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属性纠缠的构成关系
一张路线图贴在展馆入口,入口、楼梯、展厅与出口都画在上面。设计者认为它很清楚。一位首次到访的人看了片刻,仍不知道应当朝左还是朝右;工作人员走过来,把图上的朝向与站立位置对应起来,这位参观者才开始前行。我们把这个场景作为分析性设想,持续研究其中的“清楚”:图的清楚、参观者的可辨认能力、指引过程的有效展开,怎样共同成立。
前一章说明,属性和承载者需要放回共同发生。本章进一步研究三种属性之间的构成关系。所谓纠缠共生,要求我们说明一项具体属性怎样借另外两项获得内容,而不是在图上分别写下对象、人和过程,便当作已经完成解释。路线图尤其适合展开这个问题,因为它的颜色、尺寸和印刷状态可以被分别记录,但“清楚到能够据此前往某处”,已经涉及更完整的发生。
这里先排除一种过快的证明。三项条件共同影响结果,并不自动意味着三种属性互相构成。灯亮需要多个条件,不等于每个条件的全部内容都由其他条件规定;同样,一张图、一位读者和一次说明共同促成到达,也不够证明本章的命题。我们还需说明,在所研究的具体意义上,若把另外两项的规定彻底删除,留下的是否仍是同一个属性,而不仅仅是结果能否继续出现。
因此,本章的论证需要走两步。第一步说明三项不可还原:印刷可辨不能代替识路能力,识路能力不能代替本次说明是否有效。第二步说明三项不可完全分离:图作为路线依据的清楚、读者作为识图者的能力、说明作为有效指引的完成,都需要另外两项参与确定适用边界。不可还原保留差别,不可分离说明构成。只有同时走完这两步,纠缠才不会变成简单的整体口号。
一 客体属性的成立条件
先从路线图的一面进入。入口标记是否显眼,线条是否相互遮挡,楼层关系是否可辨,这些都是可以研究的对象规定。把它们说清并不需要否认设计者的专业工作。相反,只有区分具体问题,才能知道失败来自标记难以辨认、位置关系不明确,还是地图与现实路径不一致。“图不清楚”若只是一个总评,既不能指向有效修改,也容易把不同困难混作一件事。
然而,一张图可以在印刷意义上非常清晰,在使用意义上仍让人困惑。所有文字都足够辨认,不等于读者已经知道自己在哪里;每条线路都完整画出,也不等于同时呈现的线路适合当前任务。对象属性因而需要区分层次。线条的可辨认、路线关系的可理解、在此位置的可使用,是相互联系但不完全相同的规定。三属性研究不能靠“清晰”与“清楚”两个近义词把这些层次掩过去。
在设想的场景中,工作人员没有重印地图,而是说明站立位置与图示朝向的对应。图上的线条不变,图对这位参观者的可使用性却发生了变化。这个改变首先揭示一种关系:先前被归给图的“不清楚”,至少有一部分涉及方向对应怎样建立。我们不必因此撤销关于印刷质量的全部判断,而是要在原来的总评中划出可以分别追踪的内容。客体被规定得更加具体,正是发生学的一个正面成果。
如果有人认为,图的客观清楚程度从来不变,变的只是人的认识,那么他需要说明这里的“客观清楚程度”具体指什么。若指线条间距或印刷对比,它是可以单独规定的指标;若指任何人都能够据图找到目的地,就已经包括了读者范围、任务范围与使用程序。后一个属性不能借前一个指标的稳定,自动取得独立性。把两个层次分开,才能既维护测量的可靠性,又研究使用中的共同构成。
可以把地图的一角放大来看。上面画着一个箭头,旁边写“向前”,字迹清楚,箭头也无缺损。可是,“向前”究竟以展示板的上方、入口的朝向还是读者当下的身体方向为准?这些不是箭头颜色深浅的问题。地图要成为当下路线的依据,必须有某种可恢复的对应,使这个标记从几何形状变成关于前进的指示。缺少对应时,保留下来的是清楚的图形,尚不是同样清楚的指路意义。
