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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目录查看原版第53页本单元学习与义生讨论

著者原文 · 王德生、胡志英 · 统稿精排版 v1.2

对话一 真值条件与动态语义:判断、接续与构成

一 真值条件并非一张真假标签

设想一间共享工坊保存了钥匙领用记录。上午,一名志愿者领取一把钥匙;晚上,交班者报告:“一名志愿者领走了一把钥匙。她已经把它还回来了。”以下讨论均以这个构造案例为依据。我们要分别判断:两句话说了什么,“她”和“它”怎样接续前句,归还是否真的发生,以及哪些条件使此次操作成为归还。问题相连,但不能用其中一项的答案替代其余各项。

真值条件研究首先要求说清,什么情形使一个陈述成立。它不是只给每句话贴上真或假。Davidson的《真值与意义》将问题放在语言的系统理解上:有限的表达资源如何支持数量不受预先限制的句子,并用递归真理论说明结构的贡献。[Davidson 1967]知道工坊报告碰巧为真,不等于知道它说了什么;能够说明其中词语与组合怎样确定成立条件,才开始承担语义解释的任务。

例如,“每位志愿者都领取了一把钥匙”与“有一把钥匙由每位志愿者领取”并不等价。前者容许不同的人领取不同钥匙,后者在相应读法下要求同一把钥匙满足有关关系。即使某一天二者碰巧都真,也不能把区别抹去。真值条件通过可能情形和组合结构保留这种差异,不是把全部意义压成两个标签。因此,SDE不能以语言具有多元构成为理由,取消量化范围和对象同一性的精确要求。

二 前一句怎样改变后一句的解释条件

再看原来的两句报告。第二句不是任意谈一个女人和任意一把钥匙,它承接前句引入的参与者与对象。若把每句孤立处理,再把两个结果并列,就可能保留两个存在判断,却丢掉同一志愿者归还同一把钥匙的关系。问题并非普通谓词逻辑无法写出整体真值条件,而是怎样让这种关系随着话语组合逐步得到解释。

Groenendijk与Stokhof的动态谓词逻辑把公式解释为赋值之间的输入与输出关系,使某些量化表达能够向后传递照应所需的联系;动态合取据此组织接续。[Groenendijk与Stokhof 1991]这是一项实质机制,而非在静态句义旁补一句“还要看语境”。其原始论文也明确限定,所集中处理的是后续照应的可能性,不是一次交流中所有心理和社会变化。

Heim的文件改变语义从另一种形式安排出发,用话语文件的引入、保持和更新说明定指与不定指的差别,同时为文件保留与世界相符或不符的条件。[Heim 1983]这里的文件卡片是理论构造,不等于现场实物。钥匙进入话语记录,不表示钥匙刚被创造;文件里有两个对象位置,也不直接证明现实中必有两个不同物体。发生研究首先应当尊重这种层次区分。

将第二句移到第一句前面,在没有指示动作和既有谈论对象的限定下,“她”和“它”会失去原先可用的先行项。顺序因而具有语义作用,却不等于钥匙事件必须依说话顺序发生。交班者可以先报告归还,再补述早晨领用。动态语义处理解释资源怎样接续,叙事分析处理事件怎样排序,两者都不能直接被称为本书已经完成的存在论发生。

三 量化的边界也是接续的边界

把报告改成“每位领过一把钥匙的志愿者都归还了它”。为避免引入另一个争议,先限定每人当天至多领一把。此时,“它”随各位志愿者的领用关系而变化,不必指向全体共同使用的某一把钥匙。动态分析的重要性在于解释这种依赖,而不把每个人对应的对象全改写成一个固定名称。

这也揭示了三属性分析必须通过的关口。若研究者只说人、物和互动彼此纠缠,却不能分清一人一物的对应与多人共享一物,就还没有解释这个句子。三个属性名称不能取代变量依赖。假设甲领钥匙一、乙领钥匙二,现场只出现钥匙一的归还,不能因为工坊已有一次成功交接,就判定所有人均完成归还。构成多元没有放宽全称判断的证据要求。

