看得最清。这是本书的读法。
再说手里那一样。她头三句话,句句从眼前起步:你是哪一边的人;你没有桶;这么远的路不想再走。认一个人从哪里起步,只看经上记的第一句话。照这个认法,她是从脚下的地起步的。
那么她缺在哪里?缺的不在追问这一样上。
她脚下有三片地:眼前的井和水,自己的日子,头上那句“该在哪里拜”的话。三片地她都有,三片地各在各处。水是水,家事是家事,山是山。头上那句话悬了许多代,她把答案交给了一位还没有来的人:“他来了,必将一切的事都告诉我们。”
所以这一章的主判是缺角:头上那句话是悬着的,接不到她打水的路上,也接不到她的日子里。副的一条是偏路,她惯从眼前起步。
这笔账该记在谁名下?山和耶路撒冷的争执,是两族几百年留下的,轮不到一个打水的妇人来定。这一格多半是地不给,不记在她名下。五个丈夫那一层,经上没有写原因,分不清,就写分不清。
他从哪里接起?从她手里那只水罐。
“请你给我水喝”,这句话踩在她的地上。第 301 号第 16 章把这场谈话同前一章尼哥底母那一夜并排读过。对那位夜里来的学者,他头一句是一道题;对正午来的妇人,他头一句是一样他缺的东西。那一章有一句话,这里借来用:路是照着地铺的,路却不由地说了算。
两场谈话有一处很像。尼哥底母照字面听,问的是母腹;她也照字面听,问的是打水的器具。误会的样子一模一样,他接下去走的,却各是各的路。对那位学者,他说过一句:“我对你们说地上的事,你们尚且不信,若说天上的事,如何能信呢?”(约 3:12)对这位妇人,他就从地上的事说起:一口井,一罐水,一个人的渴。
接下来看他怎样一环一环地接。
第一环,从井水接到活水。她说井深,他没有说“你没听懂”,只顺着水往下讲:喝这水的还要再渴。水还是水,底下多了一层。
第二环,从水接到她自己的日子。“你去叫你丈夫也到这里来。”路在这里拐了一下,从眼前的井,拐进了她这个人。
第三环是她自己迈的。她说“我看出你是先知”,就把那道悬了许多代的题端了出来。他接住了,答得很长。他说时候将到,拜父不在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约 4:21)。又说:“时候将到,如今就是了,那真正拜父的,要用心灵和诚实拜他”(约 4:23)。
她问的是“在哪里”,他答的是“怎样拜”。
地点上悬着的那句话,落到了人里头。心灵和诚实,是一个人带在身上的东西,走到井边带着,回到家里也带着。头上那句话,到这里才接到了她的日子上。
第四环,她说弥赛亚要来。他说:“这和你说话的就是他!”(约 4:26)她把答案交给了将来,他把将来放回了井边。
四环连起来看:水,她的日子,拜父的那句话,眼前说话的这个人。她原有的三片地,一片也没有被换掉,只是中间通了。初稿判词有一句:“他补的不是她长处的反面,是接口:她手里的那一样,他不拿走,只接到另外两样上。”这一句第二稿已照原话作废,这里只记这一场的四环。
还要看清一件事:四环里有两环是她自己走的。问山的是她,说出弥赛亚的也是她。他铺路,没有替她走。
他自己也站在地上。那句要水的话前面,紧挨着“困乏”两个字。他是真的走累了,真的渴。接一个人,他用的是自己缺的那一样,去碰她有的那一样。
初稿第五条判决说,福音书里他补一位女子,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按全样本重数,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这一条照原话作废。这一节只照实记这一场他做了什么。
先看她的追问。她问了五六回,他一回也没有拦。问族界,他答了;问器具,他答了;问山,他答得最长。约翰福音里讲怎样拜父的这段话,是说给一个追问的妇人听的。她的长处,一路用到了底。
再看她的直话。“我没有丈夫”,这几个字又短又硬。他没有说她在遮掩,他说的是“不错”,又说“是真的”。同一段话里,他两回认了她的话。
还有一样他没有做:没有叫她先悔改,再开口。那句“就是他”,是在没有任何认罪记载的情形下说出来的。她该不该认罪、认了没有,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只读经上记下的次序。
她进城以后说的,也还是她自己的话。她不讲心灵和诚实,她讲“我素来所行的”。她不下断语,她用问号。井边听来的大道理,她一句也没有背,用的还是那副追问的嗓子。
有没有他动了的东西?有两样,要照实登记。
一样是那座山。他没有让“这山”留在答案里。可是耶路撒冷他也一并挪开了;山是她题目里的一个选项,算不得她的长处。他还当面驳了她一回。她说祖宗在这山上礼拜,他回的是:“你们所拜的,你们不知道;我们所拜的,我们知道,因为救恩是从犹太人出来的。”(约 4:22)他接她,并不哄她。
另一样是水罐。水罐留在了井旁。经上写的是她“留下”,没有写他叫她放下。
所以这一场照实记是两笔:她的追问,他没有拦;她那一族拜的,他当面驳了。初稿的第五条判决已经作废,这里不再给它记读数。
顺带照初稿的第三、第四条判决看一眼,只当读法,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她从地起步,后来换了路:先是被他带着拐了一下,再是自己问到了山上。她也亲手安排了“留下”:一句“来看”,一个问号,把结论留给了来的人。只是留下来的那一城的认信,用的是城里人自己的话;她的名字,经上没有留。
设想一个查经小组,里头有一位周姐,四十六岁,在小区的快递驿站理货。
她每回发问,问的都是眼前的事。祷告了,房东就不涨租了吗。孩子明年的学费,神管不管。带领的弟兄总是笑一笑,说,咱先回到经文。几回下来,周姐不问了,聚会一散就走。
照井边那一幕看,毛病不在周姐问得俗。她的问题就是她的水罐。毛病在没有人从水罐接起。
设想换一个晚上。带领的人先接她那一句:这个月涨了多少。再多问一步:你最怕的是哪一样。周姐想了一会儿,说,怕孩子觉得妈没本事。话到这里,已经从房租走到了她这个人。那天读的经文里恰好有一句讲父怎样看人,这才摆到桌上。
对周姐自己,要补的也只有一点点。下一回问完房租,多问一句往上的话,比如“那我到底靠什么过日子”。不必一晚上问到底。
这样的补要有人托底,要自愿,说停就能停,小组里的话不出小组。若是哪一位的难处已经到了挨打、断粮、想不开的地步,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查经可以等一等。
这一章判了三样:她长在追问;她亏在头上那句话悬着,三片地接不上;他接她,没有拿走她的追问和直话。
哪一样都可以被经文推翻。
若有人从约翰福音第 4 章里指出一节,是他叫她住口、不许再问,或是他要她先认罪才肯往下说,“她的追问他没有拦”这一句就要收回,本书照登。
若有人指出,她问山和耶路撒冷的那一句,经上明写是在躲,而他拒绝了这一问,“第三环是她自己迈的”这句话就要收回。
若经上别处写明,她早已把拜神的事同自己的日子接通了,“三片地各在各处”的判断也要改。
再把编码表里她那一行说成人话。没有名字;做着进场,来打水;先开口的是他,她的头一句是答出来的;他没有问过她一个问句,也没有拦她;驳回记了“是”,凭的就是约 4:22;称许记了“是”,凭的是“你这话是真的”,编码员自己注了拿不准;差遣了,叫她去叫人;话对着她本人说。
放回全样本:福音书里女子二十三处,开口的十一处里被驳回五到六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她是其中一处;不开口的十二处里零到一处(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开口的男子二十九处,被驳回十三处。他待开口的她,同待开口的男人一样不客气。(验收见第 41 章)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你把五个丈夫轻轻放过,罪淡了,福音的分量也就轻了。
本书的回应是:这一章没有说她无罪,只说经上没有写原因。“你现在有的并不是你的丈夫”,这句话的分量本书照留,不抹。只是照经上记的,这句话引出来的是“我看出你是先知”,是一场讲怎样拜父的长谈,是“就是他”。这一幕的分量,经上放在了那里。
留下的痕迹 井旁一只水罐,城里一句“你们来看”。后来住在里面的,是那一城亲自听见的人,和每一个被人请去“来看”的人。
她带来水罐和一肚子问题;他从水罐接起,她的追问他一句没有拦,她拜的那一样他当面驳了。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头上那句“在哪里拜”悬着,接不到眼前的水和自己的日子上;副的一条是惯从眼前起步。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多半是被拿走的,山与耶路撒冷之争是两族留下的;五个丈夫的原因经上没有写,分不清。
数出来的:撒马利亚妇人,没有名字;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他没有问她;没有拦住;驳回;称许;差遣;话对着她说。(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女儿,你的信救了你,平平安安地回去吧!你的灾病痊愈了。”(可 5:34)
这一章的问题 一个病了十二年的女人,在人堆里伸手摸了他的衣裳,病当场就好了。照她的打算,事情到这里就完了。他却停下来,转过身,四面看,等她出来。这一章要问:病已经好了,他还接什么;她原想藏着的那一样,他算不算拿走了。
你大概有过这样的时候:只想把一件事悄悄办了,办完就走,谁也别问。
马可福音第 5 章里有一个女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出场的地方,是另一件急事的半路上。
那件急事是这样的。一个管会堂的人来求耶稣。他有名字,叫睚鲁。他当着众人“俯伏在他脚前,再三地求他”,说:“我的小女儿快要死了,求你去按手在她身上,使她痊愈,得以活了。”(可 5:22-23)耶稣就同他去。路上,“有许多人跟随拥挤他”(可 5:24)。
走到一半,故事被另一个人打断了。等这一段讲完,睚鲁家的消息才到。
这件事三卷福音书都记了。马太写得最短,管会堂的一来就说“我女儿刚才死了”(太 9:18)。马可把中间这一停写得最长,所以这一章跟着马可读,参看马太和路加。
两个故事之间有一个数字。这个女人“患了十二年的血漏”(可 5:25)。睚鲁的女儿,马可后来交代,“已经十二岁了”(可 5:42)。一个孩子活了多少年,一个女人就病了多少年。
还有一样不同。那个孩子有父亲,父亲有名字,有职分,当众替她开口。这个女人没有名字,从后头来,没有人替她求。
利未记里有一条,同她直接有关:
“女人若在经期以外患多日的血漏,或是经期过长,有了漏症,她就因这漏症不洁净,与她在经期不洁净一样。”(利 15:25)
往下还有:她躺的床、坐的物都不洁净,凡摸了这些物件的人,要洗衣服,用水洗澡,“必不洁净到晚上”(利 15:26-27)。漏症好了,还要数七天,第八天到会幕门口献祭(利 15:28-29)。条例为什么这样定,经上说的是:“免得他们玷污我的帐幕”(利 15:31)。
这里话不必说过头。利未记没有说她要出城,也没有说她被赶出会众;同样的条例,患漏症的男人也要守(利 15:32-33)。她在当时的会堂里到底受了多少限制,马可没有写。
能说的只有一样。十二年里,她躺过的床、坐过的凳子,碰了的人都要洗。献祭洁净的那一步,她走不到,因为病一直没有好。一条为洁净立的条例,在她身上压了十二年。
马可又加了一句很重的话:她“在好些医生手里受了许多的苦,又花尽了她所有的,一点也不见好,病势反倒更重了”(可 5:25-26)。路加写得短一些:“在医生手里花尽了她一切养生的,并没有一人能医好她。”(路 8:43)
她没有不去求医。能走的路她都走了,钱花尽了,病更重了。十二年没有好,经上没有一个字说是她信得不够。
“她听见耶稣的事,就从后头来,杂在众人中间,摸耶稣的衣裳。”(可 5:27)
她心里的打算,马可记下来了:“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愈。”(可 5:28)马太说,这话是她心里说的(太 9:21)。
她没有开口求,也没有像睚鲁那样俯伏在前头。她的打算里有一个“只”字:只摸衣裳,不惊动谁。
她为什么这样,经上没有写。也许是那条不洁的条例,叫她不敢当众碰人;也许是十二年下来,她已经惯了不被人看见。这两样都是推测。路加后来写她“知道不能隐藏”(路 8:47),可见她原本是想藏的。经上撑得住的,只到这里。
马太和路加还记了一个细处:她摸的是衣裳繸子(太 9:20;路 8:44)。民数记吩咐以色列人在衣边上做繸子,“好叫你们看见就记念遵行耶和华一切的命令”(民 15:39)。她伸手够到的,正是衣裳上提醒人守命令的那一处。经上没有点破这一层,这里只指给你看,不往远处推。
然后,“她血漏的源头立刻干了;她便觉得身上的灾病好了”(可 5:29)。
十二年的病,在拥挤的人堆里好了,没有一个人看见。她的打算成了。照这个打算,故事该在这里结束:转身,回家,没有人知道。
后来这样的事不少。马可写,他所到的地方,人把病人放在街市上,只求摸他的衣裳繸子,“凡摸着的人就都好了”(可 6:56)。摸着就好的,不止她一个。可是马可在她身上多写了五节,写的全是病好以后的事。
“耶稣顿时心里觉得有能力从自己身上出去,就在众人中间转过来,说:‘谁摸我的衣裳?’”(可 5:30)
她在自己身上觉得了,他在自己身上也觉得了。马可把两个“觉得”前后挨着写。人堆里谁也没有看见的那一下,两头都有了数。
门徒觉得这一问没有道理:“你看众人拥挤你,还说‘谁摸我’吗?”(可 5:31)他们说得不错,挤着他的人数不过来。可是挤着他的很多,摸着他的只有一个。从外头看,她同那一片人没有分别。分别只在那一摸,那一摸只有两个人知道。
“耶稣周围观看,要见做这事的女人。”(可 5:32)
他不只是问了一声。睚鲁的孩子快要死了,他停在半路上,四面看。
“那女人知道在自己身上所成的事,就恐惧战兢,来俯伏在耶稣跟前,将实情全告诉他。”(可 5:33)
她怕什么,经上没有写。经上只说,她是知道了自己身上成的事,才出来的。她原来的路是悄悄走开,现在成了俯伏在他跟前。路加说她“当着众人都说出来”(路 8:47)。十二年的事,这一回是当众讲的。没有人揭她,是她自己讲的。
请留意“俯伏”这两个字。这段开头,睚鲁“俯伏在他脚前”;到这里,她“来俯伏在耶稣跟前”。一个是管会堂的,一个是十二年不洁净的人,做了同一个动作。她原想只碰一下衣边,末了同睚鲁一样,到了他面前。
他对她说:“女儿,你的信救了你,平平安安地回去吧!你的灾病痊愈了。”(可 5:34)
话音还没落,“还说话的时候,有人从管会堂的家里来,说:‘你的女儿死了,何必还劳动先生呢?’”(可 5:35)
她带到人堆里的,有三样:十二年,花尽的一切,伸出去的那只手。
长处在那只手上。走一条路,头三步是猜想、动手、评估。她三步都走了,而且走得很紧。“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愈”,这是猜想,有因有果,说得明白。从后头来,杂在众人中间,摸,这是动手。“便觉得身上的灾病好了”,这是评估,她自己在身上验了。那个“只”字,是走得紧:动作最小,惊动最少,一分多余的险也不冒(可 5:27-29)。
钱没有了,医生没有了,十二年里一样一样被拿走,她还肯再猜一回、再伸一回手。这份底气,也算在她的长处里。
还要看一眼她身上的劲是谁的。十二年攒下来的那股劲,没有一分是她自己挑的,是病、条例和一张张药方压上来的。压上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托着她?路加那一句是:“并没有一人能医好她。”经上没有记她身边有谁。她是一个人攒着,一个人来的。
她缺在哪里?缺在脚下。
一个人脚下站的位置和攒下的信用,本书叫位置(势能)。睚鲁有:他从前头来,当众俯伏,人人知道他是谁。她没有:她从后头来,没有人替她开口,连名字也没有留下。
第 301 号第 13 章读过这一节。那一章说,人敢在人堆里伸手,是因为信他;这份信,是他走过一个村又一个村,一点一点攒起来的。照这个读法,她自己脚下没有位置,伸手够的是他的位置。她“听见耶稣的事”,就来了。
所以这一章的主判是缺角:脚下没有位置。副的一条是断火。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变样,留下。她攒了十二年,在可 5:29 那一下变了样;第三拍,她的打算里压根没有。摸一下就走,是不打算留下任何东西。
这笔账怎样记?位置那一格,是被拿走的。病不是她挑的,条例不是她定的,钱是在医生手里花尽的。“不打算留下”那一格,就难分了。一个十二年里处处要避着人的人,打算里没有“让人知道”这一项,是她没走,还是那片地早就不许她走,经上没有写。分不清,就写分不清。
病是在可 5:29 好的。他接上的,是可 5:30 往后的那五节。
第 301 号第 6 章把这一幕读成“在拥挤里认出一只手”。那一章说,门徒看见的是一片人,他要找的是一个人;那只没人看见的手,到末了有了名分。本书顺着这个读法,数一数他接了几处。
头一处,把一件没人知道的事,接到众人面前。可 5:29,她“觉得身上的灾病好了”,那是她一个人知道的。可 5:34,他当众说“你的灾病痊愈了”,那是一条街的人都听见的。同一件事,从身上的觉得,成了众人耳朵里的话。
十二年里,“不洁净”三个字跟着她,是人人都晓得的。“好了”这两个字若只有她自己晓得,她还得一家一家去说,说了人家也未必信。这是本书的读法;按条例她往后还要怎样行,经上没有写。
第二处,接到一个名分上。他开口头两个字是“女儿”。和合本的四福音书里,他当面这样称一个成年女子,只见于这件事,三卷书都记了这个称呼。她来的时候没有人替她开口;走的时候,有人当众叫了她。
第三处,接到一条回去的路上。“平平安安地回去吧”,这是送人上路的话。当年以利对哈拿也说过:“你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去”(撒上 1:17)。她原打算自己溜走,现在是被人送走的。
三处合起来,就是“被叫出来”。
这样的停,福音书里不止一回。耶利哥城外,一个讨饭的瞎子在路旁喊,许多人叫他不要作声。经上只写了几个字:“耶稣就站住”(可 10:49)。然后他问:“要我为你做什么?”(可 10:51)一大队人往前走,他为一个人站住。在人堆里把一个人认出来,叫出来,是他常走的一步。这一回不同的只有一样:那个瞎子是喊着要他停的,她是一声没出。
她的信原封未动,只是从人堆里的一只手,接到了一个位置和一句留得下来的话上。
这一停是有代价的。死讯就是在这当口到的。经上没有写那孩子是因为这一停才死的,可读到这里,很难不觉得沉。他听见了,对睚鲁说:“不要怕,只要信!”(可 5:36)“怕”和“信”,刚刚都出现过:她“恐惧战兢”,他说“你的信救了你”。她那五节,成了睚鲁往下走的头一句话。
初稿第五条判决说,他补一位女子,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按全样本重数,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这一条照原话作废。这一节只照实记他做了什么,先记最扎手的一处。
她原想藏。他没有让她藏。
“只摸,不惊动谁”,这是她打算里的一半。他转过身,问,四面看,这一半就走不通了。她出来的时候“恐惧战兢”。她怕的是什么,经上没有写;可这份怕来在他那一问之后,这是写着的。从他开口问,到他叫出“女儿”,中间这一段,经上没有写谁扶了她一把。这一笔,本书照实记下。
再看他没有碰的。
他没有责备她偷着摸。没有问她洁净不洁净。没有说“下回要先开口求”。她猜的那一句,她伸的那只手,他一样也没有改。
他也没有把功劳收回去。他觉得有能力从自己身上出去,开口说的却是“你的信救了你”。救她的那一样,他记在了她名下。
他找她的法子也要看清。他问的是“谁”,没有点她的名,没有伸手把她从人堆里拉出来。他周围观看,等着。出来是她自己出来的,实情是她自己讲的。他也没有把她留在众人面前,末了一句是叫她回去。
停下来的代价,他也没有叫她来背。死讯到了,经上没有一句话落在她身上,没有人回头说“都是因为你”。他转过去对睚鲁说话,把后面那一段路接在自己手里。等着的那一家,他没有忘;先被接住的这一位,也不必替那一停记账。
所以照实记是两笔:那点信和那只手,他没有动;她原想不让人知道,他没有让。初稿把“藏”算在长处之外,这一处就不算反例。第二稿不这样过关,两笔并排记着,哪一笔也不拿去抵另一笔。
初稿各条判决的账在第 41 章结,本章不再给读数。这里只留三句照经文说的话:她脚下没有位置;她被十二年的处境推着起步,后来从“藏”换到“当众说”,这一换是他叫出来的;留下来的那个称呼和那句话,是他替她安排的,她自己的打算里没有。
设想一个社区的老年食堂,每周三上午有几位街坊来帮忙择菜。
里头有一位陈姐,五十出头。她总是踩着点来,坐在最靠门的小凳上,择完两筐豆角,洗了手就走。开饭的时候她从来不在。谁也说不上她住几号楼,家里有什么人。
她这样来,是好事,先要认这一条。从后头来、杂在人中间的那一摸,经上没有一个字责备。
要补的只是一点点。设想管事的老赵有一天停下手里的活,问了一句:这两筐是谁择的?然后记住了她姓陈。下一周,靠窗的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他只说:陈姐,今天的豆角是你择的,坐下尝一口再走。坐不坐,由她。
对陈姐自己,要补的也只有一步:这一回多留五分钟。不必讲家里的事。
有两条线不能越。一条,被叫出来不是被揭出来。把人请到台前,要她当众交代病情和难处,那就走反了。另一条,这段经文不能拿来对病人说“你没好,是信得不够”。她看了好些医生,经上没有怪她。身上的病要好好就医;难处真的大了,先找医生和专业的帮助。
这一章判了三样:她长在那只手上;她亏在脚下没有位置,打算里也没有“留下”;他接上的是“被叫出来”,没有动她的信。
推翻的条件,一条一条写在这里。
若有人指出,马可福音里可 5:30-34 这样的五节只是证实神迹的惯常写法,别处的医治后面也照样跟着,“他接上的是位置和名分”这一判就要减弱。
若有人从三卷福音书里找出一节,是他责备她偷着摸、或是纠正她那句“只摸”,“她的信和手他没有动”这一句就要收回。
“藏”那一处,第二稿不再化解。她原想不让人知道,他没有让。这算不算拦住?手册问的是他的话里有没有叫她停下、放下,或明白不照所求的办。他只问了一句“谁摸我的衣裳”,她也没有开口求过什么。两位编码员照手册都记了“无”。
本书把它登记为一处手册照不到的地方:拦住她的是一问和一等,没有一句“不要”。
编码表里她那一行,说成人话是这样。没有名字;做着进场,从后头来摸;先动的是她,头一句是自己说的;他问过一句,是向众人问的,编码员照手册的示例算在她名下。
没有拦,没有驳;称许了,差遣了,凭的都是可 5:34;话对着她本人说。
放回全样本:开口的女子十一处里被驳回五到六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她不在其中;不开口的十二处里零到一处(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他拦过的九处里,也没有算她这一处。(验收见第 41 章)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他问“谁摸我”,只为告诉众人救她的是信、不是衣裳,你把它读成寻找,是添了感情。
本书的回应是:可 5:34 确实把医治归在信上,这一半本书照收。可若只为纠正,一句话就够了。经上写的是他“周围观看,要见做这事的女人”,末了先叫她“女儿”,再送她平安回去,又当众说她好了。连写得最短的马太,也留着这个称呼(太 9:22)。
留下的痕迹 一个称呼“女儿”,一句“你的信救了你”,都是他当众替她留下的。后来住在里面的,头一个是站在旁边等的睚鲁。
她想摸一下就走;他停下来等她,她的信他记在她名下,她想藏的那一半他没有让。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脚下没有位置,从后头来,没有人替她开口;副的一条是断火,打算里没有“留下”这一拍。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位置是被拿走的,病、条例、花尽的钱都不由她;“不打算留下”分不清。
数出来的:患血漏的女人,没有名字;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他问过她;没有拦住;没有驳回;称许;差遣;话对着她说。(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主啊,不错;但是狗在桌子底下也吃孩子们的碎渣儿。”(可 7:28)
这一章的问题 一位外邦的母亲为女儿来求他。他先是不答,后来说了一句福音书里极难读的话。她没有走,也没有争,接过他的比喻,在桌子底下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位置。这一章要问:这一回是谁补了谁;他接上的是什么;那个“先”字,他后来收回了没有。
马可福音第 7 章,是从一场洗手的争论开头的。
法利赛人和文士问他:“你的门徒为什么不照古人的遗传,用俗手吃饭呢?”(可 7:5)他的回答越说越深,末了落在一句话上:“从外面进去的不能污秽人,惟有从里面出来的乃能污秽人。”(可 7:15)马可还在旁边加了一句:“这是说,各样的食物都是洁净的。”(可 7:19)
紧接着,他就离开了那里,往推罗、西顿的境内去。那是加利利西北海边的外邦地方。马可写他“进了一家,不愿意人知道,却隐藏不住”(可 7:24)。
他为什么去,经上只写了“不愿意人知道”这一句。本书不替他补。
这一带,旧约里早有先知的脚印。以利亚曾被差到西顿的撒勒法,住在一个寡妇家里(王上 17:9)。这件事他自己在会堂里提过,下面还要回来说。
看得见的是两件事挨在一起。前一段在争什么东西叫人不洁净,后一段他就进了一户外邦地方的人家。屋子没有藏住他。找到这间屋子的,是一个“听见耶稣的事”的女人。
马可是这样写她的:
“当下,有一个妇人,她的小女儿被污鬼附着,听见耶稣的事,就来俯伏在他脚前。这妇人是希腊人,属叙利腓尼基族。她求耶稣赶出那鬼离开她的女儿。”(可 7:25-26)
这几句有个次序。先写她的孩子,再写她听见、来、俯伏,最后才交代她是哪里人。读的人先认识的是一位为孩子来求的母亲,然后才知道,在犹太人眼里她属于哪一边。
上一章读过睚鲁。他也是为“小女儿”来的,也是“俯伏在他脚前”。一个是犹太会堂里管事的,一个是外邦的妇人,姿势一样,求的也一样。马可没有点破,只把两幕隔着两章放着。
马太记同一件事,笔法不同。他叫她“迦南妇人”,这是一个旧约味道很重的叫法。照马太的记载,她一露面就在喊:“主啊,大卫的子孙,可怜我!我女儿被鬼附得甚苦。”(太 15:22)
一个外邦女人,嘴里用的是以色列人的称号。她自己那一族里,没有一句现成的话可以拿来求他。她借了别人家的话来喊。
马太往下记了三件事,是马可没有写的。
第一件:“耶稣却一言不答。”(太 15:23)
第二件,门徒进前来求他:“这妇人在我们后头喊叫,请打发她走吧。”(太 15:23)
第三件,他开了口,说的是:“我奉差遣不过是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里去。”(太 15:24)
这句话在马太福音里并不突然。他早先差十二个门徒出去,就吩咐过:“外邦人的路,你们不要走……宁可往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里去”(太 10:5-6)。
所以照马太的记载,她先碰上一片沉默,再碰上门徒的不耐烦,再碰上一句讲差遣范围的话。三道关,一道比一道硬。
她做了什么?“来拜他,说:‘主啊,帮助我!’”(太 15:25)
头一回喊,句子里还有称号,还有女儿的病情。这一回只剩五个字。话越说越短,人越走越近。
然后是他的回答。马可记的是:
“让儿女们先吃饱,不好拿儿女的饼丢给狗吃。”(可 7:27)
马太只记了后半句:“不好拿儿女的饼丢给狗吃。”(太 15:26)
这是福音书里最难读的话之一。那个年代,“狗”不是好称呼。本书不替这句话找一个听着舒服的说法。
历来的读法大致有这几种。一种说,这是试她,把她的信引出来给众人看。一种说,他是把门徒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好叫这想法在她的回答面前现出原形。一种说,这讲的是次序,马可记的句子里有一个“先”字,有“先”就有“后”。也有人指出,这里的“狗”可以指家里养的小狗,口气轻一些;不过小狗仍旧是狗,靠这一点把话说软,靠不住。还有一种说,是她的话改了他的做法。
本书不在这几种里头裁决。他是不是被她说服了,牵着他是谁的大题目,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
只说一件写在纸面上的事:不管取哪一种读法,这句话当场听来就是拒绝。她是在听见拒绝以后开口的。
她带到那间屋子里的,头一样是不走。喊,俯伏,被晾着,被人嫌,再拜,再求。这是底气,压了三道关没有散(太 15:22-25)。
可是她的长处不止在这上头。她的长处在下一句话里。
“主啊,不错;但是狗在桌子底下也吃孩子们的碎渣儿。”(可 7:28)
她没有争辩自己不是狗,也没有说这个比喻不公道。她先说“不错”,把他的话接了下来。再说“但是”,在他的话里头指出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在桌子底下。儿女在桌上吃,狗在桌下吃,可它们守着同一张桌子,在同一个家里,赶的是同一顿饭。他说“先”,她没有要求排到前头去。她说的是:儿女吃的时候,碎渣儿已经在往下掉了,不必等。马太记的那一句更明白:“狗也吃它主人桌子上掉下来的碎渣儿。”(太 15:27)狗也有主人,也是这家里的。
她开口的头两个字也要记一笔。和合本的马可福音里,有人当面称他“主啊”,只见于这一回。门徒没有这样当面叫过他。头一个这样叫的,是这位外邦的母亲。
看一件事有三种看法:比高低,追变化,看摆布。她用的是第三种。她不比谁该在上头,她看的是每一样东西各在什么位置,然后指出,这张图里本来就有她站的地方。
这一场里,变样的那一拍是她走的。
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变样,留下。第 301 号第 42 章把这一场读成三拍。一言不答,门徒要打发,一句重话,劲一层一层攒上来。她接过他的话,说出碎渣儿,样子就变了。末了那句称许落在她身上,留在了经上。
本书照这个读法往下数,只多数一步。攒劲的是他和门徒,劲是压到她身上的;变样的那一句,出自她的口。
再照九步数一遍她走的路。来求是猜想,喊和俯伏是动手。听见那句难话,她说“不错”,这是评估:话她听懂了,也认了。接下去的“但是”是修正:她不再求桌上的饼,改求桌下的碎渣儿。前六步里,她走到了第五步。这一步有没有碰到后面“重组”的边,证据不够,本书不往上判。
那么她缺在哪里?缺在脚下。
位置和信用这一格(势能),她是空的。她是外邦人,在“以色列家”那四个字的外头。门徒要打发她,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连喊他的那个称号,都是借来的。
这笔账记在谁名下,这一章分得清:是被拿走的。她生在哪一族,差遣的次序怎样排,都不由她。她自己手里有的,她全用上了,没有一样是留着没走的。
再记一笔读法。她是被女儿的病推着来的,从脚下的地起步;到了那一句,她换了路,走进他的比喻里去说话。初稿的第三条判决说从地起步的人多、换得了路的人少,这笔账在第 41 章结。
他接上的,马可只用了四个字:“因这句话”。
“因这句话,你回去吧;鬼已经离开你的女儿了。”(可 7:29)
马太记的是另一面:“妇人,你的信心是大的!照你所要的,给你成全了吧。”(太 15:28)马可看重的是那句话,马太看重的是信。两样并不打架:那句话,就是她的信说出口的样子。
他接了哪几处,一处一处看。
头一处,把她的话接到她女儿身上。她说完,他没有另讲一番道理,直接给了结果。他没有去她家,没有按手,连一句赶鬼的话也没有记。“她就回家去,见小孩子躺在床上,鬼已经出去了。”(可 7:30)她是带着一句话回家的。
第二处,把她找到的那个位置认了下来。桌子底下那一块地方,是她在他的比喻里指出来的。他说“因这句话”,就是当场认了:那里站得住人。她脚下空着的那一格,垫上了头一块砖。
第三处,把她的话接到一个名字上。马太福音里,他另有一回这样称许人,是对一个百夫长说的:“这么大的信心,就是在以色列中,我也没有遇见过。”(太 8:10)他的门徒,倒常被他叫作“小信的人”(太 14:31;16:8)。两回得着这句话的,都是外邦人。
回头看他的那句难话。本书的读法是,那句话里留着两处口子。一处是“先”字:先儿女,后面就还有人。一处是那张桌子:有桌子,就有桌子底下。口子是他话里原有的,她看见了,走了进去。这是本书的读法;他说那句话时心里怎样想,经上没有写。
这条先后的路,他早在拿撒勒的会堂里讲过。他提起以利亚,说饥荒的年头,以色列中寡妇很多,“以利亚并没有奉差往她们一个人那里去,只奉差往西顿的撒勒法一个寡妇那里去”(路 4:26)。西顿,就在这位母亲住的那一带。
他接着又提起以利沙:以色列中长大麻风的很多,“但内中除了叙利亚国的乃缦,没有一个得洁净的”(路 4:27)。在家乡讲过的两件旧事,到了推罗境内,又照样出了一回。
第 301 号第 42 章为这件事留了一句话:他给了次序,也给了这个人。
初稿第五条判决说,他补一位女子,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按全样本重数,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这一条照原话作废;这一场就在九处里头。纪律还在:他亲口称许过的,不反判。这一节照实记他没有碰什么,没补上什么。
他没有叫她别喊。门徒嫌她吵,他没有照门徒的意思打发她。
他没有改她的话。“不错”和“但是”,他一个字也没有驳。他甚至没有另起一个更体面的比喻,就用她的那一句定了这件事。
他没有收回“先”。差遣的次序还在原处。后来他对门徒说:“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太 28:19),那是先后里的“后”到了,“先”并没有作废。保罗日后讲福音,说的仍是“先是犹太人,后是希腊人”(罗 1:16)。
“后”那一头,他自己也早说过。他说:“我另外有羊,不是这圈里的;我必须领他们来,他们也要听我的声音,并且要合成一群,归一个牧人了。”(约 10:16)又说:“从东从西,将有许多人来,在天国里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一同坐席”(太 8:11)。次序是真的,门也是真的。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她是在“先”还没有走完的时候,从口子里进来的。
他也没有叫她不再是外邦人。她没有改族,没有换称呼,回去的还是推罗境内的那个家。她是照她原来的样子得着的。
有没有他没补上的?有,照实写。
她仍旧在桌子底下。这一场里,他没有说一句“你也是儿女”。那个“狗”字,经上没有记他收回。马可接着往下写,他在外邦人多的地方又分了一回饼,“众人都吃,并且吃饱了,收拾剩下的零碎,有七筐子”(可 8:8)。本书愿意读成桌子后来变大了,可那一群人的来历经上没有明说,这只是本书的读法。
马可往下还记了一幕。门徒在船上为没带饼犯嘀咕,他问他们两回分饼各收了多少零碎,末了说:“你们还是不明白吗?”(可 8:21)门徒亲手分过两回饼,还不明白。这位母亲只听了一句讲饼的话,就看出桌子底下有她的一份。本书无意拿她去压门徒。只记一条:她那一样长处,放在他身边的人中间,也是少见的。
还有一笔也要记下。那三道关和一句难话,是压在一个孩子正病着的母亲身上的。当场没有人给她托底,门徒帮的是倒忙。本书不替这份难受找理由,只照经上记的写:她一个人扛住了。
照实记是:他先没有照她求的办,后来成全了。她的喊、她的俯伏、她接话的本事,都原样留着,最后定下这件事的,正是她自己的那句话。留下来的那句话,是他当场认的、两卷福音书记的,她自己没有安排;她回家看孩子去了。
设想一户人家,老父亲中风以后卧床,请了一位住家的护工吴姐,五十二岁。
一个周末,三个儿女回来商量老人往后怎么办。吴姐端茶进去,大儿子说了一句:吴姐你先忙,这是自家人先商量的事。话不算重,意思是清楚的。
吴姐可以放下茶就走,往后只干活,不多嘴。她也可以顶一句:我天天守着,比你们谁都清楚。
设想她两样都没有做。她说:是,这事该你们自家人先商量。不过夜里是我守着,他几点醒、哪边身子疼、哪种药吃了犯恶心,我说几句,你们商量的时候用得上。
小女儿往边上挪了挪,让出半张凳子。
吴姐没有争“自家人”那三个字,也没有争那个“先”。她在人家的话里找到了自己站的地方:商量是你们的,夜是我守的。那一家的规矩没有破,桌边多了半张凳子。
放到你身上,要补的也只是一点点:下一回听见一句像是拒绝的话,先不急着走,也不急着顶,把那句话再听一遍,看里头有没有一个“先”字。找不到,就照实说找不到。这样的事最好先同一个信得过的人通个气,说不成,也有地方可退。
有一条线要画清。这位母亲面对的,是她称为“主”的那一位。别人拿难听的称呼糟践你,本书不劝你接下来。若是已经到了欺压、暴力的地步,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
还有一条:这一章不是在夸口才。她先是一个俯伏在他脚前的人。说不出漂亮话的祷告,经上没有一处看轻。
这一章判了三样。她长在看得出摆布、接得住话。她亏在脚下没有位置,那是被拿走的。变样的一拍是她走的,他接上的是“因这句话”。
推翻的条件写在这里。
若有人从两卷福音书里指出,可 7:28 那句话说的是什么并不要紧,只要她求得够久就成,“变样的一拍是她走的”这一判就要收回。
若有人找出一节,是他叫她收回那句话,或是要她先不再作外邦人才肯成全,“他没有改她的话”这一句就要收回,本书照登。
若有人证出那个“先”字后面是一道墙、从来没有“后”,“他话里留着口子”这个读法也就站不住了。
编码表里她那一行,说成人话是这样。没有名字;听见他的事才来,记作看着、听着进场;先动的是她;头一句记的是答出来的;他没有问过她。
拦住记了一样,不照所求,先拒后允;没有驳回,编码员注明那句难话是回绝,没有说她错;称许了,差遣了,话对着她本人说。
放回全样本:二十三处里他拦过九处,其中不照所求的四处,这是一处。开口的十一处里被驳回五到六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她不在其中;不开口的十二处里零到一处(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验收见第 41 章)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你说那句话里留着口子,是在替一句难话找台阶。
本书的回应是:这一章没有把那句话说软,照实写了它当场听来就是拒绝,也照实记了她没有人托底。“先”字是马可记下的,不是本书添的。桌子底下那个位置,是她指出来的,也不是本书替她找的。
留下的痕迹 一句话:“狗在桌子底下也吃孩子们的碎渣儿”。是他当场认下、两卷福音书记下的。后来住在里面的,是许多读到这里、发现桌边也有自己位置的外邦人,这是本书的读法。
他说“先”,她没有争先;她在他的话里找到桌子底下的位置,他就用她那句话,定了这件事。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脚下没有位置,人在“以色列家”之外,没有人替她说话,连称号也是借的。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被拿走的。族和次序都不由她;她手里有的,她全用上了。
数出来的:叙利腓尼基妇人,没有名字;看着、听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他没有问她;拦住:所求;没有驳回;称许;差遣;话对着她说。(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马大!马大!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路 10:41—42)
这一章的问题 伯大尼这一家,姐姐忙,妹妹坐。姐姐来告状,他替妹妹说了话。这一幕常被读成“坐着的比忙着的强”。这一章换一个问法:姐姐手里原有的是什么,他动了没有;妹妹手里原有的是什么,他动了没有。初稿第五条判决说他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按全样本重数已照原话作废;这一章只照实记他驳了她什么,没有碰什么。
路加写这一家,头一句的主语是姐姐。“耶稣进了一个村庄。有一个女人,名叫马大,接他到自己家里。”(路 10:38)
这一句里没有丈夫,没有父亲,也没有别的当家人。经上说的是“自己家里”。在这一幕里,开门的是她,做主的也是她。
往前翻几行,就知道这一开门有多重。同一章的开头,他差人出去,交代过一句:“无论进哪一城,人若接待你们,给你们摆上什么,你们就吃什么。”(路 10:8)前一章还记着,撒马利亚有一个村庄不接待他(路 9:53)。走路的人有没有一张桌子可坐,在路加笔下是件要紧事。
到了这一章末了,有一个女人把他接进了门。
还有一层。紧挨在前面的,是好撒马利亚人的故事,他讲完只说了一句:“你去照样行吧。”(路 10:37)路加刚写完一个用双手照应人的人,下一段就写马大。手上的活,在这一章里先是被称许的。
接进门,就有活。经上写“他们走路的时候”,同行的人是不是都进了这一家,没有交代。若都进了,要预备的就不止一个人的饭。这是推测,经上没有写。
紧接着是第二句:“她有一个妹子,名叫马利亚,在耶稣脚前坐着听他的道。”(路 10:39)
一间屋子,两个位置。姐姐在活计里,妹妹在脚前。路加在别处写过同一个坐法:那个被赶出群鬼的人,“坐在耶稣脚前,穿着衣服,心里明白过来”(路 8:35)。坐在脚前,是来学的人坐的地方。
这一幕从头到尾,妹妹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后姐姐开口了。“马大伺候的事多,心里忙乱,就进前来,说:‘主啊,我的妹子留下我一个人伺候,你不在意吗?请吩咐她来帮助我。’”(路 10:40)
路加先给了两个词,再给她的话。一个是“伺候的事多”,一个是“心里忙乱”。前一个在手上,后一个在心里。
伺候在这卷书里是好事。彼得的岳母病一退,“立刻起来服事他们”(路 4:39);有一群妇女“用自己的财物供给耶稣和门徒”(路 8:3)。马大手上的活,和她们是一类。
再听她那句话,里面叠着三层。头一层对着妹妹:“留下我一个人”。第二层对着客人:“你不在意吗”。第三层最要紧,她替他把办法定好了:“请吩咐她来帮助我”。
到这一步,她要的已经不只是一双手。她请他判一判,这屋里谁对谁不对。判的尺子她也备好了,就是手上有没有活。
经上没有写她的语气。累是有的,委屈也是有的,读的人不必替她再加重。
他的回答是这样的:“马大!马大!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马利亚已经选择那上好的福分,是不能夺去的。”(路 10:41—42)
名字叫了两遍。路加福音里他另一回这样叫人,是对彼得:“西门!西门!撒但想要得着你们”(路 22:31)。那是大难之前的提醒,听不出嫌弃。
再看他点的是哪一层。他说的是“思虑烦扰”,没有说“伺候的事多”。这个“思虑”,撒种的比喻里出现过:落在荆棘里的种子,是“被今生的思虑、钱财、宴乐挤住了”(路 8:14)。被他点出来的,是挤住她的那些事,不是她手里的活。
路加写到这里就停了。马大听了以后坐下没有,回灶边没有,心里那口气顺了没有,经上一个字也没有写。
路加留下的空白,本书不替他补。约翰另有两处记着一对同名的姐妹,住在伯大尼。路加没有写村名,两处是同一家,是历来的读法,本书照这个读法并排看。并排看,不是拿约翰去改路加。
头一处,约翰先交代了一句:“耶稣素来爱马大和她妹子并拉撒路。”(约 11:5)三个名字,姐姐排在最前面。
后来拉撒路死了,葬了四天,他才到。“马大听见耶稣来了,就出去迎接他;马利亚却仍然坐在家里”(约 11:20)。又是姐姐先动。家里有一屋子来安慰的人,她放下他们,走到村外去。
见了面,她的头一句带着痛:“主啊,你若早在这里,我兄弟必不死。”(约 11:21)第二句紧跟着:“就是现在,我也知道,你无论向神求什么,神也必赐给你。”(约 11:22)
把这一句和灶边那一句放在一起。灶边她说“请吩咐她”,办法是她定的。村外她说“你无论向神求什么”,办法交回到他手里。这是本书的读法。
他说:“你兄弟必然复活。”她答得像一个背熟了道理的人:“我知道在末日复活的时候,他必复活。”(约 11:23—24)他接下去说的,是约翰福音里很重的一段:“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你信这话吗?”(约 11:25—26)
这一段话,是在路边、在丧事中间、对着一个刚从家里走出来的姐姐说的。末了是一个问句。
她答:“主啊,是的,我信你是基督,是神的儿子,就是那要临到世界的。”(约 11:27)
约翰在书末交代过他为什么写这卷书:“但记这些事要叫你们信耶稣是基督,是神的儿子”(约 20:31)。全书盼着读的人说出来的那一句,书里是马大说全的。彼得也说过分量相当的一句:“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太 16:16)
说完,她的脚又动了。“就回去暗暗地叫她妹子马利亚,说:‘夫子来了,叫你。’”(约 11:28)
到了坟前,他叫人把石头挪开,她又是头一个想到实际的:“主啊,他现在必是臭了,因为他死了已经四天了。”(约 11:39)他没有责备她会算日子,只回了一句:“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信,就必看见神的荣耀吗?”(约 11:40)
第二处更短。逾越节前六日,伯大尼摆了一桌,约翰写她只用了四个字:“有人在那里给耶稣预备筵席;马大伺候”(约 12:2)。同一个晚上,“马利亚就拿着一斤极贵的真哪哒香膏,抹耶稣的脚”(约 12:3)。这一回,经上没有记姐姐的抱怨。
先说姐姐。
她带来的是一双手。三处经文,三回都是她先动:门是她开的(路 10:38),村外是她迎出去的(约 11:20),席上是她伺候的(约 12:2)。一条路要一步一步走,头一步是猜想,第二步就是动手。马大长在第二步上。
这双手落在眼前的人和事上。来了客要有饭,死了四天的人会有气味,这些她头一个想到。一家人里,总要有一个记得灶上还坐着锅的人。
再说妹妹。她带来的是坐得住。姐姐满屋子走,她坐在脚前听;丧事里姐姐迎出去,她“仍然坐在家里”。三幕里她都在同一个地方:头一回坐在脚前听(路 10:39),第二回“俯伏在他脚前”哭(约 11:32),第三回抹的还是脚(约 12:3)。她长在听上,听来的东西落在心里认的道理那片地上。
两样都是长处,哪一样都落得到经文上。
那么亏在哪里。
姐姐的亏,不在手上。路加用“心里忙乱”四个字,把它和“伺候的事多”分开写了。她拿自己的长处,做成了一把量妹妹的尺子:手不动的,就是不对的。第 301 号第 4 章说过,把一个角落当成整桌饭,叫立中心。马大立的,是动手这一步。
这一样要分清来由。活多,人手少,一个人撑一屋子客,这是处境压上来的,不记在她名下。拿活计去量人,又请他照这把尺子发话,这一步是她自己走的。
她亏的不是忙,是把忙当成了尺子。
妹妹的亏,本书不判。路加十章里她没有一句话,约翰十一章里她是姐姐叫了才“急忙起来”。她是不是只会从坐着起步,证据只有这三幕,太薄。经上没有写她心里怎样想,这一格就写不可判。
