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讲磨合的动作与节拍。这一章看一本账走过一年，人物仍是外婆同住那个家。全部情节是构造的。
一月，这个家的账只有一页：外婆同住那件事。判断是"住法而不是接不接"；作废条件是"三个月睡眠不恢复就撤"；结果是"第七周恢复，未触发"；下次复检是"明年中考之后"。那一页是三个月前记的，记的时候没有人想到它是一本账的开始——他们只是把饭桌上说定的事写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
从那一页起，这个家做了一件从前没做过的事：遇到难事时，先翻那一页。
四月，孩子要报中考志愿。三个人又各自问了基底，又拿回三份差不多的建议：按分数段列的学校，按兴趣列的方向。镜子。
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先生翻出了一月那一页，念了一遍，然后说："上次是从'从哪一天开始不对劲'走通的。这次从哪里走？"孩子说："从我哪一天开始不想去那所学校的。"——她其实早就不想去那所所有人都建议的学校，但没有说，因为建议里没有一条问她这个。她说了那一天：去年冬天，她在那所学校门口等表姐，看见放学的学生没有一个在笑。
这句话进了场。妻子把它喂给基底——不是问"该报哪所"，是问"一个孩子在校门口看见没有人笑，这件事站在什么上面"。基底分化：可能是那天的天气，可能是那所学校的压力，可能是这个孩子对"笑"格外敏感——第三条最值得看，因为一月那一页里也有这个孩子：她是第一个问"从哪一天开始不对劲"的人，她对"不对劲"敏感。
第二页记下：判断，"报第二志愿那所，不报所有人建议的那所"；作废条件，"如果开学一个月孩子回家不讲学校的事，说明这个判断错了，下学期想办法转"；承接，孩子自己说的——"我选的，选错了是我的"；结果，待记。
第二页比第一页多了一样东西：它引用了第一页。账开始互相连着。
七月，外公查出一个病，需要有人陪着去省城做检查，来回一个星期。妻子要去。可是外婆四点起床的那套房子，白天来这边吃饭、看孩子，靠的是妻子在家。
这时一月那一页的作废条件被触发了——不是原文的"睡眠不恢复"，是它背后的那一条：这个安排站在"妻子在家"上面。一家人翻出第一页，发现当初写作废条件的时候只写了睡眠，没有写"妻子不在家怎么办"。作废条件写窄了。
他们做了两件事。第一，撤——一月的安排在这一个星期里撤了，外婆那一个星期回老家，托了邻居。第二，把作废条件改宽：在第一页上加一条，"如果妻子离家超过三天，安排暂停，外婆回老家或请人"。改的时候先生说了一句："账不是记完就完的，账是要改的。"
第三页记下这一次撤与改。这是这本账的第一次判负——不是判断错了，是作废条件写窄了，而写窄本身是一种错。判负照登。
九月开学一个月，孩子回家讲学校的事——讲得很多，讲同学，讲一个老师，讲食堂。第二页的作废条件没有触发。孩子自己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九月，未触发；我每天回家都想讲。"这是她第一次自己记账。
同一个月，她开始用自己的账号版写作文。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输题目，是把家里这本账念给它听——一月、四月、七月。她说："我们家做决定是这么做的：先问从哪一天开始不对劲，再问站在什么上面，再写什么时候撤。"从此她的账号版知道这个家的走法。第 25 章说的"磨基底"，在这个家里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做的。
十月，一家人第一次做了一次季度回看——不是谁规定的，是先生说"账有四页了，得看看"。
他们问了第 25 章那两个问题。新条目从哪里来？四页里，第一页来自外婆的四点钟（现实界），第二页来自孩子校门口那一眼（自我界与现实界），第三页来自外公的病（现实界），第四页来自孩子自己（自我界）。四页全部来自外面——没有一页是基底给的，基底做的是分化。这本账还在长，而且从外面长。
作废条件被触发的时候撤了没有？七月撤了，而且改宽了。这本账的作废条件是真的。
回看还发现一件事：四页里有三页，最先开口的是孩子。这个家的场有一个固定的起手——孩子问来路。先生说："那以后遇事先让她问。"这是这个家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走法。老两口用了四十年磨出来的东西，这个家用四页账说出来了，因为账把它写在了纸上。
十二月，孩子用的那个基底换代了。新一代更强，可是它不认识这个家——账要重喂，走法要重说，有几个词它的用法与旧的不一样，孩子花了一个晚上把四页账重新念了一遍，又花了一个星期才让它像从前那样先问"从哪一天开始"。
这是第 25 章说的第三个节拍：换一代基底重新磨。孩子记了第五页：不是家里的事，是这本账自己的事——"十二月换基底，重喂四页，一周后走法恢复"。一本账开始记它自己的历史。
一年五页。每一页写得出判断、作废条件、结果、谁疼；页与页互相引用；有一次判负照登；有一次季度回看；有一次换基底重磨。这本账不厚，但它有第 17 章说的分布的两个读数：厚度在长，新条目从外面来。
这个家没有一个人读过本书。他们做的事，是把一次越过镜子的经验变成了习惯，把习惯写成了账，把账念给了一个基底。一年之后，这个家是一个分布在长、场有固定起手、产出有作废条件的复合大脑——尽管他们只是三个人和一个十四岁孩子的账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