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餐饮、零售与消费：门店、客流与会员卡

上市公司会计造假的SDE神探——三张报表的系统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8 号

这门生意本来的样子

开饭店、开连锁店、开超市、卖日用消费品——这是离普通人最近的生意。你每天都可能是它们的顾客。

这门生意的几个特点：

• 收入来自无数笔小额交易：一杯咖啡、一顿饭、一件衣服。每一笔都很小，加起来很大。
• 门店是基本单位：一家连锁企业的业绩，基本上等于“门店数量 × 每家店的收入”。
• 常常先收钱：会员卡、储值卡、预付卡、团购券——顾客先付钱，以后再消费。这些钱在报表上是合同负债，消费了才变成收入。
• 大量现金和移动支付：交易分散，渠道多样。

最常见的造假高发点

高发点一：虚构交易和订单。

第四章、第五章的瑞幸咖啡，通过虚构商品券业务虚增收入。消费行业交易笔数多、金额小，虚构一批“订单”，混在海量的真实交易中，不容易被察觉。

高发点二：储值卡和预付款的处理。

顾客充值的钱，还没有消费，就不能算收入。把预收的储值提前确认为收入，或者对长期未使用的储值余额做过于激进的处理，都会让收入虚高。

高发点三：单店数据。

连锁企业常常公布“同店销售增长”“单店日均销量”这样的数字。它们不是会计数字，却是投资者判断这门生意的核心依据——也因此成了可以被美化的地方。

高发点四：加盟与直营。

一家连锁品牌的门店，有的是自己开的（直营），有的是别人加盟的。向加盟商收取的加盟费、向加盟商销售的货物，什么时候确认收入？把货物大量“卖”给加盟商，就像第六章把货压给经销商一样。

这个行业特有的外部证人

这是外部证人最多的一个行业，因为它的顾客就是普通人：

• 门店现场：一家店有没有顾客，你走进去就能看到。第四章的做空报告，就是派人到门店数客流、数杯子。
• 线上平台数据：外卖平台的月销量、点评平台的评价数、电商平台的销量——虽然不精确，但它们是独立于公司的数据。
• 门店数量：公司公布有多少家店，地图软件、公司官方小程序上能查到多少家？开店和关店的速度如何？
• 员工和租金：门店越多，员工和租金越多。收入翻倍，员工和租金跟上了吗？
• 原材料：卖了多少杯咖啡，就要用多少咖啡豆、多少牛奶、多少纸杯。

算一算：一家店一天要卖多少杯

一家虚构的奶茶连锁品牌，宣布去年直营门店收入10亿元，年底有500家直营店，全年平均营业400家。

算一算：10亿 ÷ 400家 ÷ 365天 ≈ 每家店每天6850元。如果平均一杯卖15元，每家店每天要卖大约457杯。

457杯是什么概念？按每天营业12小时算，平均每小时38杯，每不到两分钟就要卖出一杯，从早到晚不停。

这可能是真的——热门地段的网红店确实能做到。但神探会去找证人：

• 去店里看看：挑几家不同地段的门店，高峰时段、平峰时段各站半小时，数一数。
• 看外卖平台：这些门店在外卖平台上的月销量大约是多少？
• 看原材料：一年卖出几千万杯，需要多少茶叶、奶、杯子？公司的原材料采购对得上吗？
• 看员工：每家店每天卖457杯，需要几个店员？公司的员工人数和工资总额，配得上吗？

第四章的瑞幸案里，做空机构用的就是这种最朴素的办法：到门店去，数杯子。消费行业的神探，最大的优势，就是你本人就可以是它的顾客。

行业检查卡：餐饮、零售与消费

1. 门店数 × 单店收入，大约等于总收入吗？
2. 单店数据（日均销量、客单价）和同行比、和线上平台数据比，是否合理？
3. 合同负债（储值卡、预收款）的变化和收入的变化是否匹配？储值余额很大，却长期不消费，要问为什么。
4. 加盟商收入占多少？加盟商的应收账款是否越积越多？
5. 原材料采购量和销量是否匹配？
6. 员工人数、租金支出，和门店数、收入是否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