顺带看一眼姐姐的起步。认起步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动作:路加十章是“接”,约翰十一章是“迎”,十二章是“伺候”。三回都从动手起步。只会从一处起步,本来算偏路。可是约翰十一章里,她迎出去以后没有接着张罗,先把办法交回给他,再说出那句话,路在半道上换了一回。所以偏路只记作副的,证据也只有这一回。
初稿判词的第三句是这样说的:“他补的不是她长处的反面,是接口:她手里的那一样,他不拿走,只接到另外两样上。”这一句第二稿已照原话作废,“接口”只留作一个读法。拿这一家来看。
灶边那一回,他面前摆着两条现成的路。第 301 号第 28 章把它们并排摆过:一条是照马大的请求,吩咐马利亚起身去厨房,那是顺着她的尺子,认了手不动就不算数;另一条是反过来,叫马大也放下活坐过来,那是跳到对面,认了只有听才算数。两条他都没有走。
他走的是第三条。他叫了她的名字,点了“思虑烦扰”,又说了一句“不可少的只有一件”。那一件是哪一件,经上没有写明,本书不替他补。只说看得见的:这句话的对面是“许多的事”。许多的事一件拉着一件,把人扯散;那一件,是把人收拢回来的。
真正接上,是在村外那条路上。
他对她说了“复活在我”那一段,末了问:“你信这话吗?”这一问,是把她的手接到一句话上。从前她的手后面跟着的是“许多的事”,这一回,手后面有了“我信你是基督”。头上那句话,她自己说全了。
话一出口,手又接到了人身上。灶边她说的是“请吩咐她来帮助我”,要妹妹到她的活计里来。路边她说的是“夫子来了,叫你”,叫妹妹到他那里去。同一位姐姐,同一种勤快,这一回勤在把人领到他面前。
接口就是这样两处:手接上了一句话,手接上了妹妹。
妹妹那一头,他接得不一样。灶边他给她的是一道护栏:“是不能夺去的”。坐着听的那一份,谁也不许拿活计的尺子把它收走。
到了丧事里,她俯伏在他脚前,说:“主啊,你若早在这里,我兄弟必不死。”(约 11:32)和合本里,这一句同姐姐在村外说的那一句字字相同。本书不靠这一点立论,只看他怎样回:对姐姐,他讲了一段道理,问她信不信;对妹妹,他一句道理也没有讲。“耶稣看见她哭……就心里悲叹,又甚忧愁”,接着经上只有四个字,“耶稣哭了。”(约 11:33—35)
会听的人,他陪她哭;会动手的人,他同她一句一句说。各按各人手里的那一样接。
把他自己放在旁边,这件事更清楚。最后一夜,他“就离席站起来,脱了衣服,拿一条手巾束腰”(约 13:4),“随后把水倒在盆里,就洗门徒的脚,并用自己所束的手巾擦干”(约 13:5)。这是伯大尼那间屋里马大做的那一类活。他还说过:“我在你们中间如同服事人的。”(路 22:27)他自己就站在伺候的位置上,所以不会叫一个伺候的人停手。他坐着讲,也起来做;两样在他身上是同一个人的事。
初稿第五条判决按全样本重数已经作废:二十三处里他拦过九处,这一场是其中一处。这一节照实记。
先记他驳了她什么。她请他吩咐妹妹来帮忙,他没有照办。他当面说她“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他又说妹妹选的是“那上好的福分”,这一句分了高低,本书不冲淡它:路加十章里,听在前面。坟前还有一回,她说人必是臭了,他用一句反问驳了回去(约 11:40)。
再记他没有碰的。他没有说“别忙了”。他没有说“你也坐下”。他没有答应把妹妹叫去灶边,也没有反过来把姐姐叫到脚前。他点的是心里那一层,手上那一层他一个字没有碰。
单看路加,只能说到这里:没有找到他叫她放下的话,也没有看到她后来怎样。这一半,证据是空的,照实写空。
并读约翰,才有后来。“马大伺候”(约 12:2)。还是她,还在忙,还是那双手。香膏倒出来的那个晚上,席面是她张罗的。变了的只有一样:经上再没有记她拿活计去量谁。
妹妹那一头也一样。她没有被叫去学姐姐。她后来动了手,倒的是香膏,做的仍是脚前的事,不是席面上的事。
两姐妹谁也没有变成谁。
所以这一章照实记两笔:她的请求他驳了,她的手他没有叫停。后一笔要两卷书并读才看得见后来;只读路加,只看得见前一笔。
设想腊月里,一位母亲住进了县医院,两个女儿轮着守。
大女儿住得近,天天来。倒水,擦身,盯着吊瓶,跑缴费窗口,夜里在折叠床上蜷着。小女儿从外地请假回来,一进病房就坐在床沿,握着母亲的手说话,一说半个下午。
第三天,大女儿端着一盆水进来,看见妹妹还坐着,把盆往地上一放:“你就会坐着。”
这句话她攒了三天。累是真的,三天没睡整觉也是真的。可是她说出口的那一刻,手里的毛巾已经成了尺子。
这样的人,补法只有两条。每次只多一点点,身边要有人托底。
多的那一点点,不是叫她放下毛巾去坐着。是让她的手后面跟上一句话。设想第四天她擦完身,没有马上去洗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对母亲说:“妈,我在呢。”就这一句。
托底的是她丈夫。他晚上来替两个钟头,让她回家睡一觉。人撑到极限的时候,先要的是有人接手,不是道理。若一个人长年独自照护、身心已经到了头,请先找亲戚、社区和医生要实际的帮手,这一节的办法不适用。
妹妹也只多一点点。她照旧坐着陪母亲说话,只是起身的时候,把暖瓶顺手灌满了。
后来姐妹俩都没有变成对方。姐姐还是那个盯吊瓶的人,妹妹还是那个握着手说话的人。病房里少掉的,只有那一句“你就会坐着”。
这一章判了三件事:姐姐长在动手,亏在把动手立成量人的尺子;他接上的是一句话和一个人;她原有的那双手,他没有动。
怎样才算错,要落到经文上。
若有人从路加福音本身指出,路加有意把马大写成从此放下了伺候,或者拒绝了他的话,头一条和第三条都要改判。若有人指出约 12:2 的“马大伺候”在约翰笔下带着责备的意思,“尺子放下了”这一句就要收回,只剩“手没有停”。若有人证明路加的马大和约翰的马大不是同一个人,“手没有停”就没有了后来,只剩路加的那一半。
编码表里马大那一行,说成人话是这样。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接他进家;先开口的是她,头一句是自己说的;他问过她,“你信这话吗”。
拦住记了一样,不照所求;驳回记了“是”,凭的是路 10:41 和约 11:40 的反问;没有称许;差遣一栏,两位编码员记得不一样;话对着她本人说。
马利亚那一行:称呼靠关系,他问过她,没有拦,没有驳,称许了,没有差遣。
放回全样本:开口的女子十一处里被驳回五到六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马大是其中一处,马利亚不在其中;不开口的十二处里零到一处(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验收见第 41 章)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路加和约翰是两卷书,各有用意;路加写这一段就是要人先听道,把约翰的马大搬进来,是冲淡了路加。
这个意见本书接受一半。读路加十章,照路加读,“上好的福分”一个字不动。本书没有接受的是另一半:“马大是个反面人物”这句话,路加没有写,是读的人把一幕当成了一个人。约翰开头介绍伯大尼,说它“就是马利亚和她姊姊马大的村庄”(约 11:1),口气像是读者早就认识这两姐妹。并排读,只为不让一幕顶替一个人。
还要防着另一头。若有人拿这一章去说“做事比听道要紧”,那是从一个中心跳到了对面,请退回路 10:42。
留下的痕迹 马大留下的是路边那一句“我信你是基督”,约翰把它写进了书里;后来凡是手上有活、心里也有话的人,都住在这一句里。
他驳了她的请求,点的是她心里的忙乱,没有叫她停手;后来她还在伺候,只是不再拿伺候去量人。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里的立中心,马大把“动手”这一步抬成了量妹妹的尺子;马利亚经文太少,不可判。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活多人手少是处境压上来的;拿活计量人、请他照此发话,是她自己走的一步。
数出来的:马大,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他问过她;拦住:所求;驳回;没有称许;差遣;话对着她说。伯大尼的马利亚,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他问过她;没有拦住;没有驳回;称许;没有差遣;话对着她说。(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约 8:11)
这一章的问题 前面各章量的女子,手里多少都有一样东西。这一位几乎什么也没有:她是被拿的,被带来的,被叫站在当中的。一把量智慧的尺子,量到这样一个人,还能读出什么。他又在她身上接了什么。这一章只读经上写下的那十一节,读不出的地方就写读不出。
先交代一件事。约翰福音 7:53 到 8:11 这一段,许多古老的抄本里没有,有的抄本把它放在别处。这是研究抄本的人的题目,本书交给学者。教会历来领受它,和合本收了它,本书照它写下的样子读。
那是一个清早。他“清早又回到殿里。众百姓都到他那里去,他就坐下,教训他们”(约 8:2)。地方是公开的,时候也是公开的。
接着来了一群人。“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她站在当中”(约 8:3)。
这一句里有三个动词,没有一个是她的。拿,是别人拿的。带,是别人带的。站,是别人叫她站的。连她站的地方也是别人挑的:当中,四面都是眼睛。
她的名字、年纪、家里有谁,经上一样也没有写。读的人头一回认识她,用的是控告的人递过来的一句话:“夫子,这妇人是正行淫之时被拿的。”(约 8:4)
他们接着说:“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们把这样的妇人用石头打死。你说该把她怎么样呢?”(约 8:5)
留心“正行淫之时”这几个字。既是当场拿的,当场就该还有一个男人。律法说的也是两个人:“与邻舍之妻行淫的,奸夫淫妇都必治死。”(利 20:10)“若遇见人与有丈夫的妇人行淫,就要将奸夫淫妇一并治死。”(申 22:22)
那个男人在哪里,经上一个字也没有说。为什么只带来一个,经上也没有解释。本书不猜,只照实记下:引的是说两个人的律法,带来的是一个人。
这不等于说她没有事。经上写她是被拿的,没有替她开脱。只是这一场从头就只来了一半。
约翰把来人的用意写在下一句:“他们说这话,乃试探耶稣,要得着告他的把柄。”(约 8:6)这里说的是那天那一群人的做法,不是一个族群。
这道题只备了两个答案。第 301 号第 29 章读过:他若说打死,就和他一向与罪人同席的做法对不上;他若说放了,就站到了他们所引的那条律法的对面。常见的解释还添一层,说定死罪的权柄那时在罗马人手里,后来有人对彼拉多说过:“我们没有杀人的权柄”(约 18:31)。这一层是解释,经上在这里只写了“试探”两个字。
到这一步,她在这场话里是什么,就清楚了。没有人问她一句,也没有人对她说一句。她是一道题,摆在当中,是出给他的。
题出得很紧,他没有马上接。“耶稣却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约 8:6)
画的是什么,经上没有说。历来猜的人很多,本书一个也不采。看得见的只有动作:别人站着逼问,他弯下腰去。
“他们还是不住地问他,耶稣就直起腰来,对他们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约 8:7)
这一句没有说律法错了,也没有说她没有犯。石头照样可以扔。它只加了一个“先”字。律法本来有这个字:“见证人要先下手,然后众民也下手”(申 17:7)。谁要先下手,谁就得先从人堆里站出来,先被看见。
一群人说“我们”的时候,各人是藏在里面的。这一句把“我们”拆成了一个一个。
说完,他“于是又弯着腰,用指头在地上画字”(约 8:8)。他没有盯着谁,没有等谁表态。话放在那里,人各自去想。
“他们听见这话,就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稣一人,还有那妇人仍然站在当中。”(约 8:9)
来的时候是一群,带着一个人、一条律法、一道题。走的时候是一个一个。为什么年老的先走,经上没有写。
有人说年长的在人群里带头,有人说活得久的更知道自己身上的事。两种都只是可能。经上写下的是“一个一个地”:没有一哄而散,是各人分别拿的主意。没有人被骂走,也没有人被赶走。
然后是这一段里最要看清的一个画面:她“仍然站在当中”。
“当中”这个词,这一段用了两回。头一回是别人“叫她站在当中”,那是示众的位置。第二回人都走了,位置没有变,四面空了,只剩他和她。
石头没有了,押着她的人也没有了。她有没有想过趁这时候走开,经上没有写。经上只写她还站着。
这是这一段里头一个能算在她名下的动作。
然后他第二次直起腰。“耶稣就直起腰来,对她说:‘妇人,那些人在哪里呢?没有人定你的罪吗?’”(约 8:10)
整件事到这里,才头一回有人对她说话。控告的人说“这妇人”,是当着她的面说她。他说“妇人”,是对着她说。复活的早晨,他也这样叫过抹大拉的马利亚:“妇人,为什么哭?”(约 20:15)
他问的是她自己看得见答案的两件事。人去了哪里,她看见了;有没有人定她的罪,她也知道。他不缺这个消息,他是把话头递到她手里。
她说:“主啊,没有。”(约 8:11)
这是圣经里记下的她唯一的一句话。
他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约 8:11)
她后来怎样,经上没有写。故事停在“去吧”。
卷五各章都先问她带来了什么。这一章要老实说:她什么也没有带来,她自己是被带来的。
拿那把尺子绕一圈。路在别人手里,一步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被拿,被带,被叫站住,听别人商量她的死。样子也在别人手里,别人给她的样子就是那一句“正行淫之时被拿的”。脚下那片地更不用说,“当中”不是位置,是靶子。
地、路、样子,三样都被人拿着。这样一个人,几乎不可量。
初稿判决一说每一位女子都有一维之长,落得到经文上。初稿各条判决的账在第 41 章结,本章不再给读数;这一位,本书只写“证据太少,不可判”,不硬找一样塞给她。
可是有两处是她自己的,要照实登记。
一处是站着。人都散了,她没有跑。另一处是开口。他问,她答,四个字,没有添一个字。她没有趁机说自己冤,没有指那个不在场的男人,没有哭求。她称他“主啊”,然后说了一句实话:没有。
这算不算长处,本书不下判。它太短,短到只够叫人看见:被当成题目摆了一个清早的人,嘴里还留着一句真话。
亏在哪里,也照这个分寸说。能读出来的亏,都是被拿走的:脚下没有位置,路被人截在头一步之前,九步无从谈起。
那件事本身,他后半句用了“罪”这个字,没有改轻。可是罪归罪,这把尺子量的是智慧的长短,不量罪;导论说过,亏缺不是罪,也不是人品。她自己手里有而没用的是什么,十一节经文不够看,写不可判。
起步也照规矩认。认起步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动作,她的头一个动作是“被拿”,连这个动作也归别人。这是从地起步里最重的一种:不是处境推着她走,是别人架着她走。九步里,她一步也没有轮到。
留下的那一拍同样是空的。那个清早过去,她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后来。地上的字,没有人知道写了什么。这一段经文能传到今天,靠的是抄它、念它、把它留在圣经里的那些人。
他接上的,是一条路。
那一句话有两个分句,中间夹着两个字。前半句:“我也不定你的罪”。中间:“去吧”。后半句:“从此不要再犯罪了”。
第 301 号第 29 章读过这个次序:先不定罪,人才站得起来;站起来了,才有“从此”可走。次序不能倒。他没有说“你若不再犯,我就不定你的罪”。不定罪在前面,前头没有挂条件。
这句话最容易被拆成两半来读。只读前半句,他成了一个不问是非的人:没事了,回去吧。只读后半句,他成了又一个拿着条文的人,只是口气温和些。他两半都说了,一口气说的。约翰在别处记过他为什么来:“因为神差他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乃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约 3:17)不定罪是为了救,救就有一条往前的路。
再看“从此”两个字。那个清早,她的日子是被人掐断的:前面是被拿的那一刻,后面是石头,中间没有“以后”。控告的人问“该把她怎么样”,问的是怎样了结她。他给的头一样东西是时间。从此,就是今天以后还有日子。
别人给她的是一个了结,他给她的是一个“从此”。
“去吧”是把路交回她脚下。来的时候她是被带来的,走的时候经上用的是让她自己走的两个字。这一条路上,头一步由她自己迈。
“不要再犯罪了”是给这条路一个方向。本书在这里守一条线:经上写的是“不定你的罪”,没有写别的字眼,本书就只用这五个字,不替他多说。这句话在教义上怎样安放,由教会的传统回答。
所以接口是这样的。她手里只有站着和一句实话。他没有绕开这两样另起一头。她站着,他就对着站着的她说话;她答了一句“没有”,他就从这一句往下接:“我也不”。她那四个字,成了他那句话的台阶。
把他别处做的放在旁边,看得出这是他一贯的走法。毕士大池边那个病了三十八年的人,他先治好,后来在殿里遇见,才说:“你已经痊愈了,不要再犯罪,恐怕你遭遇的更加利害。”(约 5:14)先痊愈,后“不要再犯罪”。
还有一个安息日,会堂里,他对那个枯干一只手的人说:“起来,站在当中。”(可 3:3)第 301 号把两处并读过:同样是站在当中,要看叫人站过去的那只手里拿的是什么。那一回是为了叫一只手复原。这一回,别人拿的是石头,他把同一块地方改成了面对面说话的地方。
初稿第五条判决说,他补一位女子,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按全样本重数,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这一条照原话作废。这一章她原有的少到几乎没有,更要照实记。
先看他没有做的几件事。
他没有审她。那件事是怎样发生的,谁起的头,那个男人是谁,他一句没有问。
他没有叫她当众认一遍。她只说了“没有”两个字的实情,他就往下说了,没有逼她再添什么。
他没有替她说她是冤的,也没有把那件事说成不是事。后半句里那个“罪”字,原样在那里。
他没有留她。他没有说“来跟从我”,没有叫她去告诉谁。说的是“去吧”。这条路往哪里走,回哪个家,见哪些人,他没有替她排。
他也没有给她一个新名声。他没有当众说她是个好人,没有叫谁来接纳她。众人散了以后的日子,他留给了她自己。这是照实写,不是说他不管:经上到“去吧”就停了,再往后本书不知道。
有人会问:“不要再犯罪了”,算不算拦住她?算。编码员记的是“叫停下行为”,二十三处里只有两处,这是一处。初稿说那一样不是她的长处,就不算数;第二稿不这样过关,拦了就记拦了。
另一笔也照记。她身上能登记的只有站着和一句实话,这两样他都没有碰:他让她照旧站着听完,把她那句话原样接了过去。
所以这一章不给那条作废的判决记读数。两笔并排:他叫停了那件事,没有碰她的站着和开口。
还有一样没有动的,在众人那边。他没有骂走谁。石头是各人自己放下的。
教会里常有一个说法:照他自己那句话,在场真有资格先拿石头的只有他一位。这是教会的解释,这一段没有这样写。经上写下的只是,人都走了,他留了下来,手里没有石头。
设想一家电子厂,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工。她和一个有家室的线长来往的事,被人截了聊天记录,发进了三百多人的老乡群。
一个晚上,群里刷了几百条。没有人提那个线长,他照常上班。她不敢去食堂,也不敢回宿舍。
这样的时候,头一件事不是讲道理。若一个人正在被公开羞辱、被威胁、被人堵着,先要的是离开那些石头:找信得过的人陪着,找厂里的工会或妇联,必要时报警、找专业的帮助。检讨自己,留到以后。
设想宿舍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她做了三件小事。
头一件,她私下找了群主,请他把截图撤了。她没有在群里跟谁吵,只说了一句:这事轮不到三百个人来判。
第二件,她端了一碗面到宿舍,放在那个女工床头。她没有问那件事,只问:“吃了没有?”女工说:“没有。”
第三件隔了好几天。等人能吃能睡了,她才说了一句:“那个人的电话,往后别接了。下了夜班我等你,一起走。”
这一句就是“从此”。它只多一点点:不是叫她换厂、回老家、重新做人,只是今天以后的那一个电话,和夜班后那一段路。有人托底:大姐说了“我等你”。
若把次序倒过来,头一天晚上就说“你往后别这样了”,那句话再对,也成了群里的第三百零一条。
设想里那位大姐也有做不到的。截图撤了,看过的人还是看过了;面吃了,夜里那个女工还是睡不着。补只补得上一点点,这一节不许诺别的。
至于那个线长,这一节没有写他怎样。日子里常常就是这样,被摆到当中的只有一个。读到这里,可以回头问一句自己所在的群:带来的是不是也只有一半。
这一章判得很少:她的长处写不可判,能读的亏都是被拿走的;他接上的是一条路;她仅有的那两样,他没有动。
怎样才算错。
若有人从这十一节里指出,她在被带来之前或站着的时候,另有一个经上记下的动作或一句话,“几乎不可量”就要改,“不可判”这一句也跟着改。若有人指出,约 8:10—11 只是收尾的套话,“从此”两个字不承重,那么“他给的是一条路”就要减弱,只剩“他不定她的罪”。若有人找到一处,他在这一段里叫她放下的是站着、是开口,“这两样他都没有碰”就要收回。
编码表里她那一行,说成人话是这样。没有名字;被带进场;先动的是旁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他问了,她才说。
拦住记了一样,叫停下行为;没有驳回,没有称许;差遣记了“是”,凭的是那句“去吧”;话对着她本人说。
放回全样本:开口的女子十一处里被驳回五到六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她不在其中,她只答了四个字,他没有驳;不开口的十二处里零到一处(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验收见第 41 章)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把她写成被拿走了一切的人,又去问那个男人在哪里,会把她的事说轻;他明明说了“不要再犯罪”,可见她确实犯了。
前半句本书接受。她的事是真的,他没有说她无辜,本书也没有说。那个男人不在场,不使她无罪,只使那一场不完整。本书多说的只有一句:这把尺子量的不是她犯没犯,是她手里有什么、被拿走了什么、他接了什么。
这一章的读法有两种用错的法子,都要先堵上。拿“不定你的罪”去替一个正在伤害别人的人开脱,是吞掉了后半句,请退回“从此不要再犯罪了”。拿“不要再犯罪”去劝一个受伤害的人先检讨自己,是把对一个人说的话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请退回“那些人在哪里呢”:先让石头离开她。
留下的痕迹 她留下的只有四个字,“主啊,没有”;这一段在抄本里几经挪动,是历代教会把它留了下来,后来凡被人摆到当中的人,都在这里听见过“从此”。
别人问的是怎样了结她,他给的是今天以后还有日子:先不定罪,再说“去吧”,再说“从此”。
她亏在哪一类:经文只有十一节,主判不可判;读得出的是缺角,脚下没有位置,路和样子都在别人手里。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读得出的都是被拿走的;她自己手里有而没用的,经上没有写。
数出来的:行淫时被拿的女人,没有名字;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他问过她;拦住:行为;没有驳回;没有称许;差遣;话对着她说。(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传这福音,也要述说这女人所做的,以为记念。”(可 14:9)
这一章的问题 一个没有名字的女人,在别人家的席上打破一只玉瓶,一句话没说。两千年后,你在读她。这件事是谁安排的。初稿判决四说,她们多有痕迹而无设计,留下来的东西多是别人替她写回去的。这一条按对照组重量后不成立,账在第 41 章结,本章不再给读数。这一章只照实记这一场:替她安排“留下”的,是他本人。他当面称许过她,本书不反判,只读他接在哪里。
四卷福音书都记了一个女人用香膏抹他,记法各不相同。动笔之前,先把它们分开。
马可和马太记的是伯大尼,“长大麻风的西门家里”(可 14:3),女人没有名字,膏浇在头上。约翰记的也是伯大尼,逾越节前六日,抹膏的是马利亚,抹的是脚,出声责备的是犹大(约 12:1—8)。路加记的是另一个场景:一个法利赛人家里,一个女人哭着用眼泪湿了他的脚,用头发擦干,再抹上香膏(路 7:36—50)。
路加那一处,时候、地方、人和他说的话都不一样。他在那里说的是:“她许多的罪都赦免了,因为她的爱多。”(路 7:47)那是赦免与爱的事。伯大尼这一处说的是安葬与记念。
这几处怎样一一对应,本书不裁决,也不把几个女人合成一个。西方教会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把路加那位女子、伯大尼的马利亚和抹大拉的马利亚看作同一人。经上从来没有这样说。马可没有写这个女人是谁,也没有写她从前怎样,本书就不替她添一个过去。
这一章以马可的记载为主,马太的句子作对照。上一章的马利亚,留在约翰那里。
马可把这件事放在一个夹层里。
前面一句是:“过两天是逾越节,又是除酵节,祭司长和文士想法子怎么用诡计捉拿耶稣,杀他。”(可 14:1)后面一句是:“十二门徒之中,有一个加略人犹大去见祭司长,要把耶稣交给他们。”(可 14:10)
前头是杀他的计谋,后头是卖他的交易。打破玉瓶的事夹在正中间。
地方也要看一眼。席摆在“长大麻风的西门家里”。这个西门是谁,病好了没有,经上没有交代。只知道受难前的最后几天,他坐在一个带着这样称呼的人桌边。马可照实记下,没有解释。
再往前看。马可福音里,他已经三回明说自己要受苦。头一回,彼得拉着他劝他(可 8:31—32)。第二回,“门徒却不明白这话,又不敢问他”(可 9:31—32)。第三回说得最细,雅各和约翰紧接着来求座位,“一个坐在你右边,一个坐在你左边”(可 10:33—37)。
三回说,三回没有人听进去。读到第十四章,你已经看了很久,身边的人怎样接不住这件事。
然后是那一句:“有一个女人拿着一玉瓶至贵的真哪哒香膏来,打破玉瓶,把膏浇在耶稣的头上。”(可 14:3)
她从哪里来,马可没有写。她说了什么,马可也没有写,因为整段里她一个字没有说。马可福音里的门徒话很多,劝他的,求座位的,争谁为大的。这个女人只有一个动作。
看那个动作。东西是“至贵的”,后面有人当场估过价,值“三十多两银子”(可 14:5)。动作是“打破”。第 301 号第 7 章留心过这个字:瓶是打破的,不是打开的。倒出去,就收不回来,也不能留一半下回再用。
旧约里膏立君王,是把油倒在头上。有人据此说她是在膏一位王。这是解释,经上没有写她这样想。
席上立刻有人不高兴。“有几个人心中很不喜悦,说:‘何用这样枉费香膏呢?这香膏可以卖三十多两银子周济穷人。’他们就向那女人生气。”(可 14:4—5)
这话有道理。周济穷人是律法看重的事,他自己也常这样教。三十多两银子换成饭,能叫不少人吃饱。账没有算错。
毛病在尺子只有一把。他们量她,只量一样:值多少钱,花得冤不冤。走一条路要顾三样,少出错,留余地,不糟蹋。他们把“不糟蹋”这一样抬成了整桌饭。按这把尺子,她做的事只有一个名字,叫“枉费”。
生气的是谁,几卷书记得不一样。马可说“有几个人”,马太说是门徒(太 26:8),约翰那一处点出的是犹大。本书照各卷所记,不替他们合成一张名单。看得见的是她的处境:这是别人家的席,她不是主人,一屋子坐席的人里有几个正冲着她发火。她脚下没有一块自己的地方。
他开口了:“由她吧!为什么难为她呢?她在我身上做的是一件美事。”(可 14:6)
次序值得看。头三个字是“由她吧”,先叫人停手,不许再向她生气。然后才说她做的是什么。先把人护住,再讲道理。
他没有同他们争那三十多两银子。他换了一把尺子。
接着他说了三句。“因为常有穷人和你们同在,要向他们行善随时都可以;只是你们不常有我。”(可 14:7)“她所做的,是尽她所能的;她是为我安葬的事把香膏预先浇在我身上。”(可 14:8)“我实在告诉你们,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传这福音,也要述说这女人所做的,以为记念。”(可 14:9)
头一句常被人拿去轻看周济。可它的中间明明白白写着“要向他们行善随时都可以”。律法里早有一句相近的话:“原来那地上的穷人永不断绝;所以我吩咐你说:‘总要向你地上困苦穷乏的弟兄松开手。’”(申 15:11)他没有把行善放低,只说有些事有它的时候,过了就没有了。
她带来的,他已经给它起了名字:一件美事。
美在哪里,第 301 号第 7 章替这一段理过,本书照它的读法,并注明这是读法:美,是时候、分寸、意思三样凑在一处,合上了。三样各有他的一句话作根。
时候:“你们不常有我”。过两天就是逾越节,这件事只有这几天做得成。后来有几个妇女“买了香膏要去膏耶稣的身体”(可 16:1),清早赶到坟前,已经膏不着了。她做在了前面。
分寸:“尽她所能的”。他没有说她做得超过了所能。她手里有一瓶,就是一瓶。
第 301 号第 35 章后来又回到这一瓶膏,说一件做到位的事不多一笔、不少一笔,该停的地方停了,该给的地方给足了。她给足了,也停住了:膏浇完,经上没有再记她第二个动作。
意思:“为我安葬的事”。别人还在算钱的时候,这一瓶膏和他正要走的那条路,对上了。
第 301 号还说,美这一格历来最难落笔,到了伯大尼才头一回有了样板。本书把这句话接过来:那个样板,是她带来的。朝什么亮,有真、善、美三样;她的一维之长,落在美上。证据就是可 14:6 那一句判语,是他亲口下的。
她明白多少,要照实说。经上没有写她知道他要死,也没有写她心里想的是安葬。说她的动作和他的路对得上,根据是他那句解释;说她比门徒先明白,只是一种读法,本书不采作证据。
那么她有没有亏。他当面称许过的人,本书不反判。只照经文登记两处空着的地方,不算在她的过失里。
一处是话。整段里她没有一个字。这件事的意思,是他替她说出来的。
另一处是留下。她打破了瓶子,膏浇下去,香气是会散的。瓶子碎了,连个物件也没有剩。她留下的是痕迹,不是安排。她想没想过要留下什么,经上没有写。
起步也顺带认一下。认起步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动作,她的头一个动作是“拿着……来,打破”。这是从动手起步,经上没有写谁推着她。初稿判决三说多数女子从地起步,被处境推着走;这一位不是这样,照实记。那一条的账在第 41 章结,本章不给读数。
他接上的,正是这两处。在这之前,他还先给了她一样东西:一块站得住的地方。“由她吧”三个字一出口,向她生气的人就得停下。别人家的席上,她有了位置。
先接上的是话。“美事”是一个名字,“为我安葬”是一个意思。她的手做了一件事,他给这件事配上了一句话。从这一刻起,席上的人再说它,就不能只叫它“枉费”了。
再接上的是留下。可 14:9 这一句,拆开看有三样东西。
一样是去处:“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她的事从一间屋子,被接到了所有传福音的地方。
一样是办法:“述说”。不立碑,不存物件,靠人的嘴一遍一遍讲。
一样是用处:“以为记念”。马太记的是“作个纪念”(太 26:13),意思相同。
去处、办法、用处,三样齐了,就是一份安排。留下不是她设计的,是他替她设计的。
初稿判决四说她们多有痕迹而无设计。按对照组重量后,这一条不成立,本章不再给它记读数。只说这一场:痕迹是她的,设计是他的。别处有人替女子写回去的,多是后人、叙述的人;这一处是他当面、亲口、当着一屋子人定下的。
把他自己放在旁边,这一层更重。第 301 号第 25 章读的是他自己的“留下”,那是他亲手安排的。一个把自己的留下安排妥当的人,顺手把一个无名女人的留下也安排了。而且他把两件事接在了一处:她的事,要跟着“这福音”走。福音传到哪里,她就被说到哪里。
这份安排还有一处讲究。马可始终没有写她的名字。被记念的是“这女人所做的”,是一件事。今天你在任何地方翻开马可福音第十四章,那句话就又兑现一回。
安排的分寸也要看。他没有许她别的。没有说她从此有名,没有说席上的人要向她赔不是。他许的只有一样:这件事要被说下去。
紧挨着的下一节是犹大:“他们听见就欢喜,又应许给他银子;他就寻思如何得便把耶稣交给他们。”(可 14:11)马太记了数目,“他们就给了他三十块钱”(太 26:15)。一个人把一瓶至贵的膏倒空在他头上,另一个人去问他值多少银子。马可把两件事并排放着,没有加评语。说这是对照,是读的人的解释;可它几乎就摆在眼前。
初稿第五条判决说,他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这一条按全样本重数后照原话作废: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这一节只照实记这一场他做了什么。
先数他没有做的。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一瓶膏哪里来的,攒了多久,她是谁,他一句没有问。照马可的记载,这一段里他甚至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他的每一句都是替她对别人说的。
他没有叫她卖了周济穷人。这一条要多看一眼,因为他对别人说过。那位有钱的年轻人来问永生,“耶稣看着他,就爱他,对他说:‘你还缺少一件: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就必有财宝在天上;你还要来跟从我。’”(可 10:21)同一卷书里,对那一位他说变卖,对这一位他说“由她吧”。两处并读,是本书的读法:他不是拿一条规矩量所有的人,是看各人手里的那一样往哪里接。
他没有改她的做法。没有说倒一半就够了,没有说该抹脚不该浇头,没有嫌瓶子不该打破。他也没有叫她往后照样再做。这件事只有一回,他就让它只有一回。
他也没有把她的事改成一条教训。后来的讲台常把这一段讲成“奉献要慷慨”:她把最贵的给了主,信的人也当如此。这个讲法在讲钱与爱的时候站得住。可是它沿用的还是门徒那把尺子,问的仍是多少钱、值不值,只把答案翻了过来。他说的是“尽她所能的”,没有说越多越好;他给这件事的名字是“美事”,意思落在“安葬”上。
所以她带来的那一样,时候、分寸、意思,他一样没有动。他只在外面加了两样:一句话,一份留下。
这一场,编码表记的是没有拦住。只说这一场,不替别处作保。
设想县医院的老年病房里,有一位五十多岁的护工阿姨。
十二床的老人已经不大认人了,医生说就是这几天的事。那天下午,阿姨打了一盆温水,给老人洗了头,又把指甲一个一个剪干净。
同病房的家属看见了,说了一句:“都这样了,还洗什么头,白费工夫。”
这话不算错。阿姨一个人管六张床,那半个钟头,本可以去给别的床翻身。按工夫算,是不划算。
可是有些事只有这几天做得成。老人年轻时是个爱干净的人,这是他女儿头一天说过的。阿姨记住了,手里有的只是一盆水,一把指甲剪。
三天后老人走了。追思的时候,他女儿讲了这件事,说父亲走的时候头发是干净的。阿姨不在场,也不知道有人替她讲了。
设想有人后来问起,阿姨说她那天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该洗。这一句本书不替她拔高。有些事,做的人说不出道理,要旁边有一个人替它说出来。
这就是有痕迹,没有安排。事是她做的,留下是别人替她留的。
今天怎样补,只有两条:每次只多一点点,有人托底。
多的那一点点很小。设想护士长后来对她说:“这样的事,你在交班本上写一行。”阿姨不大会写字,头一回只写了八个字:十二床,爱干净,洗头。下一班的护工看见了,照着做了。
托底的是护士长。写不写由阿姨自己定,不写也没有人说她;写了以后,这一行由护士长在晨会上念出来。
还要补一句界线。这一段经文不许拿去劝人掏空自己。他说的是“尽她所能的”。若有人借“打破玉瓶”劝你拿出过日子的钱,或做超出身体和家境的事,请退回这五个字。
这一章判了三件事:她的一维之长落在美上;她留下的是痕迹,安排是他做的;他接上的是话和留下,她原有的那一样没有动。
怎样才算错。
若有人从马可福音本身指出,可 14:8 只是顺口一提,不是这件事的意思所在,“意思”这一样就要减弱,她的长处只剩时候和分寸两样。若有人在这一段里找到她自己为“留下”做过的安排,比如一句经上记下的嘱托,“安排是他做的”这一判就要改。若有人指出他在这一段里叫她收回、叫她改做别的,这一场“没有拦住”的记法就要改。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他说是为安葬,不等于她知道;把“意思”算作她带来的,是把他的话记到了她名下。
这个意见分量很重,本书接受它的一大半。所以前面写的是“对上了”,没有写“她明白”。时候和分寸是她动作里本来有的;意思这一样,一半在她的动作里,一半在他的解释里。若读者认定意思全是他给的,那么这一章就要改成:她带来两样,第三样连同留下,都是他接上的。“留下是他替她安排的”这一句只会更重,不会更轻。
再把编码表里她那一行说成人话。没有名字;做着进场;整场没有一句话;他没有问她,没有拦她,没有驳她;称许了她,没有差遣她;他的话,没有一句是对着她本人说的。
放回全样本。福音书女子二十三处里,整场没有一句话的有十二处,她是其中一处。这十二处里他驳回的是零到一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称许了三处,她在里头。可是话对着本人说的,女子是 18/23,男子是 32/32;不对着本人的五处,她占一处,下一章的穷寡妇又占一处。
他称许了她,话却是越过她,说给旁人听的。
这一条初稿没有正面写,第二稿照登。他把一个不说话的动作接到一句话上,这在十二处里只见四五处,只当一个读法,待验。数据在第 39、40 章,验收在第 41 章。
还有一种反对,说把四处香膏分开读,丢了合读的整全。合读可以,只是要先让每一卷把自己的话说完。马可没有写的身份,不该从别处搬来,盖住他写下的“安葬”两个字。
留下的痕迹 她留下一件没有署名的事;他把它接到“普天之下”,后来每一个翻到马可福音第十四章的人,都住在那句安排里。
她打破的是一只瓶子,香气会散;他接上了一句话和一份安排,叫这件事跟着福音走到今天。
她亏在哪一类:他当面称许过,不反判;只登记断火里的第三拍,留下不是她亲手安排的,意思也是他替她说出的。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经上没有写她想没想过留下,不可判。
数出来的:用香膏抹主的女人,没有名字;做着进场;没有一句话;他没有问她;没有拦住;没有驳回;称许;没有差遣;话是对旁人说的。(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我实在告诉你们,这穷寡妇投入库里的,比众人所投的更多。”(可 12:43)
这一章的问题 卷五前面几章,他都是当面接上一样东西:一句话,一只手,一个称呼。这一章不一样。他坐在银库对面看见了她,没有上前,没有还她钱,也没有叫她留一半。这算不算“他不补”的证据?算不算初稿第五条判决的例外?本书要老老实实答这两问,答不上的地方就写答不上。
这段经文你大概听过,多半是在奉献主日,或者建堂募款的时候。
讲的人说,神看的是心,不看数目。这话有根据,本章不反对。
不过先看一样更小的东西:他的姿势。
马可写:“耶稣对银库坐着,看众人怎样投钱入库。”(可 12:41)他是坐着的。接下来几节经文,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说他站起来。
“有好些财主往里投了若干的钱。”(可 12:41)然后,“有一个穷寡妇来,往里投了两个小钱,就是一个大钱。”(可 12:42)
她走到银库跟前,手一松,两个铜钱落进去。他坐在对面,看着。
卷五读到这里,你已经习惯了另一种场面:他转过身来,他停下脚步,他开口,对着她本人说话。
这一回他也开了口。可是话不是对她说的。
这四节经文,在马可福音里不是单独站着的。
往前数三节,他正在殿里教训人,叫人防备一些文士:“他们好穿长衣游行,喜爱人在街市上问他们的安,又喜爱会堂里的高位,筵席上的首座。”(可 12:38—39)接着一句重得多:“他们侵吞寡妇的家产,假意作很长的祷告。”(可 12:40)
话音刚落,经文就转到银库旁边。读者刚听完一类寡妇被侵吞,眼前就站着一个寡妇。
这里要守住一条线。经上没有说,她就是家产被侵吞的那一位。经上只写了她两样:穷,寡。两件事前后挨着,谁也没有替它们画上等号。
他责备的也不是“文士”这个身份。几节之前,一个文士答得有见识,他对那人说:“你离神的国不远了。”(可 12:34)他点的是一种做法,没有点一整类人。
往后数两节,他走出圣殿。一个门徒请他看殿的石头和殿宇有多壮观(可 13:1)。他答:“你看见这大殿宇吗?将来在这里没有一块石头留在石头上,不被拆毁了。”(可 13:2)
路加排的次序几乎一样。寡妇投完钱,紧接着是“有人谈论圣殿是用美石和供物妆饰的”(路 21:5),他回答的还是拆毁的那一句。
侵吞寡妇的人,投尽一切的寡妇,将被拆毁的殿。三件事排成一排。
于是这四节有了两种读法。一种说,他在称赞:从不足里拿出全部,是最大的奉献。另一种说,他在哀叹:一个最穷的人,把最后的生活费交给了一座快要拆的殿。
前一种读法要承认,他没有说一句“你们也要这样”。后一种读法要承认,他没有说一句她错了,也没有说银库不该收。
称赞还是哀叹,本书不裁决。
本书只量另一件事:他看见了,然后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经上给她的动词只有两个:来,投。
她没有开口。经上没有写她的名字、年纪,没有写她怎样成了寡妇,没有写她为什么来,也没有写她心里怎样想。
后来的讲道常替她补上内心,说她多么爱神,多么信靠。也许是这样。经上没有写。
也要替她说一句公道话。她投进的是殿里的银库,不是哪一个文士的口袋。这一步是敬拜的举动。经文没有把它写成糊涂,读的人也不该。
再看那两个铜钱。马可特意替读者换算了一下,“就是一个大钱”,换算完了还是很小的数。
为什么写明是“两个”?这是本书留意到的一处:手里有两个,留一个、投一个,是做得到的。她两个都投了。经上没有说她想过留一个,这一层只算本书的读法,证据很薄。
故事停在铜钱落进库里的那一刻。她从此不再出现。她后来怎样过日子,经上没有写。
卷五每一章都先问:她手里原有的是哪一样。
这一章要问得格外小心,因为她自己一个字也没留下。她的那一样,是他替她说出来的:“但这寡妇是自己不足,把她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可 12:44)
“一切养生的”,就是她靠着过日子的全部。照这句话,她带来的那一样,是一个做到了底的动作。手里剩得再少,她还是一个拿得出东西的人。
放进尺子里看,这一样落在路上:动手,而且一步走完,不留半步。它也落在地上最里面的那一片,自己这个人(自我界)。
看看别人的账上她是谁。律法把寡妇写成被供养的人,城里积存的粮食,是要叫“孤儿寡妇都可以来,吃得饱足”(申 14:29)。那几个文士把她这一类人当成可以吃掉的家产。两本账上,寡妇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律法的心意本来很清楚。经上说:“不可苦待寡妇和孤儿”(出 22:22);诗篇称神为“作寡妇的伸冤者”(诗 68:5)。照这个安排,东西是往寡妇那里流的。
银库跟前这一下,方向倒了过来,东西从她手里流出去。她是主动的那一个。
这就是初稿判词头一句说的地方,第二稿把它留作一个待验的说法:
她们的智慧,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一维之长。
她的地,被拿走的还不止大半。丈夫没有了。产业,经上只说她“自己不足”。脚下的位置(势能),一个穷寡妇在那座殿里是没有的。律法许给她的那份供养,到她这里有没有落空,经上没有写,只写了她不足。
这些亏缺,没有一样记在她名下。
那么她自己手里有、却没有用的呢?本书找了一遍,找不到。两个铜钱她都用了。她那一投,这把尺子量不出缺。
有人会说:她没有给自己留余地,这不正是走得太紧吗?这句话本书不敢下。他当面说出来的一投,本书不反判。况且一个只有两个小钱的人,“余地”这个词本来就够不着她。
所以这一章的账很特别。亏缺几乎全是被拿走的。至于她的路走到第几步、换不换得了路,四节经文撑不起来,本书写“不可判”。
现在看他。
他做的事,经上写了三样:坐着,看,叫门徒来说话。
第 301 号第 5 章细读过这一幕。他正对着银库坐,看的是全场;财主和寡妇放在一起一比;再看投之前和投之后,一个人手里的光景改了多少。三种看法,在一个判断里都用上了。
第 301 号第 11 章又添了一句:这是一双落在眼前的人和事(现实界)上的眼睛,看的是钱从谁手里投进去,投完那只手里还剩什么。
他说财主:“他们都是自己有余,拿出来投在里头”(可 12:44)。这半句只是照实说,财主没有挨骂。照银库的账,她投得最少;照他的账,她投得最多。同一笔钱,在两本账上的位置正好倒过来。
他接上的,就是这一把尺子。从“投了多少”,接到“投完,光景改了多少”。
可是你看这把尺子递给了谁。
马可写的是“耶稣叫门徒来”(可 12:43)。他把门徒叫到跟前才说。经上没有写她听见,也没有写她回头。
所以要照实写一句:
这一回,他接上的那一样,没有接在她身上,接在了旁边人的眼睛上。
卷五前面的几位,他给的东西都落进她本人手里。这一位没有。她走进来的时候是个穷寡妇,走出去的时候还是。殿里有一个人把她看全了,她知道不知道,经上没有写。
他补的是旁边人的缺。门徒会数钱,下一段就去数石头了。他们缺的是另一种看法:不光比数目,还要看这一下之后改了多少。这一缺,他当场补了。
再看他没有做的。这一节是全章最要紧的,也最容易被人问住。
他没有上前拦她。没有把钱取出来还她。没有叫她留一个。没有叫门徒凑一点给她。也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第 301 号第 45 章把这一处和别的几处钱的事放在一起读过。对那个产业很多的少年人,他说的是变卖所有的。撒该自己说出一半,他说救恩到了这家。读到这位寡妇,那一章的话是:他没有叫她留一半,也没有叫她去变卖,只是看见了,说出来。
三个人,三样对待。那一章的读法是,他量的不是数目,是钱在一个人那片地上坐在什么位置。少年人那里,产业坐在当中,所以要挪。寡妇这里,钱没有坐在当中,两个铜钱她都松了手。没有东西要挪。
这就说出了他没有动的那一样:她的那一投。
设想他拦了。一只手伸过来,一句“你留着吧”。钱是留下了,她却从一个来敬拜的人,变回一个被照顾的寡妇。她在那片地上唯一主动的一下,就被收走了。
这是推测。经上没有写他为什么不拦。本书只记得住结果:她原有的那一样,他一指头也没有碰。
可是老实话还有另一半。她的亏缺,他也没有碰。
她没有产业,他没有给。她脚下没有位置,他没有当场给她安一个。“比众人所投的更多”,这句话他说出来了,却没有递到她耳边。
所以这一章不能写成“他用不补的方式补了她”。那是绕弯子。
直说就是:这几节经文里,没有人补她。
为什么不补,经上没有写。本书不替他找理由,也不替她的穷找理由。
有人会替他想一个理由:也许他不便管银库的事。这个理由经文不支持。他在别处管过。有一种遗传,叫人把该奉养父母的钱说成已经献给神,就不再奉养;他当面责备过这种做法(可 7:11—12)。奉献吃掉一家人的养生,他是会开口的。这一回他没有对银库开口,也没有对她开口。
只有一条线索可以并排放着,不算解释。那几个文士的做法是话很长,手伸进寡妇的家里。他在同一座殿里看见一个寡妇,话很短,她的东西一样没有拿。至于他为什么不多给一样,本书读不出来。
经文里没有人补她。后来呢?
