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编 两千年的谱系:按缺哪台装置重排
第十二章第二节已经处理过他的阶段序列与那处自伤。本章不重复,只写那里没写的一面:他的方法本身。
皮亚杰做的事情,在本编二十六人里是独一份的:他去看过程。
不是去看知识的成品,不是去分析概念,而是坐下来看一个具体的孩子在一个具体的任务上做什么、说什么、什么时候改主意。守恒任务、三山任务、钟摆任务——每一个都是一次设计好的观察。
而他还做了一件更要紧的事:他把中间状态当作有意义的东西来记录。一个孩子在过渡期里给出的那些”错误”回答,在他那里不是噪声,是结构。
他的位置因此是:造成论第一次有了一套观察过程的方法。
他缺的是可干预。
而这一处缺失的形状很特别,因为他离干预只差一步。
他的方法已经是准实验的——设计任务、控制条件、记录反应。他甚至做过训练研究:教一个尚未达到守恒的孩子,看能不能加速。
而他做不到的是本案所要的那一种干预:
改变建构的路径,而保持材料与判准不变,然后看到达的结构是否不同。
具体说:让两个孩子接触同一批经验,只改变呈现的次序,看他们最终构造出来的守恒概念是否在结构上不同。
做不到的原因有三条,逐条写明,因为它们在第八十三章会原样复现:
其一,没有”同一个孩子重来一遍”这回事(缺可重跑,因而缺噪声基线)。
其二,换了次序,别的东西就跟着变——讲法变、例子变、孩子的提问变(干预不是外科式的)。
其三,判准在教育现场不固定,而且它的不固定是被追求的。
这三条在第八十三章第三节被列为那条课堂检验的困难,而它们的原型在这里。
他的主张翻成本书的记号:
在固定 C、A、L 之下,不同的 P 到达同一个终点结构,只是速率不同。
这是先在论的一个实现机制(第十二章第二节那句话),而它现在可以被判了。
装置到手之后,皮亚杰的主张变成条款一的一个实例:路径差异是否随资源衰减到噪声。他预言是;本书的核心命题预言否。
而他留给本书的,不是这条主张,是那套方法。
第六十二章要求保留逐层读数、第六十三章要求分组报告、第六十五章要求报告分母——这些做法的共同祖先是”把中间状态当作有结构的东西来记录”,而那是他的。
因此本章以一句对他的话结束:他的结论在这个现场上很可能被判负,而他的方法在这个现场上正在被使用。两件事都要记。
还要补一处皮亚杰与本书在”错误”这件事上的共同点,因为它在方法上是本编最实用的一条。
皮亚杰把孩子的错误回答当作结构来读,而不是当作噪声。一个在过渡期里的孩子,其回答既不是对的也不是随便的——它有自己的组织方式。
本书第八十三章第五节那三样要测的东西里,第二样是”失效的模式”:出错时错在哪里,是同一类错还是不同类错。
这一条直接来自他。
而它的理由也与他一致:正确的回答被判准压平了——所有答对的人在分数上相同;错误的回答没有被压平,因此它携带更多关于结构的信息。
这是第五十五章第一条硬规定(不得用任务分数)的一个正面版本:那一条说不要用被压平的量,而这一条说去用没被压平的那一部分。
本编二十六人里,皮亚杰是唯一一个给出了这种正面方法建议的人。 其余各位给的是问题、判据或困难;他给的是一个可以照着做的动作。