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教是佛教对自己经典的安排。天台的五时八教:佛一生说法分五个时期——华严、阿含、方等、般若、法华涅槃;教法分化仪四教(顿、渐、秘密、不定)与化法四教(藏、通、别、圆);圆教在最上。华严的法藏立五教(小、始、终、顿、圆)十宗,宗密《原人论》把儒道判作人天教,放在佛教诸宗之下,一乘显性教在顶。判教的原则是根机:每一种教法为一种根机而设,都是方便,都在它的层次上真;圆教是全部。
天台的三谛来自龙树《中论》二十四品十八颂:"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智顗把它读成三谛:空谛——一切法缘起无自性;假谛——一切法有假名、有显相、有用;中谛——不偏空不偏假。三谛不是三层,是圆融:即空即假即中,一谛具三谛,一心三观。《摩诃止观》说一念三千:一念心具三千世间;性具说更进一步:法性本具一切,连恶也在里面(《观音玄义》的性恶)。
华严的四法界(澄观):事法界、理法界、理事无碍法界、事事无碍法界。法藏的十玄门、六相圆融——总相、别相、同相、异相、成相、坏相——一件事同时具六相;《金狮子章》用金和狮子讲理与事:金是理,狮子的形是事,金不碍狮子,狮子不碍金。事事无碍用因陀罗网讲:帝释天的网上每一颗珠子映出全网所有的珠子,每一颗珠子里又映出所有珠子里映出的珠子,重重无尽。
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临济说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公案是师父朝徒弟走的一条路:一句话、一棒、一喝,徒弟在那里断了或者没断。顿渐之争——神会主顿,北宗主渐——争的是路怎么走。
因明是佛教内部的逻辑学。陈那只立两种量:现量与比量;现量的定义是"离分别"——知觉是没有概念分别的直接接触,分别一起就是比量。《因明入正理论》(商羯罗主,玄奘 647 年译)立宗、因、喻三支,因要满足三相:遍是宗法性(因遍在宗的主语上)、同品定有性(同类的例子里一定有因)、异品遍无性(异类的例子里一定没有因)。一个论证不满足三相就不成立。
三谛是三个读法读一个缘起法。同一件事——同一碗汤——读作空:没有一个叫"汤"的自性,它是水、盐、火、母亲、孩子的缘起;读作假:可它有一个名字、一个样子、一个用,这个显露是真的显露;读作中:不落到"根本没有汤",也不落到"汤是一个东西"。三谛不是三层楼,一谛具三谛——这就是命题一的形状:三个读法合于一个发生,谁也不并入谁。天台在本书之前一千四百年说了合拍,而且说得比西方任何一家都近:黑格尔的三形态排了队,帕斯卡的三秩序隔着无限距离,三谛圆融不排队也不隔。一念三千说的是合拍的规模:一次发生里三千世间同时在场。
华严的理事无碍是规定与路径的互生:理不碍事,事不碍理——规定不压死路径,路径不推翻规定,两者在同一件事上互相成就。事事无碍是纠缠的全图:因陀罗网每一颗珠子映出全网,这是"特征纠缠系统"最好的图像,本书第 3 章用它。六相圆融里有成相和坏相:一件事同时在成也在坏——发生与判负同在一件事上,这是判负照登的佛教名字:坏相不删。
判教至少诚实:教法按根机分,不按对象分——这是按土壤分工,比亚里士多德按对象分领地更近发生学;伊本·鲁世德按人分工(第 17 章)与它同一路。禅的公案是有脸的路径:师父朝徒弟做分别,一棒一喝都是 D*;顿渐之争是本书第 3 章的题——路径是逐层传播(转导)还是一跃。因明的因三相是每条规定自带的可驳条款:立一个宗,必须给出同品有、异品无——正例里有、反例里没有——这是敌拓的形式化,比波普尔早一千三百年把"反例"写进了论证的定义。现量离分别是触在名前:接触先于分别,土壤先于规定。
判教塌在高低与事后:五时是一部年谱,把佛说过的话按先后排好,圆教在顶——教法先在,判教找到它们的次序,这是文本的发现学;而且每一家判教都把自己的经放在顶上,判教是争位的经典形态。
三谛塌在圆。圆融之外没有外:一念三千把一切摄进一念,性具把恶也摄进法性;于是没有什么能从外面回来判它——圆教是黑格尔的整体在佛教里的样子,评估者被摄在里面。性具善恶的代价最直接:恶在法性里本具,恶就不再是判决——一件事做坏了不是坏,是性具的一相。圆教记不了判负。中谛也要看清:中不是一个中间位置,是空与假的不二;本书没有中——合拍不是第三个真理,是同一个发生;把不二做成一谛,就多出了一个位子。