初期教会在“天天的供给上”照顾寡妇,后来还专门拣选人管这件事(徒 6:1—3)。雅各书说:“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就是看顾在患难中的孤儿寡妇”(雅 1:27)。这些补的是后来的寡妇,补不到她。她那一格,经上一直空着。
他那天没有做的事,不等于今天坐在银库对面的人也不必做。他交给门徒的是一把尺子。尺子拿到手,看见了谁“自己不足”,下一步怎么走,是拿尺子的人的事。
设想老家的一场喜事。堂屋门口摆一张礼桌,主家的侄子坐在后面记账,二十八岁,在县城做会计。
来随礼的人一个接一个,五百,一千,两千。轮到三婶。她守寡十几年,靠几分菜地和一点补助过日子。她从手帕里拿出两百块,放在桌上。侄子知道,这差不多是她大半个月的菜钱。
他有三条路。当场推回去,说三婶您就别拿了。那样一来,满院子的人都看见她的礼被退了,她在这个家里“拿得出一份礼”的那一样,就被收走了。第二条,照收,记一笔,下一位。那他只是个记账的。
他走了第三条。账上照写:三婶,两百。席散了,他对父亲说了一句,三婶这两百,比哪一份都重。腊月里主家回礼,他多备了一袋米、一桶油,自己送上门,只说是办事剩下的。转过年,族里再有喜事,他提了个小建议:礼金随意,账只记不唱。
他多做的只有一点点:一句话,一袋米,一条小规矩。托底的是这一家人,不是他一个人。三婶愿意收就收,不愿意,他把米提回来就是。
再说给拿尺子的人。这把尺子最适合量自己:投完了,手里还剩多少。它不适合拿去量比自己穷的人。任何人都不该拿这段经文,劝手头紧的人捐出过日子的钱;那样做,正站到了可 12:40 警告的那一边。你若正被人用奉献的名义催逼,先找信得过的长辈,或者教会以外能帮上忙的人。
两问,一问一问答。
第一问:这算不算“他不补”的证据?算。在这几节里,他看见了一位女子的亏缺,没有当面补。卷五叫“他当面补缺”,这一章是其中没有补的一章,本书照实登记。卷名的意思要在这里收窄:他当面补过许多位,并没有见一位补一位。
第二问:算不算初稿第五条判决的例外?这一问第二稿不必再答。那一条说他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按全样本重数后照原话作废: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这里只照实记这一场:他没有叫她放下什么,编码表记的是没有拦住。
初稿判词第三句说,她手里的那一样,他“只接到另外两样上”。那一句也已作废。留下的只是一个读法:接是接了,接口开在门徒那一头。
再把编码表里她那一行说成人话。没有名字;做着进场;整场没有一句话;他没有问她,没有拦她,没有驳她;称许了她,没有差遣她;话是对旁人说的。
放回全样本,“他没有补她”就不是这一章独有的事。女子二十三处里,整场没有一句话的有十二处,她在其中;这十二处里他驳回的是零到一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称许了三处,她和上一章香膏的女人都在里头。可是话对着本人说的,女子是 18/23,男子是 32/32。不对着本人的五处,这两章各占一处:称许是称许了,话却越过了她。数据在第 39、40 章,验收在第 41 章。
改判条件要写具体。
一,若有人在可 12:41—44 或路 21:1—4 里指出一句对她本人说的话,或一个向着她的动作,“没有当面补”就撤回。
二,若这几节里有一句叫人照样去做的命令,他的话就从“看见”变成了“要求”,后来的穷人会被这句话拿走养生的钱,这一场就要改记“叫放下所有”。本书没有找到这样一句;全样本里,他叫女子放下财物或身份的是 0/23,男子 2/32。
三,若能从经文本身证明,她正是可 12:40 里被侵吞的那一位,这一章就要改写成:他眼看着一桩拿走,没有当场拦住。到那时本书仍旧不替他辩护,只照登。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看见一个穷寡妇把最后的钱投进去,只发一句议论,这算什么全丰满;换一个好心人,都会追上去塞给她几个钱。
本书的回应分两层。头一层认输:这把尺子量的是他在九个角落上缺不缺、偏不偏,它量不出“这一回为什么不出手”,本书不硬答。
第二层是经文里看得见的。那一天他没有闲着。就在同一座殿里,他把侵吞寡妇的人当众点了出来,又说了那座殿的结局。挡在寡妇们前面的话,他说在可 12:40;只是没有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这够不够,读的人自己判。
还有一种反对站在另一头:保罗称赞过马其顿的众教会,说他们“在极穷之间还格外显出他们乐捐的厚恩”(林后 8:2)。从穷里拿出全部,新约明明看重,何必把这一章写得这样小心。
这个意见本书接受一半。穷人有拿得出东西的尊严,本章第四小节说的正是这个。不过保罗在同一段里写明,那是他们“自己甘心乐意”、“再三地求”的(林后 8:3—4);他又说:“我原不是要别人轻省,你们受累,乃要均平”(林后 8:13—14)。看重穷人自愿的给,和伸手向穷人要养生的钱,是两回事。
留下的痕迹 两个铜钱留在马可和路加的纸上,是他说出来、别人写下的;那座殿后来被拆毁了。住在这句话里的,是每一个觉得自己拿出的太少的人,也是每一个坐在礼桌、账桌后面的人。
他把她看全了,却没有补她:她的那一投他没有碰,她的穷他也没有碰,尺子递给了旁边的人。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脚下没有位置,身后没有人托底;她自己那一投,这把尺子量不出缺。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几乎全是被拿走的;她的路走到哪一步,经文太短,不可判。
数出来的:穷寡妇,没有名字;做着进场;没有一句话;他没有问她;没有拦住;没有驳回;称许;没有差遣;话是对旁人说的。(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抹大拉的马利亚和约西的母亲马利亚都看见安放他的地方。”(可 15:47)
这一章的问题 她们从加利利一路跟到耶路撒冷,到了最后却近不了身,什么也做不了,手里只剩一样:看。这一样在星期五好像没有用,在安息日更没有用。它后来接到了哪里?这一回他没有当面补她们,补落在第三天。本章看它是怎样落下来的,也看有什么一直没有落下来。
你也许有过这样的时候。亲人被推进去了,门关上,你留在外面。你不是医生,帮不上手;有时连靠近都不许。能做的只剩下站着,看那扇门。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对自己说一句话:我什么也没做。
福音书里有一群女子,在最要紧的那一天,正是这样站着的。经上给她们的位置只有三个字:远远地。
这一章要看的,是这三个字后面跟着的那个动词。
受难日的讲道里,她们常常只占一两句:男人跑了,女人留下,她们在哭。这话不算错。不过福音书给她们的分量,比这重。
先看她们从哪里来。马可等到他断气以后才交代,她们是“耶稣在加利利的时候,跟随他、服事他的那些人”(可 15:41)。
路加在前面早记过一笔。跟着他走的,除了十二个门徒,还有几个被治好的妇女:抹大拉的马利亚,希律的家宰苦撒的妻子约亚拿,苏撒拿,还有好些别的。她们“都是用自己的财物供给耶稣和门徒”(路 8:3)。
两件事记下来。第一,她们不是到了耶路撒冷才冒出来的旁观者,是从加利利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同路人。第二,这一路的吃用,有一份出在她们的钱袋里。第 301 号第 45 章提过这一句:路加记下这件事,没有写他推辞。
然后是那一夜。在客西马尼,他被拿。马可只用一句:“门徒都离开他,逃走了。”(可 14:50)
到了十字架那里,马可写:“还有些妇女远远地观看;内中有抹大拉的马利亚,又有小雅各和约西的母亲马利亚,并有撒罗米。”(可 15:40)马太写的也是“远远地观看”(太 27:55)。路加写:“还有一切与耶稣熟识的人,和从加利利跟着他来的妇女们,都远远地站着看这些事。”(路 23:49)
三卷书,同一个词。
第 301 号第 21 章把那一夜读成一层一层的分开。一群人跑散,是第一层;彼得说不认得,是第二层;熟识的人远远站着,是第三层。那一章对第三层的话是:她们没有走,可是也近不了身。
约翰记的距离近得多。他写站在十字架旁边的,有他的母亲,也有抹大拉的马利亚(约 19:25)。远和近,哪一个对?经上没有替读者调和。也许是不同的时刻,也许是不同的人。本书照实记下两种距离,两种距离里都有她们。
各卷的名单也不全一样,谁对上谁,历来说法不同,本书不排。只有一个名字四卷书都提:抹大拉的马利亚。她留给下一章。
读过出埃及记的人,会想起另一个远远站着的女子。摩西的姐姐在河边“远远站着,要知道他究竟怎么样”(出 2:4)。两处都是女子,都隔着一段距离,都在看一个自己救不了的人。两处并排放,是本书的读法。
再看十字架周围别人的“看”。祭司长和文士戏弄他:“现在可以从十字架上下来,叫我们看见,就信了。”(可 15:32)他们要先看见一件神迹,才肯信。对面站着的百夫长看见他这样断气,说出“这人真是神的儿子”(可 15:39)。
这群妇女没有提条件,也没有说话。经上没有写她们当时怎样想,只写她们一直看着,没有走开。
他断气以后,动手的是另一个人。亚利马太的约瑟是“尊贵的议士”,他“放胆进去见彼拉多”(可 15:43),求了身体,用细麻布裹好,安放在磐石凿出的坟墓里,“又滚过一块石头来挡住墓门”(可 15:46)。
马可接着写了一句很容易跳过去的话:“抹大拉的马利亚和约西的母亲马利亚都看见安放他的地方。”(可 15:47)
马太写她们“对着坟墓坐着”(太 27:61)。路加写她们“跟在后面,看见了坟墓和他的身体怎样安放”(路 23:55)。三卷书都没有漏这一笔。
然后是很安静的一节:“她们就回去,预备了香料香膏。她们在安息日,便遵着诫命安息了。”(路 23:56)
人刚死,安息日到了。悲伤没有叫她们越过诫命,诫命也没有叫她们停下预备。
那一整天,经上再没有记她们做什么。坟墓里一具身体,墓门口一块大石头,屋里放着预备好的香料。
把她们手里原有的摆出来。
一是跟。从加利利到耶路撒冷,一路没有掉队。二是给。用自己的财物供给,这是手上实实在在的干劲。三是没有走。门徒不在的地方,她们在。
可是到了十字架那里,跟,跟不上前了;给,没有东西可给了。别的都被拿走以后,剩下一样,经文写得最重:看。
数一数经上给她们的动词。十字架那里,观看。坟墓那里,看见安放他的地方,看见身体怎样安放。马太写她们对着坟墓坐着,那也是看。
这种看有两个特点。一是追到底:看他死,看他被取下来,看他被放进去,看石头滚过来,一步没有落下。照尺子的说法,这是追着变化看。
二是记位置。马可写的不是“看见他被安放”,是“看见安放他的地方”。哪一座坟,哪一块石头,她们记下了。这是看摆布。
所以她们的一维之长,落在样子那一头的“怎么看”上。证据是可 15:40、可 15:47 和路 23:55。初稿第一条判决说,每一位女子都有一维之长,落得到经文上。初稿各条判决的账在第 41 章结,本章不再给读数;只说这一章的证据比上一章厚得多。
长处摆完,看它接不上的地方。
头一处在脚下。约瑟能“放胆进去见彼拉多”,因为他是议士,有那个位置(势能)。她们没有。去求身体,轮不到她们;动手安放,也轮不到她们;兵丁围着的地方,她们近不了。这一角是被拿走的,不记在她们名下。
约瑟做了能做的事,她们记下了他做在哪里。两样都少不得。没有约瑟,就没有那座坟;门徒四散以后还记得那座坟在哪里的,是她们。
第二处在头上。安息日一过,她们“买了香膏要去膏耶稣的身体”(可 16:1)。她们是去照料一具身体的。没有一卷福音书说,她们是去等复活的。
可是那句话她们听过。后来天使对她们说的是:“当记念他还在加利利的时候怎样告诉你们”(路 24:6)。话在加利利就说过了,到了坟墓跟前,没有接上。
这一处算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本书分不大清。话她们听过,照理是手里有的。可是同一句话十一个使徒也听过,也没有接上;她们去报信,使徒还“以为是胡言,就不相信”(路 24:11)。照这把尺子量,男人女人缺的是同一角。本书只是这一回量她们。
第三处在路上。她们的每一步,都是被眼前的事推着走的。他被钉,就看;他被葬,就跟去看;安息日到,就停;安息日过,就买香膏。走到半路才想起石头,彼此说:“谁给我们把石头从墓门滚开呢?”(可 16:3)
起步的总是脚下那片地,这是偏路的样子。不过那两天里,还有哪一条路是她们走得了的,本书也指不出来。
合起来,读着像初稿判词的第二句说的那种亏缺(第二稿已撤回,这里只当读法,见第 41 章):
她们的亏缺不在那一维,在这一维接不上另外两维:或缺一角,或偏一路,或断一火。
她们的看是全的。看了以后往哪里走,看见的是什么意思,这两头都空着。所以星期五的那一看,在安息日那一整天里,像一样没有用的东西。
这一回,他没有当面补她们。
十字架上,他是说了话的。可是照经上所记,没有一句是对远远站着的这一群说的。他对母亲和所爱的那门徒留了话,那是站在近旁的人;第 301 号第 25 章把那一处读作他亲手安排的“留下”。
往髑髅地去的路上,他也对一群痛哭的妇女说过话。那是“耶路撒冷的女子”,路加把她们和从加利利来的分开写。那句话下一节再读。
对加利利来的这一群,星期五什么也没有。安息日也没有。
补落在第三天,一共三下。
第一下,接的是那个地方。她们进了坟墓,里面的少年人说:“请看安放他的地方。”(可 16:6)这句话和星期五那一句几乎一样。星期五她们看见安放他的地方;星期天,有人指着同一个地方叫她们再看一眼,那里空了。
要是没有星期五那一看,星期天这一句就落不了地:谁知道空的是不是那一座。这是本书的读法。
第二下,接的是那句话。天使叫她们记念他在加利利说过的,经上接着写:“她们就想起耶稣的话来”(路 24:8)。她们的看,到这里才和头上那句话连上。第 301 号第 25 章留意过这一处:话是早就说过的,到了那一刻才被想起,这一次是天使提醒的。
第三下,是他自己。马太写,她们“又害怕,又大大地欢喜”(太 28:8),跑去报信。路上他遇见她们,她们“上前抱住他的脚拜他”(太 28:9)。他说:“你们去告诉我的弟兄,叫他们往加利利去,在那里必见我。”(太 28:10)
第 301 号第 22 章读过这一句。那一章说,复活以后先接上的不是使徒,是坟墓边的妇女;这一句里有一处新是次序,消息先到妇女,再由妇女带给使徒。
放在本书的尺子上,这一句接了两样。一样是路:只会看的人,得了一步可以走的路,去,告诉。一样是位置:星期五她们连求身体的位置都没有,星期天早晨,她们是带话的人。
看,先接到了那句话上,又接到了一条路上。
照实还要记一笔。三下里,前两下是天使做的,只有第三下是他亲口说的。而且三下都在第三天,不在她们最难的那两天。说“他补了她们”,要连着这个日子一起说。
他接上的是另外两样。原来那一样,他没有碰。
没有一处经文,他或天使对她们说:你们当时不该站那么远。也没有一处说:光看有什么用。星期天早晨对她们说的头一个动词,还是“看”。
她们预备的香料,最后没有用上。经上没有一句说她们白预备了。
“远远地”这个距离,他也没有动。星期五他没有叫她们近前来。近前的那一下,是星期天她们自己上去抱住他的脚,经上没有写他推开。
初稿第五条判决说,他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这一条按全样本重数后照原话作废: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这一节只照实记这几场他做了什么。
先记路上那句话。一群妇女为他号咷痛哭,他转过身来说:“不要为我哭,当为自己和自己的儿女哭。”(路 23:28)
初稿细读字面,说前半句拦的只是眼泪的方向,哭还在她们手里,所以不记作反例。第二稿改过来:照编码手册,这一句记在“不要哭、不要怕”一栏,是拦住的一种,本书照登。这一群不是加利利来的那一群,可她们也在二十三处里。
对加利利来的这一群,只照实记:她们的看没有被换成别的。他给的“去告诉”,要告诉的正是她们看见的。下一章里,抹大拉的马利亚带回去的那一句,头一个动词还是看见。
还有一件没有被动过的事,分量不轻,要照实写。她们去报信,使徒不信。马可的记载更短,说她们“又发抖又惊奇,什么也不告诉人,因为她们害怕”(可 16:8)。往以马忤斯去的两个人提到她们,说的是:“我们中间有几个妇女使我们惊奇”(路 24:22)。
她们的话在门徒中间传开了,却是当作一件怪事传的。这一层不被采信的地,第三天没有改。
设想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在外省一家超市做理货员。母亲在老家突然倒下,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她请了假赶回去,才知道那里的规矩:家属不能进,每天下午只有半个钟头,隔着一面玻璃看。
缴费、签字、跟医生谈话,都是哥哥在办。这些她插不上手。她能做的只有那半个钟头。
头两天,她站在玻璃外面只是掉眼泪。晚上给丈夫打电话,说:我回来一点用也没有。
第三天,旁边一位陪了很久的大姐递给她半截铅笔,说了一句:你就记吧,看见什么记什么。
她就记。几号床,哪一只手在输液,监护仪上那个数今天是多少,母亲的眼皮动了没有,当班的护士姓什么。每天半页,记在超市发的工作手册背面。
十一天以后,母亲转进普通病房。接手陪床的嫂子什么都不清楚。医生来问,病人是哪一天开始自己咳痰的。哥哥答不上。她翻开手册,一条一条念。
这个故事是设想的,只取一层:只能看的时候,看到底、记住地方,本身是一样本事。它在当时没有用,不等于它没有用。
再看那位大姐做了什么。她给的只是半截铅笔和一句话,这就是每次只多一点点。她没有叫这个女儿别哭,也没有叫她去找医生理论。她只把这个女儿手里已经有的“看”,接到了“记下来”上。托底的是哥哥嫂子一家人,担子不在她一个人肩上。
今天你若陪着一个只能站在外面的人,可以学这一下。不替他找事做,只问一句:你今天看见了什么。愿不愿意说,由他。新近失去亲人的人,可以只听,不记。
若那一场“只能看”里夹着暴力,或者伤害还在发生,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人,这一章的办法往后放。
这一章判了三件事。她们的长处是看。她们的亏缺,在看接不上那句话,也接不上一条路,其中位置那一角是被拿走的。他没有当面补,补在第三天,而且没有拿走看。
哪一节经文能推翻它?
一,若能指出可 15:47 和路 23:55 只是叙事上的过渡,和可 16:6 那一句并没有照应,“星期五的看在星期天被接上”就要减弱。那时她们只是见证人中的几位,谈不上承重。
二,若在四卷书里找到一处,他或天使责备她们站得远,叫她们放下那一看,“没有拿走看”这一句就撤回。
三,若有人从经文证明,她们去坟墓时已经在等复活,“头上那句话没接上”这一条撤回。
还要交代这一章在编码表里的位置。十字架下远远观看的这一群,不在福音书那二十三处里:那张表只收他与一个人相遇的场景,星期五他没有同她们相遇。收进去的是复活清早的那一场(太 28:1—10)。
那一行说成人话是: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整场没有一句话;他没有问她们;拦住一栏记的是“不要怕”;没有驳回,没有称许;差遣了;话是对着她们说的。
放回全样本。整场没有一句话的女子有十二处,她们在其中;这十二处里他驳回的是零到一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拦过三处,差遣了四到五处,后两样她们都占。“不要哭、不要怕”全表三处,这一章碰上两处:路上那一句,清早这一句。数据在第 39、40 章,验收在第 41 章。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来自保罗。他列复活的见证人,提到矶法、十二使徒、五百多弟兄、雅各和他自己,没有提这些妇女(林前 15:5—8)。照这个意见,最早的见证并不靠她们,本书把她们抬高了。
这个意见有分量,本书接受一半。那份名单列的是复活以后的显现,上面确实没有她们。可是同一段话的头两句是:“基督照圣经所说,为我们的罪死了,而且埋葬了”(林前 15:3—4)。在前三卷福音书里,看见死、看见葬、又看见空坟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们。保罗没有列她们,福音书没有一卷略去她们。
还有一条要先堵上。这一章不说女人比男人勇敢,也不评那一夜跑散的门徒。第 301 号第 21 章读过,门徒的散,有一份是他亲口放走的。她们是见证人,不是一场比赛的赢家。
留下的痕迹 一句“看见安放他的地方”,是马可、马太、路加替她们写下的。后来每一个只能守在门外、守在灵前的人,都住在这一句里。
只能远远看着的时候,看到底、记住地方,就是手里的那一样;它当天没有用,第三天有人来接。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为主。脚下没有位置,头上那句话没接上;路是被眼前的事推着走的。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位置是被拿走的;那句话听过而没接上,和使徒一样,分不大清。
数出来的:十字架下这一群不在样本里。复活清早的妇女,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没有一句话;他没有问她们;拦住:情绪;没有驳回;没有称许;差遣;话对着她们说。(编码与对照见第 39、40 章)
“马利亚却站在坟墓外面哭。”(约 20:11)
这一章的问题 上一章那群妇女里,有一个名字四卷福音书都提到。约翰把复活早晨的镜头几乎全给了她。她带来的是不走,是找;她要找的却是一个地方、一具身体。他接上了什么,又有什么没有动?“不要摸我”这一句,是不是叫她放下手里的那一样?初稿把这里当作第五条判决最吃紧的一处;那一条已经作废,本章只照实登记这一句。
先把一件旧事交代掉。
你听到的抹大拉的马利亚,多半是“悔改的妓女”。经上没有这一句。经上没有说她就是路加福音第 7 章那个“是个罪人”的女人(路 7:37),也没有说她就是用香膏抹主的那一位。把几个人合成一个,是西方教会后来的传统;东方教会没有这样合并。本书照经文,不合并,这件事只说这一句。
路加介绍她的话是这样的。跟着他周游的,“还有被恶鬼所附、被疾病所累、已经治好的几个妇女,内中有称为抹大拉的马利亚(曾有七个鬼从她身上赶出来)”(路 8:2)。
七个鬼,放在“已经治好”这一串话里。它说的是她受过的辖制有多重,得的医治有多大,不是一桩罪名。
还有一处小地方。她的名字后面跟的是一个地名,没有跟丈夫、父亲或儿子。
上一章读过她的来路:从加利利跟来,用自己的财物供给,远远地看十字架,又对着坟墓坐着。所以复活的早晨,她不会找错坟墓。
这一章照约翰福音第 20 章的次序读。
“七日的第一日清早,天还黑的时候,抹大拉的马利亚来到坟墓那里,看见石头从坟墓挪开了。”(约 20:1)
别的福音书说她和几个妇女同去,时辰也写得略有不同。约翰只写她一个,却留下一个小字:她后来说的是“我们不知道”。各卷的写法,本书不调和。约翰挑的是“天还黑”。
她看见石头挪开,没有进去,转身就跑。她去找西门彼得和耶稣所爱的那个门徒,说:“有人把主从坟墓里挪了去,我们不知道放在哪里。”(约 20:2)
这是她在约翰福音里说的第一句话。她得出的结论里没有复活,只有又丢了一次:连身体都不见了。
记住她这第一个动作:看见了,就跑去告诉人。这一步,本章末尾还要再出现一次。
两个门徒跑来,进了坟墓,看见细麻布。那门徒“看见就信了”(约 20:8),经上随即补一句:“因为他们还不明白圣经的意思,就是耶稣必要从死里复活。”(约 20:9)然后,“于是两个门徒回自己的住处去了。”(约 20:10)
经上没有责备他们。信了,又还不明白,约翰两样都照写。
“马利亚却站在坟墓外面哭。”(约 20:11)
一个“却”字,把她和那两个人分开。他们回去了,她没有走。为什么不走,经上没有写。也没有人吩咐她留下。
她低头往坟墓里看,看见两个穿白衣的天使,“一个在头,一个在脚”(约 20:12)。天使问她为什么哭。她答:“因为有人把我主挪了去,我不知道放在哪里。”(约 20:13)
这和方才对门徒说的几乎是同一句,只改了两处。“主”成了“我主”,“我们”成了“我”。
看见天使,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反过来问一句。同一句话说了两遍,像一个人心里只剩下一件事。这是本书的读法,经上没有写她的感受。
然后她转过身,看见耶稣站在那里,“却不知道是耶稣”(约 20:14)。他问:“妇人,为什么哭?你找谁呢?”(约 20:15)
她以为是看园的,说:“先生,若是你把他移了去,请告诉我,你把他放在哪里,我便去取他。”(约 20:15)
数一数。对门徒,说的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对天使,还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对他本人,问的是你把他放在哪里。三次开口,三次都落在一个地点上。
她要找的是一个地方。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人。
为什么认不出,经上没有解释。第 301 号第 22 章把三处“近在眼前,认不出来”并排放过:她以为是看园的;以马忤斯路上的两个人,“只是他们的眼睛迷糊了,不认识他”(路 24:16);海边的门徒也不知道是他。那一章说,经上没有解释,我们不补。本书也不补。
她手里原有的,很清楚:不走,和找。
天还黑就来。看见石头挪开就跑。别人回去了,她站着。问了门徒,再答天使;答了天使,再问园丁。
最后那一句“我便去取他”,更是一股不小的劲。一个女人,打算自己去把一具身体搬回来。搬不搬得动,她没有算。
这一样落在地上三种劲里的干劲(动能):往前去的那股热,不肯停。证据是约 20:1、约 20:2、约 20:11 和约 20:15。四节经文,四个不肯停的动作。
照认起步的规矩,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动作。她的头一个动作是来到坟墓、看见石头。她是从脚下那片地起步的,被眼前的事推着走。
先把话说在前头。她的找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下面说的亏缺,没有一处是说她爱得不够。
亏缺在这一样接不上的地方。
她的找,只接着眼前这一片地:一座坟,一具身体,一个放的地点。头上那句话,她没有接上。上一章读过,他在加利利就说过要复活;天使提醒了,那群妇女才想起来,路加把她的名字列在那群人里(路 24:10)。在约翰这一章里,她嘴边只有“挪了去”和“放在哪里”。
第 301 号第 22 章有一个说法正好用得上:只认原样的尺子。那一章说,拿这把尺子去量复活,量出来的全是“不像”。
她手里拿的就是这一把。她要的是星期五傍晚看见的那个样子,原封不动地找回来。所以人站在面前,她量出来的是“看园的”。
照本书的尺子,主判是缺角。心里认的道理那一片地(理念界)空着,寻找就只能落在一个地点上。
副判是偏路。三次开口,三次从同一处起步,自己换不过来。九步里,她一遍一遍在试,试的总是同一个猜想。
这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那句话她听过,这一角偏向“没走的”。不过约翰写得明白,进过坟墓的两个门徒也“还不明白”。全体门徒缺的是同一角。她只是留在原地、把这一缺哭出来的那一个。
他只说了一个词:“马利亚。”(约 20:16)
她就转过来,叫他“拉波尼”,约翰注明是夫子的意思。
第 301 号第 22 章对这一处的话是:没有讲道理,没有显神迹,一个名字,就接上了。
先看这一声接的是哪一样。她一早上都在往外找,找一个地点。这一声没有回答“放在哪里”,它叫的是她自己这个人。眼睛没有认出来的,耳朵认出来了。
约翰福音早先写过好牧人,说他“按着名叫自己的羊”,又说“羊也听他的声音”(约 10:3)。
不是她先把他找到了,是他先叫了她的名字。
这里有一个小地方,照记下来。约翰写她先前已经“转过身来”,这里又写她“转过来”。两次转身怎样解,各家说法不一,本书不在这上面立论。
她叫出来的“拉波尼”,也许正是从前在加利利跟着他走时的称呼。这是推测。若是这样,她认出他的头一刻,叫回来的还是原样。
她的找是真的。相认却不是找出来的。
再看第二样。他接着说:“你往我弟兄那里去,告诉他们说,我要升上去见我的父,也是你们的父,见我的神,也是你们的神。”(约 20:17)
把她的话和他的话放在一起。她说的是“我便去取他”。他说的是“你往我弟兄那里去”。两句里都有一个“去”。前一个去,是把他搬回来;后一个去,是把他的话带出去。
脚还是那双脚,方向掉了头。
她要去的地方,也换了名字。前一夜跑散的、这时候关着门害怕的那些人,他叫他们“我弟兄”。第 301 号第 22 章读马太记的那一句,说散了的人不是被追回来问罪,是被叫作弟兄接回来。她带去的头一样东西,就是这个称呼。
这句话里还装着她缺的那一角。“我的父,也是你们的父”,第 301 号第 23 章细读过这个次序:三年里门徒听他叫“我父”,到这里,他把同一个称呼分给了他们。她要的是原样;他交给她一句原样里没有的话,叫她带着走。
所以他接上的是两处。那股不肯停的劲,一头接到她自己的名字上,一头接到一条新的路和一句新的话上。
放进九步里看。她自己一遍一遍走的是前面几步:猜,动手找,再猜,再找。分开那一步,是十字架替她走的。重新接上的这一步,她自己走不到,是那一声名字带她进去的。
她照做了。经上写:抹大拉的马利亚就去告诉门徒说:“我已经看见了主。”她又将主对她说的这话告诉他们。(约 20:18)
把她这一章的三句话排开。头一句,我们不知道放在哪里。第二句,我不知道放在哪里。第三句,我已经看见了主。
照初稿的读法,他没有动的是她的不走,和她的找。
他没有说:你不该在这里哭。他问的是为什么哭,找谁,两句都顺着她正在做的事问。他也没有说:你找错了。
再回头看她在这一章的头一个动作:看见石头挪开,就跑去告诉门徒。最后一个动作:看见了主,就去告诉门徒。
他交给她的差事,原是她天不亮就做过一遍的。他没有给她另换一样本事,只把带去的话换了。
现在到了最难的半句:“不要摸我,因我还没有升上去见我的父。”(约 20:17)
初稿第五条判决在这里压力最大。她的长处是不肯停的找,这半句听上去正像叫她松手。
先划清本书管得着的。这半句在神学上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时候不可,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和合本作“不要摸我”,别的中文译本有不同的译法,本书不靠哪一种译法立论。马太记另外几位妇女“上前抱住他的脚拜他”(太 28:9),经上没有写他拒绝;两处怎样相合,本书也不调和。
本书只读这半句在路上的位置。它是一道拦,这一点不必冲淡。可是拦住之后没有句号,紧跟着就是“你往我弟兄那里去”。一句话两半:前一半拦住,后一半差出去。
拦住的是什么?初稿的读法是:停在原样。她找了一早上的,是星期五的那个样子;找到了,手自然要去留住。被拦的是这个“留住”,寻找还在。初稿凭这个读法,给第五条判决记了支持。
第二稿把这一步改过来。照编码手册,这半句就是一处拦住,记在“叫停下行为”一栏;福音书女子二十三处里,这一栏只有两处,她是其中一处。本书照登,不再拿读法去化解它。后半句的差遣也照登:同一行里,差遣一栏记的是有。
第五条判决按全样本重数后已照原话作废: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这是其中一处。“拦的是留住原样”仍可作一个读法留着,只是不再替谁作证。
还有一样没有动:她要回去的那片地。路加记使徒把妇女们的话当作胡言。马可的长结尾说她去告诉,他们“却是不信”(可 16:11;这一段经文,许多版本加了注)。他给了她一条路,没有替她把路那头的耳朵先打开。
当晚他进了关着门的屋子,对门徒说:“父怎样差遣了我,我也照样差遣你们。”(约 20:21)早晨,她已经被差过一回。过了几天,门徒对多马说:“我们已经看见主了。”(约 20:25)这一句,几乎就是她早晨说的那一句。
再看三拍。攒劲,她攒了整整一个早上。变样,在转过来的那一下。留下,是她亲口说出的那一句;可是说什么、对谁说,是他交代的,写进书里的是约翰。初稿第四条判决说,她们留下的东西多半不是亲手安排的。这一条按对照组重量后不成立,账在第 41 章结,本章不再给读数。这一场只照实记上面那一句:话出自她自己的口,说什么、对谁说,是他交代的。
此后,经上再没有提她的名字。使徒行传开头的楼房里有“几个妇人”(徒 1:14),她在不在其中,经上没有写。
设想一位退休的小学教师,六十七岁。老伴走了三年,他的书桌她一样没动:老花镜压在摊开的那一页上,茶杯也在原处。女儿劝过几回,说妈你收一收吧。她只回一句:收了就真没了。
女儿后来不劝了。清明前的一个晚上,她坐到母亲旁边,没有提书桌,只叫了一声“妈”。她说,爸从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如今也当了老师,托人来问,爸当年批作文用的那套红笔记号,还找不找得到。
母亲那一晚把抽屉翻到半夜,找出一摞批过的作文本。她挑了三本,包好。第二天,她自己坐公交送了过去。
书桌她还是没有收。老花镜还压在那一页上。
这个故事是设想的,只取一层。女儿没有叫母亲放下那份不肯走,书桌原样留着。她只在这份守着的劲上,接了一条往外去的路:把他的一样东西,带给一个用得着的人。
多出来的只有一点点:三本作文本,一趟公交。托底的是女儿,那天晚上她一直陪着翻。
今天你若陪着一个还站在“坟墓外面”的人,有两件事可以照着做。一,不催。“往我弟兄那里去”,是叫过她的名字以后才说的;对还在哭的人,先叫他的名字。二,差事要小。她带回去的只有一句亲眼所见,再加一段照原话转述的话。
肯不肯走这一步,由他自己。若这份哀伤已经压得人吃不下、睡不着,或者起了伤害自己的念头,这一章的办法先放下,请先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
这一章判的是四件事。她带来的是不走和找。她缺的是头上那句话,于是只认原样。他接上了她的名字和一条新路。她的不走和找,初稿判的是他没有拿走;第二稿只记他拦了她一下,又差了她。
改判条件有三。
一,若在约 20:11—18 里找得到一句,他责备她的哭、她的留、她的找,编码表里“没有驳回”这一栏就要改。
二,初稿在这里写过:前半句后面紧跟着后半句,所以记支持。第二稿撤回这个记法。前半句是一处拦住,后半句是一处差遣,两样都登,谁也不抵谁。
三,若能从经文证明,她来坟墓时已经在等复活,“只认原样”这一判撤回。
再把编码表里她那一行说成人话。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他问过她;拦住了,拦的是行为;没有驳回,没有称许;差遣了;话是对着她说的。
放回全样本。开口的女子十一处,她是一处。十一处里他拦过六处,她在内;驳回或责备过五到六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她不在内;差遣了五到六处,她在内。不开口的十二处里,驳回的是零到一处(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数据在第 39、40 章,验收在第 41 章。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不要摸我”明明是拒绝,把它读成换了方向,是替他把话说软了。
本书的回应:拒绝是真的,本书没有说它不是拦。本书只指出,同一节经文里,拦和差是连着的两半。只读前一半,她就只剩下被推开,约 20:18 那句“我已经看见了主”便没有来处。至于前半句本身有多重,本书量不了,交给教会的传统。
另一种反对从相反的方向来:既然相认不靠寻找,她那一早上的哭岂不是白费?
不白费。别人回去的时候她在场,所以那一声名字有人听见。在场换不来相认,它是相认落脚的地方。
留下的痕迹 “我已经看见了主”这一句,是她亲口说、约翰写下的,差事是他交的;几天后门徒对多马说的,几乎就是它。后来每一个把亲眼所见照实带给别人的人,都住在这一句里。
她要去取回一个原样,他叫了她的名字,拦了她一下,又把同一双脚差向弟兄那里;拦和差,两样都照登。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为主,头上那句话没接上,只认原样;副带偏路,三次从同一处起步。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偏向没走的,不过全体门徒同缺这一角;她的话不被采信,是被拿走的。
数出来的:抹大拉的马利亚,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他问过她;拦住:行为;没有驳回;没有称许;差遣;话对着她说。(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这一卷五章。前四章在他出来传道之前:家谱里的女子、以利沙伯、马利亚、亚拿。末一章在五旬节之后:吕底亚、百基拉、非比,脚下第一次有了地。
“大卫从乌利亚的妻子生所罗门”(太 1:6)
这一章的问题 新约第一页的家谱里有四位旧约的女子,前三位有名字,第四位只有一个称呼。拿前面各章用的那把尺子去量她,量得出多少?量不出的地方,本书怎样写?她自己走出来的那一段路,又落在哪里?
新约的第一页是一份家谱。“亚伯拉罕生以撒;以撒生雅各;雅各生犹大和他的弟兄”(太 1:2),一代接一代,写的几乎全是父亲。
这样的名单,本来可以一个女人也不写。马太却写进了四位旧约的女子。“犹大从她玛氏生法勒斯和谢拉”(太 1:3),“撒门从喇合氏生波阿斯;波阿斯从路得氏生俄备得”(太 1:5)。这三位,前面各章已经一位一位量过:一位坐在路口,一位在城墙上系起朱红线,一位跟着婆婆回到伯利恒。
第四位不一样。马太写的是:“大卫从乌利亚的妻子生所罗门”(太 1:6)。前三位都是“从某某氏”,到了她,名字没有了,只剩一个称呼。
马太为什么这样写,他自己没有说明。乌利亚是赫人,名列大卫的勇士(撒下 23:39),也是被大卫害死的人。旧约自己没有忘记这件事:列王纪说大卫一生行正,“除了赫人乌利亚那件事”(王上 15:5)。
她的名字叫拔示巴。这一章量的就是她。
先交代一句:这把尺子在她身上,有一大段是量不下去的。量不下去的地方,本书照实写量不下去。
故事的第一句交代季节:“到列王出战的时候,大卫又差派约押,率领臣仆和以色列众人出战……大卫仍住在耶路撒冷。”(撒下 11:1)王在该出征的时候留在家里。叙述的人没有评论,只把这件事放在开头。
接着是一个傍晚。“大卫从床上起来,在王宫的平顶上游行,看见一个妇人沐浴,容貌甚美。”(撒下 11:2)请你看清这一节里谁在哪里。在平顶上的是大卫。她在哪里沐浴,经上没有交代。
“大卫就差人打听那妇人是谁。”(撒下 11:3)回话的人说了三样:她叫拔示巴,是以连的女儿,是赫人乌利亚的妻。这句回话是一道提醒:她有父亲,有丈夫。
大卫听见了,下一步仍是:“大卫差人去,将妇人接来……她来了,大卫与她同房,她就回家去了。”(撒下 11:4)
现在拿一支笔,把这几节的动词按主语分成两堆。起来、游行、看见、打听、差人、接来、同房,这一堆全是大卫的。轮到她的,只有“来了”和“回家去了”。
她愿不愿意,经上没有写。她能不能回绝王差来的人,经上也没有写。经文不说她抗拒,也不说她迎合。本书不替她补上任何一种。
动词全属别人的地方,尺子量不到她。
这是全章要守住的一条。一个人走了哪条路、缺了哪一角,要看她手里有过什么。这一段里她手里有过什么,经文一样也没有给。
于是她怀了孕,打发人去告诉大卫说:“我怀了孕。”(撒下 11:5)
这是她在撒母耳记里唯一的一句话,四个字。也是她头一回作主语:打发人去。她为什么告诉大卫,经上没有说。律法规定,与邻舍之妻行淫的,“奸夫淫妇都必治死”(利 20:10)。她也许是在向唯一担得起这件事的人说出处境。这是推测。
大卫的回应是一连串遮掩。他召乌利亚回来,叫他回家,又把他灌醉(撒下 11:6—13)。乌利亚不肯回家,说:“约柜和以色列与犹大兵都住在棚里……我岂可回家吃喝、与妻子同寝呢?”(撒下 11:11)大卫于是写信给约押,“交乌利亚随手带去”(撒下 11:14)。乌利亚带着自己的死信回到前线,死在城下。
“乌利亚的妻听见丈夫乌利亚死了,就为他哀哭。”(撒下 11:26)叙述的人仍叫她“乌利亚的妻”,仍称乌利亚为她的丈夫。哀哭的日子过了,“大卫差人将她接到宫里”(撒下 11:27)。又是差人,又是接。
这一章的末一句是:“但大卫所行的这事,耶和华甚不喜悦。”(撒下 11:27)不悦落在“大卫所行的”事上。
拿单来了,讲了一个比喻。穷人只有一只小母羊羔,“羊羔在他家里和他儿女一同长大,吃他所吃的,喝他所喝的,睡在他怀中,在他看来如同女儿一样”(撒下 12:3)。富户舍不得自己的牛羊,取了这只羊羔去待客。大卫大怒。拿单说:“你就是那人!”(撒下 12:7)
比喻里的羊羔被取、被宰,没有一句话,也没有一点罪责。拿单宣告的罪状也是这样:“你借亚扪人的刀杀害赫人乌利亚,又娶了他的妻为妻。”(撒下 12:9)整段责备,没有一句是对她说的。
后果还是来了。“耶和华击打乌利亚妻给大卫所生的孩子”(撒下 12:15),第七日孩子死了。经文细细记了大卫怎样禁食、怎样躺在地上、怎样起来吃饭。孩子的母亲怎样,一个字也没有。
读到这里,本书不找理由,也不讲道理。一个女子被接进宫,丈夫死在城下,孩子死在第七日。这一页只该慢慢地读,陪着她哀哭。
然后才有这一句:“大卫安慰他的妻拔示巴,与她同寝,她就生了儿子,给他起名叫所罗门。”(撒下 12:24)叙述的人到这里,第一次称她“他的妻拔示巴”。名字回来了。经文第一次写大卫安慰她,也是在这里。
她再出现,是在列王纪的开头,称呼成了“所罗门的母亲拔示巴”(王上 1:11)。大卫老了,亚多尼雅自立为王。拿单来找她,替她出主意,教她进去对王说一句话(王上 1:13)。
她进去了。说出口的,比拿单教的长得多。
她提醒王曾经“指着耶和华你的神起誓”。她把亚多尼雅宰了牛羊、请了谁、没请谁,一样一样说出来。她说“以色列众人的眼目都仰望你”。她也说出自己的险处:“我和我儿子所罗门必算为罪人了。”(王上 1:17—21)
有一处改动最小,也最要紧。拿单教她用问句:“现在亚多尼雅怎么作了王呢?”(王上 1:13)她说的是:“现在亚多尼雅作王了,我主我王却不知道。”(王上 1:18)
一句问话,年老的王可以含糊过去。一句陈述摆在面前,王就得回话。她为什么这样改,经上没有说。改动本身,是经文写下的。
王随即向她起誓,立所罗门作王。当年被“差人接来”的女子,这一回是“进入内室见王”(王上 1:15),“站在王面前”(王上 1:28)。两处的动词,主语换了人。
后来所罗门登基,亚多尼雅来求她,托她向王讨亚比煞为妻。她答应去说。王起来迎接她,“吩咐人为王母设一座位,她便坐在王的右边”(王上 2:19)。这回的请求,所罗门没有答应,亚多尼雅因此被杀。
她替他传话,是没看出里头的分量,还是看出了,经上没有说。本书不替她定案。
她的长处,要到内室里才看得见。
绕九个角落走一圈,地那一边有一角,问的是人用什么方式说话:用记号,用道理,还是用账。她在内室里的那一段话,三样里用了两样。
先看道理。她一开口,先搬出王自己起过的誓。那是王心里认的一句话,她把它摆回王面前,王没法说不认得。
再看账。谁宰了牛羊,请了哪几位,漏了哪一位,她一项一项报出来,像把一本账摊在床前。末了才说自己母子的险处。一个誓,一本账,两条命,次序排得清清楚楚。
拿单递给她的是两句问话,那个誓也在问话里头(王上 1:13)。她接过来,说明那誓是指着耶和华起的,添上账,再把问号改成句号。
这是她的一维之长:别人递来的话,到她嘴里成了自己的话,而且比原来更站得住。证据就是王上 1:17—21 这五节。
这个长处长在什么地上,也要说一句。她自己讲了:事情若不成,她和儿子“必算为罪人”。那片地没有给她留多少余地。她的话,是被逼到墙根才说出来的。初稿判词的第一句说,女子的智慧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第二稿留作待验的说法)。拿它来读她,读得通。
照这把尺子,她缺什么?
前半段,本书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可量。
撒下 11 章里,九个角落几乎没有一角交在她手里。她脚下没有位置(势能):王差来的人,一个丈夫在前线的女子拦不住。她头上也没有一句替她说的话(理念界):那句“甚不喜悦”,要到事后才由叙述的人说出,由拿单带进宫。这两处空着,是地没有给,不记在她名下。
后半段量得出一些,分三样说。
先看起步。经上记她的第一个动作是“来了”,第一句话是“我怀了孕”。许多年后她走进内室,也是拿单先来找她,性命之危先摆在那里。两回都是处境在前,她在后。照经文记下的看,她是从地起步的人,没有见她换过别的起法。
这算不算她自己“没走的”?本书分不清。前一回,她没有别的路可起。后一回,等她听说亚多尼雅作王,事情已经到了门口。分不清,就写分不清。
再看她走了几步。拿单给了一个主意,她动手进了内室,又把那句话改过。九步里,她走到了“修正”。往后经文只再给她一幕,就是替亚多尼雅传话那一回,那一幕本书不定案。她停在哪一步,是自己停的,还是经文停的,也只能写:经上没有再记。
最后看留下。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变样,留下。她的变样在内室里,看得清。留下呢?所罗门坐上王位,是王起的誓成全的。她的名字进了弥赛亚的家谱,是一千年后马太写的,写的还不是名字。她亲手安排的“留下”,经上没有记一件。
所以这一章的判定分成两截。撒下 11 章:不可量,是被拿走的。王上 1 章以后:一维之长清楚;起步在地,算不算偏,不可判;留下那一拍,由别人完成。
第 301 号第 29 章读过一个清早。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一个行淫时被拿的妇人来,叫她站在当中”(约 8:3),问他该把她怎么样。经上把用意写明了:“他们说这话,乃试探耶稣,要得着告他的把柄。”(约 8:6)那一章的读法是:这一群人那天做的,是把一个人当成一道题。
他没有接这道题。他弯下腰在地上画字,直起腰来只说一句:“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约 8:7)人“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约 8:9)。
把这一幕放在拔示巴旁边,照亮的是读她的人。许多年来,她也常被当成一道题:她是不是有意叫王看见,她为什么不回绝。这道题和殿里那一道一样,先把一个人叫到当中站着,再问该拿她怎么办。
他那天先动的,是拿石头的那些手。拿单那天先指的,也是“取”羊羔的那只手。两处的次序一样:先问动词是谁的,再说别的。
还有一层要分清。殿里的妇人,他对她说了两句:“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约 8:11)说得出后半句,是因为经上写明她是行淫时被拿的。拔示巴这里,经文没有给她记一个出于她自己的动词,后半句没有地方落。
所以本书不把两位妇人等同。只借那个清早学一件事:有人被叫到当中的时候,先看是谁把她放在那里的。
经文里有人补过她,要一样一样数,也要数清没补上的。
拿单补了两回。头一回在撒下 12 章,他把责任钉在大卫身上;她头上那句迟到的话,是他带进宫的。第二回在王上 1 章,他递给她一句话,还答应随后进去,证实她所说的(王上 1:14)。一句话,加上一个随后进门的人。她开口的时候,背后有人托着。
叙述的人补了一样:名字。从“一个妇人”,到“乌利亚的妻”,到“他的妻拔示巴”,再到“所罗门的母亲拔示巴”。所罗门也补了一样:座位。王的右边,是她脚下头一回有了位置。
没补上的要写明。那个傍晚,没有人能替她补回来。死去的丈夫和孩子,也没有人能还给她。马太在家谱里写“乌利亚的妻子”,本书读作两层:记念那个被害的人,也不许人把那件事抹平。这是本书的读法,马太没有这样说明。
今天怎样补,要分两种人说。
若你读到这一章,想起的是自己或身边人正在受的事,是有权势的人“差人来接”的那一种,请先放下这本书。先找保护:信得过的人,医疗和法律的门路,必要时报警。那一段不是你要补的缺。教会该做的,是护住受害的人,追究伤人的人,不劝人“饶恕了事”。
另一种人,处境没有那样险,只是话总由别人替你说。
设想一位在家政公司做了六年的女工,姓周,四十六岁。东家拖了她两个月工钱。同乡的大姐教她一句:“您看这工钱,怎么还没给呢?”她在楼道里把这句话念了几遍,进门的时候改了:“九月、十月两个月的工钱没有结,一共是这个数,我都记在本子上。”
她只改了一句:问号改成句号,再添上一本账。大姐就站在楼下等她。两个人说好了,二十分钟不下来,大姐就上去敲门。
这是照着内室里那一幕学的,只多一点点:不换工作,不吵架,只把别人教的一句话说成自己的。身边也有人托底,楼下那位大姐,就是随后进门的拿单。哪天她不想自己开口了,仍请大姐陪着一起去,也是可以的。周大姐和东家都是设想的人。
这一章有三处判定,各有推翻的办法。
第一处,撒下 11 章“不可量,是被拿走的”。若有人能从撒母耳记本身指出一个出于她的、招引王的动词,这一判就要改成“两样都有”,诱惑读法添了内容的说法也要收回。只凭“沐浴”两个字不算,因为在平顶上的是大卫(撒下 11:2)。
第二处,她的长处落在说话的方式上。若能指明王上 1:17—21 那五节也是拿单逐句教的,这一判就落空。经上记拿单教她的,只有 1:13 那一句。
第三处,留下那一拍由别人完成。若在列王纪里找到她亲手为后人安排的一件事,这一判要改。王上 2:19 的座位是所罗门设的,不算。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经文也没说她不愿意,“她来了”也是一个动词;把她读成九个角落全被拿走的人,同样是给沉默补内容。
这话有一半是对的。本书没有说她抗拒过,也没有说她毫无主见,只守住经文写明的两件事。推着这件事走的动词属于大卫。耶和华的不悦和拿单的罪状,也落在大卫身上。王和被召的人之间隔着多大的权势,是经文自己摆出来的。隔着这样的差距,“她来了”当不了同意的凭据,也当不了不同意的凭据。
所以本书写的是不可量。
还有一处要照实交代。正文说留下那一拍由别人完成,她亲手留下的经上没有记一件,这是执笔者的读法。手册的“留下”一栏口径不同,只问有没有以她为主语的几样动作(起名、起誓并被记下、作歌、写信、立规矩、吩咐后人等,有一样就算亲手),编码行记的是“留下出自亲手”。这两处不合,以小账里“数出来的”一行为准;手册怎样定这一栏,见第 39 章。
留下的痕迹 家谱里一个称呼,“乌利亚的妻子”;被害的乌利亚和那件事,一同住进了基督的家谱。她在内室里改过的那句话,留在列王纪里。
动词全属别人的那一段,不量她,也不替她定罪;等她自己开口,再看她把一句话改成了什么。
她亏在哪一类:前半段不可量;后半段断火,变样是她的,留下由别人写成。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撒下 11 章是被拿走的;后来总从地起步,算不算没走,分不清。
数出来的:拔示巴,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被人问过;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拿单,称呼用本名;被带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5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主在眷顾我的日子,这样看待我,要把我在人间的羞耻除掉。”(路 1:25)
这一章的问题 一个年老的女人怀了孕,先藏了五个月。这五个月是躲,还是攒?后来她高声祝福一位少女,又当着亲族说了一句“不可”。照三拍来量,她攒了没有,变了没有,留下了没有?她缺的又是哪一角?
