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破案演练：一家虚构的“远山材料”

上市公司会计造假的SDE神探——三张报表的系统解构 ·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8 号

和第二部一样，我们用一家虚构的公司——远山材料——做一次完整的演练。它不对应任何真实公司。以下是它最近四年年末的家底照片摘要，以及几条附注信息（单位：亿元）。

附注里的几条信息：

• 第2年，公司收购一家子公司，形成商誉12亿元，卖方承诺第2年至第4年的利润；三年都“完成率101%至103%”。
• 在建工程中最大的一个项目，第2年起工程进度一直披露为“85%”。
• 大股东所持股份的质押比例，从第1年的30%升到第4年的92%。
• 第4年的审计报告里，新增了一个关键审计事项：“货币资金的存在性”。

请先自己看五分钟。

第一只眼（看显露）

• 第4年，审计师把“货币资金的存在性”列为关键审计事项。第二章说过：签字的人开始不那么痛快了。这是需要圈出的第一处。
• 货币资金越来越集中在同一家银行：从不到一半，升到七成多。
• 大股东质押比例升到92%——大股东自己非常缺钱。

第二只眼（看差异）

• 货币资金四年里涨了两倍多，有息负债也涨了两倍多。两条线一起往上走。
• 对赌三年，完成率都“刚好”在101%到103%之间。
• 最大的工程项目，三年都停在“85%”。

第三只眼（看纠缠）

• 现金的体温：第4年平均货币资金约56.5亿元，利息收入只有0.5亿元，收益率不到0.9%。同时，公司为50亿元的借款付出了2.5亿元利息。——断口一：钱不但不生钱，还在白白让公司多付利息。
• 有钱为什么借钱：账上65亿元，足以还清全部50亿元借款。为什么不还？——断口二，而且它和“钱集中在同一家银行”“大股东质押92%”指向同一个方向：钱可能不能动，或者不在公司手里。
• 自己人：其他应收款从1亿元涨到12亿元，涨得比收入快得多。第十五章说过，这是被占用资金最常见的藏身处。
• 储物间：在建工程从5亿元涨到20亿元，最大项目三年进度不动。
• 商誉：对赌期刚好结束。第5年，是这12亿元商誉最危险的一年。

结论

远山材料的家底照片上，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问题，而且它们互相指向：钱集中在一家银行、有钱却大量借钱、钱不生利息、大股东极度缺钱、其他应收款猛涨、审计师开始关注现金是否存在。这些线索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很像第十章的画面——上市公司的钱，可能已经不在上市公司手里了。

同样，这不等于它一定造假。但一个神探已经可以提出几个非常具体、公司必须回答的问题：

1. 65亿元货币资金中，有多少受限？为什么不用它们偿还需要支付利息的借款？
2. 存放在那家银行的47亿元，是否存在资金归集、现金管理或任何形式的共管安排？
3. 其他应收款的前五名欠款方是谁？是否与大股东有关？
4. 那个进度三年停在85%的工程，款项付给了谁？何时完工？

如果答案含糊，第五年的对赌期满、商誉减值测试和大股东的质押平仓压力，很可能会在同一年一起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