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首语 这一编八个人:帕菲特、辛格、巴特勒、努斯鲍姆、丹尼特(兼塞尔)、查默斯、拉图尔、韩炳哲。时间从八十年代中期到今天。
前四编的土是战争、废墟、冷战和一场大繁荣。这一编的土完全不同。
第一层:问题变小了,也变近了。 前面几编的哲学家处理的是大东西:存在,历史,理性,资本主义,整个西方传统。这一编的人处理的是一些看起来小得多的事:那个复制出来的人还是不是你;痛该怎么算;性别是怎么做出来的;心到哪儿为止;你为什么这么累。 这不是退步——是那些大问题被拆到了这个尺度上,才第一次可以被动手。
第二层:哲学家开始和别的行当一起干活。 帕菲特的工作进了人口政策和气候伦理;辛格的书改变了立法和一批人的饭桌;努斯鲍姆的清单进了联合国的指标;丹尼特和查默斯每天读神经科学的论文;拉图尔蹲在实验室里。这一编里,纯粹坐在扶手椅上的人,一个也没有。
第三层:技术从背景走到了台前。 前四编里,技术是被谈论的对象(海德格尔的“库存”,本雅明的复制,图灵的机器)。这一编不同:这些人是在技术已经进了每个人口袋之后写作的。 手机,网络,算法,推荐系统,基因技术,会说话的机器——它们不是这些人的题目,是这些人的处境。
第四层:一个新的紧迫感。 这一编的后半部分,几乎每一位都在处理同一件事,只是说法不同:当一样东西可以替人产出、替人排序、替人陪伴的时候,人还剩下什么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是全书的落点,也是这一编存在的理由。
帕菲特改判了“同一个我”——它不是一样额外的东西,是一串连着的事实。
辛格改判了“谁的苦算数”——那条线是历史上一直在挪的。
巴特勒改判了性别——不是你“是”什么,是一遍遍“做”出来的。
努斯鲍姆改判了“过得好”——别问他有什么,问他能做成什么。
丹尼特改判了那个“正在看的我”——没有小剧场,也没有那个观众。
查默斯改判了“解释”能覆盖多少——他划出了一个目前改判不了的地方。
拉图尔改判了“事实”——它是被造出来的,而且造得越结实越真。
韩炳哲改判了“自由”——那份“我自愿的”,也是长出来的。
第一条:那张免检名单,到这一编清空了。 从第一编的尼采数到第四编,那张“每位都在最底下留了一样自己舍不得拆的东西”的名单,一路在变短。这一编做完了最后几刀:帕菲特拆掉了“那个额外的我”,丹尼特拆掉了“那个正在看的位置”,韩炳哲拆掉了“我自愿的”。 拆到这里,本书的判断是:该停了——不是因为不能再拆,是因为再往下,就没有人站在那里做这件事了。
第二条:三道边界。 与此同时,这一编也把这条脊梁的边界划了出来。第二十三章乔姆斯基划了第一道(有些东西是带着的),第二十九章克里普克划了第二道(有些东西查出来之后就钉死了),第三十八章查默斯划了第三道,也是最里面的一道:有一样东西,“它是怎么长出来的”这条路目前走不通。 三道边界合起来,拦住了那句“既然都是长出来的,那就什么都行”。
第三条:那个问题问到了底。 第三章胡塞尔问“世界是怎样向我显现的”;这本书一路在追它的后半句——是谁在安排它向我显现的次序? 这一编给了这个问题最具体的几个形式:查默斯说你的一部分心已经被延伸出去,而那部分的土不归你;拉图尔说去看那个默认设置;韩炳哲说那套安排已经长进了你里面,你指不出它,因为它就是你。
第四条:所有人都落到了同一句上。 这一编的八个人立场各不相同,有的互相不承认;可他们的结论在一处汇合了:辛格说别只看你看得见的,算清楚;努斯鲍姆说别问他有什么,问他能做成什么;丹尼特说别问它有没有心,去问出了事谁赔;查默斯说“有没有感觉”不在语言里,在那具会疼的身体里;拉图尔说在什么都能被生成的年代,那条链子是唯一的区分。
五个人,五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判错条款不在语言里,在承担里。
这一编是全书最好读的一编,因为它离今天最近。
如果只读三章,建议读努斯鲍姆、辛格、韩炳哲——这三章对日常最有用,而且都不需要任何哲学背景。
如果想看最硬的争论,丹尼特和查默斯要对着读:一个说那道墙不存在,一个说它是这个领域三十年来最大的一道墙。本书在这一处不下判断——这是全书唯一一处。
如果只读一章,读第四十章。它是全书的收口,而且它问的那个问题,此刻正落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