路加福音的故事,从一对老夫妇开始。时间是“当犹太王希律的时候”(路 1:5)。丈夫撒迦利亚是祭司;“他妻子是亚伦的后人”(路 1:5),名叫以利沙伯。祭司娶了祭司家的女儿,两边都出自圣殿的家族。
路加给的评语很高:“他们二人在神面前都是义人,遵行主的一切诫命礼仪,没有可指摘的”(路 1:6)。紧接着一转:“只是没有孩子”,因为她不生育,“两个人又年纪老迈了”(路 1:7)。
“只是”两个字要停一停。路加先说义人,再说没有孩子,两件事并排放着,不叫后一件去解释前一件。
可在她过的日子里,这两件事没那么容易分开。后来她亲口说到“人间的羞耻”。那些年人怎样看她,这五个字里都有。
年老不育的女子,圣经里不止她一位,撒拉和哈拿,前面各章读过。有一处不同:哈拿的祷告经上记了;以利沙伯有没有为孩子祷告、怎样祷告,经上一字没记。天使说“你的祈祷已经被听见了”(路 1:13),是对撒迦利亚说的。
她那些年的日子,路加只给了“只是”两个字。所以她怀孕以前的事,这一章不量。
消息是在圣殿里来的。撒迦利亚掣签进殿烧香,“众百姓在外面祷告”(路 1:10)。天使站在香坛右边。他问:“我凭着什么可知道这事呢?我已经老了,我的妻子也年纪老迈了。”(路 1:18)天使答:“只因你不信,你必哑巴,不能说话,直到这事成就的日子。”(路 1:20)
他出殿时只能向百姓打手势,就这样回了家。
他怎样把这件事告诉妻子,经上没有记。只知道这些日子以后她怀了孕,“就隐藏了五个月”(路 1:24)。
她为什么隐藏,经上没有说。有人说她要等到身子显了才见人,有人说这是安静敬拜的日子。都是推测。经文只记下她在这段日子里说的一句话,就是本章题头那一句。
这句话有三处可看。它没有记下听的人,像是对自己说,也对神说。它的主语是“主”:主眷顾,主看待,主除掉。它也没有绕开那些年,“人间的羞耻”她照直说了。
拉结生约瑟的时候也说过:“神除去了我的羞耻”(创 30:23)。以利沙伯的话多了一层:主“这样看待我”。被人看作有缺许多年以后,她先说出口的,是神怎样看她。
于是这个家里有两种安静。丈夫的哑,是因为不信被加上的。妻子的隐藏,经上没有说是谁要求的,看上去是她自己选的。一个说不出话,一个不出门见人。
到了第六个月,天使去拿撒勒见马利亚,给的凭据正是她:“就是那素来称为不生育的,现在有孕六个月了。”(路 1:36)“素来称为”,是人们多年对她的叫法。天使照样说出来,后半句紧跟着盖了过去。
她还藏着,她的事已经先被说给了另一个女子,作那女子相信的凭据。
马利亚“起身,急忙往山地里去”(路 1:39),进了撒迦利亚的家,问以利沙伯安。
接下来的事很快。她一听见问安,“所怀的胎就在腹里跳动”,她“且被圣灵充满,高声喊着说”(路 1:41—42):“你在妇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怀的胎也是有福的!我主的母到我这里来,这是从哪里得的呢?”(路 1:42—43)
经上只记马利亚问了安,没有记她讲天使的事。以利沙伯却说出了“我主”。在路加福音里,她是头一个这样称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人。
原因,经文写得明白:她被圣灵充满。本书不拿别的原因去顶替这一条。
再看两个人的身分。她年长,是祭司的妻子,亚伦的后人。来的是加利利一个已经许配、还没过门的少女。照平常的次序,该是年轻的向年长的致敬。她却问“这是从哪里得的呢”,把自己放在受访的低处。
她等了许多年才得的孩子,在她嘴里排到了另一个孩子后面。经上没有写她有一丝勉强。
她的末一句是:“这相信的女子是有福的!因为主对她所说的话都要应验。”(路 1:45)同一章里,天使对她丈夫说的是“只因你不信”。路加没有评论,只把两句放进同一个家。是不是有意对照,本书只说可能。
藏了五个月的人,头一回当着人出声,用的是“高声”。
紧接着,马利亚在这个屋檐下唱出了尊主颂。年老的先说“你在妇女中是有福的”,年轻的才唱“万代要称我有福”。经上没有说前一句引出了后一句,次序摆在那里。马利亚和她同住了约三个月(路 1:56)。两个人说了什么,经上没有记。
产期到了,她生了一个儿子。“邻里亲族听见主向她大施怜悯,就和她一同欢乐。”(路 1:58)
当年撒拉说过:“凡听见的必与我一同喜笑”(创 21:6)。到了这里,邻里真的来同乐了。藏起来的五个月,换成了众人一起的欢喜。“人间的羞耻”被除掉,也是在人间发生的。
从前人们嘴里是“素来称为不生育的”,如今是“主向她大施怜悯”。说这两句的也许是同一批人。她没有为自己分辩过一句,称呼换了。
第八日行割礼,亲族要照父亲的名字,叫孩子撒迦利亚。来同乐的和来定名字的,是同一群人。他们的好意是真的,他们的习惯也是真的。
他母亲说:“不可!要叫他约翰。”(路 1:60)
她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经上没有说,本书也不猜。
亲族回她:“你亲族中没有叫这名字的。”(路 1:61)然后他们越过她,“向他父亲打手式”(路 1:62)。撒迦利亚要了一块写字的板,写上:“他的名字是约翰。”(路 1:63)
他写下的,是她已经说出口的话。就在这时,他的口开了。
这一幕常被讲成撒迦利亚的故事:哑了许多个月的人,照天使的话写下名字,就开了口。这样讲没有错。只是板上那几个字落下以前,头一个当众说出这个名字的是她,头一个对亲族的习惯说“不可”的也是她。她的话在先,他的字在后。
撒迦利亚开口以后,“被圣灵充满了,就预言说”(路 1:67),唱了一首长长的颂歌。天使早先说过,约翰“从母腹里就被圣灵充满了”(路 1:15)。可是经文实际写到的头一个被圣灵充满、开口说话的人,是以利沙伯,然后才轮到她丈夫。这个家出声的次序是:她先说,马利亚接着唱,撒迦利亚最后唱。
此后,“周围居住的人都惧怕”(路 1:65),听见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怎么样呢?”(路 1:66)经文再没有提到她。
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变样,留下。前面量过的女子,多半三拍里少一拍。她是少见的一位,三拍都在经文里找得到。
第一拍,攒。五个月不出门,劲没有从别的口子漏出去。她没有赶着去向从前议论她的人证明什么,也没有把这件事急着讲成一个见证。她只说了一句没有听众的话:主“这样看待我”。
绕九个角落看,这一句落在地那一边的一角。人身上有三种劲,其中藏在里面的那一种,叫底气(内能)。她的一维之长,是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把底气攒足。 证据是路 1:24—25。
第二拍,变。马利亚进门,她高声。从不出门到高声,样子变了,变的方向还出人意料:她没有借这一声把自己抬起来,她把位置让给了年轻的那一位。
这一拍的原因,经上给的是圣灵充满。本书只多留意一件经文也写了的事:被充满的,是一个先在隐藏里说过主“这样看待我”的人。先有前一句,后一句才让得出去。这是本书的读法,路加没有这样连。
第三拍,留下。“不可!要叫他约翰。”名字是会留下来的东西,孩子要顶着它过一辈子。这一句是她亲口当众说的。本书量过的女子里,亲手安排一样东西留下来的不多,她算一位。
九步她走到第几步,本书不硬数。经文给她的只有四幕,四幕里看得出她先掂量、后出声、再顶住,再细就没有凭据了。证据弱,就写证据弱。
还有一样可以记在她名下:换路。她怀孕、隐藏,是处境走在前头,她跟在后头。到第八日,她是从一个名字起步的:先认定那个该有的样子,再去顶住亲族的习惯。起步的地方换过了。
她缺的那一角不大,可是经文写得清楚。
她说了“不可!要叫他约翰”。亲族没有照办,也没有再同她商量,转过身去,向孩子的父亲打手势。一个母亲当众说的话,要等一个哑了九个多月的人在板上写下来,才算数。
这是地那一边的另一角:位置和信用(势能)。她有底气,她说得出口,她说的也对。她缺的,是一句话落地所要的那个位置。照亲族的规矩,孩子叫什么,父亲点了头才算。
这一角是被拿走的。她能走的那一步,她已经走了:话说在前头,说得短,没有吵。亲族越过她,是那片地的规矩,不记在她名下。
本书把这一缺判得轻,有两条理由。
一条,板上的字和她的话是同一个名字。位置借到了,事情成了。
另一条,经上没有记她为这件事说过一个字。她在意不在意,无从量起。
别的亏缺,本书没有找到。没有找到,只表示这几十节经文里没有。路加写她,前后不过一章。她怀孕以前许多年的日子,约翰出生以后的日子,经上都没有写。那些地方,一律不可判。
再说起步。经上记她的头一个动作是隐藏,头一句话是主“这样看待我”。怀孕在前,隐藏在后,是处境先到,她后动。这一点她和前面多数女子一样,是从地起步的。不一样的是第五节说过的那一处:到第八日,她换了起法。所以偏路这一条,在她身上量不出亏。
也要防一种读法:因为她三拍齐全,就把她抬到别的女子之上,或者抬到她丈夫之上。她自己排的次序不是这样。她说的是“这是从哪里得的呢”。
第 301 号第 24 章读他怎样攒劲。那一章说,攒劲最难的是剂量,他有三样做法:不提前,不泄掉,不压垮。
那一章排出一条线:从迦拿的“我的时候还没有到”(约 2:4),一直到“父啊,时候到了”(约 17:1)。人要推他下山崖,“他却从他们中间直行,过去了”(路 4:30)。时候没到,他就避开,不叫事情提前开锅。
把以利沙伯的五个月放在这条线旁边,看得出同一样东西:不提前。
怀了孕,最顺手的一步是出门,让说了多年闲话的人看一看。她没有走这一步。等到出声的那一天,她的声音给了别人。
不泄掉,她也做到了。那五个月,她没有用别的口子把劲放掉,只把一句话说给主听。
到“不压垮”这一条,两边就不一样了。第 24 章写客西马尼:劲最满的时候,他带着三个人,开口把难处说出来。以利沙伯那些年有没有人可说,经上没有记。
可是这五个月的末尾,有人上门了。一位少女走了远路来,住了约三个月。经上没说马利亚是来陪她的,只记下她来了,住下了。攒劲的人身边,有了一个人。
留下那一拍,也可以并排看一眼。第 301 号第 25 章数过他亲手安排的几处“留下”,其中一处是给人一个名字:“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太 16:18)。名字能留下,是因为往后每叫一声,那一天就回来一次。以利沙伯当众说出的“约翰”,也是这样一种留下。差别在位置:他说的名字,一出口就算数;她说的名字,要过一块板。
对照到这里就够了。他的“时候”是他自己拿的;她的五个月,经上没说是谁定的日子。把两处并排,只为看清一件事:隐藏可以是攒,条件是不提前,也不漏。
她缺的那一角,经文里是谁补的?
撒迦利亚补了。亲族向他打手势,他没有另起一个名字,也没有照亲族的意思写。他写的是她的话。一个有位置的人,把位置借给一句已经说出口的话,这就是补。她的底气还是她的,他只把它接到众人认的那个位置上。
邻里也补了一点。“和她一同欢乐”那一句,把她从“素来称为不生育的”那个旧称呼里接了出来。
没补的也照实写。亲族越过她的那一下,经上没有记谁说过一句:她刚才已经说了。
今天,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设想一户人家,孙女满月,一大家子在饭店里商量名字。孩子的母亲姓吴,三十一岁,是小学老师。名字她和丈夫早想好了,叫“以宁”。席上长辈说,这一辈的女孩都带“淑”字。她说:“不改了,就叫以宁。”一桌人笑笑,转头去问她丈夫:“你说呢?”
这一桌人没有坏心,他们只是习惯了去问另一个人。
补法只多一点点,分两头。吴老师这一头:话照样先说,说得短,不吵,不等别人问到才开口。她丈夫那一头更要紧:别人越过她来问他的时候,他不另出主意,只说一句“她说了,叫以宁”。他就是那块写字的板。
两口子头天晚上把这句话对好,席上就有人托底。哪天她不想在席上开口,由丈夫先说,她在旁边点头,也行。吴老师一家是设想的。
还要添一句给正在“隐藏”的人。病中、待业、等一个结果的日子,不必急着向人交代,先攒着,是可以的。可若你不出门是因为怕,或者有人不许你出门,那就不是攒劲了。请找信得过的人,找专业的帮助,不要一个人扛。
三处判定,各有推翻的办法。
第一处,隐藏是攒。若路 1:24—25 在路加的叙述里只是交代月份,1:25 那句话同后面的高声没有干系,“攒”字就下重了,应当退成:经上没有写这五个月是什么。
第二处,留下是亲手的。若有人指明,亲族本来就只认父亲的字,她说不说都一样,那么“亲手”要减成“先说出口”。本书的依据是 1:60 在前、1:63 在后,板上写的和她说的是同一个名字。
第三处,位置那一角是被拿走的。若经文显出她本来叫得动亲族,却没有去试,这一判就要改成“没走的”。1:60 显示她试了。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五个月里是什么样的日子,经上没说;把它读成攒劲,是拿后面的结果倒推前面。
这话有分量。本书的回应只有一点:这一判只用了经文写下的那一句话,和后面两个动作的先后;五个月里其余的日子一概不猜。高声的原因,仍照经文归给圣灵充满。
留下的痕迹 一个名字,“约翰”,是她先说出口的;一句祝福,“你在妇女中是有福的”,许多教会世世代代在念。
藏起来的日子,先听见主怎样看你;到出声的那天,劲才让得出去,也顶得住一句“没有叫这名字的”。
她亏在哪一类:缺角,轻。缺的是位置和信用,一句话要等一块写字的板。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被拿走的;她能走的那一步,已经走了。
数出来的:以利沙伯,称呼靠关系;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同段的撒迦利亚,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3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我是主的使女,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路 1:38)
这一章的问题 她的故事常在马槽旁就合上了。可在经文里,她从拿撒勒的那句应允,一直走到耶路撒冷的一间楼房,前后三十多年。这条路上她长在哪里?有没有被修正过?他最后替她安排了什么?
动笔以前,先说两句交代。
头一句。路加、马太、约翰、马可和使徒行传,各记了她几幕。没有哪一卷把这些幕连成一条路。连起来读,是本书的合读;下面每一步都标出经文,你可以一处一处对照。
第二句。马利亚在信仰里站在什么位置,各教会的传统说法不同。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章不判她的圣德,只读经上记下的她的动作和她的话。
“蒙大恩的女子,我问你安,主和你同在了!”(路 1:28)路加写她的反应,写了两层:“马利亚因这话就很惊慌,又反复思想这样问安是什么意思。”(路 1:29)
惊慌是真的。惊慌之中,她在想。“反复思想”这四个字,后面还要出现。
天使说她要怀孕生子。她只问了一句:“我没有出嫁,怎么有这事呢?”(路 1:34)
半年多前,撒迦利亚在殿里也问过:“我凭着什么可知道这事呢?”(路 1:18)两句很像,结局不同:他哑了,她得了回答。经上没有解释差别在哪里。一种常见的读法是:他要的是凭据,她问的是怎样成。这是读法,经上没有这样说。
天使末了说:“因为,出于神的话,没有一句不带能力的。”(路 1:37)她答的,就是本章题头那一句。
这句话有两个半句。前半句说她是谁,后半句说她愿意什么。“使女”是个低的字,是她自己挑的,天使没有这样叫她。“照你的话”,接住的是天使刚说的“神的话”。
这句话落在什么样的地上,路加没写,马太写了:“他母亲马利亚已经许配了约瑟,还没有迎娶,马利亚就从圣灵怀了孕。她丈夫约瑟是个义人,不愿意明明地羞辱她,想要暗暗地把她休了。”(太 1:18—19)
“暗暗地”已是体贴,可那仍是休。整卷马太福音里,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两卷合起来读,才知道那句“情愿”是站在哪里说的。
后来约瑟“就遵着主使者的吩咐把妻子娶过来”(太 1:24)。她的应允,要等另一个人也应允,才有一个屋檐安放。
她去了山地。上一章读过,以利沙伯在门口高声祝福她,她就在那个屋檐下唱出了尊主颂。歌里有一句:“因为他顾念他使女的卑微”(路 1:48)。在天使面前说过的“使女”,她在歌里又说了一遍。
一千年前,哈拿在示罗许愿,求神“垂顾婢女的苦情”(撒上 1:11)。马利亚唱的,是以色列一位卑微的女子早已唱过的调子。
这首歌是她的样子。心里的话,头一回长成了别人听得见、后人唱得出的东西。
孩子生在伯利恒。牧羊人来了,把天使的话传开,“凡听见的,就诧异”(路 2:18)。路加接着写:“马利亚却把这一切的事存在心里,反复思想。”(路 2:19)
一个“却”字,把她和众人分开。别人诧异,然后散了。她存着。
四十天后在殿里,西面抱过孩子,说:“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路 2:29)。他随后单对马利亚说:这孩子要叫许多人跌倒、许多人兴起,她自己的心也要被刀刺透(路 2:34—35)。降生的故事里,这是头一句直接对她说的关于痛的话。
十二年后,过完逾越节,回家路上孩子不见了。找了三天,才在殿里找到。她开口:“我儿!为什么向我们这样行呢?看哪,你父亲和我伤心来找你!”(路 2:48)他答:“岂不知我应当以我父的事为念吗?”(路 2:49)
她说“你父亲”,他说“我父”。
路加接着写了一句不留情面的话:“他所说的这话,他们不明白。”(路 2:50)下一节是:“他母亲把这一切的事都存在心里。”(路 2:51)
两次“存在心里”,一次在众人的诧异里,一次在自己的不明白之后。
她存着,是因为还没懂,所以不丢。
他后来讲撒种的比喻,说好土是“人听了道,持守在诚实善良的心里,并且忍耐着结实”(路 8:15)。路加没有把这一节同他母亲连起来。本书只指出:同一卷书里,用相近的话写过人怎样对待神的话。
约翰福音里,她出场两回。约翰都不提她的名字,只写“耶稣的母亲”。
头一回在迦拿的婚筵上。酒用尽了,她对他说:“他们没有酒了。”(约 2:3)他的回答很硬:“我与你有什么相干?我的时候还没有到。”(约 2:4)
她没有争,也没有走开,转身对用人说:“他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约 2:5)
照福音书的先后,这是经上记下的她末一句话。此后她还出现几回,再没有开口。
三十年前,她说“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这时,她说“他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两句的骨架相近,“我”换成了“你们”。这是本书的读法,约翰没有把两句连起来。
那一回水变了酒,“他的门徒就信他了”(约 2:11)。
马可写了另一面。他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耶稣的亲属听见,就出来要拉住他,因为他们说他癫狂了”(可 3:21)。几节之后,“耶稣的母亲和弟兄来,站在外边”,打发人去叫他(可 3:31)。
这里要读得慢。母亲自己是不是也以为他癫狂,经上没有说。路加记同一件事,给的缘故是人多,他们到不了他跟前(路 8:19)。所以“站在外边”四个字,不能读成她不信。经文写下的只是位置:屋里坐着一圈听的人,她在门外,托人往里带话。
他答:“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弟兄?”马可写他“就四面观看那周围坐着的人”(可 3:34),说:“凡遵行神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姊妹和母亲了。”(可 3:35)
她在约翰福音里第二回出场,是在十字架旁边:“站在耶稣十字架旁边的,有他母亲与他母亲的姊妹,并革罗罢的妻子马利亚,和抹大拉的马利亚。”(约 19:25)
西面说的那把刀,是不是指这一刻,经上没有说。读到这里,人很难不想起它。
他对母亲说:“看,你的儿子!”又对他所爱的那门徒说:“看,你的母亲!”“从此,那门徒就接她到自己家里去了。”(约 19:26—27)
她在圣经里末一回出现,是他升天以后,在耶路撒冷的一间楼房里:“这些人同着几个妇人和耶稣的母亲马利亚,并耶稣的弟兄,都同心合意地恒切祷告。”(徒 1:14)
不久到了五旬节,彼得引先知的话说:“我要将我的灵浇灌我的仆人和使女”(徒 2:18)。在拿撒勒自称“主的使女”的那个人,这时就在等候的人中间。经文没有单提她,本书只指出这一个字的回声。
从前站在外边的母亲和弟兄,如今在屋里。那些弟兄,约翰说过他们曾经“不信他”(约 7:5)。经文单单点了她的名字,却把她放在众人中间。
绕九个角落看,她的长处落在路那一边:一步一步怎么走。
九步的前六步,是猜想、动手、评估、反馈、修正、迭代。她的头一幕就走了好几步。反复思想这问安是什么意思,是掂量。问一句怎样成,是求一个回音。说“情愿”,接着起身去山地,是动手。
往后的日子,她有一样别人少有的工夫:把经过的事“存在心里,反复思想”。走一段,回头掂一掂,再走。路加写了两遍(路 2:19;2:51)。
本书量过的女子,多数只有一幕两幕,路走到第三四步,经文就停了。她不同。从路加第 1 章到使徒行传第 1 章,经上给了她七八幕,隔着三十多年,幕幕看得见她在往前挪。
九步的后三步,是分化、重组、升维。这三步在她身上有没有?有影子,可是要分清是谁走的。“谁是我的母亲”那一句,把血缘的家和遵行的家分开来说;十字架下那两句,把她编进一户新的人家;楼房里,她在一群等候的人中间。分开、重编、换了一层,三样都看得见。只是动手的是他,经上没有记她在这三处说过一句话。
所以本书这样写:前六步是她自己走的;后三步,她是被带着走过的。路走到这里的女子,全书没有几位。
三拍她也有。存在心里,是攒。尊主颂,是变出来的样子;迦拿那一转身,是又一回变。至于留下,第七节再说。
还有一样。前面许多章里,女子常缺头上一句替她定方向的话。她一开头就有:“出于神的话,没有一句不带能力的。”她做的,是让那句话落到自己身上,再带着它走。
所以她的一维之长,证据不在哪一节,在一串:路 1:29、1:34、1:38,路 2:19、2:51,约 2:5,徒 1:14。
缺的地方,经文自己写了三处,一处也没有替她遮。
十二岁那回,是“不明白”。迦拿那回,是被告知“我的时候还没有到”。马可记的那回,是“站在外边”。
三处摆在一起,看她每回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动作。殿里,她说的是“你父亲和我”。迦拿,她把一家喜事的难处直接递给儿子。屋外,她同弟兄们来,打发人叫他出来。
三回,她像是从同一处起步:他是这个家的儿子。
他三回的回答,都把起步的地方挪了一挪。殿里挪到“我父的事”,迦拿挪到“我的时候”,屋里挪到“遵行神旨意的人”。
照尺子的说法,这叫偏路:惯从一处起步。她惯从“母亲”这片地起步。本书把这一判下得很轻,还要添三句话。
头一句,这不是错处,更不是人品。一个母亲从“他是我儿子”起步,是那片地给她的头一条路。换了谁,都从这里起步。
第二句,哪些是她没走的,哪些是还没给她的,分不大清。十二岁那回的“不明白”,是那句话的意思还没有打开,不记在她名下。站在外边那回,门里有一圈坐着听的人,她那天没有坐进去;可路加说了是人多。这一处本书写:两样都有,分不清的照写分不清。
第三句最要紧:她每回都换得过来。不明白,她存着。时候没到,她转身叫用人听他的。站在外边,到末了她坐在屋里。尺子上说,换路即前进。她被挪了三回,三回都往前走了。
这是她像你、像一切普通人的地方。路走得长的人,路上才有修正。只有一幕的人,没有机会被修正。
第 301 号有四处读到她,这里各取一层。
第 24 章排过一条线,叫“时候”:从迦拿的“我的时候还没有到”攒起,一路攒到“时候到了”。照那一章的读法,他在攒劲,不提前开锅。那么迦拿那句硬话,硬处不在母亲身上,在火候上。她存了三十年的话,碰上了他攒着的时候。她让了。
第 19 章读他三十年在拿撒勒,引的是这一句:“他就同他们下去,回到拿撒勒,并且顺从他们。”(路 2:51)就在她“不明白”的同一节里,他回了家,顺从了。挪她起步的那一位,没有离开她那片地。
第 44 章解“谁是我的母亲”这道难题,说这一句没有把母亲赶出门,是把门开大了。有一个女人在人群里喊:“怀你胎的和乳养你的有福了!”他说:“是,却还不如听神之道而遵守的人有福。”(路 11:27—28)先有一个“是”字。而在路加福音里,头一个听了神的话、说“照你的话成就”的人,正是她。照新开的那道门量,她也进得去。
第 25 章数他亲手设计的七处“留下”,末一处最小,也最近:十字架上托付母亲。那一章说,他把新样子写进了一户人家。
四处合起来,初稿说它正合初稿判词的第三句,就是“他不拿走,只接到另外两样上”那一句。那一句在第二稿照原话作废,这里只留一个读法。
她手里的那一样,是带着一句话一步一步走。经上没有记他叫她别再作母亲;驳她的话却有,记了两回,第九节照数。照这个读法,他把她的路接到另一片地上:从拿撒勒的家,接到门徒的家。
她亲口留下的,有一首歌,有一句对用人说的话。可她往后的日子住在哪里、算谁家的人,是他安排的。留下这一拍,最要紧的一笔由他完成。
补她的人,经上记了好几位,补的各是一样。
约瑟补了脚下的位置。他把她娶过来,一句没法向人说清的应允才有了屋檐。以利沙伯补了头一句从人嘴里出来的印证。西面补了一句预先的话,刀还没到,先说破了。
补得最多的是他。三回挪她的起步,是补路。十字架上那两句,是补留下。
没补的也照实写。约瑟什么时候不在了,经上没有记。西面说的那把刀,没有人替她挡;经上只写她“站在”十字架旁边。
今天怎样补?
设想一位母亲,姓陈,五十八岁,在县城教了一辈子书。儿子在省城一家医院的急诊科当医生。她每天晚上七点打电话,问吃了没有,问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儿子常常不接,接了也只有一句:“妈,我这儿正忙。”她举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很像站在门外。
她的起步没有错,她是他母亲。补法只多一点点:换一回起步的地方。
有一个周六,她坐车去了省城。她没有叫儿子出来吃饭,只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一下午。她看见他蹲在一张推床前,同一位老人说话,说了很久。
回去以后,电话还是打,头一句换了:“今天顺不顺?”
托底的人也有。陪她去省城的,是查经小组里的一位姊妹,回来的车上听她说了一路。这一回换路是她自愿的。哪天她不想这样了,照旧问“吃了没有”,也没有谁该说她。陈老师母子是设想的。
最后添一句。若你心里存着的,是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事,“存在心里”不等于一个人闷着。她在殿里,是把“伤心”两个字说出了口的。扛不动的时候,请找信得过的人,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
三处判定,各有推翻的办法。
第一处,她的长处在一步一步走。若能显明约 2:5、可 3:31—35、约 19:25—27、徒 1:14 对她这个人只是交代场面,那么“路走得最长”就只是本书把几幕拼长了。这一判要收窄到路加头两章。
第二处,偏路,惯从“母亲”起步。三处里只要有一处读不成这样,这一判就松了。最弱的是迦拿:她说“他们没有酒了”,经上没有写她是凭母亲的身分开口。这一处证据弱,本书照实写弱。
第三处,初稿判的是:他补她,没有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这是初稿第五条判决,按全样本重数后照原话作废:二十三处里有九处他拦过她,迦拿就是一处。本章只照实记他在各场做了什么。
福音书那张表里,她一个人占四处。十二岁在殿里,她先开口,他问了她,驳了她。迦拿,她说着话进场,他问了她,没有照她所求的办,也驳了她。站在外边,她没有一句话,他的话是对屋里的人说的;这一处算不算驳回,两位编码员记得不一样:甲记没有驳回,乙记驳回。十字架下,她没有一句话,他先开口,没有驳,把她交托了出去。
两回开口,两回被驳。两回不开口:站在外边那一回,两位编码员记得不同;十字架下那一回没有驳,是被交托。全样本里,开口的女子十一处,被驳的五到六处(两位编码员不同的一格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两头都有她两处;不开口的十二处里零到一处,不同的一格就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新判词的第三句是: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这一句的后两半,她一个人身上都有。这在神学上是什么意思,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数据在第 39、40 章,验收在第 41 章。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四卷书各写各的,没有哪一位作者把这几幕连成她的一条路;本书连起来,再说她“被挪了三回”,是在替她写传。
这话本书接受一大半。所以开头先说了这是合读,三回“同一处起步”也只是读法。本书守住的,只有经文写明的几样:她不明白过,她被告知时候未到,她站在外边过;末了她在楼房里,在祷告的人中间。
留下的痕迹 一首歌,一句“他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还有十字架下他替她安排的那一户人家。楼房里一同祷告的那群人,住的就是这一户。
路走得最长的人,也被挪过三回起步;她每回都存着、转身、再走,末了坐在祷告的人中间。
她亏在哪一类:偏路,轻。惯从“他是这家的儿子”起步,三回被挪,三回都换了过来。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两样都有;“不明白”是话还没打开,站在外边那回分不清。
数出来的:马利亚,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头一句是答出来的;被人问过;话 4 回;留下亲手与别人都有。同段的约瑟,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没有一句话;被人问过;话 0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正当那时,她进前来称谢神,将孩子的事对一切盼望耶路撒冷得救赎的人讲说。”(路 2:38)
这一章的问题 亚拿在圣经里只有三节,没有留下一句原话。一位八十四岁的寡妇,几十年不离开圣殿,在一个孩子被抱进来的那一刻开了口。这一章问三件事:她的长处落在哪里;那一刻她身上什么变了;她讲的话一个字也没有传下来,这算不算亏,又该记在谁名下。
那一天,一对从加利利来的夫妇抱着孩子上耶路撒冷。照摩西的律法,洁净的日子满了,要把孩子献给主。他们带的祭物是“一对斑鸠,或用两只雏鸽”(路 2:24)。
律法为献不起羊羔的人留了这条路(利 12:8)。所以这是一对手头不宽的夫妇,抱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走在人来人往的殿里。
设想你那天也在殿里。你多半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认出这孩子的,是两个老人。
先出场的是西面。路加写他:“这人又公义又虔诚,素常盼望以色列的安慰者来到,又有圣灵在他身上。”(路 2:25)那一天他“受了圣灵的感动,进入圣殿”(路 2:27),接过孩子,说了一段话:“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因为我的眼睛已经看见你的救恩。”(路 2:29—30)
这段话路加记得很全,后来成了教会历代诵唱的歌。
西面的话音刚落,亚拿出场。她说了什么,路加一个字也没有记。
本章就从这个对照进去。先说清楚:把两个人并排放着,是路加自己的写法。本书照着读,只量两人留下的东西有什么不同,不排谁高谁低。
亚拿只有三节(路 2:36—38)。可是这三节写得很满。
头一句是:“又有女先知,名叫亚拿,是亚设支派法内力的女儿,年纪已经老迈。”(路 2:36)
先看称呼。路加给她的第一个词是“女先知”。旧约里得过这个称呼的女子不多。米利暗在海边拿着鼓,领众妇女歌唱(出 15:20)。底波拉在棕树下审断以色列(士 4:4)。约西亚王的大臣为新寻得的律法书,去求问户勒大(王下 22:14)。亚拿站在这条线的末端,也站在新约的开头。
路加没有说她从前讲过什么预言。她在经上唯一的一次先知的举动,就是这一刻的讲说。
同一位作者后来在使徒行传里还记了一笔:传福音的腓利“有四个女儿,都是处女,是说预言的”(徒 21:9)。她们说了什么,路加一样没有记。记下有人讲、不记讲了什么,在他笔下不止亚拿一处。这一点后面落判的时候要用。
再看来历。路加写西面,只说有一个人名叫西面,没有提父亲和支派。写亚拿,却写明她是法内力的女儿,属亚设支派。篇幅比西面短,身分倒比西面写得细。
亚设是北方的支派。北国亡了以后,北方各支派大多散了,后来的历史里很少再听见它们。可是旧约也记着,希西家守逾越节的时候,“亚设、玛拿西、西布伦中也有人自卑,来到耶路撒冷”(代下 30:11)。亚拿的家记得自己属于哪个支派,这是经上写的;怎样记下来的,经上没有写。
所以她出场的时候,脚下并不是空的。她有一个称呼,有父亲的名字,有支派。前面各卷里许多女子最缺的那一角,脚下的位置,路加在头一句里就替她写上了。
第二句写的是数字和日子。
“从作童女出嫁的时候,同丈夫住了七年就寡居了,现在已经八十四岁,并不离开圣殿,禁食祈求,昼夜事奉神。”(路 2:36—37)
和合本译作“现在已经八十四岁”。这一句在原文里也有人读成她寡居了八十四年,那样算,她已经一百多岁。两种读法各有译本支持,本书不裁决。哪一种算法,她寡居的日子都比婚姻长得多:七年,然后是几十年。
路加把数字写得很确切,评语一句没有。他没有说寡居是她的不幸,也没有说寡居是她的美德。丈夫怎样去世的,有没有孩子,靠什么过日子,经上都没有写。
那个年代,没有丈夫的女人常站在最没有保障的地方。同一卷书后面写到文士“侵吞寡妇的家产”(路 20:47),也写到投两个小钱的穷寡妇。亚拿的生计怎样,经文沉默。本书不替她补上贫穷,也不补上富足。
再看她怎样过这几十年。
“并不离开圣殿”,可以是住在殿的范围里,也可以是天天都在那里,经上没有说清。“禁食祈求,昼夜事奉神”,说的是敬拜里的事奉。她求的是什么,经上也没有写。
下一节倒给了一条线索:她身边那群人盼望的是“耶路撒冷得救赎”。推想她多年求的也是这件事,说得通。可这是推测。
第三句就是题辞那一节。里面有一个时间,三个动作,一群人。
时间是“正当那时”,就是西面刚说完话的那一刻。西面是那一天被圣灵带进殿来的。亚拿不用人带,她本来就在。几十年的“不离开”,在这一刻遇上了一个被抱进来的孩子。
她怎样认出这孩子的,经上没有写。路加称她“女先知”,也许这就是他的交代。这是本书的读法。
三个动作是:进前来,称谢神,讲说。
“进前来”是脚上的事。一个几十年守在殿里的人,这一刻往前走了几步。
“称谢”是对神说的。几十年的祈求,到这里成了称谢。
“讲说”是对人说的。前面几十年,经上记她的事,方向都朝着神:禁食,祈求,事奉。这一刻起,她转过来对着人开口。
有解经的人说,“讲说”这个词在原文里带着一讲再讲的意思。若是这样,她就不是说了一回便退回去的。这一点本书只照录,不靠它立论。
那一群人是“一切盼望耶路撒冷得救赎的人”。这半句透出一件事:那时的耶路撒冷,有人在盼望,还不止一两个。
路加福音里这样的人前后都有。西面“素常盼望以色列的安慰者”。后来亚利马太的约瑟是“素常盼望神国的人”(路 23:51)。以马忤斯路上的两个门徒说:“我们素来所盼望、要赎以色列民的就是他!”(路 24:21)一卷书的开头和末了,都站着盼望的人。
这些人彼此认不认得,平日怎样等,经上没有写。经上只写了一件:亚拿知道该对谁讲。
还有一处前后的呼应。路加福音开头,撒迦利亚在殿里烧香,“众百姓在外面祷告”(路 1:10)。全书最后一句,是门徒“回耶路撒冷去,常在殿里称颂神”(路 24:52—53)。一卷书从殿里的祈求起头,在殿里的称颂收尾。亚拿在同一座殿里,从禁食祈求走到了称谢。路加是不是有意这样排,本书不下断语。
她也不是头一个讲这孩子的人。牧羊人比她早,把天使的话传开了,听见的人都诧异(路 2:17—18)。亚拿讲的对象不一样,是一群本来就在盼望的人。在圣殿里对着这群人讲这孩子的,照路加的记载,她是头一个。
把三节读完,可以落判了。先说长处。
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变样,留下。亚拿最长的是头一拍。
证据就在第二句里。“并不离开”是一个否定的写法,说的是几十年里她没有做的那件事:没有走开。“禁食祈求,昼夜事奉”是她天天做的。一样是守住不放,一样是天天往里添。
攒劲有三样难处:提前放掉,从不对的口子泄掉,或者被压垮。照经上所记,这三样她都没有。七年婚姻以后是几十年,劲没有散。她没有换一个地方去等。到了“年纪已经老迈”,人还在殿里,还能往前走那几步。
用九个角落的话说,这是藏在里面的那股底气。它不往外冲,平日看不出来。要等到“正当那时”,才知道它有多深。
她的长处是攒:几十年不离开,不提前放,到那一刻还拿得出来。
这一条落在路 2:37 上。只有一节,可是写得清楚。
顺便记一笔她的次序。经上先写她的地:支派,寡居,年岁。再写她的路:不离开,禁食祈求。最后才是叫人看见的那一下。照经文排的先后,她是从地起步的。这一条只看经文的次序,不猜她心里。
再说缺在哪里。先要老实交代:三节经文,量不出多少东西。
绕九个角落走一圈,多数角落经上根本没有写到。她怎么看事情,为了什么走,走得多紧,三节里都没有材料。没有写到,不等于没有。这些角落,本书一律写:不可判。
九步她走到第几步,也不可判。
量得出来的只有三拍。
头一拍,她是满的。第二拍也在:祈求变成称谢,对神的事奉变成对人的讲说。等候这件事,在那一刻换了样子。
第三拍要分两半看。
前一半有。她讲了,讲给了一群人。这一场讲说本身就是往外写:一个消息从她口里出去,进了那些盼望的人的耳朵。
后一半,经上是空的。她讲了什么,没有一个字。她有没有安排谁把这话接下去,有没有立一个规矩、起一个名字、留一件东西,经上都没有记。今天读的人知道有过这场讲说,全靠路加写下的那半句。
把西面放回来比。西面留下一首歌,字字都在,后来的人可以照着唱。亚拿留下一场讲说,没有一字,后来的人只知道她讲过。
这是一个量得出来的差别:一个留下了可以重复的字句,一个留下了有对象而没有内容的一件事。它不说明谁更要紧。西面看见以后说的是“安然去世”,他的等候在歌里收住了。亚拿看见以后开始讲。两个人收的方向本来不同。
所以本书的初判是断火,断在第三拍的后一半:留下了,留下的那一份却不是她亲手写定的,是叙述的人替她记了一笔。
这一判很弱,要加三道限定。
第一,证据只有三节。
第二,没有记下不等于没有安排。也许她安排过,只是没有写进这卷书。
第三,写什么不写什么,是路加定的。前面看过,腓利四个女儿的话他也没有记。她讲了,这是她手里的事,她做了。内容没有传下来,那不在她手里。
这一格是被拿走的,还是她没走的?本书的回答是:分不清。能说的只有一句:这一笔不记在她名下。
那一天被抱在怀里的孩子,后来长大了。把他后来的日子放在亚拿旁边,只为看清她那一拍长在哪里。
先看攒。路加写:“耶稣开头传道,年纪约有三十岁。”(路 3:23)前面三十年,福音书几乎没有写。第 301 号第 13 章把这三十年读作蓄水,一开讲,水才开了闸。名声传开以后,他照样往回收:“耶稣却退到旷野去祷告。”(路 5:16)拣选十二个人的前一夜,他“出去,上山祷告,整夜祷告神”(路 6:12)。
亚拿的“昼夜”和他的“整夜”,是同一种功夫。在攒这一拍上,她和他站在同一处。这是本书的读法。
再看留下。第 301 号第 25 章数过,他把变出来的新样子一处一处写回去,写进一块饼,一个家,一个跌倒过的人。最显眼的是那一句:“你们也应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路 22:19)动作是他定的,话是他说的,连以后要一次一次去做,也是他交代的。
第 25 章还说了一件事:他没有亲手写下一卷书。
这一条正好照着亚拿。没有留下字,本身不算亏。他也没有留下亲笔的字。差别在安排:他的留下是亲手一处一处排好的;亚拿的留下,照经上所记,是讲出去以后由别人接走的。
他有一回还亲口替一位女子安排了留下。伯大尼那瓶香膏倒空以后,他说:“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传这福音,也要述说这女人所行的,作个纪念。”(太 26:13)第 301 号第 7 章读过这一句。那位女子的事能传下来,是他定的。
亚拿遇见他的时候,他才出生不久。经上没有记他那天做了什么。替她记一笔的,是路加。
经文里补上的,有两处。
一处是路加。他没有记她的话,却把别的都写上了:称呼,名字,父名,支派,年岁,她怎样过日子,还有她讲给了谁。一个没有留下一句原话的人,在三节里有了一张很全的脸。这是叙述的人替她写回去的。
另一处是那群听的人。消息进了他们的耳朵,就不再只在她一个人身上。他们后来怎样,经上没有写。
没有补上的也要照实说:她讲的内容,到今天还是空的。本书不替她编一句。
再落到今天。下面这个人是设想的。
设想一个小区里的查经小组,每周四晚上在一户人家的客厅聚。组里有一位七十六岁的周阿姨,老伴走了二十多年。她很少发言,可是有一个用了多年的硬皮本,谁家孩子要考试,谁的父亲住了院,她一条一条记着,天天为这些人祷告。
组里没有人看过那个本子。
有一个周四,带领的小林读到亚拿这三节,散会前问了一句:周阿姨,这些年您一直在为什么事盼望?能不能讲五分钟。讲不讲都行。
周阿姨想了想,讲了一件事,关于她一个多年不来往的侄女。讲完,小林问她,这一件能不能记到小组的代祷单上。她点了头。小林当场写了三行,念给她听,问有没有记错。
这就是只多一点点。没有请她上台,没有请她讲一生,只请她讲一件,讲多久由她。
托底的也有。小林坐在她旁边,她不想讲随时可以停。记下来的那三行,先念给她本人听过。
还有一样不能漏。经上没有写亚拿的生计,读的人不要把“等候”读成不必有人照应。周阿姨一个人住,谁陪她去医院,灯泡坏了谁来换,这些是小组先要看见的事。先有人照应,再请她开口。
这一判有两处可以改,都在路 2:38。
头一处:若有人从路加的书里指出,亚拿讲说的内容其实记在了别处,或者她亲手安排过这件事怎样传下去,第三拍后一半就不空,“断火”这一判收回。
第二处:若能说明这一节只是收束场面的套话,“一切盼望耶路撒冷得救赎的人”并不是一群真在那里的人。那样,连第二拍的“变样”也要收窄,本章只剩下第一拍可说。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有三节,你就判她断了一拍,太重。况且写不写是路加的事,凭什么记在她头上。
这个意见本书接受大半。所以本章没有把它记在她头上:来由写的是“分不清”,九个角落和九步写的是“不可判”。
本章只守住一点。她留下的东西是谁写定的,这件事量得出来,答案是路加。量出来,为的是你今天遇见一位像她的人,知道该替她做哪一件事:听她讲,再替她记下来。
留下的痕迹 一个在盼望的人中间传开的消息,和路加替她写下的名字、父名、支派。后来每一个读路加福音第二章的人,都住在这三节里。
攒了几十年的等候,在一刻里变成了开口;话没有传下来,有人替她记住了她讲过。
她亏在哪一类:断火,断在第三拍后一半,留下了却不是亲手写定的;证据只有三节,是弱判。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分不清。讲说是她做了的;内容没有记下,是叙述者的取舍,不记在她名下。
数出来的:亚拿,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没有一句话;没有人问过她;话 0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同段的西面,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2 回;留下出自亲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她和她一家既领了洗,便求我们说:‘你们若以为我是真信主的,请到我家里来住’;于是强留我们。”(徒 16:15)
这一章的问题 五旬节以后,使徒行传和保罗书信的边上站着一些女子。她们没有一位有一整段故事,材料都零碎。这一章慢读三位:河边卖紫色布的吕底亚,做帐棚的百基拉,被举荐到罗马的非比。要问的是:前面各卷最常空着的那一角,脚下的位置,到了她们这里是不是有了;有了以后,亏缺又挪到了哪里。
你也许遇见过这样的事。设想一个主日早晨,轮到一位弟兄上台读经,读的是罗马书最后一章。读到第三节,他停了一下,对会众说:下面是一些问安的名字,我们就不读了。
大家合上圣经,没有人觉得少了什么。
那串名字就这样常年躺在信尾,像信封上的地址。
使徒行传也有同样的边角。镜头大多跟着彼得和保罗走。放慢一点读,边上站着不少女子。约帕有一位大比大,“广行善事,多施周济”(徒 9:36)。耶路撒冷有马可的母亲马利亚,彼得出监后去的就是她家,“在那里有好些人聚集祷告”(徒 12:12)。凯撒利亚有腓利的四个女儿,“是说预言的”(徒 21:9)。
这一章慢读其中三位。她们的材料加起来不过十几节。本书照零碎的样子读,不把碎片拼成一个整人。
保罗在特罗亚夜里见了异象,“有一个马其顿人站着求他”(徒 16:9)。他们渡海到了腓立比。安息日出城,“到了河边,知道那里有一个祷告的地方,我们就坐下对那聚会的妇女讲道”(徒 16:13)。
异象里求助的是一个男人。到了河边,坐着的是一群妇女。
路加接着写:“有一个卖紫色布疋的妇人,名叫吕底亚,是推雅推喇城的人,素来敬拜神。她听见了,主就开导她的心,叫她留心听保罗所讲的话。”(徒 16:14)
一节里给了她三样记号:一门生意,一个外乡的出身,一种敬虔。紫色布在当时是贵重的货,她大概有些家业,经上没有细说。“素来敬拜神”,通常读作敬拜以色列的神、却没有入犹太教的外邦人。
最要紧的是中间那半句:主开导她的心。打开她的是主,保罗只是讲。
然后是题辞那一节。她和她一家受了洗,她开口说了经上记下的唯一一句话。路加在后面补了六个字:“于是强留我们”。
这一句值得拆开看。
她先说的是一个新长出来的样子:“真信主的”。她把这个样子交给对方来认,认不认,由你们。接着是一步路:请来住。落脚的地是她自己的家。
“她一家”,经上没有提到丈夫,这个家看来是她作主。“强留”两个字,说明她没有等客人推让。
后来保罗和西拉在这城里挨了打,下了监。地震以后他们被放出来,官长请他们离城。路加记下他们出监后先去的地方:“二人出了监,往吕底亚家里去,见了弟兄们,劝慰他们一番,就走了。”(徒 16:40)
保罗离城的时候,她的家里已经有了“弟兄们”。腓立比的信徒,看来是在她家里聚集的。
“看来”两个字要留着。经上写的是他们往她家去、在那里见了弟兄们,没有写一句“教会在她家”。
保罗后来写信给腓立比人,说他离开马其顿的时候,“除了你们以外,并没有别的教会供给我”(腓 4:15)。这和吕底亚有多少关系,经上没有写,本书不连。
百基拉头一回出场,是一对被赶出罗马的夫妇里的妻子。
“遇见一个犹太人,名叫亚居拉,他生在本都;因为克劳第命犹太人都离开罗马,新近带着妻百基拉,从意大利来。保罗就投奔了他们。”(徒 18:2)
他们“本是制造帐棚为业”,保罗“因与他们同业,就和他们同住做工”(徒 18:3)。保罗在哥林多的一年半,平日在一个手艺人的作坊里做工,安息日到会堂去。
