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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个人的新死法:降成纯输入

从最强大脑到最强复合大脑 · 思想主体性的革命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15 号

26.1 两种死法

发现学时代,一个人思想上的死法只有一种:存货枯竭——读得少,记得少,跟不上。它的征兆很明显(说不出、答不上、被人超过),它的解法也明显(多读、多记、追上去)。

复合体时代多出一种新的死法,而且更隐蔽:把自己降成纯输入。它的征兆不明显——他每天都在用 AI,产出每天都很像样;它的解法也不明显——多读多记帮不了他,因为他缺的不是存货。

第 14 章把纯输入型列为三种伪复合的第一种,那里看的是复合体;这一章看的是人:一个人怎样一步一步把自己降成纯输入,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怎样回来。

26.2 三个位置怎样一个一个空掉

降成纯输入不是一天的事,它是三个构成位一个一个空掉的过程,而且每一步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先空掉的是两界的供给。头几次,他还会把自己的情况说进去——"我这篇是给谁看的""上次为什么没成"。后来他发现不说也行:基底给的东西一样工整,而且省事。于是他只输题目。他以为自己省下的是打字的时间,其实交出去的是这一对唯一取之不尽的东西。从这一步起,基底给他的每一份产出,对别人同样成立。

再空掉的是承接位。产出工整,他照用;用得好,是它好;用得不好,是它不好。他不再为任何一份产出写"如果出现什么,这条就撤"——写那个要先说出这条站在什么上面,而他已经不说了。从这一步起,他的产出不进任何结算:赢了不是他赢的,输了不算他输的。

最后空掉的是磨合。没有判负就没有账,没有账就没有下一次;每一次都从零开始,一个新窗口,一个题目。他与基底之间不再有史。从这一步起,这一对已经不是一对,是一个基底加一个提问的句式。

三步走完,他每天仍然在用 AI,用得比谁都勤。可是把他从这一对里抽走,换上任何一个输入同样题目的人,产出一个字也不会变——他这一端对产出的贡献是零。卷一第 7 章的偏导数在这里反过来用——不是器具对主体的偏导数为零,是主体对产出的偏导数为零。这一对里,约得掉的是人。

26.3 它为什么看起来像在使用 AI

新死法的隐蔽处,在于它与使用 AI 的外表完全一样。

他确实打开了基底,确实输入了东西,确实拿到了产出,产出确实合格——通顺、正确、有结构。旁人看他,觉得他很会用 AI;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存货枯竭的人知道自己缺东西;纯输入的人不知道,因为他手里的产出比谁的都多。

可是他的产出全是镜子。同一个班里四十个纯输入型的学生交上四十篇一样的读后感;同一家公司里十个纯输入型的员工交上十份一样的方案。他们各自以为自己在产出,其实他们在共同复印同一份东西。第 12 章讲悬空时说,一件长得像正常工作的失败最难被发现;新死法就是长得像使用 AI 的死亡。

26.4 三种死法的复合体版

意义有三种死法——纠缠枯竭、差异消失、结构僵化——王德生在讲语义时说的;前一篇论文把它们对到了 AI 时代思想的三种死法上。放到一个人身上:

纠缠枯竭是他不再把处境带进去——E 空了,而 S 照常显露:产出照常出来,只是不再站在任何东西上。这就是第一步空掉两界。

差异消失是他与所有人从同一个基底取答案——同基底。他的产出与别人的不再有差别,因为他没有带任何别人没有的东西进去。这是第一步的后果。

结构僵化是他把第一次生成的答案当成终点——不留作废条件,不改,不撤。这是第二步空掉承接。

三种死法在一个人身上是同一件事的三面,而且它们相互加固:不带处境,就没有可以认账的东西;不认账,就没有判负;没有判负,就没有账;没有账,下一次更没有理由带处境。一个纯输入型的人不是停在某一步,他在一个越转越快的圈里。

26.5 三个读数怎样抓到它

卷八的读数每一个都能抓到纯输入型,这里先说怎么抓。

双向不可还原率为零。拿掉基底,他什么也没有——他的产出全是基底的;拿掉他,基底给的还是那份——他的输入是题目,谁输都一样。两个方向都可还原。

跨边界换维率为零。他与基底之间只有一种交换:题目过去,答案回来,全在 S 上,从来没有换过维,更没有跨边界换维。

史厚度为零。他没有输过一场值得记的,因为他没有押过任何东西;他的账是空的,或者根本没有账。

三个读数全零,是纯输入型的读数指纹。它与"不用 AI 的人"不同——不用 AI 的人没有这些读数(他没有复合体),纯输入型的人有读数,读数全是零。这是本书要区分的:不用 AI 的人至少知道自己没有复合体;纯输入型的人以为自己有。

26.6 第二种新死法:照念

新死法还有一种较轻的形式,第 14 章叫它照念型,这里从人的角度看一眼。

照念的人比纯输入多做了一点:他带了一点处境,读了产出,分了工,排练了。可是他不认账。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出处,所以每一句都不是他的。他在场上,可是他没有押过任何一句。

照念的人不像纯输入那样空掉了三个位置,他只空掉了一个——承接位。可是承接位一空,另外两个位置的产出就不进结算:他带的处境没有被押过,所以没有变尖;他磨的账没有判负,所以只是记录不是史。一个位置空了,另外两个跟着失效。这说明三个构成位不是三件独立的事,它们互相撑着,承接是那根撑着另外两根的柱子——不是因为它最重要,是因为它是结算的入口。

26.7 怎样回来

新死法可以回来,而且回来的路很短,因为它不需要补存货。三个第一步,做一个就开始离开镜子。

带一件此刻的事进去。下一次打开基底,先说一件只有你知道、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再说题目。哪怕只有一句。这一句让产出第一次站在你的处境上。

记第一笔判负。下一次产出里找一处它错了的地方——不是错别字,是因为不知道你的情况而错的地方——写下来:它错在哪,你改了什么。这一笔是账的第一页。

写第一条作废条件。下一次用它的产出做一件事之前,写一句:"如果出现什么,这条就撤。"这一句让这一次的产出进了结算。

三个动作没有一个需要更多的存货,也没有一个需要更强的基底。它们需要的是把三个空掉的位置重新占上——供给一次,认账一次,磨合一次。卷二第 14 章末尾说过,从伪复合到真复合不是渐变,是一次换登记簿;从纯输入回来也是:不是多用一点,是换一种用法。

26.8 一个班级的新死法

最后看这件事的社会版,因为它比个人版更要紧。

一个班四十个学生,三十六个纯输入型。三十六个人共用一个基底,各自以为在写自己的读后感,交上来的是同一篇的三十六种排版。这个班的"复合体人口"实际上是一:三十六个人加一个基底,塌成一个基底。老师评的是那一个基底的三十六份复印件。

一家公司十个员工,十个纯输入型,十份一样的方案;一个行业一百家公司,各自的战略团队都是纯输入型,一百份一样的战略。镜子社会:所有人都在用 AI,所有人的产出都一样,所有的差别都在形式上,所有的评价都悬空。

这不是 AI 造成的,是新死法的普及造成的。同样四十个学生,如果三十六个都带一件此刻的事进去、记一笔判负、写一条作废条件,那个班的复合体人口是三十六,老师读到的是三十六篇不同的东西。基底一样,人口从一变成三十六,差别在三个位置有没有人占。

卷六第 34 章讲教育的革命,起点就在这里:教育要防的不再是存货枯竭,是新死法;教育要教的不再是存、调、认,是三个构成位。

© 德麦国际出版社 · 王德生《从最强大脑到最强复合大脑》· ISBN 979-8-90690-06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