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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编 两千年的谱系:按缺哪台装置重排

第三十三章 哈金:干预主义的锋利与它的射程


一、他的位置

哈金把判据从表征移到了干预。

第十三章第一节已经写过那一步,本章不重复。本章写第十三章没写的一面:他自己对那一步的射程有相当清楚的自觉。

他的工作不只是提出”能用它干预别的东西就相信它实在”。他还做了另一件事:把现象本身当作被制造的东西来研究——实验室里那些稳定的、可重复的效应,在自然界的常态中并不出现,它们是被创造并被维持住的。

这一步是造成论的,而且它出自一个在实在论问题上立场并不激进的人。

他的位置因此是:在对象层面,干预支持实在论;在现象层面,制造是真实的。两者并不矛盾,它们说的是不同层次的事。

二、他实际缺的那台装置

他缺的是可重跑,而且他缺的方式是全编最特别的一种:他的判据的射程止于对象,不及过程。

干预主义要求能操纵 X 并看 Y 是否改变。哈金用它去论证电子实在——我们能操纵电子。

而本案要操纵的是”知识的形成路径”。

这就是第四十一章第三节那个诊断在人身上的版本:在任何一个已经成形的领域里,你能干预的是该领域之内的东西,不能干预的是该领域本身的形成。

哈金能干预电子,不能干预”电子这套理解是怎么形成的”。

要说得更准一些:他的现象制造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研究的正是”某个稳定的效应如何被造出来”。而那仍然是在一个既定的理论与仪器传统之内造效应,不是把那个传统本身重造一遍。

三、若装置到手

他的两条主张翻成本书的记号,会分开落到两处:

主张一(干预支持实在论):翻不过来,因为它讲的是对象,而本案讲的是结果的规定。本书不使用它。

主张二(现象是被制造的):翻成”某些稳定的可重认者,其规定依赖于造它的那条路径”——这就是本书的核心命题,只是范围被限制在实验室现象上。

装置到手之后,主张二第一次可以被推到极限。

哈金能说的是:这个效应是被造出来的。他不能说的是:换一条路造,会不会造出别的。

而本书的条款一至三,测的正是后者。

因此哈金在本编里的位置可以一句写定:他给了本书判据的形式(干预),也给了本书命题的内容(现象被制造),而他缺的是把两者接起来所需要的那样东西——一个形成过程可被重跑的现场。 第四编换现场,换的就是这个。

最后补一件对哈金公道的事。

哈金那条判据的锋利,在于它把判断的负担从”理论有多好”移到了”你能不能动手”。而这个移动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后果:它使一个立场可以被实践所检验,而不只是被论证所检验。

本书的全部程序都是这个后果的执行:写死败绩条件是”你能不能动手判自己输”,公开预注册是”别人能不能动手查你”,报告分母是”别人能不能动手拆开你的量”。

三件事都是干预,只是干预的对象是本书自己。

因此哈金在本编里留下的不只是一条判据,还有一种态度:一个主张的可信度,取决于它给别人留下了多少可以动手的地方。

而按这个标准,本书最该被检查的地方已经列在第六章第七节那五处——其中四处可修,一处不可修。


《可判性的到来——发现还是发生?》· 王德生 著 · 德麦国际专著第 124 号 · ISBN 979-8-90690-0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