一年多以后,夫妇二人随保罗坐船到了以弗所,留在那里。城里来了一个亚历山大的犹太人,名叫亚波罗,“最能讲解圣经”,“心里火热”,“只是他单晓得约翰的洗礼”(徒 18:24—25)。
接下来一节,是百基拉在经上最清楚的一个动作:“他在会堂里放胆讲道;百基拉、亚居拉听见,就接他来,将神的道给他讲解更加详细。”(徒 18:26)
这一节里有四步。
听见,是先掂量:这个人讲得好,哪里还差一截。接他来,是换一个地方,不在会堂里当众纠正。讲解,是把差的那一截补上。“更加详细”,说的是添,没有把他原来讲的推倒。
讲解的是两个人。经上把两个名字并排写,没有把她放在外面。
亚波罗后来去了亚该亚,“多帮助那蒙恩信主的人”(徒 18:27)。一次关起门来的讲解,进了另一个人后来的工里。
新约六次提到这对夫妇,和合本里有四次她的名字在前。为什么,经上没有写。各种说法都是推测,本书不靠它立论。
保罗在罗马书里这样问候他们:“问百基拉和亚居拉安。他们在基督耶稣里与我同工,也为我的命将自己的颈项置之度外。不但我感谢他们,就是外邦的众教会也感谢他们。”(罗 16:3—4)
哪一次危难,经上没有记。只知道他们从罗马到哥林多,从哥林多到以弗所,后来又回了罗马。在以弗所,经上记着“在他们家里的教会”(林前 16:19);在罗马,保罗的问安里也提到他们家中的教会(罗 16:5)。
非比只有两节。
“我对你们举荐我们的姊妹非比;她是坚革哩教会中的女执事。”(罗 16:1)坚革哩是哥林多的港口。
“女执事”是和合本的译法。同一个词,保罗也用来说自己和亚波罗,“无非是执事”(林前 3:5)。在非比身上,它指一个正式的职分,还是泛指服事的人,解经的人看法不同。这由教会的传统回答,本书不靠这个词立论。
下一节没有争议:“请你们为主接待她,合乎圣徒的体统。她在何事上要你们帮助,你们就帮助她;因她素来帮助许多人,也帮助了我。”(罗 16:2)
这一节有来有往。她素来帮助许多人,这是她做过的。现在保罗请罗马的教会反过来帮助她。
举荐信通常由被举荐的人自己带着。所以一般认为,罗马书是非比带到罗马的。这是通常的看法,经上没有明说。
同一章后面有一长串名字。有几位女子后面跟着同一类字眼:马利亚“为你们多受劳苦”(罗 16:6),还有“为主劳苦”“为主多受劳苦”的几位(罗 16:12)。
名单里还有一个名字叫犹尼亚,是男是女、那句评语怎样读,至今有争议。这也交给教会的传统,本章不用它。
三位各有一样长处,都落得到经文上。
吕底亚长在把样子接到地上。她信了,下一句就是“请到我家里来住”。信没有停在心里那一热,当天落进了一个有屋顶的地方。证据是徒 16:15 和 16:40。
百基拉长在走路走得细。听见,掂量,换地方,补上。九步里的评估、反馈、修正,她在一节里走了三步(徒 18:26)。帐棚的手艺也在这里:做工的地方,就是她接人的地方。
非比长在信用。两节里没有她的一个动作,只有别人说她的话:帮助过许多人,值得你们接待。一个人能被一封信举荐到另一座城,靠的是多年攒下的那份信用。经文只有两节,她别的角落不可判。
三样长处底下,有一件共同的事。
前面各卷量下来,女子们最常空着的一角是脚下的位置。夏甲是使女;拿俄米回乡的时候,说自己是空空地回来。到了这三位,这一角有了东西。
吕底亚有一个作得了主的家。百基拉有手艺,有“同工”的称呼,两座城里有聚会的屋子。非比有一封写着她名字的信。
头上那句话也有了。吕底亚听了道。百基拉能把道讲给一个最会讲的人听。
五旬节以后的这三位,脚下有地,头上有话;前面各卷最常缺的两角,在她们这里不空。
这是从哪里来的,要说清楚。经上写的是“主就开导她的心”,写的是保罗投奔他们、举荐她。地有一部分是她们自己手里的:生意,手艺,家。有一部分是这个新的群体给的:同工,姊妹,弟兄们。两样缠在一起,分不开。
那么她们缺在哪里?先照规矩查本人。
缺角:照这十几节,没有发现承重的空角。没有发现,只是在这些经文里没有发现。非比两节,不可判。
偏路:吕底亚经上记下的第一句话,是从样子起步的,再排路,再落地。百基拉头一回出场是被赶出来的,从地起步;到了以弗所,她从“听见”起步。至少在这两处,起步的地方换过。非比不可判。
断火要多看一眼。
拆开看,每一位只有一两拍。合起来看,三拍是齐的:被逐、下监是攒;开导、讲解是变样;家里的聚会和信末的名字是留下。
留下又分两层。
一层是亲手的。门是吕底亚自己开的,人是她强留的。亚波罗是百基拉夫妇接来的。这两处都有安排,不是碰巧。
另一层是别人写的。她们的名字、称呼、那几个字的评语,是路加和保罗记下的。她们自己没有留下一封信,没有留下一句讲解的原话。百基拉给亚波罗讲了什么,经上一个字也没有。
所以在本人身上,本书只记一条弱的:留下的字,是别人写的。这一条和上一章的亚拿相近。
还要添一笔,免得把她们读成处处平整的人。腓立比的教会里有两位女子,保罗在信里点了名:“我劝友阿蝶和循都基,要在主里同心。”(腓 4:2)为什么不同心,谁对谁错,他没有写。他只请一位同工去帮助她们,“因为她们在福音上曾与我一同劳苦”(腓 4:3)。同工也有接不上的时候。保罗没有因此收回“一同劳苦”这几个字。
真正宽的缝不在这里。
回到开头那位读经的弟兄。他合上圣经的那一下,才是这一章要量的地方。
后人读使徒行传,跟的是保罗的行程;读罗马书,跟的是教义的主线。这两样都抓得对。毛病出在只剩这两样的时候:凡不在主线上的,就归进两个格子。接待的人归“背景”,问安的名字归“附言”。
于是吕底亚成了“好客的姊妹”,百基拉成了“丈夫的好帮手”,非比成了“送信的人”。
每一个说法都量对了一样。吕底亚确实好客,非比多半确实送了信。错在只剩这一样。
她们本人补上了地;她们在后人口里的样子,又被读薄了。
这一格是被拿走的,而且是在她们身后被拿走的。照这十几节,本书没有找到她们自己该走而没走的一步。
第 301 号第 25 章数过他亲手安排的七处留下。其中一处说:他把新样子写进了一个长久站得住的家里,不只写在一时的跟随里。那一章还有一句:他没有亲手写下一卷书,他留下的是一个动作、一个家、一个被接回来的人。
拿这两句照这三位,看得见两件事。
头一件,她们的留下落在了他安排的那个地方。吕底亚的屋子,百基拉在两座城里的家,都是那个“长久的家”在某一条街上的样子。她们没有另起一处,是住进了他排好的那一处,又用自己的门把它打开。这是本书的读法。
第二件,没有留下亲笔的字,在他那里不算缺。他自己也没有。所以上一节那条弱判,只说“字是别人写的”,没有说她们该写一本书。
再看饭桌。第 301 号第 18 章读过,他在税吏家里坐席,一张桌子挪动了谁跟谁算一伙的界线:地是被样子和路改出来的。
吕底亚那一句“请到我家里来住”,做的是同一类事。一个外邦女商人的家,住进了几个传道的人,后来又坐进了“弟兄们”。界线在她的门槛上挪了一回。
还有名单。第 18 章读过十二个人的名单:一个税吏,一个奋锐党的人,名字相隔不过一行。罗马书末了那一串,也是一张名单。做帐棚的,帮助过许多人的,一同坐过监的,被保罗认作母亲的,写在一处。
他那张名单,许多人会背。保罗这张,常常不读。
这个对照只为看清一件事:东西是从哪一道手开始掉的。
在经文里,补她们的有三方面。
主开导了吕底亚的心,这是经上的原话。保罗和她们一同做工,把“同工”“姊妹”这些称呼写进了要当众宣读的信。路加把她们的名字、城名、行业记了下来。
她们也补了别人。百基拉补了亚波罗,非比帮助过保罗。
没有补上的,是后来那一层。名字写在那里,读不读,在读的人。
今天怎样补?只多一点点:把名字读出来。下面这间教会是设想的。
设想一间小教会,五十来个人。厨房里有一位冯姐,五十八岁,在一家洗衣店上班。十二年来她每个主日早到一个钟头,烧水,摆杯子,散会后最后一个走。周报的同工栏里从来没有她。
有一年读罗马书,带查经的老师读到最后一章,没有跳过。她请每个人认领一个名字,下周带来一句话:这个人后面跟着哪几个字。
冯姐领的是“为你们多受劳苦”的马利亚。轮到她,她只说了一句:这个人没有别的介绍,就这几个字,保罗还是记着她。
过了两周,老师跟管周报的弟兄商量,在同工栏里添了一行“茶水与场地”,后面写上冯姐的名字。添之前,老师先问了她愿不愿意。
这件事很小。没有请她上台,没有给她新的差事,只是把已经做了十二年的事,连名带姓写在一处看得见的地方。
托底的是那位老师。她先问过本人;冯姐若说不要,就不写。
还有一句要说在前头。读这一章,容易滑到今天女子在教会里能担什么职分的争论上去。那是教会传统的题目。小组里一旦争起来,带领的人可以把大家带回徒 18:26,只读经上写明的那一次讲解。
这一判有三处可以改。
第一处,徒 16:40。若能说明“弟兄们”只是恰好在她家里等保罗,腓立比的聚会另有地方,“吕底亚的家成了聚会处”这半句要收回。本章留着“看来”两个字,就是为这一处留的。
第二处,罗 16:3 的“同工”和 16:6、16:12 的“劳苦”。若能从保罗自己的书信里指出,这些词在问安里只是客气话,不指实在的工,“脚下有地”这一判要减弱。
第三处在本人身上。若有人从这十几节里指出,三位里有一位明明手里有一格却没有用,本书照登,把那一处从传的人名下改记到她本人名下。
最有力的反对意见有两面。一面说:材料这样碎,你在碎片上搭得太多。另一面说:你把缺推给后人,是替她们开脱。
对头一面,本书的回应是:判断只落在没有争议的几件事上,开门,讲解,同工,劳苦,家里的聚会;有争议的词一个也没有用。
对第二面:本人身上那条弱判,本章照样记了。只是量下来,掉东西最多的地方,确实在读经的人合上圣经的那一下。
留下的痕迹 几处开在家里的聚会,和罗马书末了的一串名字。后来每一间从客厅、饭桌开始的教会,都住在里面。
她们脚下有了地,名字写进了信里;后来的缺,缺在读的人把这几行跳了过去。
她亏在哪一类:本人身上未见承重的缺,只有一条弱的断火(留下的字是别人写的);宽的缝在传播层,后人把她们读成“背景”和“附言”。
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被拿走的,而且是身后被读薄的;非比只有两节,其余不可判。
数出来的:吕底亚,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她;话 1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同段的腓立比的禁卒,没有名字;做着进场;头一句是自己先说的;没有人问过他;话 2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百基拉,称呼靠关系;被带进场;没有一句话;没有人问过她;话 0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同段的亚波罗,称呼用本名;做着进场;没有一句话;没有人问过他;话 0 回;这几段里没有留下。(编码员甲的读数;全表与对照见第 39、40 章和附录四)
这一卷六章。第 38 章把三十三章摆成一张总表;第 39 章交出一本编码手册、三个样本和同段男子的对照;第 40 章数福音书里他遇见的每一位女子;第 41 章把初稿的五条判决和预先登记的六条预测逐条结账,站住的、撤回的、输掉的,照实写;第 42 章看后人给她们添的缝;第 43 章把尺子和手册交到你手里。
“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来,免得有糟蹋的。”(约 6:12)
这一章的问题 三十三章读完,每章末尾都有一行小账。这一章把三十三行小账收拢,排成一张表,再老老实实数一遍:三种亏损各占多少,被拿走的占多大,她们从哪里起步,留下的东西出自谁的手。数完了,还要说这张表自己的毛病。
先交代一句。这张总表是执笔者读完三十三章以后排出来的读法,不是编码结果。表里每一格,都是一个人读了经文再填的,换一个人未必填得一样;表里也没有一位男子。照手册编码、带着男子对照组数出来的结果,在第 39、40 章和附录。两边对不上的地方,以那一边为准;逐条怎样结账,在第 41 章。
那床被面合成之前,外婆做过一件事。她把九格布一格一格摆在案板上,不动针,先看。
这一章做的是同一件事。前面三十三章,每章末尾都留了读数,合起来是七栏:人物,长在哪里,主亏损,被拿走还是没走,从哪里起步,留下由谁,初稿五条判决各自的读数。
本章把三十三章的读数排在一起,从头重数了一遍。下面的数目,以这一遍为准。
读表之前,先说三条读法。
头一条,表里每一格都是初判。细处在各章,各章同表不一样的地方,以各章为准。
第二条,“主亏损”一栏只记一种。一位女子常常不止一种,各章带的副判,表里放不下。
第三条,凡写“不可判”的格,不是空格。它的意思是:尺子到这里放下了。
导论说过,各章若读出同卷名不一样的结果,总表照实登记。所以你会看见,偏路卷里有一章判的是断火,降生与教会那一卷里,三种亏损各有一章。
卷二 缺角(第 5—10 章)
| 章 | 人物 | 长在哪里 | 主亏损 | 被拿走还是没走 | 起步 | 留下由谁 |
|---|---|---|---|---|---|---|
| 5 | 夏娃 | 朝什么亮:一眼看见三样 | 缺角:那句话在伸手那一步没有到场 | 没走;另有一分分不清 | 样子(头一句话从地) | 他人与神;塞特之名亲口 |
| 6 | 利亚、拉结 | 利亚会起名;拉结有干劲 | 缺角:各抬起一个中心(位置;孩子) | 大半被拿走 | 地 | 亲手(名字) |
| 7 | 拿俄米、路得 | 拿俄米会“比”;路得会走路 | 缺角:拿俄米没看摆布;路得缺位置和那句话 | 两者 | 拿俄米地;路得路,后换路 | 他人与叙述者 |
| 8 | 底波拉、雅亿 | 底波拉有话;雅亿有手 | 缺角:雅亿缺那句话和位置;底波拉近乎无亏 | 两者(底波拉分不清) | 底波拉样子,换过路;雅亿地 | 底波拉亲手;雅亿他人 |
| 9 | 才德的妇人 | 画像九角近满 | 缺角:只有成品,没有失手,没有她自己的话 | 不可判 | 不可判 | 他人 |
| 10 | 歌篾 | 不可判 | 不可判 | 不可判 | 不可判 | 神 |
卷三 偏路(第 11—17 章)
| 章 | 人物 | 长在哪里 | 主亏损 | 被拿走还是没走 | 起步 | 留下由谁 |
|---|---|---|---|---|---|---|
| 11 | 夏甲 | 怎么看:给神起名 | 偏路:有地无路,说不出去处 | 大半被拿走 | 地 | 叙述者;名字亲口 |
| 12 | 利百加 | 动手 | 偏路:三回都从路起步,要紧的一回没换 | 没走为主 | 路 | 叙述者 |
| 13 | 她玛 | 留记号,留余地 | 偏路:路被截到只剩一条 | 被拿走 | 地 | 他人;凭据亲手 |
| 14 | 施弗拉、普阿 | 心里认的那句话 | 偏路:经上只记一步,证据弱 | 被拿走 | 地 | 神 |
| 15 | 约基别、米利暗、法老的女儿 | 留余地;分寸;看眼前的人 | 偏路:各走一截,没有人排 | 被拿走;公主不可判 | 母亲样子;姐姐地;公主地 | 公主、米利暗亲手;母亲由叙述者 |
| 16 | 喇合 | 说出那句话 | 断火,很轻:留下多经别人的手 | 两者 | 先路,后样子,换过 | 他人;红绳亲手 |
| 17 | 以斯帖 | 走得紧:少出错,留余地 | 偏路:前半卷只从地起步,后来换了 | 两者 | 地,后换路 | 亲手(立节) |
卷四 断火(第 18—23 章)
| 章 | 人物 | 长在哪里 | 主亏损 | 被拿走还是没走 | 起步 | 留下由谁 |
|---|---|---|---|---|---|---|
| 18 | 撒拉 | 底气 | 断火:第一拍,劲提前从不对的口子放掉 | 两者 | 地 | 他人 |
| 19 | 哈拿 | 说得清自己 | 断火,极轻:剂量近于压垮,托底来得晚 | 被拿走 | 地,后换路 | 亲手 |
| 20 | 亚比该 | 时机和分寸 | 断火:第三拍,留下落在大卫身上 | 被拿走 | 地 | 他人 |
| 21 | 撒勒法的寡妇 | 真:话是实的 | 断火:第一拍,无柴可攒 | 被拿走 | 地 | 他人 |
| 22 | 书念妇人 | 分寸;脚下有位置 | 断火:剂量,一路无人托底 | 两者 | 路,换得过来 | 亲手 |
| 23 | 耶弗他的女儿、利斯巴 | 留余地;不糟蹋 | 断火:不是她们的火;本人不可判,不补 | 被拿走 | 不可判 | 他人 |
卷五 他当面补缺(第 24—32 章)
| 章 | 人物 | 长在哪里 | 主亏损 | 被拿走还是没走 | 起步 | 留下由谁 |
|---|---|---|---|---|---|---|
| 24 | 撒马利亚妇人 | 会“比”,说直话,会追问 | 缺角:三片地接不上,那句话悬着 | 两者 | 地,后换路 | 亲手(“来看”) |
| 25 | 患血漏的女人 | 猜想、动手、评估三步;底气 | 缺角:没有位置;打算里没有“留下” | 两者 | 地 | 他人(他说出) |
| 26 | 叙利腓尼基妇人 | 看摆布;底气 | 缺角:没有位置 | 被拿走 | 地,后换路 | 他人 |
| 27 | 马大、马利亚 | 马大动手;马利亚会听 | 缺角:马大把动手立成尺子;马利亚不可判 | 两者 | 路 | 叙述者 |
| 28 | 行淫时被拿的女人 | 不可判 | 不可判;读得出的只有没有位置 | 被拿走 | 地 | 他人 |
| 29 | 香膏的女人 | 美 | 断火:只登记第三拍,留下是他替她安排的 | 不可判 | 路 | 他人(他本人) |
| 30 | 穷寡妇 | 动手做到底 | 缺角:没有位置,没有托底;他没有当面补 | 被拿走 | 不可判 | 他人 |
| 31 | 十字架下的妇女 | 追着看到底 | 缺角:近不了身;那句话没接上 | 两者 | 地 | 叙述者 |
| 32 | 抹大拉的马利亚 | 干劲:不走,找 | 缺角:那句话没接上,只认原样 | 两者 | 地 | 他人;那一句亲口 |
卷六 降生与教会(第 33—37 章)
| 章 | 人物 | 长在哪里 | 主亏损 | 被拿走还是没走 | 起步 | 留下由谁 |
|---|---|---|---|---|---|---|
| 33 | 拔示巴 | 道理和账:改了拿单教的话 | 不可判(撒下 11 章);后半带断火 | 被拿走 | 地 | 他人与叙述者 |
| 34 | 以利沙伯 | 底气;三拍齐全 | 缺角,轻:位置,一句话要等一块写字板 | 被拿走 | 地,后换路 | 亲手 |
| 35 | 马利亚 | 一步一步怎么走 | 偏路,轻:惯从“母亲”起步,三回被挪都换了 | 两者 | 地,后换路 | 他人;歌亲口 |
| 36 | 亚拿 | 攒劲 | 断火,弱:讲说没有一个字留下 | 不可判 | 地 | 叙述者 |
| 37 | 吕底亚、百基拉、非比 | 样子接地;路走得细;信用 | 不可判:本人未见承重的亏,缝在传的路上 | 被拿走(在身后) | 吕底亚样子;百基拉地,后换路;非比不可判 | 亲手,也有他人 |
先竖着读“主亏损”那一栏。
三十三章里,缺角十三章,断火九章,偏路七章,不可判四章。去掉不可判的,二十九章里缺角占四成半,断火三成,偏路两成半。
缺角最多。这个数目要打一点折扣:卷二和卷五动笔前就多排在缺角名下,人往那里看,就容易在那里看见。
再细看,十三章缺角里有三样东西。十章是角落真空着。两章是把一个角落抬成了全部,利亚与拉结一章,马大一章。还有一章是一幅画像,才德的妇人,量的是诗,不是人。
九章断火里,分量也不一样。撒拉、撒勒法的寡妇断在第一拍。亚比该、香膏、亚拿、喇合在第三拍,留下不出自己的手。哈拿和书念妇人三拍都在,只是剂量太重,身边没有人。耶弗他的女儿和利斯巴那一章,火根本不是她们的。
七章偏路里,有两章要另眼看。她玛的路是被人截到只剩一条的,第 3 章说过,这不记在她名下。收生婆那一章,经上只有七节,写的是“证据弱”。
所以这三个数目只能这样说:三种亏损在她们身上都见得到,哪一种也不稀少。
说“女子多亏在某一种上”,这张表撑不起这句话。
四章的主亏损写着不可判:歌篾,行淫时被拿的女人,拔示巴,吕底亚、百基拉和非比。
四章的缘故并不一样。
歌篾是全卷没有她的一句话,尺子没处落。行淫时被拿的女人,十一节经文里她只说了四个字。拔示巴是前半段动词全属别人,那一段不量;后半段才带一条弱的断火。
吕底亚那一章是另一种不可判。经文不算少,量下来,她们本人身上没有发现承重的亏。缝是后人读出来的,把她们读成了“背景”和“附言”。
别的章里,还有几位是不可判的:伯大尼的马利亚,非比,耶弗他的女儿,利斯巴。才德的妇人,人也不可判。
算下来,全书量过的人里,每六七位就有一位,本书说不出她缺什么。
这个比例本书不嫌高。第 3 章说过,一张表里有几格写着不可判,这张表才信得过。
再读来由那一栏。全表最要紧的一栏是这一栏。
三十三章里,记“被拿走”的十五章,记“两者”的十二章,记“没走”的两章,不可判四章。
单记“没走”的只有夏娃和利百加。夏娃那一章自己说了,园中的她是全书的例外,地是全的。利百加手里有过一条求问的路,走通过,后来没有再走。
二十九个判得出来由的章里,二十七章有被拿走的成分。
照这张表的读法,按章数,她们的亏缺十成里有九成以上,是连着地一起缺的;没有量同段的男人,这个数说的是尺子和地,说不到她们。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都要说。
一层,初稿判词的第一句(第二稿留作待验的说法)里“被拿走大半的地”,照这张表读,大体读得通。使女,寡妇,外邦人,不生育的妻子,被送进宫的孤女,表里一行一行都是。
另一层,站得住的是“多数”,够不上“全部”。夏娃在园中。才德的妇人有田、有仆婢、有城门口的名声。书念妇人是大户,自己说:“我在我本乡安居无事。”(王下 4:13)吕底亚有一个作得了主的家。底波拉有一棵跟着她叫的棕树。这几位脚下的地不窄。
记“两者”的十二章,也不能含糊过去。撒拉把夏甲给出去又苦待,马大拿手上的活去量妹妹,拿俄米说“空”的时候没有看身边的人。这些是没走的,各章照实记在她们名下,这里不替她们抹。
起步那一栏,一章里常有两三位,按章数不公道,这里按人数。成对的收生婆算一位,十字架下的那一群算一位。
判得出起步的有三十五位。从地起步的二十五位,从路起步的六位,从样子起步的四位。
七成从地起步。她们多是被眼前的事推着迈出第一步的:孩子病了,丈夫死了,谕旨下了,探子进门了。
从路起步的六位是路得、利百加、喇合、书念妇人、马大、香膏的女人。从样子起步的四位是夏娃、底波拉、约基别、吕底亚。
再数换路。表里明记换过起步的有十位:路得,底波拉,喇合,以斯帖,哈拿,撒马利亚妇人,叙利腓尼基妇人,以利沙伯,马利亚,百基拉。第 22 章说书念妇人“起步的地方也换得过来”,添上是十一位。患血漏的女人从藏着走到当众说,那一步是他叫出来的,只能算半位。
三十五位里十一位,三成出头。
导论料的是“换得了路的人少”。三成出头,不能叫少。这一条怎样改口,第 41 章说。
九步走到第几步,各章交的读数不齐。写明了的有夏娃、利百加、她玛、收生婆、岸边的三位、利亚与拉结、书念妇人,都在前六步以内。够到后三步边上的只有两处影子,一处在利亚和拉结田里同声的那一回,一处在马利亚身上,两处各章都注了“本书的读法”。
最后一栏问的是:她留下的东西,是谁安排的。
亲手安排的有六章。利亚与拉结起了名字,以斯帖立了节期,哈拿留下名字、歌和小外袍。书念妇人盖了墙上的小楼,撒马利亚妇人说了那句“来看”,以利沙伯先说出口“约翰”。
亲手和别人各半的三章:底波拉亲手唱了歌,雅亿在别人的歌里;米利暗和公主亲手,母亲由叙述的人记下;吕底亚开了门,名字是路加写的。
其余二十四章,留下的东西出自别人的手:叙述的人,后来的经文,身边的人,神,还有他本人。
这一栏里有一个样子,动笔前没有想到。二十四章里有七章,她亲手留了一件小东西,把它写大的却是别人。
夏甲亲口起了名,井旁后来住进了以撒。她玛亲手留了印、带子和杖,把她写进家谱的是马太。喇合亲手系了红绳,“住在以色列中”是别人安排的。马利亚亲口唱了歌,十字架下那一户人家是他托付的。夏娃给塞特起名,亚比该求了一句记念,抹大拉的马利亚亲口说了那一句,都是这个样子。
小的出自她的手,大的出自别人的手。
卷五的九章里,他本人替她留下的有四处:血漏的女人那一声“女儿”,迦南妇人那句被他当场认下的话,香膏的“作个纪念”,穷寡妇的两个小钱。
表里有几位,量下来几乎没有亏。
底波拉有话,有位置,换过路,亲手留了歌,只少亲手走到底的那一步,证据还弱。哈拿三拍都在,亏只在压得太重、托底来得晚,那不是她的事。书念妇人不亏在角落,也不亏在路上,只亏在那一天身边没有人。
以利沙伯三拍齐全,只是一句话要等丈夫的写字板。喇合路上不偏,一夜之间换了起步,亏只在末一拍。吕底亚和百基拉,本人身上没有找到承重的缺。
七位里有四位,脚下是有地的:底波拉,书念妇人,吕底亚,百基拉。
这同上一节对得上。地不窄的人,亏就轻。
不过另外三位的地并不宽。哈拿不生育,年年被人激动;喇合是城墙上的外人;以利沙伯到年老没有孩子。她们照样三拍接得上。地窄不等于亏重,这一条也要记下。
这几位放在这里,还有一个用处。初稿判词的第一句说她们各有“一维之长”,容易叫人以为人人都只长一样。表里不是这样。有的人长了不止一样,有的人三拍都在。
表排完了,把它的毛病也摆出来。
头一样,一章只判一种主亏损,是为了看得清做的简化。撒拉的主判是断火,她也只从地起步。抹大拉的马利亚主判缺角,副判是偏路。把副判也排进来,三种亏损的比例会变。
第二样,证据厚薄差得远。以斯帖有一整卷,马利亚跨四卷福音书和使徒行传,亚拿只有三节,非比只有两节。表里各占一行,看着一样重,其实不一样重。
第三样,归类是初判。夏甲可以读偏路,也可以读被拿走了大半的地。喇合排在偏路卷,判出来是断火。哈拿,导读照卷名说她第二拍迟迟不来,第 19 章细读以后,改判为三拍都在,只是剂量太重。两处不一样,以第 19 章为准。
第四样,“长在哪里”一栏的口径不齐。有的落在地、路、样子三样之一,有的落在九个角落之一,有的一位记了两样。表是按角落记的。导论说路得长在换地上,第 7 章细读以后记的是路,这里照第 7 章。
第五样,判决的读数,各章下手轻重不同。同样是从地起步、后来换了路,第 19 章记“反对”,第 34 章记“支持”。同样是亲手留了一件小东西、大的由别人写,她玛记“反对”,喇合记“支持”。初稿验收时,凡遇到这种地方,改用这张表的栏目直接数,不单靠各章的打勾;到第 41 章结账,再改用手册的读数。
第六样,三位他当面称许过的女子,表里也各有一行主亏损。香膏那一行写的是“只登记”,迦南妇人和穷寡妇两行,来由都是被拿走的。这三行记的是地欠她们的,不算反判。
第七样是第二稿查出来的,也是最重的一样:这张表只量了她们,旁边没有摆一位男子。按第 39 章的对照组重看,有两栏要改口。
“留下由谁”一栏,表里数的是亲手六章,各半三章,别人写的二十四章。手册不分大小,起一个名字也算亲手。照手册数,样本 A 里亲手留下东西的女子是 18/30(60%),同段的男子是 17—18/30(57%—60%)。到了她当配角的样本 C,是 4/25(16%)对 5/25(20%)。
男女一样多,只看谁是那一段的主角。这一栏读出来的“多由别人写”,记不到她们名下。
“起步”一栏,表里说七成从地起步。手册量得到的只有头一个动作。被带进场的,样本 A 里女子 13—14/30(43%—47%),男子 4—5/30(13%—17%);样本 C 里是 6/25(24%)对 2/25(8%)。入场这一步的差别还在,可是够不上七成。
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样本 A 里是 48% 对 25%,到样本 C 成了 23% 对 26%,站不稳。进了场以后被问不被问,男女量不出差别。所以这一栏只留下头一步,后面的“一路被推着走”要重看。
还有一样毛病出在量的人身上。量了三十三章,手会熟,熟了就想每一格都填上字。这张表里的“不可判”,有几格是忍住了才留下的。
三种亏损她们都有,哪一种也不独大;整张表里最重的一栏是来由:照这张表的读法,二十九章里,二十七章的亏是连着地一起缺的;没有量同段的男人,这个数说的是尺子和地,说不到她们。
这张表数出了什么:缺角十三章,断火九章,偏路七章,不可判四章;带“被拿走”的二十七章,单记“没走”的两章;三十五位里二十五位从地起步,十一位换过路;亲手安排留下的六章,各半的三章,别人写的二十四章。
它数不出什么:一位女子身上几种亏损怎样缠在一起;三节经文同一整卷书之间的轻重;她心里怎样想;还有那些经上一句也没有记的人。
“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创 16:8)
这一章的问题 上一章那张总表,是一个人读完经文以后贴上去的。这一章换一个做法:先把要问的话写死,再请两位编码员只凭经文去答,并且把同一段里的男人也量一遍。数出来的东西,有哪些只属于她们,有哪些是量谁都量得出的。
翻到创世记第 16 章,头一节有三个人。
“亚伯兰的妻子撒莱不给他生儿女。撒莱有一个使女,名叫夏甲,是埃及人。”(创 16:1)
亚伯兰是凭自己的名字出现的,别人靠他来称呼:撒莱是“亚伯兰的妻子”。夏甲有名字,可是名字前面先有一个身份,“撒莱的使女”。
再往下读两节。
“于是亚伯兰的妻子撒莱将使女埃及人夏甲给了丈夫为妾。”(创 16:3)
这一句里,动手的是撒莱,夏甲是被“给”出去的那一位。经文到这里,还没有一个动词是夏甲自己做的。她自己的头一个动词要等到下一节:她怀了孕,“见自己有孕”。
亚伯兰的头一个动词在第 2 节:他“听从了撒莱的话”。分量不重,可那是他自己做的。
这两样小事,第 11 章细读夏甲的时候都看见了,当时没有想到去数。初稿把她判作“有地无路,说不出去处”,判的是她这个人。可是一个人怎样被领进一段经文,是写的人的事,还不是她的事。两样混在一起,账就记错了户头。这一章要问的是:这样进场的,只是夏甲一个人,还是她们多数人;同段的男人是不是也这样进场。
初稿写完,交给匿名的审读人。回来的意见有四条,条条在理。
头一条,尺子是循环的。拿一个没有缺的人去量别人,量出来一定有缺。“她们有缺”算不得发现,那是尺子自己带来的。
第二条,判据不独立。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都是执笔的人读完再贴的。换一个人来读,未必贴得一样。
第三条最重:没有量同段的男人。夏甲被人给出去,说不出去处,这记在她名下。可是亚伯兰在同一章里只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还是把事情推回给妻子。不把他也量一遍,就分不清哪些读数是她们的,哪些是圣经叙事里人人如此。
第四条,初稿第五条判决只验了九处,碰到反例,靠改定义过了关。
四条里,后三条都有办法补:把问题写死,请别人来答,加上男人。头一条补不了,只能认:这一章不再拿那把尺子,只数经文字面上数得出的东西。
打个比方。查经小组里有人说,“我们组的姊妹很少发言”。这话听着像实情,可它是一个印象。要验它,得有人拿一张纸,一连几周,谁开口记一笔,弟兄姊妹都记。记下来也许是真的,也许发现弟兄里不开口的一样多,那句话就得改成“我们组很多人很少发言”。这是设想的一个小组,这一章做的就是那张纸上的事。
手册在编码之前写定,全文登在附录三。给样本 A 用的有七栏,每一栏只问一件看得见的事,并且要写出凭的是哪一节。
下面拿创世记第 16 章和第 21 章那两段,把一女一男各走一遍。
| 栏目 | 问的是什么 | 夏甲 | 亚伯兰 |
|---|---|---|---|
| 称呼 | 头一次提到,靠名字还是靠关系 | 关系(16:1,撒莱的使女) | 自名(16:1) |
| 头一个动作 | 头一个以此人为主语的动词;若先被人娶、给、带,记受事 | 受事(16:3,被给了丈夫) | 行动(16:2,听从) |
| 头一句话 | 是回应别人,还是自己先开口 | 答出(16:8) | 答出(16:6) |
| 被问 | 有没有人或神对着此人问一句 | 神或使者(16:8;21:17) | 无 |
| 话的回数 | 直接引语几回 | 3 | 1 |
| 留下 | 有没有亲手起名、立约、作歌、立规矩 | 亲手(16:13) | 亲手(16:15) |
| 结局 | 有没有交代死、葬或最后的去向 | 无 | 无 |
七栏里最费斟酌的是第二栏。手册的规矩是:只看经上记的头一个以此人为主语的动词,不猜心里;若此人头一次出现,是别人“娶、给、带、叫、差人接来”的对象,就记受事。夏甲在第 1 节只是被提到,第 3 节被给出去,第 4 节才有她自己的动词,所以记受事。本书管这一格叫“被带进场”。
另外三种进场也各有名字。头一个动词是说、问、答、求、唱的,叫“说着话进场”;是看见、听见、知道的,记感知;其余主动的动作记行动,本书叫“做着进场”。
这张小表有两处同初稿的印象不一样。
夏甲被问过两回,亚伯兰一回也没有。使者在水泉旁问她“你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后来又从天上问她“你为何这样呢?”。在这两段里,被追着问的是那个使女。
话的回数,她三回,他一回。留下那一栏,两个人都是亲手:她称那对她说话的为“看顾人的神”,他给孩子起名叫以实玛利。
两个人差在前两栏:怎样被称呼,怎样进场。
一对人说明不了什么,要三十对一起数。
样本 A 是这样配的:本书各章的女子,每人在同一段经文里配一位男子。夏娃配亚当,路得配波阿斯,哈拿配以利,以斯帖配末底改,一共三十对。经文段落和人选在编码之前锁定。
读数出来以后,这个配法自己露出一个毛病。
三十位女子是本书的主角,各章本来就是冲着她们选的。同段的男子多是配角:流珥,那至近的亲属,腓立比的禁卒。主角话多、事多,这用不着数。拿主角去比配角,对女子有利。
所以又加了一个反过来的样本 C:以男子为主角的二十五段,量同场的那位女子。罗得和他的两个女儿,约瑟和波提乏的妻,参孙和大利拉,大卫和米甲,约伯和他的妻。
拿米甲看一眼。她头一次出现,是“扫罗的次女米甲爱大卫”(撒上 18:20)。称呼靠关系;头一个动词是她自己的。后来她救丈夫那一夜,经上叫她“大卫的妻米甲”(撒上 19:11)。到约柜进城那一天,三次提她,三次都是“扫罗的女儿米甲”(撒下 6:16、20、23)。
她在这三段里开了四回口,大卫三回。末了有一句交代她的话:“直到死日,没有生养儿女。”(撒下 6:23)大卫在这三段里没有结局。
再看大利拉。经上说参孙“喜爱一个妇人,名叫大利拉”(士 16:4),她是凭自己的名字出现的。她的头一个动词是说话:“求你告诉我,你因何有这么大的力气,当用何法捆绑克制你。”(士 16:6)这一段里她开口九回,参孙五回;被问的是参孙,不是她。
一个说着话进场、话比主角还多的女配角,初稿的名单里是没有的。本书的三十章没有选她,这本身就是样本 A 的偏处:本书爱选被带进来的人。
样本 C 有一样要老实说:它是读数出来以后才加的,不在预先登记之内。它的用处只有一个,就是给样本 A 的读数泼冷水。
编码之前,本书写下六条预测,每条后面写明输的线。前四条归这一章,后两条归下一章。
第一条,女子的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比例高于同段男子;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算输。
第二条,没有被任何人问过一句的,女子多于男子;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算输。
第三条,被问过的女子,话的回数的中位数高于没被问过的女子;不高算输。
第四条,亲手留下东西的,女子少于男子;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算输。
这四条都是从初稿长出来的。初稿说她们多从地起步,被处境推着走,所以猜她们的头一句话多是答出来的,少有人问她们,亲手留下的少。
15 个百分点这条线是怎么来的,也交代一句。三十对人里,差一两个人就是三到七个百分点,线划得太低,输赢全凭运气。划到 15 点,三十对里要差出四五个人才算数。这条线是估的,没有什么深的道理,要紧的是它在看见数字之前就写下了。
先写下来有一样好处:数出来以后不能改口。下文你会看见,这四条大半没有站住。
手册和经文交给两位编码员,记作甲、乙。两位各自只看经文原文,不看本书任何一章,也不看对方的答案。反向样本另有丙、丁两位。
说是两位,其实前后是三对运行。样本 A 和福音书那个样本的主栏是一对,就是甲、乙;反向样本 C 是一对;福音书样本的入场三栏(称呼、头一个动作、头一句话)是后来补编的,又是一对。逐人总表在附录四,读数汇总在附录五,表里一律写成“甲/乙”,指的是各自那一对里的两次运行。
还有一件事要照登。头一个经文底本在六十五章里少了或并了一两节,节号前后错开一两节,牵连到十一个编号。换了节号齐全的底本以后,这十一个编号由另一对重编,前后改了二十来格。下面的数都是改过以后的。
样本 C 和这十一个补编的编号,多用了三条补充口径:称呼按头一次出现判;受事不含被人对着说话;“吩咐后人”只算长期的。样本 A 和福音书样本其余各行,是照手册原文编的。口径前后不全一样,这一点也摆在这里。
两份答案对起来,一致的格子很多。样本 A 六十行:称呼 97%,头一个动作 97%,头一句话 100%,被问 98%,留下 98%,结局 98%;话的回数完全相同的 95%。样本 C 五十行:称呼 100%,头一个动作 96%,头一句话 100%,被问 96%,留下 100%,结局 96%;话的回数完全相同的 96%。
不一致的格子也看两处。哈拿的头一个动作,甲记行动,乙记受事。经上先说以利加拿“有两个妻:一名哈拿”,后说他把祭肉分给她;这算不算她先被人安排,两位划的线不同。夏娃的话,甲数三回,乙数四回,差在一句话拆不拆开。分歧都落在手册没有写死的边上。
这里有一句话必须写在数字旁边。
两位编码员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
同一个基底读同一段话,容易错在同一个地方。一致率高,只说明这本手册的问法够死,同一双眼睛看两遍不走样;它不说明编对了。这些表要等真人拿着手册重编一遍,才算过了头一关。
两位不一样的地方,下面都写成区间,不取平均去遮。
先看三样同“怎样进场”有关的读数。
| 项 | 样本 A 女/男(30 对) | 样本 C 女/男(25 对) | 合并 女/男(55 对) |
|---|---|---|---|
| 称呼靠关系 | 21/30(70%)/7—9/30(23%—30%),p=0.002 | 15/25(60%)/3/25(12%),p=0.001 | 65%/20% |
| 被带进场(头一个动作是受事) | 13—14/30(43%—47%)/4—5/30(13%—17%),p=0.010 | 6/25(24%)/2/25(8%),p=0.247 | 35%/12%,p≈0.003 |
| 说着话进场(头一个动作是言说) | 0/30(0%)/4/30(13%),p=0.112 | 3—4/25(12%—16%)/8/25(32%),p=0.321 | 6%/22%,p=0.0558 |
表里的 p 是精确检验算出来的。它的意思是:假如男女其实没有差别,单凭运气碰出这么大差距的机会有多大。越小,越不像碰巧。
称呼这一行最硬。三十位女主角里,二十一位头一次出现是某人的妻、某人的女儿、某人的使女;她们身边的男配角,只有七到九位这样出场。把主角配角倒过来,这一行没有动:样本 C 里是 60% 对 12%。合并起来,表上的 p 在四位小数里是零。
被带进场这一行,样本 A 里将近一半。读几句经文就看得见。
“那妇人就被带进法老的宫去。”(创 12:15)这是撒莱。“到晚上,拉班将女儿利亚送来给雅各。”(创 29:23)“犹大为长子珥娶妻,名叫她玛。”(创 38:6)“于是,何西阿去娶了滴拉音的女儿歌篾。”(何 1:3)
四句话里,四位女子都在句子靠后的地方,动词在别人手里。同段的男子,这样进场的只有四五位。
样本 C 里方向相同,24% 对 8%。不过单看这二十五对,差别过不了显著的线,要两个样本合起来才过。这一点照登。
说着话进场这一行,反过来。样本 A 三十位女主角,没有一位是说着话进场的。男子四位:亚伦,流珥,以利亚,撒母耳记下第 21 章里的大卫。合并起来 6% 对 22%,p 贴着常规的线,没有过。
样本 C 里有三四位女子是说着话进场的:大利拉,隐多珥那位妇人,约伯的妻,还有一位两位编码员记得不一样的耶洗别。约伯的妻一进场就是一句:“你仍然持守你的纯正吗?”(伯 2:9)可是同场的男主角里,这样进场的有八位。
三行的方向,在正反两个样本里是一致的:她是主角的时候如此,她是配角的时候也如此。
追记里写过,被带进场这一样若在反向样本里也是女高男低,才算站住。照这条规矩,它站住了,站得不算稳:靠的是方向相同,和合并以后的那个 p。
进了场,事情就不一样了。
先看一个人。利亚是被父亲在夜里送过去的,进场的时候一个字也没有。可是往下读,她生一个儿子说一回话,起一个名字:流便,西缅,利未,犹大。本书量的那三段里,她开口十一回,雅各四回;起名的是她。被带进来的人,进来以后话并不少,手也不空。
三十对一起数,是不是也这样。
先说第二条,被问。哈拿哭泣不吃饭,丈夫问她:“哈拿啊,你为何哭泣,不吃饭,心里愁闷呢?”(撒上 1:8)后来以利又问她要醉到几时。同一段里,没有一个人问过祭司以利一句。初稿猜的是反过来的:没人问的多半是她。
样本 A 里没有被任何人问过的,女 16/30(53%),男 16—17/30(53%—57%),p=1.000。样本 C 里女 16/25(64%),男 13—14/25(52%—56%)。方向来回摆,差不到线。第二条输:男女被问的机会,量不出差别。
第四条,亲手留下。样本 A 里女 18/30(60%),男 17—18/30(57%—60%)。样本 C 里女 4/25(16%),男 5/25(20%)。
两个样本里男女都贴在一起,倒是样本和样本之间差得远:当主角的那一边,一半以上亲手留下东西;当配角的那一边,不到两成。第四条输。亲手留下,看的是谁是那一段的主角。
话的回数是同一个样子。样本 A 里,女主角合计 122 回,男配角 125 回(编码员乙数的是 124 对 126),打平。样本 C 里,男主角 78 回,女配角 59 回(编码员乙数的是 79 对 60),他多三成。
这里有一样值得多看一眼。她当主角,只同男配角打平;他当主角,就比女配角多出一截。这是不是一条不对称,五十五对说不死,记作待验。
第三条,被问过的人话更多。样本 A 的女子,被问过的十四位中位 4 回,没被问过的十六位 2.5 回(照编码员甲的数),照预定的线算赢。可是同段的男子是 4.5 回对 2.5 回,一样的样子。
再看样本 C,女子是 2 回对 2 回,连这点差别也没有了;男子是 4 回对 2 回。第三条在字面上赢了,可它说的是人人如此的事,而且换一个样本,在女子身上就不见了。
第一条,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只算开过口的人:样本 A 里女 12/25(48%),男 7/28(25%),差 23 点,过了预定的线,p=0.095。样本 C 里是 5/22(23%)对 6/23(26%),倒过来一点。按追记里写的规矩,反向样本站不住就不算。第一条记为不稳,撤回。
四条预测,第一条撤回,第二、第四条输,第三条字面上赢而人人如此。
还有两样没有预料的小读数,一并登记。样本 A 里,留下的东西只出自别人之手的,女 4/30(13%),男 0/30(0%),p=0.112:她玛,喇合,雅亿,耶弗他的女儿。
样本 C 里,结局有交代的,女 6/25(24%),男 2/25(8%),p=0.247。两位编码员都数得六位,五位相同:米甲,暗嫩的妹子她玛,示巴女王,撒非喇,亚他利雅;第六位,一位记的是耶罗波安的妻,另一位记的是瓦实提。配角女子好像多有一句“后来怎样”的话,把她送出场。
两样都没有过线,都只在一个样本里看见,先放在这里。
样本小,这句话也要放在这里。三十对,二十五对,表上多数的差别过不了常规的显著线。过了线的只有称呼一行,和被带进场一行里的样本 A 与合并两格。本书把 p 值照登,不说“证明”两个字。
手册也要量一量。
头一样,称呼三类不穷尽。“一个妇人,名叫大利拉”,名字和“一个妇人”同句出现,两位编码员都记了自名,手册里其实没有这一格。以撒和波阿斯头一次出现算关系还是算自名,甲乙记得不一样。
第二样,“受事”的边界靠补充口径。大利拉头一次出现是被参孙“喜爱”,编码员注明不算受事;夏甲被“给”,算。“爱”和“给”中间那条线,手册没有写,是编码员自己划的。
第三样,手册里举的那行示例,同字面规则对不上。示例把夏娃的头一个动作写成言说,照规则她是先被“领到那人跟前”的,两位编码员都照规则记了受事。示例错了,规则没错,可是一本预先写定的手册里有这种地方,就该登出来。
第四样,“留下”那张清单是执笔的人开的。起名算,作歌算;搭帐幕、献祭、祝福不算。马利亚那首歌是“说”出来的,算不算作歌,手册没有写死:头一回编,她那一格记的是“他人”;换了底本重编,记成了“两者”。换一张清单,这一栏会动。
第五样,体裁没有分开。叙事、先知书、书信里的问安,都在同一张表里各占一行。
头一条反对:样本是挑的。三十位女子是本书自己选的主角,二十五段男主角的经文也是本书选的,挑的人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
这一条成立。本书能做的只有两样:样本在编码之前锁定,名单全登;正反两个方向都数。要驳倒这一章,最干脆的办法是另拿一份名单,比方一卷书里凡有名有姓的人全数编一遍。那样数出来若是称呼和入场两行合上了,这一章就该撤。
第二条反对更重:“被带进场”也许只是希伯来叙事介绍人物的老办法。娶妻、嫁女、买奴仆,本来就是用“娶、给、带”这些动词写的,女人多在这些句子里出场,是婚姻和家产的写法使然,同她这个人会不会走路没有关系。
本书认这一条的大半。这一章量的本来就是“圣经怎样写她”,量不到她本人。所以判词说的是“圣经写她们”,没有说“她们如此”。
不过有一样这条反对解释不了:男子也有被带进场的,亚当被安置在园里,摩西被藏、被抱、被起名,巴拉被底波拉打发人召来。写法是现成的,男女都可以用,用在女子身上的多得多。
至于这是古代近东叙事的通例,还是这几卷书独有的,要拿别的古代文本来比,本书没有做。
第三条反对:称呼靠关系,是早就知道的事。读过圣经的人都知道“某某的妻”满纸都是,用不着两位编码员来数。
这一条也认。称呼那一行没有新东西,它在这里的用处是当一根标杆:一件人人知道的事,这本手册量得出来,而且量出来有多大。新的是另外两处。一处是入场那一步也有差别,方向和称呼相同。一处是没有差别的地方:被问,亲手留下,这两样初稿都记在她们名下,现在要划掉。
三条反对合起来,把这一章能说的话压得很窄。它不能说她们被动,因为进场以后的三栏不答应。它不能说圣经轻看她们,因为数的只是动词和称呼,量不到写的人的心。它能说的只有一件:同一段经文里的一女一男,差别集中在头一次露面的那一两节,过了那一两节就摊平了。
初稿读她们,是从那一两节一直往后读的,把进场的样子带进了后面每一步。这一章数下来,该把那一两节单独划出来。
所以全书的头一句判词,改成了这样:
圣经写她们,差在入场那一步:她多是被带进来的,少是说着话进来的;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同段的男子并不比她多。
“多是”两个字要照数字读。被带进场的,合并起来是三成半,并没有过半;它“多”,是比同段男子的一成二多。
圣经写她,差的是怎样把她领进来;领进来以后,问她的话、她亲手留下的东西,并不比同段的男人少。
这一章数出了什么:五十五对里,称呼靠关系女 65%、男 20%;被带进场女 35%、男 12%;说着话进场女 6%、男 22%;被问与亲手留下量不出差别;话的回数她当主角时 122 对 125(编码员乙数得 124 对 126),他当主角时 59 对 78;四条预测第一条撤回、第二和第四条输、第三条字面赢而人人如此。
它数不出什么:她本人会不会走路;这是不是古代叙事的通例;两次运行的同一个基底有没有一起编错;名单换一份,这三行还在不在。
“由她吧!为什么难为她呢?她在我身上做的是一件美事。”(可 14:6)