华严塌在无碍。事事无碍说每一事含一切事,没有一事障碍另一事——可土壤恰恰在有碍处显露:规定与路径打架、说不通的那一处,土壤才露出来(S×D→E)。无碍抹掉了显露的地方。因陀罗网还有一个问题:谁看见了全网?每一颗珠子只映出它映出的,全网是从无处看的看——看的学问最总体的一次。事事无碍还让记账不可能:若每一事都含一切事,没有一事是一个可记的回来。
禅塌在 S:不立文字是把显露判成葛藤,与第 30 章那一支同病;公案里有脸的是师父,法没有脸;逢佛杀佛杀的是被对象化的佛——第 5 章四家禁令里的一条——可杀完之后法仍不开口。因明塌在听与分别:圣言量被收进比量,听降成推;现量离分别、分别是虚妄——差异之维在这里是要被离开的东西,无分别智是目标;一门把 D 当作病的学问,不会给 D 一个判决形式。圆教后来用即假救回了分别,但那是圆融,不是判决。
智顗会问:你说的合拍,我早叫作圆融——即空即假即中,一谛具三谛,一念三千。你说三个读法读一个发生、互为产物、没有第一者,这正是圆融;你多出来的只有一个"外"。可圆融之外没有外,一念三千已经把外摄进来了;你要外判,就是承认你的三谛不圆。
答分两步,登一条。第一步,承认:三谛是命题一最近的东方原文,本书没有比它更早的对手。分离线只有一处,就是圆与缺角:圆融之外无外,所以圆教不能判负;本书的合拍永远缺一角,那一角是回来的判决。第二步,代价:性具善恶之后,恶不能再是判决;一个不能被判坏的体系不是更圆,是更闭。圆的代价是判。登一条:智顗可以再说,"外"本身也是假名,你的外判也在三千之内——本书答不掉这一句,只能说:一个被宣布在圆内的角,就不再回来判决;这是实用的回答,不是本体的回答;记入附录 C。
法藏会问:理事无碍就是你的规定与路径互生,事事无碍就是你的纠缠;你说纠缠看不见,可因陀罗网每一颗珠子映出全网,纠缠全可见。答:因陀罗网是从无处看的看,从一颗珠子里只看得见映像;看见全网的那只眼不在网里。而且无碍抹掉了显露的地方:土壤在有碍处显露,一片无碍的土壤什么也不判——没有一事失败,就没有一事回来。
陈那会问:分别是虚妄,你的 D 就是分别,你把虚妄立成了一维。答:分别若是虚妄,佛陀四十九年说法就是四十九年虚妄;圆教自己用即假把分别救回来了。本书接受现量在分别之前,接受土壤先于规定;不接受分别是病——分别是路径,路径可以走错,走错可以判负,判负照登;虚妄不是分别的本性,是不受判的分别的下场。
三谛是三个读法读一个缘起法——天台先于本书说了合拍;分别只在圆与缺角:圆融之外无外,所以圆教不能判负。理事无碍是规定与路径的互生,事事无碍是纠缠的全图——但土壤在有碍处显露,无碍抹掉了显露的地方。因明的因三相是每条规定自带的可驳条款。
与判教分在高低与事后。与三谛分在一刀:圆与缺角——性具善恶之后恶不再是判决。与华严分在有碍:土壤在打架处显露,无碍抹掉打架处;因陀罗网是无人之眼。与禅分在 S:师有脸,法无脸,不立文字是塌显露。与因明分在两刀:听不并入推;分别不是病,不受判的分别才是。
三谛:进第 6 章,作为命题一的东方原文——只需去掉圆。一念三千:进第 6 章,作为合拍的规模。理事无碍:进第 6 章,作为 S 与 D 互生的中文名字。因陀罗网:进第 3 章,作为纠缠的图像,注明"无人之眼"。六相的成坏:进第 9 章,作为判负照登的佛教名字。判教:进第 8 章,作为按根机分工的样本——最诚实的分工。因三相:进第 9 章,作为规定自带可驳条款的最早形式化。现量离分别:进第 2 章,作为触在名前的印度—中国证词。公案:进第 44 章,作为师的脸与法的脸的分别。顿渐之争:进第 3 章,作为路径结构之争——转导还是一跃。
孩子学骑车。三谛读一遍:空——没有一个叫"会骑"的东西住在孩子身上,会骑是车、路、平衡、父亲扶着的手的缘起;假——可"会骑"这个名字是真的显露,它能上路,能被写进"你会骑了"这句话;中——既不是"根本没有会骑这回事",也不是"会骑是孩子身上的一个零件"。三个读法读一件事,谁也不并入谁:天台在车后面。
判教在这个院子里是父亲的教法:三岁说"坐着别动",五岁说"我扶着",七岁说"你自己来"——按根机分工,每一句在它的层次上都对。因陀罗网是摔的那一跤:路上的坑、车链子松、昨晚没睡好、父亲的手松了一下——全在一跤里互相映着,一跤含一切。可要记账就得说:这一跤主要是坑——这是有碍。圆融的家庭说"都好都好,摔了也是学",记不了账;无碍的家庭说"什么都有关系",也记不了账。记账的家庭说:坑,明天绕开。因三相在这里是:说"因为坑",得看别的坑也摔(同品有)、没坑的地方不摔(异品无);要是没坑也摔,因不成立,换一个因——链子。
禅在这个院子里是父亲忽然放手不说话——一次公案;孩子骑出去了,或者没有。父亲有脸;那条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