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后
这本书正文不引书、不加注,这是写的时候给自己定的规矩之一(见《前言》第四节)。可是正文里提到过一些人和一些书,也有一些书在背后撑着这本书的道理。它们列在这里,分六类,各附一句话说它握住了哪一面、漏了哪一面——用这本书的说法,就是它站在哪扇门里。
想往深里读的人,从哪一类进都行;不想读的人,跳过这几页不影响读这本书。
柏拉图《美诺》(约公元前四世纪)。"找到"的祖宗:学习是回忆,东西早就在灵魂里,老师只是帮你想起来。它握住了走到一个点时"想起来"的那种感觉——那感觉是真的;漏了路,把感觉记成了出身。本书第三、十五、十八章与它对话。
赖欣巴哈《经验与预测》(Hans Reichenbach, *Experience and Prediction*, 1938)。提出"发现的语境"与"辩护的语境"两分:怎么想到的随便你,怎么证明才算学问。本书把它当作"抹路"这个动作的制度化来引(第三、七章),不是自创。
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Thomas Kuhn, *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1962)。握住了点会挪、会散——一个时代信的东西下一个时代不信了;漏了土的样子,它把土说成一群人的约定,没看见土里还有仪器、观测和一个不肯放过八分的人。本书第十六章的以太与地心说,走的是另一条解释。
开普勒《新天文学》(Johannes Kepler, *Astronomia Nova*, 1609)。本书第十六章那"八分"的出处。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把算不通的弯路一条条写了进去——走到一个点的人自己是知道路的,路是后来的人删的。
赖尔《心的概念》(Gilbert Ryle, *The Concept of Mind*, 1949)。"知道那个"与"知道怎样"的二分,与本书第十九章"会不是知道"最近。分离线:赖尔是二分,本书是三门加三种验法,而且把"会"定成沉到身子里的路,不是一种能力。
波兰尼《个人知识》《默会维度》(Michael Polanyi, *Personal Knowledge*, 1958;*The Tacit Dimension*, 1966)。握住了路有一大半写不成字,握得比谁都准;漏了火——它没有把"说不出的那一段"和"撞出来的那一下"分开。本书第二十、二十二章借它的现象,走自己的分法。
西蒙东《论技术物的存在方式》《形式与信息概念视野下的个体化》(Gilbert Simondon, *Du mode d'existence des objets techniques*, 1958;*L'individuation à la lumière des notions de forme et d'information*, 1964)。本书第四章那块砖就是从他那里来的:砖不是形压在泥上,是准备好的泥和做好的模子在中间碰出来的。他离这本书最近,只是他说的是东西怎么成形,没有说三扇门。
英戈尔德《做》(Tim Ingold, *Making: Anthropology, Archaeology, Art and Architecture*, 2013)。东西是长出来的,不是照着图造出来的;与本书第二十一章"路是走出来的"同向。
杜威《艺术即经验》(John Dewey, *Art as Experience*, 1934)。握住了火在日子里——一顿饭、一次谈话里都有,不只在美术馆;漏了"点和路是火的燃料"这一层,所以它说不清火为什么挑剔。本书第二十六、二十八章接着这个问题走。
《周髀算经》(约汉代成书)。本书第十五章说勾股定理三家各自走到,中国这一家在这里。
沈括《梦溪笔谈》(约 1088)。天文、地理、音乐、医药、工匠的活、画画的道理,一条挨一条写在一本笔记里,作者不觉得跳——第六章说的"三样原来是一块的",这是一份证据。
宋应星《天工开物》(1637)。种稻、养蚕、织布、烧瓷、炼铁、造纸,既是知识、又是技术、又是画,作者没觉得需要分。今天它被拆进三个书架,每个书架上的人只读自己那一部分。
王德生,SIO 本体论与 SDE 发生学系列专著(德麦国际,2025 年起陆续出版)。三方程、六路径、三原理的原式与证明在那套书里;本书是它的家常入门,不是它的证明。三个土字与 S、D、E 的对照见附录二。
一句说明。 上面这些书,本书没有一处引过原文,也没有一处用它们来当靠山。列出来只为两件事:一是把路留在账上——这本书走到的地方,是踩着这些人的肩到的(第十六章);二是给想往深里读的人一个起点。它们各自握住了一面,合起来看,就是这本书说的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