这一章的问题 上一章数的是旧约和使徒行传里的一女一男。这一章只数福音书:凡是耶稣与一位女子相遇的地方,她怎样进场,开不开口,他怎样回她的话;再拿三十二处男子来对照。初稿第五条判决说“他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这一章把它放到数字底下验。
伯大尼,长大麻风的西门家里,席已经摆上了。
“有一个女人拿着一玉瓶至贵的真哪哒香膏来,打破玉瓶,把膏浇在耶稣的头上。”(可 14:3)
拿着,来,打破,浇。一节经文里四个动词,都是她的。没有人领她进来,没有人介绍她是谁的妻、谁的女儿。
这一场从头到尾,她没有一句话。席上有人生气,说这香膏可以卖三十多两银子,“他们就向那女人生气”。她还是没有话。
开口的是他:“由她吧!为什么难为她呢?”这几句话是对着那几个生气的人说的。经上没有记他对她本人说了什么。
把这一场拆开,有四样东西:她是做着进来的;她一句话也没有;他没有驳她,也没有拦她;他的话是对旁人说的。
初稿第 29 章读这一场,读出的是:他不拿走她的那一样,只替她接上一句话。那是一场。别的场面是不是也这样,初稿没有问;男人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初稿也没有问。
上一章学到的规矩是:一场看见的东西,要一场一场去数,男人也要数。
女子这一边是穷举。四卷福音书里,凡耶稣与一位女子、或一群女子相遇的场景,全数列出,一共二十三处。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场面各算一处,所以他的母亲占了四处:十二岁在殿里,迦拿,站在外边,十字架下。同一件事几卷书都记的,多取一处。母亲四个场面各算一处,马大的路 10 章与约 11 章却并作一处(伯大尼的马利亚也是几段并作一处);这是样本表预先这样定的,单位并不整齐。
穷举有一样好处:不能挑。初稿只验了九处,都是读起来顺手的。这一回,三节经文的西门的岳母要进来,没有一句对话的供给的妇女也要进来,被他当面顶回去的西庇太儿子的母亲也要进来。
名单从母亲马利亚排到跟着他、用自己的财物供给他的那些妇女。最短的一处只有两节。
男子这一边做不到穷举。福音书里他遇见的男人太多,门徒天天在身边。所以选了三十二处:尼哥底母,富足的少年人,撒该,彼得四场,多马,瘫子,巴底买,百夫长,彼拉多,同钉的犯人,等等。
这是这一章头一个软处,先摆出来:女子二十三处是全数,男子三十二处是挑的。 挑的时候尽量各样都有,求医的,问道的,被召的,审他的。可是挑的人读过福音书,心里有印象,这一点洗不掉。
编码用的还是上一章那本手册。入场三栏照旧,另加七栏,问的是他这一边:谁先开口或先动,他有没有问此人一句,有没有拦住或不照所求,有没有驳回或责备,有没有称许,有没有差遣或交托,他的话是不是对着此人本人说的。
编码员仍是同一个基底的两次运行;这七栏是甲、乙一对编的,入场三栏另由一对补编,第 39 章交代过。五十五行对下来:谁先 93%,耶稣问 100%,拦住有无 100%,驳回 96%,称许 100%,差遣 91%,当面 100%;入场三栏是称呼 100%,头一个动作 98%,头一句话 100%。
先看进场。
| 项 | 女(23 处) | 男(32 处) | p |
|---|---|---|---|
| 被带进场 | 3—4/23(13%—17%) | 6/32(19%) | 1.000 |
| 做着进场 | 15—16/23(65%—70%) | 14/32(44%) | 0.099 |
| 说着话进场 | 2/23(9%) | 10/32(31%) | 0.055 |
| 称呼靠关系 | 9/23(39%) | 4/32(12%) | 0.028 |
| 称呼无名 | 11/23(48%) | 16/32(50%) | 1.000 |
头一行最要紧。上一章五十五对合起来,被带进场的女子是 35%,男子 12%。到了福音书里他面前,女子是 13% 到 17%,男子 19%,贴在了一起。
被带进来的女子只有三四位:拿因的寡妇,是他先看见她;行淫时被拿的女人,是文士和法利赛人“带着”来的;驼背十八年的女人,是他“叫过她来”;睚鲁的女儿,两位编码员记得不一样。男子这一边也有:瘫子是四个人抬来的,利未是坐在税关上被他看见的。
这两个数为什么会合上,本书说不出硬道理。能看见的只是:旧约里女子进场,常在娶和嫁的句子里;福音书里这二十三处,没有一处是从娶和嫁写起的。她们是从病、丧事、水井、筵席、坟墓那里进来的。
其余的女子,多数是自己做着什么进来的。法利赛人西门家里那个女人,路加一口气给了她一串动词:拿着玉瓶,站在他背后,挨着他的脚哭,用头发擦干,用嘴亲,把香膏抹上(路 7:37—38)。不过这一串前头还有一个“知道”,手册只认头一个动词,她那一格记的是感知,没有算进“做着进场”里。
患血漏的女人“从后头来,杂在众人中间,摸耶稣的衣裳”。马大“接他到自己家里”。穷寡妇“来,往里投了两个小钱”。抹大拉的马利亚天还黑的时候“来到坟墓那里”。
六成半到七成是这样。男子是四成四,差别没有过线。
不过第三行没有合上。说着话进场的,女子只有两位:迦拿的母亲,一开口是“他们没有酒了”;人群中扬声的那个女人。男子十位。p 是 0.055,贴着线。旧约里那个方向,在这里还看得见。
称呼那一行也没有合上。靠关系称呼的,女 39%,男 12%:西门的岳母,睚鲁的女儿,西庇太儿子的母亲。有一样倒是平的,没有名字的人男女各占一半上下。福音书里他遇见的人,本来就多是“有一个人”“有一个女人”。
再看开口。手册问的是:这一场经文里,此人有没有一句直接引语。
二十三处里,十二处没有。逐一点名:
他的母亲,站在外边打发人去叫他的那一回。他的母亲,在十字架下。西门的岳母。拿因的寡妇。法利赛人西门家里那个有罪的女人。睚鲁的女儿。驼背十八年的女人。穷寡妇。伯大尼西门家里用香膏抹他的女人。路上为他哭的耶路撒冷的女子。复活清早的妇女。供给他的妇女。
男子三十二处里,没有一句话的只有三处:利未,瘫子,枯干一只手的人。
这三处都不是健谈的场面。利未坐在税关上,听见一句“你跟从我来”,起来就走了(可 2:14)。瘫子是被抬来、从房顶缒下来的。枯干一只手的人只听见一句“伸出手来”。
12/23 对 3/32,52% 对 9%,p=0.001。这是这一章里最硬的一个数。
合上第三节那张表一起看,样子就出来了。在他面前,她们多数是自己走进来的,进来的时候手上有事:摸,哭,抹,投,站,跟。可是有一半,经上没有记她一个字。
男子进来,多半带着一句话。富足的少年人跑来跪下:“良善的夫子,我当做什么事才可以承受永生?”(可 10:17)长大麻风的跪下:“你若肯,必能叫我洁净了。”(可 1:40)两个人都跪了,同那些女子一样有动作;可是动作后面跟着一句话。
拿十字架下那一幕看一眼。经上写她只用了一个动词:站。“站在耶稣十字架旁边的,有他母亲”(约 19:25)。他对她说了一句:“母亲,看,你的儿子!”她没有答话,经上接着写的是那门徒接她到自己家里去。
从迦拿那一句“他们没有酒了”,到这里的一个“站”字,约翰笔下的她,话越来越少。这只是两处之间的一个观察,不当读数。
十二处的名单里也有要分开看的。睚鲁的女儿进场的时候是死的。西门的岳母害着热病躺着。这两位的无言同香膏那个女人的无言,不是一回事。手册只问有没有引语,分不出来。
手册末一栏问:他的话,是不是对着此人本人说的。
男子三十二处,处处是。女子二十三处,十八处是,五处不是,78% 对 100%,p=0.010。
五处是这些: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他的话是对周围坐着的人说的。西门的岳母那一回,他拉着她的手扶她起来,经上没有记他说话。穷寡妇那一回,他“叫门徒来”,对门徒说。香膏那一回,对席上生气的人说。供给的妇女那三节,没有场面,也没有他的话。
五处都落在不开口的十二处里头。
这个数要读得小心。五处里有两处,西门的岳母和供给的妇女,他根本没有说话,手册照字面记了“否”。真正是“当着她的面,对别人说起她”的,是三处。三处里有两处是称许:穷寡妇“比众人所投的更多”,香膏“是一件美事”。
所以这一栏说不上轻看。它说的是另一件事:她不开口,他的话就没有一个对着说的人,于是转去对旁边的人说她。
初稿的第五条判决是:福音书里他补一位女子,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预先登记的第五条预测,把它改成了数得出的话:他的话里有叫人停下、放下、离开、不要做的,或明白不照所求办的,这个比例女子低于男子;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算输;若女子反而更高,初稿那条判决作废。
数出来,女 9/23(39%),男 17/32(53%),差 14 点。这一条输了,差一点也是输。
九处分四类点名。
不照所求的四处。迦拿的母亲,他先说“我的时候还没有到”。迦南妇人,他先是一言不答,再说“不好拿儿女的饼丢给狗吃”,后来才成全。马大求他吩咐妹子来帮忙,他没有吩咐。西庇太儿子的母亲求左右两个座位,他说那不是他可以赐的。
叫停下行为的两处。行淫时被拿的女人:“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约 8:11)抹大拉的马利亚:“不要摸我。”(约 20:17)
不要哭、不要怕的三处。拿因的寡妇:“不要哭!”(路 7:13)耶路撒冷的女子:不要为我哭。复活清早的妇女:“不要害怕!”(太 28:10)
第四类是叫人放下财物、身份或关系。这一类,女子二十三处里一处也没有。男子有两处:富足的少年人,“去变卖你所有的”(可 10:21);要先埋葬父亲的那个人。
九处里,开口的占六处,不开口的占三处。不开口的那三处,全是“不要哭、不要怕”这一类:他拦的是眼泪和惊慌,没有拦她做的事。开口的六处,拦的是她求的东西,或她正在做的事。
九处里还有一位是他当面称许过的。迦南妇人先被拒,后被成全,末了得了一句“你的信心是大的”。本书照导论的规矩,不反判她;这里只登记,他的头一句回话是拦。拦住同称许,可以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所以账是这样结的。初稿第五条判决照原话作废,二十三处里他拦过她九回。只剩下一小条还在:他没有叫任何一位女子放下财物或身份,0/23,男子 2/32。p=0.504,这一小条自己也够不上发现,只能说没有找到反例。
把二十三处按开不开口分成两堆,再看他怎样回话。
| 组 | 处数 | 被驳回或责备 | 被拦住 | 被称许 | 被差遣 | 话对着本人说 |
|---|---|---|---|---|---|---|
| 开口的女子 | 11 | 5—6 | 6 | 4 | 5—6 | 11 |
| 不开口的女子 | 12 | 0—1 | 3 | 3 | 4—5 | 7 |
| 开口的男子 | 29 | 13 | 17 | 7 | 18—20 | 29 |
| 不开口的男子 | 3 | 0 | 0 | 0 | 2—3 | 3 |
这张表是按“处”数的,不按“位”:他的母亲一人占四处,两处开口,两处不开口。
开口的十一处里,他驳回或责备的,编码员甲数得六处,编码员乙数得五处。五处是两位都认的:他的母亲两回,马大,西庇太儿子的母亲,撒马利亚妇人。第六处是人群中扬声的那个女人,甲记驳回,乙记未驳回。六处各听一句。
十二岁那年,母亲说“你父亲和我伤心来找你”,他答:“为什么找我呢?岂不知我应当以我父的事为念吗?”(路 2:49)
迦拿,母亲说没有酒了,他答:“母亲,我与你有什么相干?”(约 2:4)
马大在坟墓前说“他现在必是臭了”,他答:“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信,就必看见神的荣耀吗?”(约 11:40)
西庇太儿子的母亲求座位,他答:“你们不知道所求的是什么”(太 20:22)。
人群里那个女人大声说怀他胎的有福,他答:“是,却还不如听神之道而遵守的人有福。”(路 11:28)
撒马利亚妇人说起这山和耶路撒冷,他答:“你们所拜的,你们不知道”(约 4:22)。
再听男子这一边。对尼哥底母:“你是以色列人的先生,还不明白这事吗?”(约 3:10)对腓力:“我与你们同在这样长久,你还不认识我吗?”(约 14:9)对求分家业的人:“谁立我作你们断事的官,给你们分家业呢?”(路 12:14)开口的男子二十九处,被驳回的十三处,两位编码员数得一样。
照甲算,6/11 对 13/29,55% 对 45%,p=0.73;照乙算,5/11 对 13/29,45% 对 45%,p=1.00。量不出差别。
十一处和二十九处都是小数目。这个 p 的意思只是:手上的数不足以说有差别。它没有说两边一定相等。女子若是多出二三十处,会不会有一个差别站起来,现在不知道。
不开口的十二处女子,被驳回的,甲数得零处,乙数得一处,就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不开口的三处男子,是零。
驳回跟着开口走,不跟着男女走。
它说明的只有一件:他待开口的女人,同待开口的男人一样不客气;十一处对二十九处,量不出差别,不等于证明相等。
他的母亲两回开口,两回被反问。马大在路 10 章、约 11 章两个场面里都开过口,总表并作一处,记驳回一处。这同彼得的遭遇是一个样子,彼得在三十二处里占四场,三场挨了驳。
它不说明他轻看她们。被驳回的那五六处里,撒马利亚妇人同时被称许,也被差遣;马大在两回挨驳之间,说出了福音书里分量很重的一句认信(约 11:27)。驳回是把她的话当话,认真回过去。
它也不说明他偏爱不说话的女人。不开口的十二处几乎没有挨驳,道理很平常:没有话,本来也少有可驳的,所以判词末一分句分量很轻。不开口的三处男子一样没有挨驳。把这个“零”或“一”读成偏爱,是把一个空格读成了一句称赞。
称许那一栏正好可以对一对。开口的十一处,被称许的四处;不开口的十二处,被称许的三处。开口的并没有因为开口少得称许,不开口的也没有因为安静多得。
设想查经小组里有一位姊妹,读到这里说:那我以后还是少问为好,问了要挨驳。这张表给不了她这个结论。被驳回的那几处里,母亲转身就吩咐用人“他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做什么”,马大接着说话,撒马利亚妇人接着问。挨了驳,话没有断。
两位编码员在“驳回”这一栏有两格不同,把它们正面写清。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他问“谁是我的母亲”,编码员甲记未驳回,编码员乙记驳回;人群中扬声的女人,甲记驳回,乙记未驳回。逐人总表在附录四,这两格都写成“甲/乙”。
照甲数,是开口的十一处里六处、不开口的十二处里零处;照乙数,是开口的十一处里五处、不开口的十二处里一处。二十三处合计都是六处。所以判词第三句的末一个分句写的是“几乎不驳”,没有写“一次也没有驳”。
这一处不小。母亲站在外边,没有引语,可她是“打发人去叫他”的;她托人带了话,他当众回了一句反问。算不算驳回她,正好卡在手册的边上。
差遣或交托这一栏,照登。
女 9—11/23(39%—48%),男 20—23/32(62%—72%),p=0.096。他叫男子去告诉人、去做事、来跟从的,比叫女子的多,差别没有过线,方向是清楚的。
先看分量最重的一句。复活的清早,他对抹大拉的马利亚说:“你往我弟兄那里去,告诉他们说,我要升上去见我的父”(约 20:17)。经上接着写:她“就去告诉门徒说:‘我已经看见了主。’”这是差遣,她也照着去了。
这一栏的口径偏宽。手册的示例把“平平安安地回去吧”算作差遣,两位编码员照办了。口径收紧,两边都会降,谁降得多,没有数过。被差遣的女子里有几位是分量重的:撒马利亚妇人,抹大拉的马利亚,复活清早的妇女,十字架下受托的母亲。数目低,同分量重,两样都是实情。
第六条预测说,他对着此人发问的比例,女子不低于男子;低 15 个百分点以上算输。数出来女 9/23(39%),男 16/32(50%),低 11 点,没有到线。这一条只是没有输,不算发现。九处里还有一处要打折:耶路撒冷的女子那一段,算进去的是他讲论里的一句设问。
最后说“接口”。初稿判词第三句说他补的是接口,那一句已经照原话作废。这个词还可以留着当一个读法用:她做了一件事,没有话,他替这件事说出一句话来。
香膏:“她是为我安葬的事把香膏预先浇在我身上。”两个小钱:“把她一切养生的都投上了。”有罪的女人:“她的爱多。”驼背的女人直起腰来,他说她“本是亚伯拉罕的后裔”。
这样的地方,在不开口的十二处里只见四五处。西门的岳母、睚鲁的女儿、供给的妇女,他都没有替她说什么。四五处不够立论,男子那边也没有照这个问法数过。记作待验。
头一条:求医故事有自己的体裁。来人先动,他后说话,病人常常无名、无言,这是这类故事的写法。女子二十三处里求医的占了不少,“做着进来、半数无言”也许只是体裁的读数。
这一条有力,本书没有把体裁分开数,这是欠着的。能说的只有一样:男子三十二处里也有一批求医的,长大麻风的,巴底买,百夫长,癫痫孩子的父亲,他们多是开口求的。同是求医,男病人说话,女病人摸衣裳。不过这只是摆着看,没有按体裁配对,不能当数。
第二条:男子三十二处是挑的。挑的人若是偏爱对话多的场面,男子的“无言”自然就低,9% 是挑出来的。
这一条成立。要补,只有把男子也穷举,或者按女子的每一处配一处同类的男子场景。在那之前,52% 对 9% 里那个 9% 要打折读;52% 是全数,不打折。
第三条:无言也许只是福音书的作者没有记。患血漏的女人“将实情全告诉他”,经上一个字没有引;她算在开口的十一处里,凭的是她心里那句“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愈”。复活清早的妇女跑去报信,报了什么,马太没有写。她们未必不说话,只是话没有上纸面。
本书全盘认这一条。所以这一章的每一句话,主语都该是“经上写她”,同上一章一样。量得到的是四位作者怎样记她们在他面前的样子,量不到那天屋子里的声音。
三条之外还有一件小事。交叉表是读数出来以后才想到去排的,不在预先登记的六条之内。它同上一章的反向样本一样,算事后的发现,要另拿一批经文来验。使徒行传和书信里保罗待男女同工的话,可以照这本手册再数一遍,本书没有做。
认了三条,这一章剩下的话写进判词第三句: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末一个分句要照第八节那两个数读:不开口的十二处,编码员甲数得零处,编码员乙数得一处,就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
在他面前,她多是自己做着事走进来的,有一半没有留下一个字;开了口的,他照驳男人那样驳她。
这一章数出了什么:女子二十三处里被带进场 13%—17%,同男子 19% 持平;做着进场 65%—70%(男子 44%);整场无言 12/23 对男子 3/32;话不对着本人说的五处;拦住九处,第五条预测输,初稿第五条判决作废;第六条只是没有输;开口的十一处里被驳回的,编码员甲数得六处,乙数得五处,开口的男子二十九处被驳回十三处;不开口的十二处,甲数得零处,乙数得一处;差遣女 39%—48%、男 62%—72%。
它数不出什么:无言是她没有说,还是作者没有记;求医故事的体裁占了多少;男子若也穷举,9% 还剩多少;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算不算驳回,两位编码员记得不一样,要等人来复核。
“你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用什么量器量给你们。”(太 7:2)
这一章的问题 初稿立过五条判决,说好到卷末验收。第二稿又在编码以前写下六条预测,每条都写明怎样算输。这一章把两本账并排结掉:哪一条站住,哪一条输了,哪一条照原话作废。结完再看,数出来的三件事怎样换掉了初稿的判词,三种亏损还剩下什么用处。
被面合成那天,玉梅做了一件厂里做了二十六年的事。她把被面翻过来,从背面一道一道查针脚。
正面好看不算数。背面有一处跳了线,她就拿粉笔画一个圈。
初稿的这一章也翻过一回背面,查的是三十三章的读数同五条判决对不对得上。那一回查得不算马虎,可是有一样没有查:手里那把尺子。
第二稿多查了这一样。第 39 章交代过做法:一本手册,三个样本,两位编码员各自只凭经文填表,每一位女子旁边摆一位同段的男子。
所以这一章有两本账。头一本是初稿的五条判决,拿新读数重对一遍。第二本是六条预测,编码以前写定,输赢的线也是那时候划的。
规矩只有两条。数字照读数汇总登记,一个不改。输了的写输,不换一个说法再赢回来。
还有一句要先说。下面的数目都小:三十对,二十五对,二十三处对三十二处。每个数目后面跟着的 p,是照登的,读的时候不要跳过去。
判决一说,每一位女子都有一维之长,落得到经文上。推翻的条件是,有一位怎么读也找不到。
初稿验下来,没有一章写“找不到”。歌篾和行淫时被拿的女人,两章写的是不可判。初稿记作成立。
这一条现在照旧记成立,可是要认一件事。它站着,靠的是那两格“不可判”。
读不出长处的地方,本书写的是“尺子放下了”,没有写“找不到”。这样写有它的道理:经文只有几节,确实判不了。可是规矩这样一定,推翻的条件就永远触不到。读得出的算支持,读不出的算无关。
一条怎么读都不会输的判决,赢了也不算发现。
这一条本书留着,只当一句读法:读一个人,先找她手里有的那一样。
判决二说,缺角的人,空处多半落在两处,脚下没有位置,头上没有那句话。初稿数下来数目是够的,可是当时就认了一句:位置空着的那几章,来由一栏全是被拿走的。
位置那一半,量出来的是她们脚下的地,不是她们本人。
第二稿的读数从另一头碰到了同一件事。五十五对合起来,称呼靠关系的,女子 65%,男子 20%。她出场时,多半是某人的妻子、某人的女儿、某人的使女。这是经文怎样安放她,是地的事。
所以判决二照初稿的收法不动:数目成立,意思收窄。它是一条关于地的读数,够不上一条关于她们智慧的发现。
判决三有三小句:她们多数从地起步;换得了路的人少;九步多半停在前六步。
后两句,初稿已经自己改了口。第 38 章那张读法表里,换过起步的约占三成,不能叫少,这一小句被推翻。九步的读数只有七章交了,撑不起“多半”两个字,挂着。这两处照旧。
头一小句,初稿记的是成立。现在要重看。
“从地起步”是执笔者读完以后贴上去的。手册里同它挨得最近的一栏,是头一个动作:她头一次出现时,是不是别人动作的对象,被娶,被给,被带,被差人接来。
这一栏数得出来。样本 A 里,被带进场的女子 13—14/30(43%—47%),男子 4—5/30(13%—17%),p 为 0.010。反向样本 C 里是 6/25(24%)对 2/25(8%),方向相同,p 为 0.247,单看过不了线。两个样本合起来,35% 对 12%,p≈0.003。
逐人总表里看得见这一步是什么样子。夏娃是被造出来、领到那人跟前的。撒拉是被带进法老宫里去的。夏甲是被给出去的。利亚是被父亲领到雅各那里的。她玛是被娶来的,以斯帖是被招进宫的。同段的男子,亚伯拉罕、雅各、犹大,头一个动词多半是自己的。
反过来的一头也数得出。样本 A 里,说着话进场的男子有四位,亚伦,流珥,以利亚,还有撒下 21 章里的大卫,4/30(13%)。女子一位也没有,0/30。单看这一项,p 是 0.112,过不了线;同被带进场那一项摆在一起,方向是一个。
所以前一半没有倒,可是窄了。初稿说的是她一路被处境推着走。数得出来的只有头一步:她是被带进来的。
头一步以后,手册没有量出男女的差别。这一层到第七节再说。
判决四说,她们多有痕迹而无设计,留下来的东西多半由别人、后人或神替她写回去,亲手安排“留下”的少。
初稿照读法表数,亲手安排的不到三成,记作大体成立。
那一回少做了一件事:没有数同段的男人。
手册里“留下”一栏,问的是有没有以此人为主语的这些动作:起名,立约或起誓并被记下,作歌,写信,设立节期或规矩,筑坛立碑,买地,吩咐后人。有,就记亲手。
照这一栏数,样本 A 里亲手留下东西的女子是 18/30(60%),男子是 17—18/30(57%—60%),p 为 1.000。
一样多。
再看反向样本。她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时,亲手留下的是 4/25(16%),同场的男主角是 5/25(20%)。
一样少。
两头合起来看,亲手留下多少,跟着走的是谁当那一段的主角。男女都是这样。
初稿的“不到三成”同这里的 60% 对不上,缘故在口径。初稿把起一个名字、唱一首歌算作小的,立了节期、盖了小楼才记亲手。手册不分大小,起名就算。哪一种口径更好,可以再议。可是口径只要对男女一样用,差别就没有了。
还剩一个小尾巴。样本 A 里,留下的东西只由别人替她写的,女子 4/30(13%),男子 0/30(0%),p 为 0.112。到了样本 C,这一项是 8% 对 16%,倒了过来。这个尾巴不稳,照登,不立论。
判决四,不成立。
这一条倒下,连带着要改一处口气。初稿说,痕迹是她的,设计是别人的,说的时候带着一点替她不平。不平的那片地是真的,第 42 章还要说。可是“设计不在她手里”这一句,照现在的读数,同段的男子也一样担得起。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的人,男也好,女也好,都很少亲手留下什么。
判决五说,福音书里他补一位女子,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初稿只验了卷五的九处,九处未见反例,记作站住。
审读指出的毛病,在这一条上最重。九处是执笔者自己挑的;碰到“不要摸我”这样的地方,靠往回解释过了关。
第二稿把福音书里他与一位女子相遇的场景全数列出,一共二十三处。手册问的是一件看得见的事:他的话里,有没有叫此人停下、放下、不要做,或者明白不照她所求的办。
读数:二十三处里有九处,9/23(39%)。不照所求的四处,叫停下行为的两处,不要哭、不要怕的三处。
九处都叫得出名字。迦拿的筵席上,他没有顺着母亲的话接下去。迦南妇人头一回求,他没有应。马大要他叫妹妹来帮忙,他没有叫。西庇太儿子的母亲来求两个座位,他没有给。被拿的女人,他叫她不要再犯罪。坟前的马利亚,他说:“不要摸我。”(约 20:17)拿因的寡妇,他说:“不要哭。”(路 7:13)往髑髅地路上的女子,复活清早的妇女,也各被他拦了一句。
“从不”两个字,照原话站不住。判决五作废。
要添两句,免得从一头倒到另一头。
一句,他拦男子并不更少。同一栏男子是 17/32(53%)。预测写的是女子要低 15 个百分点,实际低 14 点,没有够到线,p 为 0.413。拦不拦,量不出男女的差别。
另一句,初稿那条判决只剩一小条还在。叫人放下财物或身份的话,他在女子二十三处里一次也没有说,0/23;对男子说过两回,2/32。零对二,p 为 0.504,同样过不了线。这一小条照登,不升成判决。
第二本账是编码以前写的。六条,每条后面跟着一句怎样算输。
头一条,女子的头一句话更常是答出来的。样本 A 里女子 12/25(48%),男子 7/28(25%),差 23 点,照预定的线算赢。可是反向样本里是 5/22(23%)对 6/23(26%),差别没有了。追记里写过,这一样要在反向样本里也是女高男低,才算站住。记作不稳,撤回。
第二条,没有被任何人问过的,女子更多。样本 A 里女子 16/30(53%),男子 16—17/30(53%—57%);样本 C 里是 16/25(64%)对 13—14/25(52%—56%)。输。
第三条,被问过的女子话更多。样本 A 里,被问过的十四位,话的回数中位是 4 回;没被问过的十六位,是 2.5 回。字面上赢。可是男子那一行是 4.5 回对 2.5 回,差得更开;反向样本 C 里,女子是 2 回对 2 回,连这点差别也没有。这一条字面上赢了,赢到的是人人如此的事,不单属于她们。
第四条,亲手留下的女子比男子少。上面数过,60% 对 57%—60%。输。
第五条,他拦女子比拦男子少。39% 对 53%,差 14 点,不到 15 点。输。
第六条,他对着女子发问的比例不低于男子。女子 9/23(39%),男子 16/32(50%),低 11 点,没有低过预定的 15 点。只是没有输,不算发现。
这本账还有一处要交代,免得读重了。样本 A 的女子是本书各章的主角,同段的男子是配角,这样配对本来就偏向她们。话的回数打平,亲手留下一样多,有几分是主角的位置给的。所以读数出来以后,又加了反向样本 C。凡在 C 里站不住的,本章都没有领。
六条里输了四条,数法是这样:第一条撤回,第二、第四、第五条输。余下两条,第三条字面上赢而人人如此,反向样本 C 里女子是 2 回对 2 回;第六条只是没有输。
输的四条有一个共同的样子。四条料的都是“她比他少”:少被问,少亲手留下,少被拦,开口少是自发的。料的时候,心里先有了一幅她们处处吃亏的图。数下来,吃亏的地方有,在入场那一步;进了场以后的那几样,图画得比经文重。
这本账难看。难看的账照登,是这一稿同初稿最大的不同。
预测输了,表还在。把表横过来再读,有三件事是动笔前没有料到的。这三件不在预登记里,所以只能算看见,不能算验过。
头一件,差在入场那一步。五十五对合起来:称呼靠关系,女子 65%,男子 20%;被带进场,女子 35%,男子 12%,p≈0.003;说着话进场,女子 6%,男子 22%。这三样在正反两个样本里方向一致。
进了场以后呢。没被问过的,58% 对 55%。亲手留下的,40% 对 41%。话的回数,她当主角时同那位男配角打平,编码员甲数得 122 对 125,乙数得 124 对 126;他当主角时他多三成,78 对 59。
第二件,在他面前,她们做着进来,有一半不说话。福音书二十三处里,被带进场的只有 13%—17%,同男子的 19% 持平。旧约里那道口子,在这里合上了。做着进场的 65%—70%,男子 44%。可是整场没有一句话的,女子 12/23(52%),男子 3/32(9%),p≈0.001。他的话有五处不是对着她本人说的;当面的占 78%,男子是 100%。
不说话的十二处,逐人总表里都叫得出:站在外边的母亲,十字架下的母亲,西门的岳母,拿因的寡妇,有罪的女人,睚鲁的女儿,驼背十八年的女人,穷寡妇,用香膏抹他的女人,耶路撒冷的女子,复活清早的妇女,供给他的妇女。她们在那里,做了事,或者被他医好了;经文没有记她们的话。
没有记,不等于没有说。手册只认记下来的字。
第三件,驳回跟着开口走,不跟着男女走。开口的女子十一处,被他驳回或责备的,编码员甲数得六处(他的母亲两回、马大、西庇太儿子的母亲、人群中扬声的女人、撒马利亚妇人),编码员乙数得五处(人群中扬声的女人那一处不算)。开口的男子二十九处,被驳回的十三处。照甲算 p 为 0.73,照乙算 p 为 1.00,量不出差别。不开口的十二处女子,甲数得零处,乙数得一处,就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这里一律说“处”,不说“位”:母亲一人占四处。
他待开口的女人,同待开口的男人一样不客气;十一处对二十九处,量不出差别,不等于证明相等。没有话,本来也少有可驳的,所以判词第三句末一分句分量很轻。
福音书那张表里还有两栏,顺手登在这里。称许,女子 7/23(30%),男子 7/32(22%),p 为 0.539,量不出差别。差遣或交托,女子 9—11/23(39%—48%),男子 20—23/32(62%—72%),p 为 0.096。后一栏看着像是他差男子更多,可是没有过线,男子那三十二处又是选的,里头本来就多门徒。本书只照登,不立论。
三件事里,哪一件也没有说她们如何。头一件说的是叙述的人怎样下笔,第二件说的是哪些话被记了下来,第三件说的是他。量来量去,量到的还是写她们的那支笔,和她们面前的那个人。
由这三件事,全书的判词换成下面三句:
圣经写她们,差在入场那一步:她多是被带进来的,少是说着话进来的;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同段的男子并不比她多。
所以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是量谁都量得出的,记不到她们名下;只属于她们的,是那一步。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三句都比初稿的窄。它们没有说她们缺什么,只说经文怎样把她们写进场,在他面前又是怎样一幅样子。
初稿判词也是三句,各有各的下场。
第一句说,她们的智慧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一维之长。这一句留着,降成一个待验的说法。“被拿走大半的地”,同入场那一步对得上。“逼出来的一维之长”没有编码,没有对照;男子的长处是不是也是逼出来的,谁也没有数过。
第二句说,她们的亏缺或缺一角,或偏一路,或断一火。这一句由新判词第二句取代。
第三句说,他补的是接口,她手里的那一样他不拿走。这一句照原话作废,理由就是上面那九处。
“接口”这个词还可以用,只当读法。香膏,两个小钱,有罪的女人,他把一个不说话的动作接到了一句话上。这样的地方,在不开口的十二处里只见四五处,不够立论,记作待验。
下面是这一章最要紧的一段。
初稿拿来量人的,是一个地、路、样子三样俱全、哪一样也不抬成全部的人。拿一个没有缝的人去量别人,量出来一定有缺。量撒拉有缺,量亚伯拉罕也有缺。量马大有缺,量彼得也有缺。
所以“她们有缺”这句话,说的是尺子,没有说到她们。
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是这把尺子的同义反复。这一条,本书认。
三十三章里写下的那些“缺在哪里”,都是这样来的。各章的细读没有因此作废,哪一节经文记了什么,读得是老实的。毛病出在两处:把读法当成了发现,又只量了一边。
举一处就明白。第 18 章读撒拉,说她攒了多年的劲提前从不对的口子放掉,判的是断火。这个读法帮人看见了那一夜她把夏甲给出去的分量,它有用。可是拿同一句话去读亚伯兰下埃及,一样读得通。这是本书的读法。读得通两个人的话,不能只记在一个人头上。
这三个词留在书里,只当读法用。读一段经文,绕九个角落看一圈,问一句她从哪里起步,这件事末了留下了什么,这样读比不这样读看得细。可是读出来的“缺”,记不到她名下,更记不到“女子”两个字名下。
第 5 到 37 章的正文没有删。各章小账里新加了“数出来的”一行,那一行才是编码结果。两处打架的地方,以那一行为准。
初稿这一章末了登记过一个读法:一句对着她问的话,是一小块位置。当时写的是待验。现在验了。
被问过的人,话确实更多。样本 A 里,女子是 4 回对 2.5 回。
可是男子也一样,4.5 回对 2.5 回。被问的机会,男女也量不出差别:没被问过的,五十五对合计是 58% 对 55%,p 为 0.8477。
反向样本里还有一处不整齐。她当配角时,被问过的九位和没被问过的十六位,中位都是 2 回,问不问没有分别。男主角那边照旧是 4 回对 2 回。
所以这个读法要改口。问一句,递过去一小块说话的地方,这件事多半是真的。可它是人人的规律,算不到她们一家名下。经文也没有少问她们。
还要留一个心眼:被问和话多,哪个在前,表里分不出。场面长的人,被问的机会本来就多。这是本书的读法。
末了把还悬着的摆出来。
头一处,人工复核。两位编码员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一致率各栏在 91% 到 100% 之间,只说明两次填得一样,不说明填对了。
有一处已经看得见。逐人总表里,母亲与弟兄站在外边那一场(可 3:31—35),她一句话没有,驳回一栏一位编码员记否,一位记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那一处,两位也记得相反。读数汇总把两位的数都登了:开口的十一处里,甲数得六处,乙数得五处;不开口的十二处里,甲数得零处,乙数得一处。判词第三句末一个分句因此写的是“几乎不驳”。这两格到底该怎样记,等人来判。
第二处,福音书里的男子没有穷举。女子二十三处是全数,男子三十二处是选的。凡拿这两栏相比的读数,都带着这个毛病。
第三处,体裁没有分开。叙事、律法、诗、书信混在一起数。福音书的求医故事,本来就是来人先动;“做着进来”有几分出在体裁上,分不出。
第四处,数的是译本。手册认的是和合本的字面。头一个动词、头一句话,换到原文里未必落在同一处。
第五处,样本小。三十对,二十五对,二十三处对三十二处。多数差别过不了常规的线,本书只把 p 值照登,不说“证明”。反向样本是读数出来以后才加的,也不算预登记。
这五处补齐以前,新判词三句也只是这一回数出来的样子。
它们同初稿判词只差在一处:这一回写明了是怎样数的,谁都可以照着手册再数一遍,数出来不一样,就改。
五条初稿判决,一条作废,一条不成立;六条预测输了四条;剩下来只属于她们的,是入场那一步。
哪一条站住了:入场那一步,五十五对里被带进场的女子 35%、男子 12%,正反两个样本方向一致;判决二照旧站着,只当一条关于地的读数;预测第三、第六条没有输,一条人人如此,一条勉强。
哪一条要改口:判决四不成立,亲手留下男女一样多;判决五照原话作废,二十三处里他拦过九处;判决三后一半推翻;判决一靠“不可判”站着,降为读法;三种亏损是尺子的同义反复,只当读法;“一句问话是一小块位置”改成人人如此。
“普天之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传这福音,也要述说这女人所行的,作个纪念。”(太 26:13)
这一章的问题 前面三十几章,量的是女子本人:她长在哪里,缺在哪里。这一章换一个对象,量传她们的人。她们本人的亏缺是一回事,后人讲她们的时候添上去的缝是另一回事,两样不能记在一本账上。这一章回答四件事:后人最常做的那个手势是什么;它有几种样子;跳到对面算不算改好了;怎样补。只写手势,不点任何团体、任何人的名。
设想一间教会的主日学教室,墙上贴着一张表,是给孩子们背的。左边一列是名字,右边一列各配一个词。
撒拉,顺服。路得,孝顺。马大,忙碌。以斯帖,勇敢。
表做得很用心。字是一位老师一笔一笔写的,每个名字旁边还画了一样小东西:一顶帐棚,一束麦穗,一口锅,一顶王冠。孩子们背得很快。
再往大人的讲台上听,还有两个词。它们不写在墙上,可是人人知道:井边那位撒马利亚妇人是“淫妇”,抹大拉的马利亚是“妓女”。
六位女子,六个词。
这张表没有恶意。一个词好记,好教,好拿来劝人。许多人靠着这些词,头一回记住了她们的名字。
这一章要看的是这个手势本身:把一位女子讲成一个词。
先说公道话。这六个词,没有一个是凭空来的。
撒拉“顺服”,根据在彼得前书,说她“称他为主”(彼前 3:6)。路得“孝顺”,她确实跟着婆婆走了,天天把拾来的麦子带回去。马大“忙碌”,路加写的就是“伺候的事多,心里忙乱”(路 10:40)。以斯帖“勇敢”,她说过“我若死就死吧”(斯 4:16)。撒马利亚妇人的家事,是他亲口点出来的。抹大拉的马利亚,从前确实受过很重的辖制。
每一个词都量对了一样。错在只剩这一样。
回到经文,一位一位看那个词底下还有什么。
撒拉在创世记里称丈夫为“主”,只有一处,就是她在帐棚里暗笑时说的那句“我主也老迈”(创 18:12)。彼得记念的那个称呼,出在她不敢信的那一刻。同一节的后半句还说:“你们若行善,不因恐吓而害怕,便是撒拉的女儿了。”(彼前 3:6)顺服和不害怕,写在同一节里。
路得那段话是:“你往哪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得 1:16)听这话的,是一位刚说过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她的老妇人。一个外邦寡妇,把国、神、连葬身的地方一起押了上去。“孝顺”两个字装不下这一句。
马大在村外迎着他,说过:“主啊,是的,我信你是基督,是神的儿子,就是那要临到世界的。”(约 11:27)福音书里很重的一句认信,出在这个“忙碌”的人口里。后来伯大尼又摆了一桌,约翰只写了四个字:“马大伺候”(约 12:2)。她的手没有停,也没有人再说她。
以斯帖听见消息,头一个回应是引王宫的定例,那定例是真的。末底改给她的是一个问句:“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为现今的机会吗?”(斯 4:14)哈曼死后,她又去了一回,“俯伏在王脚前,流泪哀告”(斯 8:3)。全书记她的最后一笔,是她写的信和她命定的节期(斯 9:29—32)。“勇敢”量对了第四章那一刻。前面的迟疑,后面的那封信,它都量不到。
撒马利亚妇人有过五个丈夫,现在那一位不是她的丈夫。这是经上说的。五个丈夫为什么没有了,经上一字没提。他两次肯定她说的是实话:“你说没有丈夫是不错的”,“你这话是真的”(约 4:17—18)。整段谈话里,没有一句责备,也没有一句赦罪。她后来对全城说的是:“你们来看!有一个人将我素来所行的一切事都给我说出来了,莫非这就是基督吗?”(约 4:29)
抹大拉的马利亚,路加介绍她时用的是医治的话:她是一群“被恶鬼所附、被疾病所累、已经治好的”妇女里的一位(路 8:2)。经上没有说她是妓女。把她和另一位没有留下名字的女人合成一个人,是后来的事。约翰记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已经看见了主。”(约 20:18)
六位看下来,是同一件事。词没有说谎,词太小。
读到这里,要把两本账分开。
一本记她们本人。前面各卷量过:撒拉有她的缺,马大有她那一层烦乱,以斯帖当初是被人送进宫的。这些是她们自己那片地、那条路上的事,有的是被拿走的,有的是没走的,各章已经照实写了。
另一本记传她们的人。把撒拉讲成“顺服”的时候,撒拉本人早已葬在麦比拉洞里。这个词不是她给自己起的。词底下掉了什么,是讲的人手里掉的。
两本账最容易在一处记混:拿后人添的那个词,回头去量她本人。
比如先认定井边那位是“淫妇”,再去读她正午来打水,就读出“躲人”;读她问敬拜的地方,就读出“岔开话题”。经上没有写她为什么正午来,也没有写她问那句话的心思。词先到了,经文就跟着词走。
她们本人的亏缺,记在她们的地和路上;一个词带来的缝,记在传的人手里。
第 301 号第 48 章读他,说他本人身上起点的宽度是零,传一道才宽出一分。读她们不一样。她们本人就有缺,传的时候又添一层。所以更要分清哪一层是哪一层,免得把两层都算到她头上。
第 301 号第 48 章数过三种常见的传法:只留条文,只留道德,只留感动。三种在女子身上各有例子。
第一种,只留条文。
“称他为主”本来是一封信里的一句劝勉,写给一些丈夫还不信的妻子(彼前 3:1)。传着传着,上下文掉了,出处掉了,后半句“不因恐吓而害怕”也掉了。剩下的像一条规定,拿去对照每一位妻子:你顺服了没有。
只留条文有一个记号,第 48 章说过:它问这一条怎么规定,不问这一条是对谁说的。撒拉两次被交出去,经上写的是耶和华因她的缘故降灾(创 12:17)。只剩条文的时候,这两段也有人拿来当顺服的榜样。
第二种,只留道德。
路得记被讲成“孝顺有好报”,就是这一种。善是真的,她待婆婆确实超过了本分。可是只剩这一把尺子,故事就收在婚礼和孩子上,像一笔结清了的账。拿俄米那句“空空地回来”,波阿斯那句“你不可空手回去见你的婆婆”(得 3:17),都成了布景。
只留道德还有一个影子:拿它去量人,量出自己高一截。井边的妇人被讲成“罪大恶极”,讲的人和听的人就都站到了她的上面。经上那一场谈话里,他没有站在她上面。他坐在井旁,先开口向她要水喝。
第三种,只留感动。
抹大拉的马利亚在坟墓外面哭,这一幕最能叫人心里一热。许多讲法就停在这里:她爱得深,所以主先向她显现。眼泪是真的。可是经上写她认出他,是因为被叫了名字。相认以后,他马上交给她一件事,叫她往弟兄那里去(约 20:17)。只留感动,这一段就停在相认上,后面的差遣没有人接。
以斯帖那句“我若死就死吧”也常被这样用。印在卡片上,一读就热。热完了,三天的禁食和那封信没有人记得。
三种传法,掉的东西不一样,手势是一个:留下最响的那一层。
怎样认出掉了东西?第 301 号第 48 章借过他的一句话:“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太 7:16)这一句原是说辨认假先知的,这里只借它的画面。
只留条文的,结出重担。一位在家里挨打的妻子,听见的还是那一句“你要顺服”。只留道德的,结出一句“我不像她”。只留感动的,结出一阵一阵的热,热过了,路没有走,信也没有写。
头一种果子最重。遇见这样的事,先停下讲章,先顾人的安全。这一层下一章还要说。
吃了“一个词”的亏,人最先想到的是换一个相反的词。
一种换法,是把她们一律讲成英雄。撒拉不再是顺服的妻子,成了信心的巨人;马大不再是忙碌的人,成了头一号的神学家;井边的妇人成了第一位宣教士。听着提气。可是撒拉苦待过夏甲,这一页就没处放了。
另一种换法,是把她们一律讲成受害者。每一位都是被时代压着的人,每一处亏缺都是别人的错。这一种看见了被拿走的那些格,这是它的好处。可是路得在禾场上开的那一回口,以斯帖提笔写的那封信,就都不算她们自己走的了。把一个人的每一步都说成被推的,等于把她手里那一样也拿走。
英雄和受害者,听着和“顺服”“孝顺”相反,其实是同一个手势:还是一个词。
第 301 号第 4 章把这叫反向中心:从一个中心跳到它的对面,看上去像觉悟,三个角度还是只剩一个。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跳法,是从此不许人用那些老词。有人说一句“撒拉的顺服”,立刻被纠正。这也过了头。彼得的那句劝勉是经上的话,在它本来的范围里,今天仍有许多家庭用得着。老词可以用,只是别让它当全部。
补法是第 301 号第 48 章给过的,两步。
头一步,回到原话。约翰在福音书末了做过一回样子。一句带着“若”字的话,传了几道手,成了“那门徒不死”。约翰没有骂传话的人,只把原话一字一字又写了一遍(约 21:23)。
用在这六位身上,就是每听见一个词,回去找一句她的原话,或者一句经上直接写她的话,放在词旁边。
听见“顺服”,放上“我主也老迈”。听见“孝顺”,放上“你的神就是我的神”。听见“忙碌”,放上“我信你是基督”。听见“勇敢”,放上“焉知”那个问句。听见“淫妇”,放上“你这话是真的”。听见“妓女”,放上“我已经看见了主”。
不必把词擦掉。两样并排放着,词就回到了它该有的大小。
第二步,看桌上坐的是谁。同一位女子,讲给谁听,先拿出哪一面,是可以换的。
对一位在家里说不上话的妻子,先讲撒拉的“不因恐吓而害怕”。对一位忙到心里发干的同工,先讲路加那一段,请她停一停。对一位觉得自己太脏、不敢进门的人,先讲井边他开口要水的那一句。哪一面在前,看这一回坐着的人。哪一面都不当全部。
题辞那一句,是他自己定的传法。香膏的事,他嘱咐要传下去,传的是“这女人所行的”。他没有给她配一个词,他要人述说她做的那件事。
说到这里,刀要转回本书身上。
本书也是一次传播。它拿三种亏损去量三十几位女子,每章末尾还有一张小账,写着“她亏在哪一类”。读的人合上书,最容易记住的就是那一行。
于是可能有一天,查经小组里有人这样说:这一位是缺角的,那一位是偏路的,亚拿是断火的。
那就是本书造出了三个新词,换掉了旧的六个。墙上那张表没有撕,只是右边一列换了字。
缺角、偏路、断火,是量的时候用的三道检查。检查完了,要把尺子放下,回头看那个人。亚拿不是“断火”。她是一位八十四岁的寡妇,几十年不离开圣殿,在那一刻往前走了几步。
所以本书给自己留了几道门。每一章的判都写了怎样才算错。证据弱的写了证据弱,只有几节的写了不可判。凡是本书自己的读法,都标了出来。谁发现本书在哪一位身上只留了一个格子,把经文举出来,本书照改。
还有一句说给带查经的人。小账那两行可以拿到小组里用,不要拿去贴在哪一位姊妹身上。尺子先量经文里的人;量活人的时候,先量自己。这是下一章的事。
下面这位老师是设想的。开头那张人物表,就当是她写的。
她姓邵,四十三岁,白天在一家幼儿园做保育员,教了九年主日学。
有一年秋天,一个周六的晚上,她在饭桌上备第二天的课,讲路得。她照例抽出那张卡片,上面是九年前写的两行字:路得,孝顺;金句,得 1:16。
女儿上初二,在桌子另一头写作业,抬头问了一句:妈,她婆婆又不是她亲妈,丈夫也没了,她干吗不回自己家?