这种对应不必由现场谈话临时创造。固定安装方式、图例和读者已经掌握的公共用法,都可以使它稳定存在。但它们必须在使用中能够接上:图例规定按入口朝向阅读,读者却在转身后把箭头当成自己面前的方向,错误便具有可以说明的位置。对象意义的公共性,不在于它完全无需取得方式,而在于取得方式可以公开核对,并不随某个人此刻的偏好任意改变。
若把“按图前行的清楚”改换成“纸上箭头的清晰”,当然可以获得更独立的描述,但这同时更换了需要解释的属性。理论不能在遭遇构成问题时,把原来的任务意义悄悄换成物理外形,再宣布关系已经删除。相反,也不能因为路线意义有这种依赖,就把箭头的尺寸和油墨成分都说成由读者判断创造。沿着属性层次区分,才能使构成论证准确落在它已经说明的地方。
图的属性也通过主体与互动获得边界。地图可以为熟悉展馆的工作人员提供简洁提示,却不足以服务首次到访者;可以适用于站在入口的人,却在移动到另一楼层后需要重新定向。这些差异不是要求为每个人创造一套私人事实,而是明确公共设计究竟向谁、在何种任务中提供承诺。客体语义越清楚,越能够说明自己的适用条件,而不是越能够省去这些条件。
这种规定还会进入对象的组织方式。若设计目标只是让工作人员核对展厅编号,地图可以突出编号;若目标是帮助首次到访者找到楼梯,方向与路径的显著性就变得重要。同一块展示板可能因此被重新划分为总览、当前位置和下一步指引。对象没有凭空产生,但“什么算一个应当修改的单位”随着共同任务获得新的规定。属性纠缠所进入的,正是对象如何成为当前研究对象的过程。
这里存在一个重要的稳定情形。经过良好设计,一张图可以使不同读者都顺利到达目的地,似乎人的差异已经无关紧要。发生学应当把这看作需要解释的成功:设计和公共符号怎样容纳了一定范围的差异,使结果不必随个人变化而波动。能够保持不变,可能正是多项条件协调的成果。共生不要求每次换人都产生不同结果;它要求说明可替换性靠什么维持,以及在哪些条件下不再成立。
最后,路线图上的“清楚”不是所有客体属性的完整模型。有关材料长度、几何关系或科学量的判断,有各自更严格的规定程序。本书可以从可使用性进入,再研究其他规定怎样与主体能力和互动程序相接,却不能只用一张地图就替全部科学属性完成论证。这个边界使本章的解释保持锋利:它确实说明了清楚怎样被共同规定,同时把尚需分别处理的问题留在适当位置。
二 主体属性的成立条件
现在把注意转向参观者。“他不会看图”是最容易出现的判断。这个判断可能涉及对公共图示不熟悉,也可能涉及不知道当前位置、暂时没有理解朝向,或不知道工作人员提到的展厅名称。若不区分这些条件,就无法确定需要教会他什么。主体属性的研究因此从一项积极工作开始:把笼统的“不会”拆成可观察、可练习、可再次检验的能力规定。
设想工作人员只替参观者指了一次方向,参观者随后到达展厅。这足以表明此次指引有效,却尚不足以说明他已经能够独立使用地图。若要研究识图能力,可以请他指出当前位置、说明下一段路线,再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判断。不同任务让能力显露出不同范围:跟随一次指示、辨认图示对应、独立重新定向、修正走错后的路线,分别承担不同的判断。主体因此被更准确地理解,而不是被一个总标签固定。
能力的主体属性也不是只有个人内部的一项存量。识图涉及可供识别的符号和现实对应,涉及允许停下来比较的时间,也涉及错误能够被发现和修正的程序。一个人能够流利背诵图例,却无法将其用于当前位置;另一个人说不出图例的正式名称,却能够可靠选择路线。研究不必急于宣布谁更有能力,而应明确当前任务要求哪种可继续的操作。主体能力的内容通过对象与互动获得规定。