否定进一步限制接续。若前句是“没有志愿者领走一把钥匙”,在没有其他对象来源时,后句不能仅凭这句话就获得一把特定钥匙供“它”照应。这里说的是由前句提供的联系,不能扩大为自然语言中否定之后绝不允许任何代词。现场指示、先前谈话可能另行提供对象。动态谓词逻辑对否定内外照应的处理所给出的正是这种有范围的限制。[Groenendijk与Stokhof 1991]

本书因此接受一项约束:同一事件内部有多种构成侧重,不表示所有解释都可接续。哪一个对象已经进入可用范围、哪一种依赖仍被量化约束,必须先有清楚答案。否则,所谓内发性只会成为任意补全所指的许可,反而破坏多元所需要的共同事件。

四 更新了信息,不等于已经归还

现在给两种分析同一份更完整的记录:志愿者确实领过钥匙,晚间说自己已归还,接班者暂时相信,但钥匙仍在她的口袋里。她的话可能改变接班者的信念或被写入话语文件,却没有由此完成物品归还。这里须把报告被接受与DPL在给定模型中的成功更新分开:原子测试会阻断不满足其条件的赋值。Heim的文件可以被评为不符合事实;话语记录、听者相信和事件成立因而仍须分别检验。

相反,如果志愿者已经按约把钥匙放入指定回收盒,而接班者还未听到报告,归还也可以先于他的获知发生。于是至少要区分物品交还、信息获得和共同记录修订三个时点。把它们写在一条时间线上,不意味着它们是同一种变化。归还报告何时为真,不能仅由记录中何时出现“已归还”决定。

不过,区分不意味着三者永远互不相干。记录可能参与安排谁去取回钥匙、谁继续承担保管、下一班能否使用它。若工坊事先约定,指定回收盒就是有效接收地点,那么放入正确钥匙可以满足归还要求;若放入的是外观近似的私人钥匙,位置相同也不够。可检查的对象身份与既定接收方式共同限制“归还”的适用。

这个分析没有让共识制造金属物体,也没有让个人愿望改变真值。它指出,一个人的动作要成为这次借用关系的结束,需要同此前领用和当前接收接上。物理位移提供必要材料,不能独自区分归还、寄存或赠送。真值条件应当准确保存这些区别;发生学则研究它们在共同活动中如何取得可维持的内容。

五 构成之争发生在谓词怎样取得内容之处

在本书的分析中,“待归还的借用物”不是钥匙脱离所有活动仍单独携带的完整规定,“已经完成交还的人”也不是志愿者原先固定的内在品质。两者在可识别的领用、保管和接收过程中相互限定。钥匙作为金属物可以早已存在,志愿者作为自然人也不靠本次活动才存在;共同成立的是此处有关借用与交还的具体属性意义。

主体属性意义在这里包含辨认自己应交还什么、按约行动以及说明操作的能力与承担。客体属性意义包含这把钥匙为何属于待结束的那次领用。互动属性意义包含什么交接足以使保管关系得到接续。三种规定不是三种旁观视角:交错物品会使归还失效,替别人暂存物品不会自动使自己成为原领用者,未经约定的放置也未必完成接收。

这里同样必须保留稳定。若原约定允许不同接班者接收,同样的交还并不因换了一个人就改变意义。构成依赖所要求保持的是有关身份、能力与接收条件,并非每次都必须由相同身体、相同声音实现。把可替换性误解为不存在构成条件,与把任何人员变化都宣布为新意义,犯的是相反方向的错误。

形式理论可以用关系谓词及适当参数把这些条件写进去。对此,SDE没有理由反对,也不能说凡被形式化的关系就已僵死。真正要追问的是:这些参数怎样得到判准,何时只是已成立关系中的取值改变,何时关系本身需要修订。一个模型暂时固定解释函数,是计算和证明的安排;它没有因此承诺,所有谓词的内容都在本体上独立自足。

六 用同一材料划清合作与冲突

设想工坊后来改用编号封袋交接,但并未改变应归还原钥匙的要求。若只是识别更可靠,原来的归还概念可以保持,变化主要发生在执行和核查上。若新约定明确改变了何时结束个人保管,则必须分别标记旧规则和新规则适用的时段。后来的约定不能倒过来把过去有效的交还一律说成从未完成。