邵老师张了张嘴,发现卡片上没有这一问的答案。
她把路得记从头读了一遍,四章,不到二十分钟。读到拿俄米说“空空地回来”,她停住了。那时候路得就站在旁边。
那天晚上她没有扔掉旧卡片。她在“孝顺”下面添了一行小字:她说这话的时候,对面的人什么也给不了她。又在背面写了一句:明天先问孩子们,她为什么不回家。
第二天课上,一个男孩说,因为她怕婆婆一个人走夜路。一个女孩说,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了。邵老师把两个回答都写在黑板上,没有说哪个对。
墙上那张表她也没有撕。她在每个词的后面,用铅笔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一个词量对了她的一样,错在只剩这一样;补法是把她的一句原话放回词旁边,再看今天桌上坐的是谁。
这一章查的是谁的缝:传她们的人的缝,不是她们本人的;也查本书自己,三种亏损不许变成三个新词。
回到原话要回到哪一句:她自己说的那一句,或经上直接写她的那一句;找不到,就写经上没有写。
“我心里柔和谦卑,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这样,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太 11:29)
这一章的问题 这本书拿一把尺子量了三十几位女子。最后一章,把尺子转过来,交到你手里。它写给今天的姊妹,也写给弟兄;尺子不分男女。这一章先给四个问题,让你读一读自己手里那一样、空着的那一样。再看三种亏损在今天的日子里各是什么样子,被拿走的格该怎么办,补的时候守哪两条。本章不给诊断,也不开方子。
前言里说过一户人家的门框。内侧有一道一道铅笔印,是孩子每年生日靠上去量的。
量的那天,没有人说孩子矮。
这一章请你自己靠上去量一回。先把话说在前头:量出来的缺,不是罪,不是人品,也不说明你比谁差。前面各章对她们守的规矩,对你一样守。
弟兄也请靠上去。前言里摆过三个男人:一个不肯担事,一个爱妻子却不懂她,一个守着殿门却认不出祷告。照这把尺子量,谁都有空着的地方。这本书只是先量了她们。
他问过众人一句:“你们又为何不自己审量什么是合理的呢?”(路 12:57)自己审量,就是不等别人拿尺子来量你。
别人拿尺子量你,多半只带一个词。上一章说过那个手势。你在家里也许是“能干的”,在单位是“老实的”,在教会是“热心的”。这些词多半量对了一样。
自己量,可以量得全一点。
第 301 号第 50 章给过四个问题,是读自己用的。本书照它的意思,改成贴着这把尺子的四句。拿一张纸写下来,比在心里想要准。
第一问:你手里那一样是什么?
书里每一位女子都有一样长处,落得到经文上。你也有。先别谦虚,也别往大里说。想一件别人常来找你做的事,或者一件你做起来不费劲、别人做起来费劲的事。
有人是手快,像马大。有人是能等,像亚拿。有人是一句话问到点子上,像井边那位妇人。写下来,旁边写一件上个月的事作证据。写不出证据的,先不算。
这一问放在最前面,有它的缘故。初稿判词的第一句说,她们的长处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第二稿留作待验的说法)。你手里那一样多半也是这样来的:家里没人做饭,你就成了手快的那个;没人听你说,你就学会了等。它是真本事。先认下它,后面三问才不会问成一场自责。
第二问:你缺的是一角、一路,还是一火?
缺一角,是绕一圈看,有一处总是空着。常见的有两处:脚下没有一个算数的位置,或者头上没有一句话告诉你这些事算什么。
偏一路,是起步总在同一个地方。最常见的,是等事情推到面前才动。
断一火,是劲攒不住,或者攒着不变,或者热闹过了什么也没留下。
三样不必都找出来。找最常绊住你的那一样。
第三问:这一格是被拿走的,还是你没走的?
这一问最要紧,也最难答。
有些格空着,是地不给。钱不在你手里,话轮不到你说,时间被一家老小占满。这是被拿走的,不记在你名下。
有些格空着,是手里有而没用。有人请你讲,你每回都说“我不会”;本子就在抽屉里,一直没写。这才叫没走。
许多时候两样缠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分不清就写“分不清”。本书量亚拿的时候,也是这样写的。
这一问有一个最常见的错:把被拿走的,记成自己没走的。这样记,人就一直怪自己。
第四问:谁在你旁边托着?
写一个名字。可以是丈夫、妻子、母亲、一位姊妹、小组长、一个老同学。要的是这样一个人:你试一步,试砸了,可以去告诉他。
写不出名字,这一问就是你今天最先要补的。别的先放一放。
四问答完,再防一个跳。看见自己缺了一角,最容易说:原来我这些年都白忙了。这是从“我什么都行”跳到“我什么都不行”,又是一个词。手里那一样是真的,空着的那一角也是真的。
下面三个人都是设想的,各缺一样。
设想一位蔡姐,五十四岁,在一所中学的食堂上班。她所在的教会每个主日有一顿午饭,二十年来菜是她配的,账是她记的。
她手里那一样很清楚:一百二十个人吃饭,她从没让谁空着碗。
她缺的一角,是头上那句话。二十年里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算什么。她自己说起来也只有一句:我就是做饭的。同工会她不去,觉得那是“有恩赐的人”的事。
这一格一半是被拿走的:周报上没有厨房,讲台上没提过。一半是她没走的:有两回请她去同工会,她推了。
一个主日的晚上,收完最后一摞碗,小组长留下来帮她擦桌子,问了她一件事:下周查经前,您能不能用三句话讲讲,为什么每回都给后到的人留一份?
蔡姐说她不会讲。小组长说,就三句,讲不下去我接着。
下一周她讲了,讲的是她母亲。小时候家里来人,母亲总在锅里多留一碗。
讲完没有人鼓掌,有两个人点了头。那天以后,她说起自己,多了半句:我是做饭的,做饭也是接人。
多的就是这半句。
设想一位小唐,三十四岁,在电子厂做质检。丈夫跑长途,她带着一个上二年级的儿子。
她手里那一样是眼尖。一条线上哪块板子不对,她扫一眼就知道。
她偏的是起步。件件事都是推到面前才动:老师来了电话,她才去学校;房东说要涨租,她才找房子;孩子发了烧,她才请假。每一回她都办成了,办得不差。可是每一回都是别人先开的头。
这里面有被拿走的。倒班的人,日子本来就被排班表推着走。也有没走的:每个星期四上晚班之前的那个下午,一直是她自己的。
一个星期四的夜里,下了班,孩子早睡了,她在手机的记事本里打了一行字,是从另一头起的头。她没有写“有什么事要办”,写的是:到年底,我想让儿子自己读完一本没有拼音的书。
样子先有了,再排路。路只排了一步:这个周六去区图书馆办一张借书证。
托底的是楼下的邻居王姐,她家女儿上四年级,本来每周都去。小唐发了一条微信:周六带上我们行吗。
周六去了。儿子借的是一本讲恐龙的书,有拼音。小唐没有说什么。
她换了一回起步的地方。就这一回,就这一步。下个月还换不换,看她自己。
从地起步没有错。书里多数女子都是这样起步的,许多事也只能这样办。偏的意思只是:只会这一种。小唐多会了一种,原来那一种还在。
设想一位郑老师,六十一岁,退休的中学语文教师,是一位弟兄。他在家里带一个查经小组,带了十五年。
他手里那一样是会讲。一段经文到他嘴里,有头有尾,满屋子的人听得直点头。
他断的是第三拍。每个星期三晚上都很热闹,散了,什么也没留下。没有记录,没有第二个会带的人。去年冬天他病了两个星期,小组就停了两个星期。
这一格多半是他没走的。本子他有,人他也有。他只是觉得,讲得好就够了。
他是从亚拿那一章看见自己的:一场讲说,没有留下一个字。
病好以后的头一个星期三,散会前他对坐在门边的小吴说:今天你帮我记三行。读了哪一段,大家卡在哪里,下回从哪里接。小吴二十八岁,做会计,平时话最少。
小吴记了,字很小。郑老师看了一遍,添了半行。
他的会讲一点没有少。那三行字替不了他的讲,只是把这个星期三讲过的,接到了下个星期三。
过了一个月,他请小吴带开头的十分钟。他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小吴讲错了一处地名,他等到散会才说。
小吴那一步,是郑老师托着的。郑老师自己也迈了一步,把话交出去。这一步谁来托他?他的老伴。那天晚上他有点坐不住,老伴递了一杯茶,说了一句:你少讲十分钟,天塌不下来。
三个故事里,空着的格多少都有一半在自己手上。还有一种情形不一样,要单独说。
有的人,钱被人管死,出门要报备,说错一句话就挨骂挨打,或者被人拿孩子、拿名声威胁。
这样的格,是被拿走的。你没有少走哪一步,也谈不上不够顺服、信心小,更谈不上缺了哪一维。
被拿走的格,先找保护和帮助,不先补自己。
本书前面那些“只多一点点”的练习,这时候一样也不必做。
先做的事只有一类。告诉一位你信得过、又不在那个人控制之下的人。人身不安全的时候,报警,或者找当地的妇联、社工、法律援助。身上有伤,去医院;心里撑不住,找医生或心理咨询师。教会里若有可靠的牧者和同工,可以请他们陪你走这几步;他们的陪伴不能代替上面这些。
本书读夏甲、读被献上的女儿、读拔示巴的时候守过一条:不为苦难找理由。对今天的人也守这一条。没有人该为了“学功课”留在挨打的地方。
如果你是站在旁边的人,也有一件事可做。不要先劝她忍,不要先替她分析她缺什么。先问一句:你现在安全吗。
这本书可以晚一点再读。
回到补。全书给今天读者的话只有两条,是第 301 号第 50 章定的:每次只多一点点;身边有人托底。
他带门徒就是这样带的。他讲道,“照他们所能听的”(可 4:33)。最后那一晚,他说:“我还有好些事要告诉你们,但你们现在担当不了。”(约 16:12)这是多一点点。
彼得在水面上走了几步,往下沉,他“赶紧伸手拉住他”(太 14:31)。这是托底。
门徒忙得连吃饭的工夫也没有,他说:“你们来,同我暗暗地到旷野地方去歇一歇。”(可 6:31)剂量也有往下减的时候。
他待书里那些女子也是这样。那个患血漏的女人,心里打算的只是“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愈”(可 5:28)。他没有叫她当众讲一篇见证。他停下来,等她自己出来,然后只说了几句话。她比原来打算的多走了一步,从人堆后面走到了跟前。就多这一步。
蔡姐多了三句话,小唐多了一张借书证,郑老师少讲了十分钟。都很小。
怎么知道剂量对不对?第 301 号第 50 章给过两个记号,本书照录。
剂量太小,人没有动静。一个月过去,事情和原来一模一样。
剂量太大,人也没有动静,可是开始躲:躲那件事,躲那个人,或者那阵子总说忙。
合适的时候,人会卡住,会来问,会抱怨一两句,然后接着做。
拿去看自己。这一步你若一直拖着不碰,多半是定大了,改小。若做完了一点感觉也没有,下回加一点。
剂量里还有一样是时间。他讲过一棵三年不结果子的无花果树,园主要砍,管园的说:“主啊,今年且留着,等我周围掘开土,加上粪;以后若结果子便罢,不然再把它砍了。”(路 13:8—9)第 301 号第 50 章只取了它的画面:不是今天就砍,也不是永远不管,是再给一年,这一年里有人松土。
补自己也要给日子。蔡姐那半句话,是二十年以后才多出来的。今天多了一步,明天不必再多一步。他说过:“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太 6:34)
还有一条:凡是练习,都要自愿,可以退出。蔡姐可以说不讲,小唐周六可以不去。能退出的一步,人才敢迈。
最后说学谁。
读大师,可以做他的补丁:他缺哪一格,你在那一格上多下功夫。第 301 号第 49 章说,读到他,这个学法卡住了。在他身上没有找到破口,补丁没有地方落。
所以学他,要换一个学法:地、路、样子,三样一起跟着走。
他叫人的话很短:“你们来看。”(约 1:39)马可写他设立十二个人,头一句是“要他们常和自己同在”(可 3:14)。同在是站在同一片地上,跟着走是同一条路,来看是看那个样子。三样是同一天进来的。这是第 301 号第 49 章的读法。
题辞那一句也是这样。“学我的样式”,他没有说只学哪一样。
落到你那张纸上,分两层。
对他,不挑一格。不要只学他退到旷野,也不要只学他推倒桌子。挑出来的那一格,学着学着就成了全部,又是一个词。
对自己,哪一格缺,补哪一格。补丁打在照镜子的人身上,不打在镜子上。
还有他待她们的那个法子。初稿判词的第三句说的是(第二稿已照原话作废,这里只当读法,见第 41 章):
他补的不是她长处的反面,是接口:她手里的那一样,他不拿走,只接到另外两样上。
马大的手,他没有叫她放下。后来那一桌,经上写的还是“马大伺候”(约 12:2)。
所以补自己的时候,不要先扔掉手里那一样。蔡姐还在做饭。小唐的眼尖还在。郑老师照样会讲。多出来的,只是那一样和另外两样之间的一个接头。
回头看蔡姐那一个晚上,三样其实是一起动的。她讲了三句话,这是路上多的一步。她说出“做饭也是接人”,这是长出来的一个样子。小组长留下来擦桌子,后来周报上添了厨房,这是脚下的地改了一点。她补的是头上那句话,可是没有哪一样是单独补上的。
三样一起跟着走,说的就是这个。你不必先把缺的那一角练好了,再回来做手里的事。你照旧做饭,照旧上班,照旧带小组,只在今晚多出一步;那一步要是走对了,另外两样会跟着动。
那张纸不必给谁看。折两折,夹在圣经里。过一个月拿出来,在第四问的那个名字旁边,写上日期。
先看清手里那一样,再看空着的一格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要补,只多一点点,旁边有一个人。
今天先补哪一样:最常绊住你的那一样,只定一步,小到今晚就能做;被拿走的格先不补,先找保护和帮助。
谁托底:写下一个名字;写不出,先找这个人。
“又拿他的里衣,这件里衣原来没有缝儿,是上下一片织成的。”(约 19:23)
四十三章走完,回到起点。
起点是一件衣服,和一个人。约翰照实记下了那件里衣,第 301 号拿同一把刀从领口摸到下摆,没有找到线头。本书从那里借了一把尺子,量了三十三章里的女子。
量完,写完,又拆开重写了一遍。现在把账结掉,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
那件里衣没有缝,是上下一片织成的。卷一里那床被面是拼的。外婆沈月娥,七十八岁;母亲周玉梅,五十二岁;女儿林小满,二十五岁。三个人,一包攒了几十年的布头,九格,格与格之间都有针脚。
初稿读到这里,说的是:这本书里的女子,没有一位是一片织成的。
这句话没有说错,可是说了等于没说。拿一件无缝的里衣去比,哪一床被面不是拼的。外婆的是,隔壁人家的也是。
那床被面上,本书记得最牢的是两处。一处在正中,“妈”那一格是一件磨白了袖口的工服,外婆没有往上绣花,只在两块蓝中间衬了一指宽的白布条。一处在右下角,外公的布没有了,小满买来新布要填,外婆说,空着就空着。
初稿把那一指宽读成了全书的判词,说他补的是接口。这一句后来没有站住。那格素白倒站住了:拿不准的地方空着,这个规矩两稿都守。
被面合成那天,玉梅把它翻过来,从背面一道一道查针脚,跳线的地方画一个粉笔圈。第二稿做的就是这个动作。这一回,圈画在了尺子上。
前言说过,导论拆过,第 41 章结过账。到这里是最后一次,一字不改:
圣经写她们,差在入场那一步:她多是被带进来的,少是说着话进来的;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同段的男子并不比她多。
所以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是量谁都量得出的,记不到她们名下;只属于她们的,是那一步。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三句都是数出来的,也都只管数过的那几页。
头一句底下是五十五对:被带进场的,女子 35%,男子 12%。第三句底下是福音书的二十三处:整场没有一句话的,女子 12/23(52%),男子 3/32(9%)。
读的时候,请连着这些数目一起读。
三句里没有一句说她们缺什么。头两句说的是经文怎样把她们写进场,第三句说的是在他面前的一幅样子。至于为什么是这样,是那片地如此,是写的人如此,还是体裁如此,本书没有答案。
头一本,初稿的五条判决。
判决一,每一位都有一维之长。还站着,可是靠“不可判”站着,怎么读都不会输,降为读法。判决二,空处多落在位置和那句话上。数目成立,量到的是她们脚下的地。判决三,后一半推翻;前一半只剩头一步,她是被带进来的。判决四,亲手留下的少。添上同段的男子重数,不成立。判决五,他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照原话作废,二十三处里他拦过九处。
第二本,编码以前写下的六条预测。
输了四条,数法是这样。第一条,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在反向样本里站不住,撤回。第二条,没被问过的女子更多,输。第四条,亲手留下的女子更少,输。第五条,他拦女子比拦男子少,差 14 点,不到预定的 15 点,输。余下两条:第三条,被问过的人话更多,字面上赢,可是男子也一样,反向样本 C 里女子还是 2 回对 2 回,是人人如此;第六条,他先问一句,只是没有输。
两本账合起来一句话:初稿以为量到了她们的地方,多半量到的是尺子,或者是人人如此。
这件事本身要记一笔。
初稿讲过一个词,叫回写:一件事转起来有三拍,攒劲,变样,留下;留下的东西回过头来,改掉前面的样子。初稿拿这个词去量她们,问她们的第三拍在谁手里。
后来这本书自己被回写了一次。动手的是它自己的数据。
匿名审读指出四个毛病:尺子循环,判据不独立,没有对照组,第五条判决的样本是自己挑的。四条都对。于是写了手册,锁了样本,登了预测,添了男子,再数一遍。数完,判词换了,五条判决里倒了两条。
初稿的话没有抹掉。第 5 到 37 章的“缺角、偏路、断火”还在原处,旁边添了“数出来的”一行。两处打架的地方,以后一行为准。旧的针脚留着给你看,新的一道线缝在它旁边。
改的时候也有舍不得的地方。“他补的是接口”这一句,写的时候以为是全书最好的一句。数下来,他拦过她九处;拦男子十七处,量不出差别;“接口”那样的接法,在不开口的十二处里只见四五处。好听的话没有读数撑着,只好降成读法,记作待验。
一本讲回写的书,头一个被回写的是它自己。这不算体面,可是比没有这一回要好。
两位编码员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一致率高,只说明两次填得一样。要有人来复核。
福音书里的女子二十三处是全数,男子三十二处是选的,没有穷举。
叙事、律法、诗、书信混在一起数,体裁没有分开。数的是和合本的字面,没有回到原文。
样本小。多数差别过不了常规的线,本书只把 p 值照登,不说“证明”。
“接口”还挂着。他把一个不说话的动作接到一句话上,这样的地方只见四五处,不够立论。初稿判词第一句也挂着:她们的长处是不是在被拿走的地上逼出来的,男子那一边没有人数过。
还有一处很小,也照登。母亲与弟兄站在外边那一场,她没有说话;他那一句反问算不算驳回,两位编码员记得不一样。另有人群中扬声的那个女人,两位也记得相反。所以开口的十一处里,编码员甲数得六处被驳回,乙数得五处;不开口的十二处里,甲数得零处,乙数得一处。判词第三句末了那半句写“几乎不驳”,就是照这两个数写的;这两格还要等人来复核。
这本书没有判信仰。谁在神面前怎样,原罪怎样算,女子在教会里担什么职分,马利亚该怎样尊,这些由教会的传统回答。
这本书没有比高低。初稿说过,照同一把尺子,男人缺得一样多。那时候只是一句交代,这一回是数过的: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量不出男女的差别。
这本书没有替苦难找理由。耶弗他的女儿,利斯巴,撒下 11 章里的拔示巴,那几章没有“补”,只有照实读完。
这本书没有量全。三个样本以外的人,不在这三句判词里。
这本书也没有给你一根棍子。“缺角、偏路、断火”三个词,量谁都量得出。拿去贴在身边哪一位身上,贴的是尺子,贴不到她。
旧稿的母题,是她们留下的痕迹。本书每章末尾都留着这一行。
有名字:一口井的名字,一个孩子的名字,一个给神的名字。有物件:印、带子和杖,窗口的朱红线绳,每年一件的小外袍。有歌,有一个节期,有墙上的一间小楼。也有空格。
初稿在这里说过一句重话:这些东西,多半是别人替她安排留下的。
这句话收回。照手册数,她当主角的三十段里,亲手留下东西的女子是 18/30(60%),同段的男子是 17—18/30(57%—60%)。她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时,是 16% 对 20%。五十五对合起来,40% 对 41%。
按数据,她们亲手留下的,并不比同段的男子少。谁是那一段的主角,谁就留得多。
这一处改口,本书改得情愿。初稿那句话里有一层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好像她们总要等别人来写。数过以后,等别人来写的是配角,不分男女。
还有一样痕迹是新看见的。在他面前不说话的那十二处,留下的多是动作(睚鲁的女儿进场时已经死了,是例外):投两个小钱,打破玉瓶,用眼泪湿了他的脚,站在十字架下,起来就服事人。经文没有记她们的话,记了她们的手。
所以再读那些名字和物件,可以把“别人替她”四个字先放下。夏甲起的那个名字是她起的。哈拿的歌是她唱的。以斯帖的信,她的名字写在前头。
交出去的有两样。
一样是尺子,九个角落,六种起步,三拍。它是一个读法。拿它读经文,读得细;拿它读自己,第 43 章有四问。它量出来的“缺”不算判决,量别人以前,先记得这一条。
身处暴力或危机里的人,先找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读书的事放在后头。
另一样是手册,连同三个样本的名单、两位编码员的原表、六条预测,都在附录。手册自己有毛病,附录里照登了:称呼三类不穷尽,“受事”的边界靠补充口径,有一行示例同字面规则对不上。
这两样分开交,是有意的。尺子给的是一种看法,手册给的是一种数法。初稿只有前一样,所以看见什么就信了什么。有了后一样,看见的东西才有地方去对。
你可以照着它再编一遍。换一个译本,换成原文,把福音书的男子补全,把叙事和诗分开。编出来同本书不一样,请指出是哪一行、哪一节。本书照登。
腊月初十,那床被面做成了。九格,正中一格工服蓝,右下一格素白。箱底还有半床没做完的,外婆说,开了春接着做。
这本书也只做成了一床,还拆过一回。
第三句判词里有十二处,在他面前没有留下一句话。里头有一处,一位女子拿着一瓶香膏进来,打破了,浇在他头上。席上有人向她生气。经上没有记她说了什么。
替她开口的是他。他的话也不是对着她说的,是对着那几个人说的:
“她所做的,是尽她所能的。”(可 14:8)
附录八件,供查、供对、供核:判词与两本账速查卡,白话与术语对照,编码手册全文,三个样本与逐人总表,读数汇总,引文与转述说明,与旧稿、第 301 号和既有研究的关系,查经小组用法。
这一张卡记两本账。一本是初稿的:三句判词,五条判决,都是执笔者读完经文以后下的。一本是第二稿的:一本手册,三个样本,六条预先写下的预测,由两位编码员只凭经文去数。两本账打架的地方,以数出来的为准。
全书三句,凡引用一字不改:
圣经写她们,差在入场那一步:她多是被带进来的,少是说着话进来的;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同段的男子并不比她多。
所以缺一角、偏一路、断一火,是量谁都量得出的,记不到她们名下;只属于她们的,是那一步。
在他面前,她们多是做着进来的,有一半一句话也没有;开口的,他驳回的同驳回男子的一样多;不开口的,他几乎不驳。
三句各靠哪几行读数,见附录五。第一句靠样本 A、C 合并的五十五对;第三句靠样本 B 的二十三处对三十二处;第二句是从“被问、亲手留下量不出差别”推出来的一句,不是单独数出来的。
| 初稿判词 | 下场 |
|---|---|
| 她们的智慧,是在被拿走大半的地上,逼出来的一维之长。 | 留作一个待验的说法。手册没有“长处”这一栏,这一句没有数过 |
| 她们的亏缺不在那一维,在这一维接不上另外两维:或缺一角,或偏一路,或断一火。 | 由新判词第二句取代。拿一个没有缝的人作尺子,量谁都量得出缺;量出来的记不到她们名下 |
| 他补的不是她长处的反面,是接口:她手里的那一样,他不拿走,只接到另外两样上。 | 照原话作废。福音书二十三处里,他拦过她的有九处 |
“接口”这个词,书里还在用,只当一个读法,不当判决。他把一个不说话的动作接到一句话上,香膏、两个小钱、有罪的女人都是。这在不开口的十二处里只见四五处,不够立论,记为待验。
初稿的验收,数的是各章的判定卡,那是执笔者的读法。第二稿只把手册量得到的几条重新数过。量不到的,照实写“没有数过”。
| 判决 | 初稿怎么说 | 初稿自己的验收 | 第二稿的结果 |
|---|---|---|---|
| 一 | 每一位女子都有一维之长,落得到经文上 | 成立;两章不可判 | 没有数过。尺子循环的毛病先落在这一条上:拿满格的人去量,量谁都有长有缺。降为读法 |
| 二 | 缺角多落在两处:脚下没有位置,头上没有那句话 | 成立,收窄 | 没有直接数过。手册里挨着它的两栏,读数分了岔:称呼靠关系,女 21/30(70%),男 7—9/30(23%—30%);没有被任何人问过,女 16/30(53%),男 16—17/30(53%—57%)。降为读法;“缺角”记不到她们名下 |
| 三 | 多数从地起步,换得了路的少;九步多停在前六步 | 前一半成立;“换得了路的少”被推翻;九步暂挂 | 手册不量六种起步,也不量九步。挨着它的一栏是“被带进场”:五十五对合计,女 19.5/55(35%),男 6.5/55(12%)。入场不等于起步,两样只是挨着。前一半改写进新判词第一句,其余降为读法 |
| 四 | 多有痕迹而无设计;亲手安排“留下”的少 | 大体成立,例外八处 | 输。留下取亲手或两者的,样本 A 里女 18/30(60%),男 17—18/30(57%—60%);样本 C 里女 4/25(16%),男 5/25(20%)。男女一样多,只看谁是那一段的主角 |
| 五 | 福音书里他补一位女子,从不拿走她原有的那一样 | 未见反例,注四处 | 照原话作废。割舍或拦住,女 9/23(39%):不照所求四处,叫停下行为两处,不要哭不要怕三处。只剩一小条:他没有叫任何一位女子放下财物或身份,0/23;男子 2/32(6%) |
六条都写在编码之前,每条写明怎样算输。读数照附录五。
| 预测 | 预定怎样算输 | 读数 | 结果 |
|---|---|---|---|
| P1 头一句话:女子的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比例高于同段男子 | 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 | 样本 A:女 12/25(48%),男 7/28(25%),差 23 点。样本 C:女 5/22(23%),男 6/23(26%) | 样本 A 里按预定线算赢,反向样本里站不住。不稳,撤回 |
| P2 被问:没有被任何人问过的比例,女子高于同段男子 | 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 | 样本 A:女 16/30(53%),男 16—17/30(53%—57%)。样本 C:女 16/25(64%),男 13—14/25(52%—56%) | 输。男女被问的机会量不出差别 |
| P3 问与说:被问过的女子,话的回数的中位数高于没被问过的女子 | 不高 | 样本 A 女子:4 回(14 人)对 2.5 回(16 人)。样本 A 男子:4.5 回(14 人)对 2.5 回(16 人)。样本 C 女子:2 回(9 人)对 2 回(16 人) | 样本 A 里赢。可是男子也一样,反向样本里女子又是 2 回对 2 回;这是人人如此,不是她们独有 |
| P4 留下:亲手或两者的比例,女子低于同段男子 | 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 | 样本 A:女 18/30(60%),男 17—18/30(57%—60%)。样本 C:女 4/25(16%),男 5/25(20%) | 输。亲手留下东西,男女一样多 |
| P5 割舍与拦住:福音书里比例女子低于男子 | 差不到 15 个百分点;女子反而更高,旧判决五作废 | 女 9/23(39%),男 17/32(53%),差 14 点 | 输。初稿判决五照原话作废 |
| P6 先问一句:耶稣对着此人发问的比例,女子不低于男子 | 低 15 个百分点以上 | 女 9/23(39%),男 16/32(50%) | 勉强站住,不算发现 |
六条里输了四条:P2、P4、P5 照预定线输;P1 在样本 A 里过了线,到反向样本里站不住,撤回,也记在输的一边。P3 赢了,却不是她们独有的。P6 只是没有输。
没有预料、数出来的三件事,新判词由此而来:
一,差在入场那一步。五十五对合计,称呼靠关系,女 36/55(65%),男 11/55(20%);被带进场,女 19.5/55(35%),男 6.5/55(12%);说着话进场,女 3.5/55(6%),男 12/55(22%)。
二,在他面前,她们做着进来,有一半不说话。整场没有一句话的,女 12/23(52%),男 3/32(9%)。
三,驳回跟着开口走,不跟着男女走。开口的女子十一处,被驳回的,编码员甲数得 6/11,编码员乙数得 5/11(两人不同的一格是人群中扬声的女人);开口的男子被驳回 13/29;不开口的女子十二处,甲数得 0/12,乙数得 1/12(不同的一格是母亲站在外边那一回)。这张交叉表是读数出来以后才排的,不在预登记之内。
两位编码员是同一个 AI 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一致率高,不等于编对了。需要人工复核。
样本小。多数差别过不了常规的显著线。本书只把 p 值照登,不说“证明”。
样本 A 的女子是主角,男子是配角,所以加了反向样本 C。C 是读数出来以后才加的,不算预登记。
福音书男子三十二处是选的,不是穷举。
手册自己有毛病,照登在附录三末尾。
体裁没有分开。叙事、律法、诗、书信混在一起;福音书的求医故事,本来就是来人先动。
第 5—37 章的缺角、偏路、断火,仍是执笔者的读法。各章小账里“数出来的”一行,才是编码结果。
初稿有一张二十八条的登记表。这里压成十条,都是执笔者的读法,不是编码结果。每条写明怎样会被推翻;最后一栏照录附录四总表上挨着它的读数,供对看。
| 章 | 读法 | 怎样会被推翻 | 总表上挨着的一栏 |
|---|---|---|---|
| 5 | 夏娃:那句话在伸手那一步没有到场;记“没走” | 创 3:1—6 里若读得出她掂量过那句吩咐;吩咐若从未完整传到她手里,改“被拿走” | A01 女:头一个动作受事,头一句话答出,被问两者 |
| 11 | 夏甲:答得出来处,答不出去处 | 创 16:8 以前若记着她说出过去处 | A03 女:头一句话答出,被问神或使者,留下亲手 |
| 12 | 利百加:要紧的一回没有先问;记“没走” | 创 25—27 章之间若记着她再去求问,或把神谕告诉了以撒 | A04 女:称呼自名,头一个动作行动,留下亲手 |
| 17 | 以斯帖在斯 4:16 以后换了路,亲手立节 | 禁食和筵席若出于末底改授意;第 9 章的信若全出末底改之手 | A21 女:头一个动作受事,留下亲手;A21 男:留下两者 |
| 19 | 哈拿三拍都在,亏只在剂量和托底 | 撒上 1:18 若只是叙事的过门 | A17 女:头一个动作行动/受事,被问人,留下亲手 |
| 25 | 血漏的女人:他拿掉的是藏,没有动她的信 | 若认定“藏”是她的长处,而他拿走没有给回 | W08:耶稣问是,割舍或拦住无,称许是 |
| 29 | 香膏:痕迹是她的,安排是他的 | 若找到她自己为留下做的安排 | W19:头一句话无,称许是,当面否 |
| 30 | 穷寡妇:他没有当面补她 | 可 12:41—44、路 21:1—4 里若有一句对她本人的话 | W18:头一句话无,称许是,当面否 |
| 32 | 约 20:17 拦的是原样,寻找还在 | 前半句后面若没有后半句 | W21:割舍或拦住行为,差遣是 |
| 41 | 一句对着她问的话,是一小块位置(待验) | 她们被问得并不比男子少,这一条就只剩“人人如此” | 已经数过:没有被任何人问过,女 16/30(53%),男 16—17/30(53%—57%)。这一条照原样站不住,留作读法 |
初稿另记过五处前后说法不一:路得长在地上还是路上,哈拿的第二拍,她玛记不记偏路,喇合放在哪一卷,卷五的卷名。都以后面各章为准。
一条纪律管着两本账:没有发现,只表示在这些经文里没有发现。
正文用白话,一本到底。下表把白话词同 SDE 的术语对上,口径照第 301 号附录四。字母只在这张表里出现。
| 白话说法 | SDE 术语 | 本书讲清在第几章 |
|---|---|---|
| 地:脚下那片地,缠在一起托着一件事的东西 | E 特征纠缠 | 第 1 章 |
| 路:一步一步怎么走 | D 差异 | 第 1 章 |
| 样子:长出来、让人看见的 | S 显露 | 第 1 章 |
| 布和屋、针脚、做成的被面(被面一家的叫法) | 布和屋对应 E,针脚对应 D,被面对应 S | 第 1 章 |
| 三样互相生成:样子由路和地长出;路照着样子、就着地排;地被样子和路改过 | 三方程:S=F(D,E),D=G(S,E),E=H(S,D) | 第 1、2 章 |
| 少了一环 | 缺式 | 第 2 章 |
| 九个角落 | 九宫:S1 S2 S3,D1 D2 D3,E1 E2 E3 | 第 2 章 |
| 二十七个视角 | 九格各三个视角 | 第 2 章 |
| 怎么看:比,追变化,看摆布 | S1 规范维:对比、变化、分布 | 第 2 章 |
| 以什么形态出现:一个一个的,一阵一阵的,一整片的 | S2 模态维:粒子、波、场 | 第 2 章 |
| 朝什么亮:真,善,美 | S3 价值维 | 第 2 章 |
| 为了什么走:创造,自由,幸福 | D1 意义目标 | 第 2 章 |
| 怎么一步步走 | D2 路径组织:九步 | 第 2 章 |
| 走得多紧:少出错,留余地,不糟蹋 | D3 优化约束:误差、冗余、损耗 | 第 2 章 |
| 三片地:心里认的道理,眼前的人和事,自己这个人 | E1 三界:理念界、现实界、自我界 | 第 2 章 |
| 头上那句话 | 理念界里站得住的一句 | 第 2 章 |
| 三种说话的方式:记号,道理,账 | E2 信息三模态:符号、逻辑、数学 | 第 2 章 |
| 三种劲:底气,干劲,位置和信用 | E3 能量三状态:内能、动能、势能 | 第 2 章 |
| 脚下的位置 | 势能 | 第 2 章 |
| 六种起步:地、路、样子谁先动的六种次序 | 六路径 | 第 2 章 |
| 换路:换一个地方起步 | 路径切换;“换路即前进” | 第 2 章 |
| 九步:猜想、动手、评估、反馈、修正、迭代,再到分化、重组、升维 | 九步(D2);后三步是大关口 | 第 2 章 |
| 三拍:攒劲,变样,留下 | 三原理:张力积累、形状改变、回写 | 第 1、2 章 |
| 剂量:不提前,不泄掉,不压垮 | 张力的剂量 | 第 4 章 |
| 托底 | 张力压上来时身边接得住的人 | 第 4 章 |
| 立中心:把一个角落抬成整桌饭 | 中心主义 | 第 1、2 章 |
| 反向中心:从一个中心跳到它的对面 | 反向中心 | 第 4 章 |
| 无缺、无偏、无中心 | 九宫不缺一格;不缺式、不偏路、不断拍;不立中心 | 第 1 章 |
| 褶和缝:受了力弯下去又回来的是褶;两片拼接处裂开的是缝 | 张力下的形变与结构性的缝 | 第 1 章 |
同第 301 号附录四逐行对过。术语一栏的叫法两书相同。白话一栏有三处字面不同,意思相同:第 301 号说“走出来的路”“长出来的样子”,本书简作“路”“样子”;第 301 号的 E2 白话是“一个画面、一串道理、一组数目”,本书说“记号、道理、账”;第 301 号拿年夜饭的料、做法、味道打比方,本书换成被面一家的布和屋、针脚、被面。第 301 号表里另有三号位和显露光谱两行,本书正文没有用到,不列。
本书自己添的几个词,第 301 号里没有:
| 本书的词 | 意思 | 讲清在第几章 |
|---|---|---|
| 缺角 | 维度亏损:绕九个角落一圈,有角落空着;也包括少一环、立中心 | 第 2 章 |
| 偏路 | 路径亏损:只会从一处起步,或九步半路停下 | 第 2 章 |
| 断火 | 动力亏损:三拍里断了一拍,或剂量不对 | 第 2 章 |
| 被拿走的 | 那一格是地不给,不记在她名下 | 第 3 章 |
| 没走的 | 她手里有而没有用,记在她名下 | 第 3 章 |
| 不可判 | 经文太少,尺子放下 | 第 3 章 |
| 接口 | 她长的那一样同另外两样之间的那道口子;第二稿只当读法 | 第 4 章 |
| 强行塞格 | 为了表格齐整,给经上没写的格填字 | 第 3 章 |
第二稿数数时添的几个词:
| 第二稿的词 | 意思 | 讲清在第几章 |
|---|---|---|
| 入场 | 经文头一次提到一个人的那一步:怎样称呼,头一个动作是什么 | 第 39 章 |
| 被带进场 | 头一次出现时是别人动作的对象;手册里叫“受事” | 第 39 章 |
| 说着话进场 | 头一个动作是说、问、答、求、唱;手册里叫“言说” | 第 39 章 |
| 做着进场 | 头一个动作是其余主动的动作;手册里叫“行动” | 第 40 章 |
| 称呼靠关系 | 头一次提到时,靠与别人的关系来称呼 | 第 39 章 |
| 对照组 | 同一段经文里的那位男子;福音书里是另选的三十二处男子 | 第 39 章 |
| 反向样本 | 以男子为主角的二十五段里同场的女子,即样本 C | 第 39 章 |
| 预登记 | 编码之前写定预测,并写明怎样算输 | 第 39 章 |
| 一致率 | 两位编码员在同一栏上填得相同的行数占多少 | 第 39 章 |
下面照录编码手册。手册写定于 2026 年 10 月 6 日,在编码之前。照录时只改了体例:取值加了引号,去掉了着重号,经文引号用 “ ”。字句没有动。末尾“手册自己的毛病”一节是编完以后加的,不是手册原文。
你是编码员。只凭下面给你的经文原文(和合本)作答,不凭记忆、不凭任何解经传统、不猜人物心里。经文没有写的,一律填“无”或“否”。每一栏都要给出作凭据的经文节号(如 16:8)。
每个编号编两个人:F=女子,M=男子。对每个人各填七栏。
| 栏 | 问什么 | 取值 |
|---|---|---|
| a1 称呼 | 经文头一次提到此人时怎样称呼 | “自名”(只用本人名字,或名字加本人的职分,如“女先知底波拉”)/“关系”(靠与别人的关系来称呼,如“某某的妻”“某某的女儿”“使女”“他母亲”;名字和关系并用也算关系)/“无名”(始终没有名字,且头一次不是靠关系称呼,如“一个妇人”) |
| a2 头一个动作 | 经文里头一个以此人为主语的动词属于哪一类 | “言说”(说、问、答、求、唱)/“感知”(看见、听见、知道)/“行动”(其余主动的动作)/“受事”(此人头一次出现时是别人动作的对象,在任何以其为主语的主动动词之前,先被别人“娶、给、带、叫、差人接来”等)。若头一次出现即是受事,填受事 |
| a3 头一句话 | 此人在这些经文里的头一句直接引语 | “无”(没有直接引语)/“答出”(这句话是回应紧挨着的、别人对此人说的话或问的话)/“自发”(前面没有别人对此人说话,是此人先开口) |
| a4 被问 | 这些经文里,有没有人(或神、使者)对着此人问一个问句(带“吗、呢、什么、哪里、为什么、谁”等,且对象是此人) | “神或使者”/“人”/“两者”/“无” |
| a5 话的回数 | 此人直接引语出现了几回(一次连续的开口算一回;整首歌算一回) | 填整数 |
| a6 留下 | 这些经文里,有没有以此人为主语的这些动作:起名、立约或起誓并被记下、作歌、写信、设立节期或规矩、筑坛立碑、买地、吩咐后人 | “亲手”(有)/“他人”(没有,可是有别人为此人起名、记念、收葬、立规矩、称赞并记下)/“两者”/“无” |
| a7 结局 | 这些经文有没有交代此人的死、葬或最后的去向 | “有”/“无” |
每个编号编一个人,填七栏。
| 栏 | 问什么 | 取值 |
|---|---|---|
| b1 谁先 | 这一场里,是谁先开口或先动 | “此人”/“耶稣”/“旁人” |
| b2 耶稣问 | 耶稣有没有对着此人问一个问句 | “是”/“否” |
| b3 割舍或拦住 | 耶稣的话里,有没有叫此人停下、放下、离开、不要做、变卖、退后的话,或明白不照此人所求的办 | 可多选,用逗号:“所求”(不照所求的办,或先拒后允)/“所有”(叫其放下财物、身份、关系)/“行为”(叫其停下正在做或已经做的事,含“不要再犯罪”)/“情绪”(不要哭、不要怕、不要疑惑)/“无” |
| b4 驳回或责备 | 耶稣有没有说此人不明白、小信、说错了,或用反问驳回 | “是”/“否” |
| b5 称许 | 耶稣有没有明白称许此人所做的或所信的(如“你的信救了你”“她所做的是一件美事”) | “是”/“否” |
| b6 差遣或交托 | 耶稣有没有叫此人去告诉别人、去做一件事、跟从他,或把人托付给此人 | “是”/“否” |
| b7 当面 | 耶稣的话是不是对着此人本人说的(只对旁人说起此人,填否;两样都有,填是) | “是”/“否” |
样本 B 的称呼、头一个动作、头一句话三栏,照样本 A 的 a1、a2、a3 另编一遍。样本 C 是读数出来以后加的,用同一本手册编 a1—a7。这两句是照录时补的说明,不在手册原文里。
一行一个 JSON,不要别的字。
样本 A 的示例行(每个编号两行,F 一行,M 一行):
{"id":"A01","sex":"F","a1":"关系","a1v":"2:22","a2":"言说","a2v":"3:2","a3":"答出","a3v":"3:2","a4":"两者","a4v":"3:1;3:13","a5":3,"a6":"亲手","a6v":"4:25","a7":"无"}
样本 B 的示例行:
{"id":"W08","b1":"此人","b2":"是","b2v":"5:30","b3":"无","b3v":"","b4":"否","b5":"是","b5v":"5:34","b6":"是","b6v":"5:34","b7":"是"}
这本手册是头一回用。编完以后,编码员交回的意见有六条,本书照登。六条都没有回头去改读数;改手册、重编一遍,是再版的事。另有第七条,不是编码员交回的,是第二稿写到一半自己查出来的;这一条改了读数,列在六条后面。
头一条,称呼三类不穷尽。“自名”“关系”“无名”之外,还有一种人:头一次出现时只是泛称,后来才出名。摩西头一次出现是那家人生的一个儿子,过了八节才得名;手册没有给这种人留格子,两位编码员都填了“关系”。他的母亲在这一段里始终没有名字,头一次是被娶的一个利未女子,两人都填了“无名”。以撒、波阿斯这两位,两位编码员填得不一样,一位填“关系”,一位填“自名”。法老有职分而无名字,只好放进“无名”。称呼这一栏是新判词第一句里读数最硬的一栏,偏偏它的格子不齐,读者要知道。
第二条,“受事”的“等”字没有封口。手册举了“娶、给、带、叫、差人接来”五样,后面跟一个“等”字。被生下来算不算,被看见算不算,被提名算不算,手册没有说,靠编码时临时补的口径。哈拿、末底改、睚鲁的女儿这三处,两位编码员一位填“受事”,一位填“行动”,分岔就出在这里。“被带进场”是新判词第一句的承重读数,它的边界靠补充口径,这一点不该藏。
第三条,手册自带的 A01 示例行,与字面规则对不上。示例给夏娃的头一个动作填的是“言说”,凭据是创 3:2。可是照 a2 的字面规则,她头一次出现是被造、被领到那人跟前(创 2:22),在她自己的任何动作之前,该填“受事”。两位编码员都没有跟着示例走,都填了“受事”。示例的“留下”一栏填“亲手”,两位编码员填的是“两者”。一行示例有两栏同编出来的对不上,头一栏明明白白是示例违了规则。写手册的人自己没有照规则走过一遍。
第四条,“吩咐后人、设立规矩”没有界线。一位王下一道命令,算不算设立规矩;一位母亲嘱咐儿子一句话,算不算吩咐后人,手册没有说。法老这一行,两位编码员一位填“无”,一位填“亲手”。“留下”这一栏关系到预测四的输赢,这回两人只差一行,读数没有因此翻过来;换一批经文,未必这样幸运。
第五条,样本 B 的“谁先”,没有说一场从哪里算起。从这个人进场算起,还是从耶稣到那地方算起,结果会不一样。穷寡妇、抹大拉的马利亚、复活清早的妇女、彼拉多四处,两位编码员填得不同,这一栏的一致率是 93%,在样本 B 各栏里偏低。附录五“此人先开口或先动”一行,女子给的是 13—16/23 这样宽的一个区间,原因在此。
第六条,“差遣”的门槛不明。叫人去告诉别人,算差遣,没有疑问。可是一句“去吧”,一句“起来”,算不算叫人“去做一件事”,靠各人自己画线。睚鲁的女儿、马大、撒该、多马、枯干一只手的人五处,两人填得不同,这一栏的一致率是 91%,是样本 B 里最低的。所以本书没有拿“差遣”这一行立任何一句话。
第七条,毛病不在手册的字句,在编码用的经文底本和后来补的口径。头一个经文底本节号错位:它在六十五章里少了或并了一两节,十一个编号的经文前后错开一两节,就是 A04、A18、A26、A27、A28、C16、W01、W10、W20、M13、M30。换了节号齐全的底本,这十一个编号由另一对编码员重编,共改了二十来格。附录四、附录五登的都是改后的数。还有一件要照登:样本 C 与这十一个补编的编号,多用了三条补充口径,称呼按头一次出现判;受事不含被人对着说话;“吩咐后人”只算长期的。样本 A、B 其余各行是照手册原文编的。同一本手册,前后用的口径不全一样,这一点读者要知道。
前六条合起来看:两位编码员一致的地方多,可是他们是同一个基底的两次运行,手册含糊的地方,两人很可能朝同一边猜。一致率量不出这种一起猜错。要量出来,得请几位真人,各自照手册编一遍。
三张表一行一个人。样本 A 和样本 C 的编号后面带“女”“男”,同一个编号的两行出自同一段经文。样本 B 的编号,W 开头是女子,M 开头是男子,一行是他与一个人相遇的一场。
各栏的意思和取值,照附录三的手册。称呼一栏对应 a1,头一个动作对应 a2,头一句话对应 a3,被问对应 a4,话的回数对应 a5,留下对应 a6,结局对应 a7。样本 B 的谁先、耶稣问、割舍或拦住、驳回、称许、差遣、当面,依次对应 b1 到 b7。正文说的“被带进场”,就是头一个动作填“受事”;“说着话进场”是填“言说”;“做着进场”是填“行动”。
一格里有“/”的,是两位编码员填得不同,斜线前是编码员甲,斜线后是编码员乙。照数据文件,编码前后有三对运行:样本 A 与样本 B 的七栏是一对编码员编的,样本 C 是另一对,样本 B 的入场三栏又是一对。另有十一个编号(A04、A18、A26、A27、A28、C16、W01、W10、W20、M13、M30)因经文底本节号错位,换了底本以后由另一对补编,表里登的是补编以后的取值。都是同一个基底的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表里统称甲、乙。比如 A01 女的话的回数写“3/4”,是甲数出三回,乙数出四回。没有斜线的,是两人相同。割舍或拦住一栏可以多选,逗号隔开的是同一位编码员填的几样;M05 写“行为/所求,行为”,是甲填了一样,乙填了两样。
表太宽,三张表都删去了“经文”一列,数字和取值没有动。各编号对应的经文,另列在后面的“编号—经文对照表”里。
读表时请记住三件事。样本 A 的女子是本书的主角,男子是同段的配角;样本 C 反过来。样本 B 的女子二十三处是穷举,男子三十二处是选取。表里填的是编码员照手册读出来的,不是本书各章的读法;两者不同的地方,书里以表为准,可是表也可能错,附录三末尾写了它错在哪里的几种可能。
| 编号 | 人物 | 称呼 | 头一个动作 | 头一句话 | 被问 | 话的回数 | 留下 | 结局 |
|---|---|---|---|---|---|---|---|---|
| A01 女 | 夏娃 | 关系 | 受事 | 答出 | 两者 | 3/4 | 两者 | 无 |
| A01 男 | 亚当 | 自名 | 受事 | 自发 | 神或使者 | 3 | 亲手 | 无 |
| A02 女 | 撒拉(撒莱) | 关系 | 受事 | 自发 | 无 | 6 | 无 | 无 |
| A02 男 | 亚伯拉罕(亚伯兰)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两者 | 5 | 亲手 | 无 |
| A03 女 | 夏甲 | 关系 | 受事 | 答出 | 神或使者 | 3 | 亲手 | 无 |
| A03 男 | 亚伯拉罕(亚伯兰)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无 | 1 | 亲手 | 无 |
| A04 女 | 利百加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人 | 10 | 亲手 | 无 |
| A04 男 | 以撒 | 关系/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人 | 15 | 亲手 | 无 |
| A05 女 | 利亚 | 关系 | 受事 | 自发 | 无 | 11 | 亲手 | 无 |
| A05 男 | 雅各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人 | 4 | 亲手 | 无 |
| A06 女 | 拉结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人 | 7 | 亲手 | 无 |
| A06 男 | 拉班 | 关系 | 感知 | 答出 | 人 | 5 | 无 | 无 |
| A07 女 | 她玛 | 关系 | 受事 | 答出 | 人 | 4 | 他人 | 无 |
| A07 男 | 犹大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人 | 9 | 亲手 | 无 |
| A08 女 | 施弗拉与普阿(两个收生婆,合为一位)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人 | 1 | 无 | 无 |
| A08 男 | 法老(埃及王)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4 | 无/亲手 | 无 |
| A09 女 | 摩西的母亲(约基别) | 无名 | 受事 | 无 | 无 | 0 | 无 | 无 |
| A09 男 | 摩西 | 关系 | 受事 | 自发 | 人 | 2/3 | 两者 | 无 |
| A10 女 | 摩西的姐姐(米利暗)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神或使者 | 3 | 亲手 | 无 |
| A10 男 | 亚伦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神或使者 | 2 | 无 | 无 |
| A11 女 | 法老的女儿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人 | 3/4 | 亲手 | 无 |
| A11 男 | 流珥(米甸的祭司) | 关系 | 言说 | 自发 | 无 | 2 | 无 | 无 |