这并不否认既往经验的作用。经常使用地图的人可能掌握更丰富的比较方法,但这种历史只有在当前任务中被调用,才成为此次能力的具体构成。一个熟悉平面图的人面对特殊的楼层表达仍可能需要重新辨认;一个初学者也可能在清晰提示下完成任务。历史形成的稳定能力与当前支撑共同起作用,二者的贡献可以通过逐步减少帮助、变换任务和观察迁移加以区分。
从参观者这边看,同样需要防止属性被替换。某人凭记忆直接走到展厅,足以显示他熟悉一条路线,却未必证明他会使用眼前地图。若我们研究的是识图能力,就要让材料提供真正需要识图才能处理的差别,例如更换出发位置,并要求说明图上哪一部分支持选择。能力内容由它能够应对的对象区别与行动要求规定,而不是由最后到达这一单个结果规定。
这使识图能力既区别于眼力,也区别于愿意服从指示。看清每个符号的人仍可能不懂对应规则,完全照着工作人员前行的人也可能始终不能自行定向。两者不是能力为零,而是尚未支持当前要归属的那一项能力。把能力拆到这里,主体意义便不再是笼统的内在因素。它指向承担者能够独立维持哪些区别,哪些区别仍须由对象安排或他人说明来支持。
这种内容规定与经验因果还不相同。一次耐心的鼓励可能使访客愿意尝试,从而促成学习;但鼓励本身不属于每一次正确识图的判准。相反,把地图坐标同现实朝向正确对应,直接参与“会用这张图”的内容,即使没有任何人当场鼓励也不能删除。前者说明能力怎样更容易出现,后者说明这里出现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两者可以相接,却不能只凭都有效果便混为构成。
主体的感受同样需要进入,而不应代替全部能力证据。参观者说“我现在明白了”,这是值得保存的自我报告;他接下来选择的路线,则提供另一类记录。报告与行动一致时,共同支持对理解的判断;报告领先于行动时,需要继续寻找尚未贯通的步骤;行动成功而表达困难时,又可以研究实际辨认怎样转为能够说明的知识。这样处理,主体意义既有体验维度,也有能力与承担的维度。
主体属性不必以一次明确的自我意识报告为存在凭据。人在熟练行走时可以不断利用方向线索,而没有反复说“我正在判断方向”。但研究者也不能把自己归纳的全部结构强加给当事人的感受。分析应当注明依据的是报告、选择、修正还是持续表现。由这些证据形成的能力判断,与当事人实际体验到什么保持联系,却不相互冒充。这一分层对后来研究模型同样重要。
一个容易出现的误解是,既然能力依赖外部支持,能力就不真正属于个人。这个推断忽略了归属的作用。个人能否选择合适的支持、发现支持的限度、在失败时重新组织使用,本来就可以成为能力的一部分。参观者能够主动把地图转向当前朝向,与只能等待别人指路不同;能够发现路线封闭并寻找替代,也不同于只能重复已知步骤。依赖条件并没有取消能力,而是使我们更准确地说明能力在何处。
主体还在互动中获得位置。在展馆里,他可以是接受指引的人,也可以在掌握路线后成为向同行者解释的人。同一自然人并未消失,变化的是他在共同活动中能够承担什么。一次有效学习因此不只增加了一条路线信息,还可能改变谁能够发问、解释和纠错的分布。主体属性意义在这里通过新的承担显露,而新的承担又要求对象关系和互动程序保持相应的可理解性。
三 互动属性的成立条件
如果只看工作人员完成了几次解释,就可能把互动当成装载信息的容器:信息从一端送往另一端,送到便算结束。路线图场景提示了更具体的组织。工作人员先要知道参观者想去哪里,再确认他站在哪里,然后把图示方向与现实方向对应起来。参观者的复述、转身和第一步行动,都可能改变下一句应当解释什么。互动的有效性由这种连续回应形成,而不是由话语数量单独决定。
