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说过，现金流量表把钱的进出分成三个抽屉：
三个抽屉加起来，等于这一年现金的净变化。这个总数，确实很难造假——它必须和资产负债表上年初、年末的现金对得上。
可是，投资者最看重的，是第一个抽屉。经营活动的现金流，被认为是一家公司“造血能力”的体现：生意本身到底能不能挣到真金白银。利润可以是纸面的，经营现金流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化妆的重点，就是让第一个抽屉变好看——哪怕另外两个抽屉因此变难看，只要总数不变，就不容易被发现。
最直接的一招，是把本该放进“筹资”抽屉的钱，放进“经营”抽屉。
老王向表哥借了3万元。这3万元，本该记在筹资活动里——它是借来的，不是挣来的。可如果老王把它记成“收到食堂的包子款”，经营活动的现金流入就多了3万元。
总数没变，老王的“造血能力”却一下子好看了很多。
这听起来很低级，可它真的发生过。康美药业2019年发布的那份“会计差错更正”里，除了资产负债表上的现金、存货，现金流量表也被更正了：2017年“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多计了一百多亿元，“收到其他与筹资活动有关的现金”也多计了数亿元。当利润表、资产负债表都在造假的时候，现金流量表不可能独善其身——编出来的收入，需要编出来的“回款”来配合。
第二招要高明得多，而且在很多情况下是合规的，正因为合规，才更需要看懂。
公司卖了货，客户欠着钱（应收账款）。本来要等几个月才能收回来。现在，公司把这张“欠条”卖给银行或保理公司，打个折，立刻拿到现金。这叫应收账款保理，或者应收账款出售、证券化。
如果这张欠条是“卖断”的——以后客户不还钱，风险由银行承担——那么公司收到的钱，通常可以算作经营活动的现金流入。
请你想想它对报表的影响：
问题在于，这张欠条本来就要几个月后才能收回。公司只是提前把未来的钱拿到了今天，付出了一笔成本。如果一家公司每年年底都大量卖欠条，它的经营现金流就是被“借”出来的，而不是生意本身“挣”出来的。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情况：欠条名义上卖了，但公司私下承诺，客户不还钱时由公司兜底回购。这时，风险其实还在公司身上——这笔钱更像是借款，而不是卖欠条的收入。把它记进经营现金流，就是在化妆。
第三招和第二招正好相反：不是提前收钱，而是推迟付钱。
公司欠供应商的钱，本来一个月就要付。现在，公司通过银行安排一种“供应链金融”：银行先替公司把钱付给供应商，公司过半年再把钱还给银行。
在一些安排下，公司会把欠银行的这笔钱，继续当作“应付账款”，而把半年后还给银行的钱，当作经营活动的支出。结果是：
这种安排因为太常见、太容易让人误读，国际会计准则制定机构专门要求公司披露供应商融资安排的更多信息，就是为了让读者看清：你的“应付账款”里，有多少其实是银行借款。
第七章讲世通公司时，我们已经见过这一招：把本该是费用的线路费，说成资本支出。这样一来，这笔钱就从“经营活动的现金流出”，跑到了“投资活动的现金流出”。
效果是：利润变好看的同时，经营现金流也变好看了。所以我们说，费用资本化能同时骗过“利润对现金”这一招。
同理，研发支出资本化、把日常维修说成设备改造、把营销费用说成“品牌建设投资”，都会让一部分经营性的支出，悄悄挪进投资抽屉。
第一只眼（看显露）：
第二只眼（看差异）：
第三只眼（看纠缠）：
老王一年经营收到的现金，减去经营付出的现金，净赚5万元现金。这是他的“经营现金流”。
同一年，他又花了6万元，买了一台新和面机、装修了店面。这是“投资现金流出”。
5万 − 6万 ＝ −1万元。
这一年，老王的自由现金流是负1万元：生意本身挣来的钱，还不够他往店里投的钱。
这不一定是坏事——也许新设备明年能让他多卖很多包子。但如果老王年年都说“经营现金流很好”，年年都在往店里砸更多的钱，而店里的生意却没怎么增长，那你就要问：他挣来的钱，到底去哪儿了？那些“投资”，真的是投资吗？
给你关心的公司算最近五年的自由现金流：
| 年份 | 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 | 购建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和其他长期资产支付的现金 | 自由现金流 |
|---|
连续多年为负，就翻到在建工程和固定资产，看看这些钱建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