| A12 女 | 喇合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无 | 4 | 他人 | 有 |
| A12 男 | 约书亚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3 | 无 | 无 |
| A13 女 | 底波拉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4 | 亲手 | 无 |
| A13 男 | 巴拉 | 关系 | 受事 | 答出 | 人 | 2 | 亲手 | 无 |
| A14 女 | 雅亿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2 | 他人 | 无 |
| A14 男 | 西西拉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2 | 无 | 有 |
| A15 女 | 拿俄米 | 关系 | 受事 | 自发 | 无 | 10 | 亲手 | 无 |
| A15 男 | 那至近的亲属 | 关系 | 行动 | 答出 | 无 | 3 | 无 | 无 |
| A16 女 | 路得 | 关系 | 受事 | 答出 | 人 | 10 | 两者 | 无 |
| A16 男 | 波阿斯 | 关系/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人 | 15 | 亲手 | 无 |
| A17 女 | 哈拿 | 关系 | 行动/受事 | 自发 | 人 | 7 | 亲手 | 无 |
| A17 男 | 以利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3 | 无 | 无 |
| A18 女 | 亚比该 | 关系 | 行动 | 答出 | 无 | 3 | 两者 | 无/有 |
| A18 男 | 大卫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6 | 亲手 | 无 |
| A19 女 | 撒勒法的寡妇 | 无名 | 行动 | 答出 | 无 | 3 | 亲手 | 无 |
| A19 男 | 以利亚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人 | 8 | 亲手 | 无 |
| A20 女 | 书念妇人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人 | 9 | 亲手 | 无 |
| A20 男 | 以利沙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人 | 11 | 无 | 无 |
| A21 女 | 以斯帖 | 关系 | 受事 | 答出 | 人 | 7 | 亲手 | 无 |
| A21 男 | 末底改 | 自名 | 受事/行动 | 答出 | 无 | 1 | 两者 | 无 |
| A22 女 | 耶弗他的女儿 | 关系 | 行动 | 答出 | 无 | 1 | 他人 | 有 |
| A22 男 | 耶弗他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3 | 亲手 | 无 |
| A23 女 | 利斯巴 | 关系 | 行动 | 无 | 无 | 0 | 无 | 无 |
| A23 男 | 大卫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无 | 3 | 亲手 | 无 |
| A24 女 | 歌篾 | 关系 | 受事 | 无 | 无 | 0 | 无 | 无 |
| A24 男 | 何西阿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1 | 无 | 无 |
| A25 女 | 拔示巴 | 关系 | 受事 | 自发 | 人 | 3 | 亲手 | 无 |
| A25 男 | 拿单 | 自名 | 受事 | 自发 | 无 | 5 | 无 | 无 |
| A26 女 | 以利沙伯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3 | 亲手 | 无 |
| A26 男 | 撒迦利亚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人 | 3 | 亲手 | 无 |
| A27 女 | 马利亚(耶稣的母亲) | 关系 | 受事 | 答出 | 人 | 4 | 两者 | 无 |
| A27 男 | 约瑟 | 自名 | 行动 | 无 | 人/无 | 0 | 亲手 | 无 |
| A28 女 | 亚拿 | 自名 | 行动 | 无 | 无 | 0 | 无 | 无 |
| A28 男 | 西面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2 | 亲手 | 无 |
| A29 女 | 吕底亚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1 | 无 | 无 |
| A29 男 | 腓立比的禁卒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2 | 无 | 无 |
| A30 女 | 百基拉 | 关系 | 受事 | 无 | 无 | 0 | 无 | 无 |
| A30 男 | 亚波罗 | 自名 | 行动 | 无 | 无 | 0 | 无 | 无 |
| 编号 | 人物 | 称呼 | 头一个动作 | 头一句话 | 被问 | 话的回数 | 留下 | 结局 |
|---|---|---|---|---|---|---|---|---|
| C01 女 | 罗得的两个女儿(合为一位) | 关系 | 受事 | 自发 | 无 | 2 | 亲手 | 无 |
| C01 男 | 罗得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两者 | 4 | 无 | 无 |
| C02 女 | 波提乏的妻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人 | 4 | 无 | 无 |
| C02 男 | 约瑟 | 自名 | 受事 | 答出 | 无 | 1 | 无 | 无 |
| C03 女 | 西坡拉 | 关系 | 受事 | 自发 | 无 | 2 | 无 | 无 |
| C03 男 | 摩西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4 | 亲手 | 无 |
| C04 女 | 玛挪亚的妻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3 | 亲手 | 无 |
| C04 男 | 玛挪亚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无/神或使者 | 6 | 无 | 无 |
| C05 女 | 大利拉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无 | 9 | 无 | 无 |
| C05 男 | 参孙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人 | 5 | 无 | 无 |
| C06 女 | 隐多珥交鬼的妇人 | 无名 | 言说 | 答出 | 人 | 6 | 无 | 无 |
| C06 男 | 扫罗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人 | 8 | 亲手 | 无 |
| C07 女 | 米甲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人 | 4 | 无 | 有 |
| C07 男 | 大卫 | 自名 | 言说 | 答出 | 无 | 3 | 无 | 无 |
| C08 女 | 提哥亚的妇人 | 无名 | 受事 | 自发 | 人 | 8 | 亲手 | 无 |
| C08 男 | 约押 | 关系 | 感知 | 自发 | 无 | 2 | 无 | 无 |
| C09 女 | 她玛(大卫的女儿) | 关系 | 行动 | 答出 | 人 | 2 | 无 | 有 |
| C09 男 | 暗嫩 | 关系 | 行动 | 答出 | 人 | 7 | 无 | 无 |
| C10 女 | 示巴女王 | 无名 | 感知 | 自发 | 无 | 1 | 无 | 有 |
| C10 男 | 所罗门 | 自名 | 言说 | 无 | 人 | 0 | 他人 | 无 |
| C11 女 | 头一个开口的妓女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2/3 | 无 | 无 |
| C11 男 | 所罗门 | 无名 | 言说 | 答出 | 无 | 3 | 他人 | 无 |
| C12 女 | 耶洗别 | 自名 | 行动/言说 | 自发 | 无 | 3 | 亲手 | 无 |
| C12 男 | 亚哈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人/两者 | 3 | 无 | 无 |
| C13 女 | 以色列国的小女子 | 无名 | 受事 | 自发 | 无 | 1 | 无 | 无 |
| C13 男 | 乃缦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人 | 3 | 无 | 无 |
| C14 女 | 户勒大 | 自名 | 行动 | 答出 | 人 | 1 | 无 | 无 |
| C14 男 | 希勒家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无 | 1 | 无 | 无 |
| C15 女 | 约伯的妻 | 关系 | 言说 | 自发 | 人 | 1 | 无 | 无 |
| C15 男 | 约伯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人 | 3 | 他人 | 无 |
| C16 女 | 瓦实提 | 自名 | 行动 | 无 | 无 | 0 | 他人 | 无/有 |
| C16 男 | 亚哈随鲁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1 | 亲手 | 无 |
| C17 女 | 细利斯 | 关系 | 受事 | 答出 | 无 | 2 | 无 | 无 |
| C17 男 | 哈曼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人 | 4 | 无 | 无 |
| C18 女 | 希罗底的女儿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2 | 无 | 无 |
| C18 男 | 希律 | 自名 | 感知 | 自发 | 无 | 3 | 亲手 | 无 |
| C19 女 | 彼拉多的夫人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1 | 无 | 无 |
| C19 男 | 彼拉多 | 无名 | 言说 | 自发 | 无 | 7 | 无 | 无 |
| C20 女 | 撒非喇 | 关系 | 行动/感知 | 答出 | 人 | 1 | 他人 | 有 |
| C20 男 | 亚拿尼亚 | 自名 | 行动 | 无 | 人 | 0 | 他人 | 有 |
| C21 女 | 罗大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2 | 无 | 无 |
| C21 男 | 彼得 | 自名 | 受事 | 自发 | 无 | 2 | 无 | 无 |
| C22 女 | 被巫鬼所附的使女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无 | 1 | 无 | 无 |
| C22 男 | 保罗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1 | 无 | 无 |
| C23 女 | 亚比煞 | 自名 | 受事 | 无 | 无 | 0 | 无 | 无 |
| C23 男 | 亚多尼雅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人 | 4 | 无 | 有 |
| C24 女 | 耶罗波安的妻 | 关系 | 行动 | 无 | 人 | 0 | 无 | 有/无 |
| C24 男 | 亚希雅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无 | 1 | 无 | 无 |
| C25 女 | 亚他利雅 | 关系 | 感知 | 自发 | 无 | 1 | 无 | 有 |
| C25 男 | 耶何耶大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无 | 2/3 | 亲手 | 无 |
女子二十三处为穷举;男子三十二处为选取。
| 编号 | 人物 | 称呼 | 头一个动作 | 头一句话 | 谁先 | 耶稣问 | 割舍或拦住 | 驳回 | 称许 | 差遣 | 当面 |
|---|---|---|---|---|---|---|---|---|---|---|---|
| W01 | 母亲马利亚·十二岁在殿里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无 | 是 | 否 | 否 | 是 |
| W02 | 母亲马利亚·迦拿 | 关系 | 言说 | 自发 | 此人 | 是 | 所求 | 是 | 否 | 否 | 是 |
| W03 | 母亲(与弟兄)站在外边 | 关系 | 行动 | 无 | 此人 | 否 | 无 | 否/是 | 否 | 否 | 否 |
| W04 | 母亲·十字架下 | 关系 | 行动 | 无 | 耶稣 | 否 | 无 | 否 | 否 | 是 | 是 |
| W05 | 西门的岳母 | 关系 | 行动 | 无 | 旁人 | 否 | 无 | 否 | 否 | 否 | 否 |
| W06 | 拿因的寡妇 | 关系 | 受事 | 无 | 耶稣 | 否 | 情绪 | 否 | 否 | 是 | 是 |
| W07 | 有罪的女人(法利赛人西门家) | 无名 | 感知 | 无 | 此人 | 否 | 无 | 否 | 是 | 是 | 是 |
| W08 | 患血漏的女人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无 | 否 | 是 | 是 | 是 |
| W09 | 睚鲁的女儿 | 关系 | 受事/行动 | 无 | 旁人 | 否 | 无 | 否 | 否 | 是/否 | 是 |
| W10 | 叙利腓尼基(迦南)妇人 | 无名 | 感知 | 答出 | 此人 | 否 | 所求 | 否 | 是 | 是 | 是 |
| W11 | 撒马利亚妇人 | 无名 | 行动 | 答出 | 耶稣 | 否 | 无 | 是 | 是 | 是 | 是 |
| W12 | 马大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所求 | 是 | 否 | 是/否 | 是 |
| W13 | 伯大尼的马利亚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无 | 否 | 是 | 否 | 是 |
| W14 | 行淫时被拿的女人 | 无名 | 受事 | 答出 | 旁人 | 是 | 行为 | 否 | 否 | 是 | 是 |
| W15 | 驼背十八年的女人 | 无名 | 受事 | 无 | 耶稣 | 否 | 无 | 否 | 否 | 否 | 是 |
| W16 | 西庇太儿子的母亲 | 关系 | 行动 | 答出 | 此人 | 是 | 所求 | 是 | 否 | 否 | 是 |
| W17 | 人群中扬声的女人 | 无名 | 言说 | 自发 | 此人 | 否 | 无 | 是/否 | 否 | 否 | 是 |
| W18 | 穷寡妇 | 无名 | 行动 | 无 | 耶稣/此人 | 否 | 无 | 否 | 是 | 否 | 否 |
| W19 | 用香膏抹主的女人(伯大尼西门家) | 无名 | 行动 | 无 | 此人 | 否 | 无 | 否 | 是 | 否 | 否 |
| W20 | 耶路撒冷的女子 | 无名 | 行动 | 无 | 此人 | 是 | 情绪 | 否 | 否 | 否 | 是 |
| W21 | 抹大拉的马利亚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耶稣/此人 | 是 | 行为 | 否 | 否 | 是 | 是 |
| W22 | 复活清早的妇女 | 自名 | 行动 | 无 | 耶稣/此人 | 否 | 情绪 | 否 | 否 | 是 | 是 |
| W23 | 供给的妇女 | 无名 | 行动 | 无 | 此人 | 否 | 无 | 否 | 否 | 否 | 否 |
| M01 | 尼哥底母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情绪 | 是 | 否 | 否 | 是 |
| M02 | 富足的少年人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所有 | 是 | 否 | 是 | 是 |
| M03 | 撒该 | 自名 | 感知 | 自发 | 此人 | 否 | 无 | 否 | 否 | 是/否 | 是 |
| M04 | 西门彼得·打鱼 | 自名 | 言说 | 答出 | 耶稣 | 否 | 情绪 | 否 | 否 | 是 | 是 |
| M05 | 彼得·认信与拦阻 | 自名 | 言说 | 答出 | 耶稣 | 是 | 行为/所求,行为 | 是 | 是 | 是 | 是 |
| M06 | 彼得·洗脚 | 自名 | 言说 | 自发 | 耶稣 | 否 | 所求 | 是 | 否 | 否 | 是 |
| M07 | 彼得·三问 | 自名 | 言说 | 答出 | 耶稣 | 是 | 所求 | 是 | 否 | 是 | 是 |
| M08 | 多马 | 自名 | 言说 | 答出 | 耶稣 | 否 | 情绪 | 是 | 否 | 是/否 | 是 |
| M09 | 拿但业 | 自名 | 受事 | 答出 | 旁人 | 是 | 无 | 否 | 是 | 否 | 是 |
| M10 | 利未(马太) | 关系 | 受事 | 无 | 耶稣 | 否 | 无 | 否 | 否 | 是 | 是 |
| M11 | 长大麻风的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否 | 行为 | 否 | 否 | 是 | 是 |
| M12 | 瘫子 | 无名 | 受事 | 无 | 旁人 | 否 | 无 | 否 | 否 | 是 | 是 |
| M13 | 毕士大池边的病人 | 无名 | 受事 | 答出 | 耶稣 | 是 | 行为 | 否 | 否 | 是 | 是 |
| M14 | 生来瞎眼的 | 无名 | 受事 | 自发 | 耶稣 | 是 | 无 | 否 | 否 | 是 | 是 |
| M15 | 巴底买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无 | 否 | 是 | 是 | 是 |
| M16 | 睚鲁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否 | 情绪,行为 | 否 | 否 | 是 | 是 |
| M17 | 百夫长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否 | 无 | 否 | 是 | 是 | 是 |
| M18 | 格拉森被鬼附的人 | 无名 | 行动 | 答出 | 此人 | 是 | 所求 | 否 | 否 | 是 | 是 |
| M19 | 法利赛人西门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无 | 是 | 是 | 否 | 是 |
| M20 | 律法师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无 | 否 | 是 | 是 | 是 |
| M21 | 求分家业的人 | 无名 | 言说 | 自发 | 此人 | 是 | 所求 | 是 | 否 | 否 | 是 |
| M22 | 要先埋葬父亲的人 | 无名 | 言说 | 答出 | 耶稣 | 否 | 所求,所有 | 否 | 否 | 是 | 是 |
| M23 | 雅各与约翰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是 | 所求 | 是 | 否 | 否 | 是 |
| M24 | 癫痫孩子的父亲 | 无名 | 言说 | 答出 | 耶稣 | 是 | 无 | 是 | 否 | 是 | 是 |
| M25 | 迦百农的大臣 | 无名 | 感知 | 答出 | 此人 | 否 | 所求 | 是 | 否 | 是 | 是 |
| M26 | 枯干一只手的人 | 无名 | 行动 | 无 | 耶稣 | 否 | 无 | 否 | 否 | 是/否 | 是 |
| M27 | 回来的撒玛利亚麻风病人 | 无名 | 行动 | 自发 | 此人 | 否 | 无 | 否 | 是 | 是 | 是 |
| M28 | 犹大 | 关系 | 行动 | 自发 | 耶稣 | 否 | 无 | 否 | 否 | 是 | 是 |
| M29 | 彼拉多 | 自名 | 行动 | 自发 | 旁人/此人 | 是 | 无 | 是 | 否 | 否 | 是 |
| M30 | 同钉的犯人 | 无名 | 言说 | 自发 | 旁人 | 否 | 无 | 否 | 否 | 否 | 是 |
| M31 | 腓力 | 自名 | 言说 | 答出 | 耶稣 | 是 | 所求 | 是 | 否 | 否 | 是 |
| M32 | 施洗约翰 | 自名 | 受事 | 自发 | 耶稣 | 否 | 行为/所求 | 否 | 否 | 是 | 是 |
样本 A:
| 编号 | 女子 | 男子 | 经文 |
|---|---|---|---|
| A01 | 夏娃 | 亚当 | 创 2:15—3:24;创 4:1—2;创 4:25 |
| A02 | 撒拉(撒莱) | 亚伯拉罕(亚伯兰) | 创 12:10—20;创 16:1—6;创 18:1—15;创 21:1—12 |
| A03 | 夏甲 | 亚伯拉罕(亚伯兰) | 创 16:1—16;创 21:8—21 |
| A04 | 利百加 | 以撒 | 创 24:10—67;创 25:19—28;创 27:1—46 |
| A05 | 利亚 | 雅各 | 创 29:15—35;创 30:9—21;创 31:1—16 |
| A06 | 拉结 | 拉班 | 创 29:1—30;创 30:1—8;创 30:22—24;创 31:14—35 |
| A07 | 她玛 | 犹大 | 创 38:1—30 |
| A08 | 施弗拉与普阿(两个收生婆,合为一位) | 法老(埃及王) | 出 1:8—22 |
| A09 | 摩西的母亲(约基别) | 摩西 | 出 2:1—22 |
| A10 | 摩西的姐姐(米利暗) | 亚伦 | 出 2:1—10;出 15:20—21;民 12:1—16 |
| A11 | 法老的女儿 | 流珥(米甸的祭司) | 出 2:1—22 |
| A12 | 喇合 | 约书亚 | 书 2:1—24;书 6:15—25 |
| A13 | 底波拉 | 巴拉 | 士 4:1—24;士 5:1—12 |
| A14 | 雅亿 | 西西拉 | 士 4:11—24;士 5:24—31 |
| A15 | 拿俄米 | 那至近的亲属 | 得 1:1—22;得 2:17—3:5;得 3:16—4:17 |
| A16 | 路得 | 波阿斯 | 得 1:1—22;得 2:1—4:17 |
| A17 | 哈拿 | 以利 | 撒上 1:1—2:21 |
| A18 | 亚比该 | 大卫 | 撒上 25:1—44 |
| A19 | 撒勒法的寡妇 | 以利亚 | 王上 17:1—24 |
| A20 | 书念妇人 | 以利沙 | 王下 4:8—37;王下 8:1—6 |
| A21 | 以斯帖 | 末底改 | 斯 2:1—23;斯 4:1—5:8;斯 7:1—8:8;斯 9:20—32 |
| A22 | 耶弗他的女儿 | 耶弗他 | 士 11:29—40 |
| A23 | 利斯巴 | 大卫 | 撒下 21:1—14 |
| A24 | 歌篾 | 何西阿 | 何 1:1—3:5 |
| A25 | 拔示巴 | 拿单 | 撒下 11:1—12:25;王上 1:11—31 |
| A26 | 以利沙伯 | 撒迦利亚 | 路 1:5—25;路 1:39—80 |
| A27 | 马利亚(耶稣的母亲) | 约瑟 | 太 1:18—2:23;路 1:26—56;路 2:1—52 |
| A28 | 亚拿 | 西面 | 路 2:22—38 |
| A29 | 吕底亚 | 腓立比的禁卒 | 徒 16:11—40 |
| A30 | 百基拉 | 亚波罗 | 徒 18:1—28 |
样本 C:
| 编号 | 女子 | 男子 | 经文 |
|---|---|---|---|
| C01 | 罗得的两个女儿(合为一位) | 罗得 | 创 19:1—38 |
| C02 | 波提乏的妻 | 约瑟 | 创 39:1—23 |
| C03 | 西坡拉 | 摩西 | 出 2:15—22;出 4:18—26;出 18:1—7 |
| C04 | 玛挪亚的妻 | 玛挪亚 | 士 13:1—25 |
| C05 | 大利拉 | 参孙 | 士 16:4—22 |
| C06 | 隐多珥交鬼的妇人 | 扫罗 | 撒上 28:3—25 |
| C07 | 米甲 | 大卫 | 撒上 18:17—29;撒上 19:8—17;撒下 6:12—23 |
| C08 | 提哥亚的妇人 | 约押 | 撒下 14:1—24 |
| C09 | 她玛(大卫的女儿) | 暗嫩 | 撒下 13:1—22 |
| C10 | 示巴女王 | 所罗门 | 王上 10:1—13 |
| C11 | 头一个开口的妓女 | 所罗门 | 王上 3:16—28 |
| C12 | 耶洗别 | 亚哈 | 王上 21:1—29 |
| C13 | 以色列国的小女子 | 乃缦 | 王下 5:1—19 |
| C14 | 户勒大 | 希勒家 | 王下 22:8—20 |
| C15 | 约伯的妻 | 约伯 | 伯 1:1—2:13 |
| C16 | 瓦实提 | 亚哈随鲁 | 斯 1:1—22 |
| C17 | 细利斯 | 哈曼 | 斯 5:9—6:14 |
| C18 | 希罗底的女儿 | 希律 | 可 6:14—29 |
| C19 | 彼拉多的夫人 | 彼拉多 | 太 27:11—26 |
| C20 | 撒非喇 | 亚拿尼亚 | 徒 5:1—11 |
| C21 | 罗大 | 彼得 | 徒 12:1—17 |
| C22 | 被巫鬼所附的使女 | 保罗 | 徒 16:16—24 |
| C23 | 亚比煞 | 亚多尼雅 | 王上 1:1—10;王上 2:13—25 |
| C24 | 耶罗波安的妻 | 亚希雅 | 王上 14:1—18 |
| C25 | 亚他利雅 | 耶何耶大 | 王下 11:1—21 |
样本 B:
| 编号 | 人物 | 经文 |
|---|---|---|
| W01 | 母亲马利亚·十二岁在殿里 | 路 2:41—51 |
| W02 | 母亲马利亚·迦拿 | 约 2:1—11 |
| W03 | 母亲(与弟兄)站在外边 | 可 3:31—35 |
| W04 | 母亲·十字架下 | 约 19:25—27 |
| W05 | 西门的岳母 | 可 1:29—31 |
| W06 | 拿因的寡妇 | 路 7:11—17 |
| W07 | 有罪的女人(法利赛人西门家) | 路 7:36—50 |
| W08 | 患血漏的女人 | 可 5:24—34 |
| W09 | 睚鲁的女儿 | 可 5:35—43 |
| W10 | 叙利腓尼基(迦南)妇人 | 可 7:24—30;太 15:21—28 |
| W11 | 撒马利亚妇人 | 约 4:4—42 |
| W12 | 马大 | 路 10:38—42;约 11:17—44 |
| W13 | 伯大尼的马利亚 | 路 10:38—42;约 11:28—37;约 12:1—8 |
| W14 | 行淫时被拿的女人 | 约 8:2—11 |
| W15 | 驼背十八年的女人 | 路 13:10—17 |
| W16 | 西庇太儿子的母亲 | 太 20:20—28 |
| W17 | 人群中扬声的女人 | 路 11:27—28 |
| W18 | 穷寡妇 | 可 12:41—44 |
| W19 | 用香膏抹主的女人(伯大尼西门家) | 可 14:3—9 |
| W20 | 耶路撒冷的女子 | 路 23:27—31 |
| W21 | 抹大拉的马利亚 | 约 20:1—18 |
| W22 | 复活清早的妇女 | 太 28:1—10 |
| W23 | 供给的妇女 | 路 8:1—3 |
| M01 | 尼哥底母 | 约 3:1—21 |
| M02 | 富足的少年人 | 可 10:17—22 |
| M03 | 撒该 | 路 19:1—10 |
| M04 | 西门彼得·打鱼 | 路 5:1—11 |
| M05 | 彼得·认信与拦阻 | 太 16:13—23 |
| M06 | 彼得·洗脚 | 约 13:3—10 |
| M07 | 彼得·三问 | 约 21:15—22 |
| M08 | 多马 | 约 20:24—29 |
| M09 | 拿但业 | 约 1:45—51 |
| M10 | 利未(马太) | 可 2:13—17 |
| M11 | 长大麻风的 | 可 1:40—45 |
| M12 | 瘫子 | 可 2:1—12 |
| M13 | 毕士大池边的病人 | 约 5:1—15 |
| M14 | 生来瞎眼的 | 约 9:1—41 |
| M15 | 巴底买 | 可 10:46—52 |
| M16 | 睚鲁 | 可 5:21—24;可 5:35—43 |
| M17 | 百夫长 | 太 8:5—13 |
| M18 | 格拉森被鬼附的人 | 可 5:1—20 |
| M19 | 法利赛人西门 | 路 7:36—50 |
| M20 | 律法师 | 路 10:25—37 |
| M21 | 求分家业的人 | 路 12:13—21 |
| M22 | 要先埋葬父亲的人 | 路 9:57—62 |
| M23 | 雅各与约翰 | 可 10:35—45 |
| M24 | 癫痫孩子的父亲 | 可 9:14—29 |
| M25 | 迦百农的大臣 | 约 4:46—54 |
| M26 | 枯干一只手的人 | 可 3:1—6 |
| M27 | 回来的撒玛利亚麻风病人 | 路 17:11—19 |
| M28 | 犹大 | 约 13:21—30;太 26:47—50 |
| M29 | 彼拉多 | 约 18:28—19:16 |
| M30 | 同钉的犯人 | 路 23:39—43 |
| M31 | 腓力 | 约 6:5—7;约 14:8—11 |
| M32 | 施洗约翰 | 太 3:13—17 |
下面各表照录现行的读数汇总,数字一个不改。凡两位编码员不同,给出区间。p 一栏是费希尔精确检验的 p 值,两人读数不同时取中间数四舍五入后算;照登,不作“证明”用。
十一个编号因经文底本节号错位重编过(见附录三第四节第七条),下面是重编以后的数。
合并表里有带半个的数目,如 19.5/55。这是两位编码员读数不同的地方取了中间数:样本 A 的 13—14 加样本 C 的 6,是 19 到 20 之间。
| 项 | 女 | 男 | p |
|---|---|---|---|
| 称呼靠关系 | 21/30(70%) | 7—9/30(23%—30%) | 0.002 |
| 头一个动作是受事(被带进场) | 13—14/30(43%—47%) | 4—5/30(13%—17%) | 0.010 |
| 头一个动作是言说(说着话进场) | 0/30(0%) | 4/30(13%) | 0.112 |
| 整段没有一句话 | 5/30(17%) | 2/30(7%) | 0.424 |
| 没有被任何人问过 | 16/30(53%) | 16—17/30(53%—57%) | 1.000 |
| 留下:亲手或两者 | 18/30(60%) | 17—18/30(57%—60%) | 1.000 |
| 留下:只由他人 | 4/30(13%) | 0/30(0%) | 0.112 |
| 留下:无 | 8/30(27%) | 12—13/30(40%—43%) | 0.412 |
| 结局有交代 | 2—3/30(7%—10%) | 1/30(3%) | 1.000 |
| 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只算有话的人) | 12/25(48%) | 7/28(25%) | 0.095 |
| 话的回数总和(编码员甲) | 122 | 125 | — |
| 话的回数总和(编码员乙) | 124 | 126 | — |
| 话的回数中位:被问过/没被问过(编码员甲) | 4 回(14 人)/2.5 回(16 人) | 4.5 回(14 人)/2.5 回(16 人) | — |
| 项 | 女 | 男 | p |
|---|---|---|---|
| 称呼靠关系 | 15/25(60%) | 3/25(12%) | 0.001 |
| 头一个动作是受事(被带进场) | 6/25(24%) | 2/25(8%) | 0.247 |
| 头一个动作是言说(说着话进场) | 3—4/25(12%—16%) | 8/25(32%) | 0.321 |
| 整段没有一句话 | 3/25(12%) | 2/25(8%) | 1.000 |
| 没有被任何人问过 | 16/25(64%) | 13—14/25(52%—56%) | 0.773 |
| 留下:亲手或两者 | 4/25(16%) | 5/25(20%) | 1.000 |
| 留下:只由他人 | 2/25(8%) | 4/25(16%) | 0.667 |
| 留下:无 | 19/25(76%) | 16/25(64%) | 0.538 |
| 结局有交代 | 6/25(24%) | 2/25(8%) | 0.247 |
| 头一句话是答出来的(只算有话的人) | 5/22(23%) | 6/23(26%) | 1.000 |
| 话的回数总和(编码员甲) | 59 | 78 | — |
| 话的回数总和(编码员乙) | 60 | 79 | — |
| 话的回数中位:被问过/没被问过(编码员甲) | 2 回(9 人)/2 回(16 人) | 4 回(11 人)/2 回(14 人) | — |
两位编码员读数不同处取中间数,所以有半个数。
| 项 | 女 | 男 | p |
|---|---|---|---|
| 称呼靠关系 | 36/55(65%) | 11/55(20%) | 0.0000 |
| 被带进场(受事) | 19.5/55(35%) | 6.5/55(12%) | 0.0030 |
| 说着话进场(言说) | 3.5/55(6%) | 12/55(22%) | 0.0558 |
| 没有被任何人问过 | 32/55(58%) | 30/55(55%) | 0.8477 |
| 留下:亲手或两者 | 22/55(40%) | 22.5/55(41%) | 1.0000 |
| 项 | 女 | 男 | p |
|---|---|---|---|
| 称呼靠关系 | 9/23(39%) | 4/32(12%) | 0.028 |
| 称呼无名 | 11/23(48%) | 16/32(50%) | 1.000 |
| 被带进场(受事) | 3—4/23(13%—17%) | 6/32(19%) | 1.000 |
| 做着进场(行动) | 15—16/23(65%—70%) | 14/32(44%) | 0.099 |
| 说着话进场(言说) | 2/23(9%) | 10/32(31%) | 0.055 |
| 整场没有一句话 | 12/23(52%) | 3/32(9%) | 0.001 |
| 此人先开口或先动 | 13—16/23(57%—70%) | 14—15/32(44%—47%) | 0.277 |
| 耶稣对着此人发问 | 9/23(39%) | 16/32(50%) | 0.584 |
| 割舍或拦住(任一种) | 9/23(39%) | 17/32(53%) | 0.413 |
| 其中:不照所求 | 4/23(17%) | 8—10/32(25%—31%) | 0.522 |
| 其中:叫放下所有 | 0/23(0%) | 2/32(6%) | 0.504 |
| 其中:叫停下行为 | 2/23(9%) | 4—5/32(12%—16%) | 1.000 |
| 其中:不要哭、不要怕 | 3/23(13%) | 4/32(12%) | 1.000 |
| 驳回或责备 | 6/23(26%) | 13/32(41%) | 0.389 |
| 称许 | 7/23(30%) | 7/32(22%) | 0.539 |
| 差遣或交托 | 9—11/23(39%—48%) | 20—23/32(62%—72%) | 0.096 |
| 话是对着此人本人说的 | 18/23(78%) | 32/32(100%) | 0.010 |
事后排的表,不在预登记之内;两位编码员读数不同处给区间。
| 组 | 处数 | 被驳回或责备 | 被割舍或拦住 | 被称许 | 被差遣 | 话对着本人说 |
|---|---|---|---|---|---|---|
| 开口的女子 | 11 | 5—6 | 6 | 4 | 5—6 | 11 |
| 不开口的女子 | 12 | 0—1 | 3 | 3 | 4—5 | 7 |
| 开口的男子 | 29 | 13 | 17 | 7 | 18—20 | 29 |
| 不开口的男子 | 3 | 0 | 0 | 0 | 2—3 | 3 |
开口的女子被驳回:编码员甲 6/11,编码员乙 5/11;开口的男子被驳回:甲 13/29,乙 13/29;照甲算精确检验 p=0.73,照乙算 p=1.00。不开口的女子被驳回:甲 0/12,乙 1/12。两人不同的两格是 W03(母亲站在外边,不开口:甲记未驳回,乙记驳回)与 W17(人群中扬声的女人,开口:甲记驳回,乙记未驳回)。
拦住的九处按开口与否分:开口的女子 所求、行为;不开口的女子 情绪。
同一基底的两次独立运行,不是两个人。样本 A 与 B 主栏一对,样本 C 一对,样本 B 入场三栏一对;十一个编号因经文底本节号错位,换了底本后由另一对补编。
样本 A(60 行):称呼 97%,头一个动作 97%,头一句话 100%,被问 98%,留下 98%,结局 98%,话的回数完全相同 95%。
样本 C(50 行):称呼 100%,头一个动作 96%,头一句话 100%,被问 96%,留下 100%,结局 96%,话的回数完全相同 96%。
样本 B(55 行):谁先 93%,耶稣问 100%,割舍或拦住(有无)100%,驳回 96%,称许 100%,差遣 91%,当面 100%;称呼 100%,头一个动作 98%,头一句话 100%。
经文一律据和合本,简体字形。出处写(创 16:13)式,卷名用通行简称。
凡带引号的经文,逐字取自三处:旧稿里对过的引文,第 301 号里对过的引文,第二稿编码用的和合本经文底本。底本里的引号是「」和『』,引进书里时换成了 “ ” 和 ‘ ’,字句没有动。凡不带引号而加出处的,是转述,不是原文。
已知待核的一处:第 16 章说探子答喇合的“慈爱”,同她口里的“恩待”在原文是一个词。这一处正文已标〔待核〕,出版前请对原文;对不上,那一句删。
各章凭记忆转述、出版前要逐条对经文的出处,已知的有:
士 4:9—10;士 5:12;士 5:14—18;士 5:26—27(第 8 章)。箴 31:18(第 9 章);第 38 章说才德的妇人有田、有仆婢、有城门口的名声,据箴 31:15—16、23、31 转述。书 2:8;书 2:15—16(第 16 章)。斯 2:12;斯 6:4—11;斯 7:5(第 17 章)。王上 1:14(第 33 章)。约 4:21—22(第 24 章)。路 22:27(第 9、27 章)。路 8:19;路 2:34—35(第 35 章)。创 3:1;创 24:58(第 43 章转述)。
这张单子不全。各章里凡是“经上记”“经上写”后面没有引号的,都请照此办理。
卷七自己要对的几处:第 41 章给两句引文补了节数,“你信这话吗?”记作约 11:26,“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弟兄?”记作可 3:33,这两处所在的章里原来没有标节。约 20:17 的“不要摸我”取自第 32 章。
香膏的那句嘱咐,书里有两种引法:导论和结语用可 14:9,“也要述说这女人所做的,以为记念”;第 1、4、36、42 章等处用太 26:13,“也要述说这女人所行的,作个纪念”。两处是两卷书各自的话,不是笔误。
本书不靠译文上的巧合立论。已知三处不用:以斯帖记里“招聚”两处,原文不是同一个动词;路 8:54 的“女儿”同可 5:34 的“女儿”不是同一个词;约 11:21 同约 11:32 只在和合本里字句相同。
凡是推测,正文都标了“这是推测”或“本书的读法”。没有标而读着像推测的,是本书漏了,请记下来。
书里今天的人物,周姨、何护士长、被面一家,还有各章“放回今天”里的人,都是设想的,不指任何真人真事。
第二稿新添的待核清单,四项:
一,编码凭据的节号。两位编码员每一栏都交了经文节号,本书没有请人逐条对过。第 39、40 章和各章小账“数出来的”一行里,凡写到某一节的,出版前请对一遍。
二,附录三第四节说到的几处经文,夏娃的创 2:22、摩西得名的出 2:10,是据底本转述的,没有加引号;法老那一行两人为什么分岔,是本书的推想,没有回头问过编码员。
三,附录五的数字照读数汇总抄录,附录四的三张表照数据总表抄录。两处若同正文哪一章的数字对不上,以附录为准,正文请改。
四,附录七的对照表凭记忆整理,没有核原书。书名的中文叫法有几处是暂译。引用前请核。
本书有三个来处。
一个是旧稿《圣经中的女子发生学智慧》,七编三十三章。旧稿量的是传统读法同经文之间的缝:讲台偏在哪里,传统略过了什么。本书把刀转过来,量女子本人:她长在哪里,缺在哪里,谁补了她。
从旧稿接过来的有四样:三十三章的人选和次序;经文的细读,本书重新写过,引文沿用旧稿对过的;每章末尾“留下的痕迹”一行;几条规矩,沉默处照实说沉默,推测必标明,不替苦难找理由。
没有接的有一样:旧稿每章末的工作页。
旧稿的母题是“她们留下的痕迹”。初稿的判决四把它追问了一步:留下的东西,是谁安排的。初稿读出来的是,亲手安排的不到三成。第二稿照手册数过,这一句站不住:样本 A 里,留下取亲手或两者的,女 18/30(60%),男 17—18/30(57%—60%)。亲手留下东西,她们并不比同段的男子少。旧稿的母题没有因此受损,倒是站得更直了些:痕迹多半是她们亲手留的。
另一个来处是德麦国际第 301 号专著《我是道路、真理、生命》。尺子出自那本书:九个角落,三样互相生成,六种起步,九步,三拍,不立中心。白话词也照那本书,地、路、样子,一本到底。第 301 号的法子又出自第 166 号专著《生活在缝隙和悖论中的大师》,那本书读了二十位大师,位位读出一道缝。
本书对那两本书的转述,没有另查原页,凡写“第 301 号第 N 章”的,出版前请对一遍。
尺子是借的,所以有一条连带:第 301 号的判决若在哪一条上收窄,本书的尺子在那一条上跟着短一截。
第二稿还要补一句连带。拿一个没有缝的人作尺子,量谁都量得出缺。这是尺子的性质,不是哪一位的毛病。第 301 号用这把尺子量他一个人,没有这个问题;本书拿它去量三十多位,就得添一组对照,看量出来的是她们的,还是人人都有的。这一层是本书初稿欠的,第二稿补上。
本书也有东西还回去。初稿原想还的头一样,是判决五的读数:福音书里未见他拿走一位女子原有的那一样。第二稿数过,这一句照原话作废,不能还了。能还的换成下面三样。
头一样是福音书的一张对照表。第 301 号验的是他本人无缺、无偏、无中心。本书从另一头数了一回:他待来到面前的人怎样。二十三处女子,三十二处男子,七栏。数出来最清楚的两行是:整场没有一句话的,女 12/23(52%),男 3/32(9%);他的话对着本人说的,女 18/23(78%),男 32/32(100%)。这是第 301 号没有数过的。
第二样是三处压力点,供第 301 号再版时参考:血漏的女人想藏而他没有让她藏;约 20:17 的前半句;穷寡妇那一回他看全了却没有出手。照总表,头一处编码员填的是割舍或拦住“无”,第二处填的是“行为”,第三处当面一栏填“否”。第 30 章写明,这把尺子量得出他缺不缺、偏不偏,量不出“这一回为什么不出手”。这是尺子的边,记在这里。
第三样是一条读法的下场。初稿猜:一句对着她问的话,是一小块位置。第 301 号第 9 章记过他常问的一句“要我为你做什么”,本书从女子这一头碰到了同一件事。数出来的是:他对着此人发问,女 9/23(39%),男 16/32(50%);旧约和别处,没有被任何人问过的,男女量不出差别。问话要紧,这一点没有动;说她们被问得少,说不成。
本书各章的经文细读,多承旧稿,旧稿又多承英语学界的叙事批评与女性主义释经,如特里布尔(Phyllis Trible)、奥尔特(Robert Alter)、埃克萨姆(J. Cheryl Exum)、弗赖默–肯斯基(Tikva Frymer-Kensky)、布鲁格曼(Walter Brueggemann)、许士勒·菲奥伦查(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鲍克汉姆(Richard Bauckham)诸家。初稿没有逐条注出哪一处观察出自哪一家,这是本书欠的一笔账。
下面这张表先还一部分。它只写到“哪位学者的哪本书讨论过这位人物”这一层,不引原话,不写页码,也不说本书哪一句出自哪一页。
〔全表凭记忆整理,未核原书,引用前请核。书名的中文叫法,没有通行译本的是暂译。〕
| 本书的章与人物 | 讨论过这位人物的学者与书 |
|---|---|
| 第 5 章 夏娃(创 2—3 章) | 特里布尔《神与性的修辞》(God and the Rhetoric of Sexuality) |
| 第 7 章 拿俄米与路得 | 特里布尔《神与性的修辞》 |
| 第 11 章 夏甲 | 特里布尔《恐怖的文本》(Texts of Terror);弗赖默–肯斯基《读圣经里的女人》(Reading the Women of the Bible) |
| 第 23 章 耶弗他的女儿 | 特里布尔《恐怖的文本》;埃克萨姆《支离的女人》(Fragmented Women);弗赖默–肯斯基《读圣经里的女人》 |
| 样本 C09 大卫的女儿她玛 | 特里布尔《恐怖的文本》 |
| 第 13 章 她玛与犹大(创 38 章) | 奥尔特《圣经叙事的艺术》(The Art of Biblical Narrative) |
| 第 6、12 章 井边相遇的利百加、拉结 | 奥尔特《圣经叙事的艺术》,讲井边订婚的类型场景 |
| 第 14、15 章 出埃及记头两章的女子 | 埃克萨姆论出 1—2 章的专文;弗赖默–肯斯基《读圣经里的女人》 |
| 第 16 章 喇合 | 弗赖默–肯斯基《读圣经里的女人》;鲍克汉姆《福音书中的妇女》(Gospel Women) |
| 第 19、20、23 章 哈拿、亚比该、利斯巴 | 布鲁格曼《撒母耳记上下》注释(First and Second Samuel) |
| 样本 C07 米甲 | 埃克萨姆《支离的女人》 |
| 第 33 章 马太家谱里的女子 | 鲍克汉姆《福音书中的妇女》 |
| 第 33 章 拔示巴 | 埃克萨姆《支离的女人》;布鲁格曼《撒母耳记上下》注释 |
| 第 34、35 章 以利沙伯与马利亚(路 1 章) | 鲍克汉姆《福音书中的妇女》 |
| 第 36 章 亚拿 | 鲍克汉姆《福音书中的妇女》 |
| 第 31、32 章 十字架与坟墓边的妇女 | 鲍克汉姆《福音书中的妇女》 |
| 第 29 章 用香膏抹主的女人 | 许士勒·菲奥伦查《记念她》(In Memory of Her) |
| 第 37 章 百基拉、非比等同工 | 许士勒·菲奥伦查《记念她》 |
没有列进表的章,不是没有来处,是执笔者说不准哪一本书讲过哪一位,宁可空着。再版时逐章补注,补的时候请对原书。
本书自己多出的,是手册、对照组与三件数出来的事。“入场一步之差”里的“称呼靠关系”,是早已有人说过的:圣经里的女子多以某人的妻、某人的女儿出场,上面几家都讲过。本书只是给了数目。
一次读一章。一小时可以这样分。
| 时间 | 做什么 | 提醒 |
|---|---|---|
| 20 分钟 | 把这一章的经文完整读一遍,出声读,宁可慢 | 先读经文,后读书。书只是陪读 |
| 10 分钟 | 第一问:她长在哪一样?各人指一节经文 | 没说清她手里有什么,先不谈她缺什么 |
| 15 分钟 | 第二、第三问:她亏在哪一类?这一格是被拿走的,还是没走的? | 对着章末的小账看。分不清,就说分不清。小账里“数出来的”一行同前两行打架的,以那一行为准 |
| 10 分钟 | 经文里谁补了她,补到哪里为止;她留下了什么,后来谁住在里面 | 没补上的照实说。不把后来的补倒算回去,说她当时不苦 |
| 5 分钟 | 各人安静一会儿,愿意的说一句:这一周只多一点点的那一步是什么,谁在旁边 | 不愿说的不说 |
从哪里读起:可以先读卷五,那里的人物最熟。想学尺子的,先读卷一四章,再读第 7、12、18 章各练一种亏损。卷七适合放在最后:第 38 章读表,第 39、40 章读数,第 41 章读结账。
可以添一种练法:自己编一位。挑一位人物,把她那几段经文出声读完,各人照附录三的手册,自己填那七栏,每栏写下凭据的节号。填好了先在组里对一对,再翻到附录四,同书里的编码对一对。对不上的地方最值得谈:是手册没说清,是书里编错了,还是自己带进了经文以外的东西。同段的那位男子也照样编一遍,两行摆在一起看。组里编出来的同书里不一样,又有经文作凭据的,本书照登。
有几件事,请带领的人先记住。
第 23 章单独安排一次。那一次不讨论谁缺什么,只读经文,只哀哭。第 28 章和第 33 章触及羞辱和强取,带领的人先读一遍,判断小组合不合适。
不给组员贴词。这本书量的是经文里的人,不是坐在对面的姊妹。谁也无权替别人开一张补缺的单子。有人拿“缺角”“偏路”去说身边的人,请退回第 42 章。
不逼人分享。讨论到“今天怎样补”,只说自己的,要自愿,可以不说,可以中途退出。
不把亏缺说成罪,也不说成女子不如人。同一把尺子量亚伯拉罕、以利、彼得,缺得一样多。第二稿数过:进了场以后,被问、亲手留下,同段的男子并不比她多。
不为苦难找理由。组里若有人说起自己的事,先听,不解释,不说这件事有什么用意。
若有组员正处在暴力或危机里,先帮她找到实际的保护和专业的帮助。查经可以等。
带领的人自己,可以试一件小事:每次聚会,对一位平常不大开口的人问一句话,然后等她答。答不答,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