同样一段说明,放在不同次序中可能承担不同作用。先报出展厅编号,再说明朝向,适合已经知道所在位置的人;对于刚进入展馆的人,先确认当前位置可能更有效。这里提出的是可以研究的过程差别,不是规定所有指引都必须按一个模板。差异序列的重要性就在于,它保留了事情怎样一步步变得可理解的次序,让我们知道困难究竟在哪一步得到解除,又在哪一步重新出现。
互动属性也需要对象和主体共同规定。“解释得简洁”究竟是否有效,要看省略了什么、对谁省略、后续行动是否仍能继续。对工作人员的三句话可能足够,对陌生访客却需要增加一个现实标志。反过来,过多说明也可能把当前最需要的方向信息埋起来。简洁、完整和清楚的边界,不是从字数自动读出的,而是在具体任务中通过可辨认与可继续共同确定。
这使互动不能被理解为两个先在实体之间后来加上的一条线。指引过程会重新规定图是什么样的对象:它从一幅总览变成当前路线的依据;也会重新规定参观者怎样成为能够自行判断的人。与此同时,图上的组织与参观者的回应限制了指引可以怎样进行。共同发生并不抹平三者差别,而是说明彼此的具体规定怎样在过程内部取得内容。
互动中的失败也有明确意义。参观者沿工作人员的指示走到封闭通道前,返回询问。此时失败不只是少完成了一个预定结果,它提供了关于地图是否更新、指引是否核验及参观者是否能够发现异常的信息。若工作人员只是重复原话,互动会停留在同一失配;若双方重新核对现实路径,原先的“这张图可以直接使用”就可能被修订为“这一区域需要现场确认”。对象、能力与过程由一次纠错共同得到新的规定。
指引的有效也有同样的双层检验。工作人员把路线背诵得完整、访客听得投入,能够说明话语传递进行顺利,却还不能说明方向已经接上。若两人对当前所在楼层理解不同,完全流畅的对话仍可能指向错误路线。互动意义因而不能脱离对象对应和承担者辨认,只以轮次齐全、响应及时或双方满意来界定。每一个指标都有用途,没有一个能够独自包办这里的有效。
设想访客提出一句“你说的左边,是从门外看还是从这里看”,工作人员据此改用一个双方可见的楼梯作为参照。如果原来的方向规则本来已经明确,此次追问只是纠正误解;如果双方原先没有共同参照,追问便使后续指示第一次获得足够确定的方向。外表都是一次问答,作用却不同。前者修复既有对应,后者参与建立对应,不能把两者一概描述为同一种本体生成。
对应一旦形成,三项规定就在同一次接续中获得确定内容:地图成为从此位置出发的依据,参观者成为能够按这一对应继续的人,说明成为已经解决当前方向问题的说明。这里并没有先完成一个纯对象意义,再附上人的反应;因为对象究竟指向哪一步,正通过这种可接续的对应得到确定。同时,三者也没有融为一种无差别的意义,图示错误、辨认错误与说明不足仍然可以分别查明。
有些互动可以被封装为固定程序。设置清楚的当前位置标志、统一箭头和可辨认的转弯提示,会使大量访客不必再与工作人员交谈。减少现场解释并不表示互动消失,而是某些工作已经被安排进公共装置及使用方式。这里仍须具体说明装置承担了什么:提示方向、组织比较、支持错误识别,还是仅仅提供信息。把任何环境因素都叫作互动,反而会失去研究的分辨力。
固定程序也不是无条件有效。一旦某个通道关闭,而地图没有相应更新,过去可靠的程序便可能产生持续误导。此时增加一个标记,可能同时改变对象的可用性、参观者的判断及指引次序;也可能只修正某条路线,其他任务完全不受影响。纠缠研究应当记录这种局部性。它不以“所有内容全变”证明深刻,而以变化沿何种路径传播、停在哪里来刻画实际结构。