动态分析可以说明新规则怎样进入后续解释资源,真值条件分析可以分别写出两种规则下的成立条件;SDE研究则追踪对象身份、承担位置与接收过程怎样共同调整。这首先是一种分工。若更丰富的形式模型已经对相同记录作出同样区分,也能说明这些条件的形成,本书就应承认解释相容,不能靠对方未使用“纠缠”一词宣布其缺席。

真正冲突只会出现在更强的断言上:某种解释坚持归还的全部内容只是钥匙的位置变化,借用身份与接收规则无论怎样改变都只是外围影响。把同一物放到同一位置,在归还、寄存与误放之间却容许不同判断,便要求这项强断言增加解释。这不是本书强加给全部真值条件理论的共同立场,而是一项能够在具体模型中被检验的主张。

具体核查可以把两类失败分开:第一类是钥匙已经按约交还,登记遗漏;第二类是登记写明归还,放回的却不是所借钥匙。双方都获得完整记录,并共同回答原借用是否已结束。若只修订文字,第一类可能恢复记录与事件的一致,第二类则仍须取回原物。相同的登记错误表面之下,修复对象不同。这使构成分析落实到可区分的操作后果,而非把一切差错归为信息不足。

不过,这个区分也是形式解释可以接受的。它应当被写入待比较模型,而不是只保留给SDE。只有某个模型在获得这些条件后仍把两类情况判作相同,才有具体反例;若模型准确区分,剩下的问题就是这些判准怎样形成和保持,理论争论应随之转移到这一层。

反过来,若任务已经固定为计算给定模型中的量化和照应关系,既有形式规则完整解决问题,SDE就应退出这项局部竞争。它可以研究模型的使用和边界,不能把每次计算都改成主体经历调查。只有当任务增加了规则形成、对象辨认或归还判准的重组,发生学才有相应工作;新增工作不构成原任务已经失败的证据。

七 内发多元与公共判断共同成立

这场对话使本书的主张更加精确。同一归还事件可以具有主体、客体与互动属性意义的共同构成,同时只支持一个明确的当前判断。它既不要求同一全状态随机产生多个结果,也不把量化、照应与实际交还混成三种可任选的解释。多元发生在意义的构成内部,真假区分仍约束每一项具体断言。

SDE的显露、差异序列和特征纠缠也不能分别换成听者、话语顺序和背景资料。应当追踪何种归还状态显出,辨认与交接怎样接续,哪些身份和物品特征在其中相互规定。三方程约束联合成立,六路径组织进入与回查,三原理追踪失配推动的调整和回写;它们共同帮助解释稳定如何发生,而不是取代已经有效的逻辑规则。

因此,真值条件与动态语义既是比较对象,也是发生研究的精确化条件。前者要求指出什么使判断成立,后者要求说明一句话怎样保留或改变后续解释的可能。SDE进一步承担具体规定如何共同取得内容的工作。三种研究在同一记录上相互约束,才能使存在论内发性具有可辨错的论证内容。

参考资料

Davidson, Donald. 1967. Truth and Meaning. Synthese, 17: 304–323。本篇采用第304—310页的组合性问题与真理论方案,并核对第311—313页的经验检验与解释讨论。

https://www.uh.edu/~garson/Truth%20and%20Meaning.pdf

Groenendijk, Jeroen, and Martin Stokhof. 1991. Dynamic Predicate Logic. Linguistics and Philosophy, 14: 39–100。本篇采用第2.1—2.3节关于跨句照应、动态解释与动态合取的论证,以及第2.5节关于否定的限制。

https://stokhof.org/wp-content/uploads/2020/05/groenendijk-stokhof_dpl-1.pdf

Heim, Irene. 1983. File Change Semantics and the Familiarity Theory of Definiteness. In Meaning, Use, and Interpretation of Language, 164–189。本篇使用重印版,核对第1—4、6及8节;重印页码为223—248,相关文件与真值讨论集中于225—228、231—235页。

https://www.jimpryor.net/teaching/courses/hyper/heim1983.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