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养殖、捕捞、育林——农林牧渔是最古老的生意，也是报表上最难核实的生意之一。原因有三个：
第一，资产长在自然里。猪在猪圈里，鱼在池塘里，扇贝在海底，树在山上，药材在地里。它们会生长，也会死亡；它们的数量和重量，只能靠抽样、盘点和估算。
第二，交易对手常常是个人。向农户收购原料，把产品卖给小商贩、农贸市场——大量交易对象是分散的个人，而不是能查到工商信息的企业。
第三，很多交易用现金。在一些地区和环节，现金交易依然常见。现金交易不像银行转账那样留下清晰的痕迹。
还有一个制度上的特点：农业生产者销售自产的农产品，按照规定可以免征增值税，很多农业企业还享受所得税方面的优惠。这本是国家对农业的支持，却也让一个重要的外部证人——税务数据——在这个行业里变得不那么有力了。一家工业企业的收入，可以用它交的增值税来侧面印证；一家免税的农业企业，就少了这样一个证人。
把这几点放在一起，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在历史上的造假案里，农林牧渔企业总是占有一席之地。第三章的獐子岛、第五章的万福生科，都来自这个大行业。
高发点一：存货和生物资产的数量。
鱼塘里有多少鱼、海底有多少扇贝、山上有多少木材——公司说了算。多报存货，就能少记成本、虚增利润；需要“善后”的时候，再用一场自然灾害把它们“一次性死光”（第八章的洗大澡）。
高发点二：收购和销售的交易对手。
向个人收购、向个人销售，既难核实，又方便让资金体外循环（第五章）。
高发点三：单位产量。
每亩产多少、每头猪卖多少钱、每网捕多少鱼——这些数字如果远远高于同行、高于当地的一般水平，就需要解释。
农林牧渔的数字难核实，但它的外部证人也很有特点——自然本身会作证：
老王的表弟在城郊承包了一片鱼塘，也学着做账。我们用他的鱼塘，演示农业存货为什么难核实，又该怎样用外部证人去核。
表弟年初投放了10万尾鱼苗。按当地经验，养一年，成活率大约七成，每尾长到一斤左右。那么年底池塘里应该有大约7万斤鱼。
年底，表弟在账上写：池塘里有12万斤鱼，每斤按8元估值，存货价值96万元。
12万斤比常识多了七成。它可能是真的——也许他的养殖技术特别好。但神探不会只听他说，而会去找几个证人：
农业存货的数字，靠的是公司自己的盘点；而盘点的结果，必须和饲料、同行、天气、下一年的销售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