因此,互动属性具有自己的持续边界。一次问路可以结束,但其形成的辨认方法可能进入参观者的后续使用;一套指引程序可以长期运行,却仍需现实路径和公共理解的支持。过程的时间长短与其影响范围并不相同。研究在这一层面要追踪即时回应、可重复程序以及后续回写的区别,使“顺畅”不只是一句事后赞语,而成为能够分析其形成与失效的规定。
四 四个互相的区别及联合研究
《属性纠缠论》第44—47章把纠缠展开为互相关联、互相需要、互为条件与互相影响。[第396号,第44—47章]这四个词并不是同一关系的四种修辞。放回路线图场景,它们分别要求记录共变、检查抽离、辨认成立边界、追踪改变及其返回。把四种问题放在同一事件中研究,可以防止只凭印象宣布纠缠;分别说明证据,又可以避免一项结果被用来代替所有论证。
先看互相关联。研究者可以同时记录访客对地图的评价、完成定向任务的表现,以及指引过程在哪些位置发生停顿。如果图被评价为更清楚时,定向更可靠、解释也更少中断,就形成值得继续研究的共变。但若三项评价都来自同一人的一次心情,所得联系可能只是共同评价倾向。实际路线选择、错误后的修正和独立记录因此需要进入。关联给出入口,并不直接告诉我们构成的方向。
再看互相需要。把工作人员的口头说明去掉之后,访客仍可能依靠图例完成任务;这说明此种说明可以被替代,并不证明具体指引完全不需要互动。研究应当继续说明图例的阅读与现实对应承担了什么。同样,把纸质地图换成另一种提示,也未必取消客体规定。需要检验的,是某项构成作用能否抽离,而不是某个具体人或某个物件是否不可替换。功能可以延续,承担方式可以变化,二者应当分别记录。
抽离研究还面临一个边界:把所有辨认和回应全部取消,往往同时取消了我们所研究的活动。由活动不再发生,不能轻易推导出每一项理论规定都已获得独立证明。更有内容的做法,是研究有明确差别的替代:只保留图示、加入当前位置标记、允许一次追问,分别观察哪部分理解得以保持,哪部分必须重新形成。这样,所谓需要被落实为可区分的构成作用,而不是一句“没有发生就没有发生”的同义反复。
互为条件把问题推进到成立边界。什么情况下可以判断一张图已足够清楚,参观者已能独立定向,指引已经完成?如果任务只是找到最近出口,所需区别与参观全部展厅不同;若访客必须在行走中随时核对,标记安排又有不同要求。这些条件共同规定成功的界线。研究者需要先写出任务及判准,再考察边界怎样受其他属性规定,不能在看到结果后随意降低要求来制造成功。
边界变化还须区分实际能力与报告口径。一位访客可能因得到鼓励而更愿意说“清楚了”,但路线选择没有变化;另一位访客报告仍然谨慎,却已能够正确修正错误。二者都值得研究,所说明的事情不同。把主观确定感、可观察的辨认能力与公共评价标准分开记录,才能说明哪条边界移动了。三属性共生允许这些层次相互影响,并不要求它们数值一致或同时达到某个点。
互相影响则要求实际追踪改变。假定只新增当前位置标记,研究应观察它如何改变首次定向、接下来需要的解释,以及访客能否在离开入口后继续使用地图。若改变只帮助第一步,后续仍需工作人员接力,就记录这一范围;若访客掌握对应方法后能够迁移到其他楼层,就追踪这种新的主体能力怎样形成。变化的先后和停留位置,使一次干预有了发生学内容。
这种追踪不承诺所有读数都会改变。地图中的展厅编号可以保持不变,建筑的实际长度也不会因为访客获得理解而随之改变。改变的是哪些对象规定被当前任务调用、访客能够辨认什么、指引如何继续。若原先使用的指标对相关变化不敏感,研究可以说明并修订指标;若在事先确定的范围内确实未发现所预测作用,也应保留这一结果。构成性依赖与每次干预的数值后果,属于相连却不同的论证。
还应面对一种强有力的分解模型。它可以先分别测量标记清晰度、访客的符号辨认表现和说明的信息量,再用某种组合规则预测到达。若预测有效,本书必须承认它对结果作出了有效预测;是否进一步解释了结果的形成,还须考察模型提供的机制与证据。不能因为变量被分开测量就指责它割裂存在。关键在于,这些量是否足以回答本章的意义问题,还是它们预测了结果,却尚未说明“独立理解”“已经说清”各自允许哪些判断。
例如,一个完全记熟路线的人与一个刚掌握图示对应的人,可以同样迅速到达;模型若只预测到达时间,二者被归到一起是合理简化。但如果接下来要判断谁能够解释一张新图,同一个分类就可能不再够用。此时不是模型受到哲学否决,而是解释对象从到达效率扩展到可迁移的理解。构成分析的作用,是指出扩展需要补入哪一种区别,不能把对新问题的需求冒充旧模型已经答错。
进一步说,一个足够丰富的分解模型也能够把这些对应关系全部写进规则。若它如此处理,形式上的分解与本体上的独立便应分开:可把不同记录放进不同变量,并不保证每个变量所表达的任务属性都能在其余条件之外取得完整含义。本书与它可能在解释上合作,分歧只剩是否把关系当作构成的一部分。若对方同样承认这一点,就没有必要为了维护理论边界制造额外冲突。
不可拆分因而不是禁止分工研究,而是限制某一种抽象后的推论。我们可以暂时固定读者范围来研究图示,可以固定材料来研究理解,也可以固定双方能力来研究说明次序;但不能把固定条件之下得到的稳定误写成根本无须那些条件。暂时不变是研究安排,完全独立是更强主张,两者之间需要另外的理由。纠缠命题首先反对的,正是未经论证地跨过这一步。
这条限制也有反向作用。若在指定任务范围中,替换读者、调整过程并改变有关对应后,一项属性依然保持原有内容与推论,而且全部变化都能由既定的独立描述解释,那么本书就应承认该局部说明尚未显示构成增量。不能把所有未观察到的依赖藏进“总还有关系”。三属性的普遍方向必须经由具体属性逐步承担,路线图中的成功论证不能替没有被研究的对象作担保。
四种研究最终需要汇合。只记录共变,容易把共同原因误作相互构成;只谈抽离,容易把取消整个任务当作证明;只研究阈值,可能忽略形成这些界线的历史;只看一次干预,又可能把短暂改善当作长期能力。联合研究把原先的图示、访客已有辨认、指引次序、实际选择及后续修正放进同一份记录,使每种解释能够接受其他证据的约束。
三方程、六路径和三原理在这种联合研究中不能彼此脱开。三方程要求研究当前显露怎样依赖差异运行与特征纠缠,六路径帮助安排从已有显露、差异运行或纠缠条件进入的追踪次序,三原理要求追踪两维之间的矛盾怎样推动第三维改变及其回写。在这个案例里,应把路线要求、辨认能力与指引过程之间的失配,继续落实到三维关系及其改变中。图示、辨认、互动不能直接改名为S、D、E;三属性研究与三维研究需要保持层级上的清楚连接。
本章由一张地图展开的,不是“一切事物互相联系”的宽泛判断,而是三种具体属性怎样互相取得规定。地图的清楚要在可理解和可行动中落实,参观者的能力要在可辨认对象和可继续过程里形成,指引的有效要由对象与承担者共同检验。三者可以侧重显露、可以分别研究,也可以通过公共装置获得高度稳定,却不能在解释其具体成立时彼此彻底删除。下一章将在这一基础上研究:这些属性怎样被表达、命名和理解,从属性发生进入语义发生。
参考资料
王德生:《属性纠缠论——实体属性发生学导论》,第396号,第44—47章。网址:https://sdeuniverses.com/books/m/396/text/ 。本章采用四种相互性及其分别检验的研究框架,并按本书口径区分构成依赖、指标共变和具体干预结果;路线图案例及相应比较方案均为分析性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